第41章
如月千夜:“”
“原来是因为你的原因。”如月千夜缓缓地收回落空的双手,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到了刚刚猫咪跃入的那一片阴影之中,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唔?”萩原研二歪了下脑袋,发出一声轻笑,他顺着如月千夜的目光看向那片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阴影处,唇边的笑意稍微淡了几分。
“就算是我的错,起码也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吧?”萩原研二站在如月千夜跟前,他将手中的一瓶水放到了如月千夜身旁,目光在扫过如月千夜身上时却突然凝住。
暗紫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晦暗浓厚的色彩在眼底流淌。
萩原研二伸出手,苍白冰冷的手掌按在了如月千夜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拂过他的侧脸,最后从如月千夜的羽织外套上用两指捻起一根黑色的细毛。
这不是他的。
萩原研二垂下脑袋,笑眯眯地问道:“这是什么呢?”
如月千夜:“”
“真不愧是警察先生。”如月千夜不禁感叹。
“不要转移话题哦,千夜酱。”萩原研二双手按在如月千夜的肩膀上,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一股强硬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想要站起来的如月千夜重新按回了长椅上。
“我只是离开你一小会而已,竟然就吸引了其它家伙不知名的窥伺。”
萩原研二目光逐渐幽深,他眉眼微垂,纤长的眼睫在下眼睑处投落下一小片阴影,眼中涌动的情绪明灭不清,像是跃动的烛火,只差一根引线就要漫山遍野的燃烧而起。
“这明明应该是如月你的原因才对。”萩原研二发出一声轻叹,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了如月千夜的银色耳饰,冰冷的指尖轻柔地擦过对方的耳垂。
“要是”
“萩原。”如月千夜伸手握住了萩原研二顺着耳垂摸向他脖颈出的手,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萩原研二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和自己皮肤接触的那一部分,很快就变得温暖了起来。
“你在担心什么?”如月千夜抬起眼,笑着问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们之间”如月千夜松开了萩原研二手腕,转而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苍白的指尖,“你明白的,至少在好一段时间内,我是没有办法摆脱你的。”
“所以不要总是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如月千夜组织了一下措辞:“一副我总是会抛弃你的样子。”
“在自认倒霉后我就放弃了这种念头。”
“所以被我缠上是一件倒霉的事情?”萩原研二笑着问道。
虽然不太想那么快承认,但他确实被如月千夜几句话就哄好了。心中因为察觉到其它存在留下的气息后而浮现的不安,被彻底安抚了下去。
“难道不是吗?”如月千夜扬着眉反问。
“哦?那还真是遗憾。”萩原研二弯着眼,下垂的眼梢中透露出愉快的意味,他的声音轻快而上扬:“我很抱歉,要一直和我纠缠在一起了。”
就当萩原研二的想开口向如月千夜说起其它时事情的时候,一声散漫而利落的男性嗓音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个——”
“虽然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树下,他有着一头卷翘蓬松的头发,身形修长,脸上带着墨镜。就像是从动作片电影中走出的最受镜头偏爱的角色一般,整一个人看起来落拓不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味道。
像是深秋里的一股寒风。 *
这个想法突然从如月千夜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他侧着脸看向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树下的卷发男人,目光从对方那张带着墨镜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到了他脚下的那一片,不规则扭曲着的阴影上。
“我想和你聊聊。”单刀直入的,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卷发男人对着萩原研二说道。
但如月千夜却莫名的感觉,对方刚刚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特意多看了自己一眼。
“我可没有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聊天的兴致。”萩原研二露出个礼貌性的微笑,态度稍显冷淡。
可还按在如月千夜肩膀上的那只手却下意识的收紧了一瞬。
萩原研二在紧张。
如月千夜瞥了一眼对方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为什么?
如月千夜暂时想不明白,但他相信也许很快他就能得知答案。
而那位明显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卷发男人在听到萩原研二的话后,沉默了良久。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明明是身处与热闹的游乐园中,但他们这边的空气却仿佛冬季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冰冷且坚硬。
这种凝固的沉默让萩原研二变得更紧绷的同时,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当中。
如月千夜有些不太能忍受这样的气氛,虽然他算不上一个会多么擅长读空气的人。但至少,他从对方着如同深海的沉默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对方是认识萩原研二的吧?或许正是因为认出了萩原研二,所以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萩原生前的熟人吗?同事?朋友?还是亲人?至于仇人,实在是不太像,那种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的深深的怀念的目光果然还是朋友吧?
如月千夜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的目光一会看向抿着嘴不说话的萩原研二,一会又飘向树下站着的那个卷发男人身上。
这可真是的
看着仍在大眼瞪小眼僵持着双方,如月千夜不禁扶额,他可不想再陪这两个家伙玩一二三木头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
“总之,这里不是适合聊天的场合。”如月千夜一开口就吸引了两个沉默家伙的目光,被两个非人类存在盯着的如月千夜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心情好坏的平淡无波的脸。
“所以我提议,我们换个地方再来好好谈谈如何?”
*
于是来到了甜品店。
“请慢用。”服务员将三份松饼端上了餐桌,目光略带微妙的看着一脸严肃,像是要进行什么战斗准备前会议的三人,不禁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离开。
“放轻松点。”
如月千夜拿起刀叉,将松饼上点缀着的,模样可爱的巧克力冰激凌小熊从头顶对半切开,内部粘稠甜腻的红色果酱顺着银色的餐刀滑落,滴在了洁白的瓷盘上。
“不如按照我的提议,先吃点东西怎么样?”如月千夜眼都没有抬的,开始享用起面前柔软香甜的松饼,一点而也不在意一旁身体和表情都异常绷紧的萩原研二。
“你”卷发男人低下眼,看着自己面前那一份和如月千夜同款的松饼。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将巧克力冰激凌更换成了香草冰激凌,萩原研二的那份也是如此。
总不能是因为猫狗不能吃巧克力吧?
卷发男人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原本想要说的话还没有从口中吐出,便被萩原研二的动作打断。
暗紫色眼睛的长发恶灵拿起餐刀,他脸的笑容已经消失,眼睛盯着面前的松饼,不愿意将目光落到对面卷发男人身上。苍白的手指握紧餐刀,用力的将松饼切成两半,刀尖摩擦过餐盘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刺耳声。
萩原研二死死地盯着餐刀下流淌开的红色果酱,鲜红、粘稠胃部突如其来涌上的恶心感觉让他的大脑一阵发晕,刺耳嘈杂而纷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重复鸣叫,最后所以的一切都随着滴滴滴的倒计时声,轰的一声,全部消失。
什么也没有能剩下。
萩原研二神情异常的平静而冷峻,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在清醒来后像现在这一刻一般,这样的冷静。
他放下手中的餐刀,缓缓地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尖锐的攻击性。于此同时他的胸膛起伏着,明明已经不需要呼吸,但还是难以控制的,萩原研二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急促喘息和缺氧感。
下意识的,萩原研二想要向一旁的如月千夜寻求安定感。一种前所未有向如今这般的渴望,席卷他的灵魂。就像是通过暴食来缓解精神上压力的人类一样,他想要将如月千夜整一个全部吞下。
嚼碎骨肉,哪怕被尖锐的骨头碎片划破喉咙也没有关系,他要吃尽所有,从身体乃至灵魂,不浪费一滴鲜血。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安全而踏实他对于生者,对于如月千夜的渴望从未停止。
“抱歉打扰了,您点的热饮来了”服务员颤颤巍巍的将一杯苹果热红茶放在了萩原研二的面前。
“请慢用——”
在用尽全部力气喊出这句话后,服务员像是只从虎口逃生的兔子一般,直接一个急速拐弯,嗖的一下消失在眼前。
萩原研二:“”
刚刚积攒的所有欲望和想法在被突然打断后,像是被戳漏的气球一般,瞬间泄气。
萩原研二原本绷紧的表情逐渐软化了下来,他的神情里带着些无奈和好笑的看着那杯放在眼前的热苹果红茶。
余光看向一旁正在认真享用着松饼的如月千夜,一种无力和被热水浸泡着心脏的感觉渐渐蔓延。
“这样太狡猾了。”萩原小声抱怨道:“你甚至不愿意亲自哄我两句。”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人听力都算是突出的类型,更别说萩原还抱着故意要说给如月千夜听的目的。
但作为被抱怨的对象,如月千夜没有给予任何反应,他好像完全沉醉在美食之中,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萩原研二半分。
如月千夜垂着眼,认真的观察着盘中和松饼长相完全一样的松饼,顺便不经意的将在桌下想要顺势缠上他脚踝的触手踩在脚下。
卷发男人:“”
对方坐着的黑西装男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强行忍耐住了的模样。
他的目光飘忽地看向如月千夜,又打量着移向萩原研二,对方那张气质略带忧郁的英俊脸上,又重新挂上令人熟悉的笑容。
有着暗紫色眼睛,面容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长发男人笑眯眯地开口:“那么这位先生,请问你到底是谁”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同类?”——
作者有话说: *标注为原著台词
下一章是以松田的视角写一些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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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在下是猫。名字嘛还没有。 *
不对,这可不是什么我是猫的场合。他分明记得他是个人,他是个警察,在被安装在摩天轮的炸弹爆炸中殉职。
他可不是什么猫。
他是松田阵平——
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
随着这个想法浮现,松田阵平睁开眼,一双纯金色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被吓了一大跳。
但还没有等他来得及惊讶,便听到一声带着颤音,几乎称得上是软糯清脆的叫声从自己口中发出。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陷入沉默, 松田阵平世界观逐渐崩塌, 松田阵平开始怀疑人生。
他低着脑袋,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炸开竖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黑色圆滚滚,果肉饱满的软刺板栗一样。
松田阵平惊讶地看着自己本该是灵巧双手的部位,被有着粉色肉垫的猫爪取代后的那一刻,属于可爱猫咪圆润幼小的脸上,露出了极具人性化的诧异表情。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
即使即使他不能上天堂,变成有着两只纯白翅膀,头顶顶着金色光环的天使。怎么说,也不该变成一只猫咪才对。
人生不,现在应该说是猫生了。绝对,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眼前这只有着纯金色眼睛的黑猫。正常来讲,一只猫咪绝对不该拥有两条尾巴。
松田咪咪一脸严肃的试图用爪子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
所以,这个世界难道还存在妖怪吗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缓缓地瞪圆了眼,漂亮的袅青色眼睛中浮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然后他下一秒,刚刚勉强接受了这个世界并不科学的松田警官便被对方告知,自己也并非寻常猫咪,而是一只被强行缝合的幼年妖怪。
“什么叫做强行缝合的妖怪?”松田阵平顿了顿,声音干涩追问,他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自己所发出的咪咪咪叫声了。
“就是将两种不同的妖怪缝合,彻底融在一起。”自称小黑的妖怪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额头,毛茸茸带着温热的触感,让松田阵平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后,他就因为还没有习惯四肢走路的原因,在原地翻滚了一圈后趴在了地上。
松田阵平:“”
实在是太丢脸了。
松田阵平将脸埋进了双爪之中,但这毕竟不能够怪他,他也是在当了二十六年的人类后,第一次用四只脚走路。
“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做的。”面前的猫妖继续说道。
它并没有想要嘲笑猫咪幼崽的想法,它垂着眼,望着面前要比它小上一大圈的幼猫,纯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的气息闻起来很不对劲。”猫妖摇着两条尾巴,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原本想要在你死后带走你的灵魂,但你却活下来。”
“在那之后,你身上的味道变了。”猫妖从蹲坐的姿势站起,它迈着优雅的步伐围着松田阵平转了两圈。
“你身上有一种非常浓郁的死亡气味,就像是那些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一样。”
“而且比起妖怪你的味道好像更像人类当然,我是指灵魂方面。”猫妖歪着脑袋,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松田。
“这个世界还存在地狱?”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反问。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那么再加上一个地狱,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这个世界当然存在地狱。”猫妖并没有因为松田缺少常识的反应而起疑心。因为对于它来说,松田阵平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松田的任何无知的反应在它看来都是正常的。
换做人类世界的说法,现在的松田阵平还是个刚出生才不久的婴儿呢。
死前二十六岁但被妖怪当做婴儿的松田阵平:“”
好吧,松田阵平纠结了几秒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许在几百岁的妖怪眼中,大多数人类的年龄都和小孩差不多。
“你说的那个奇怪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松田阵平想起了猫妖之前提起过的事情,身为警察的敏锐直觉,让他对于将两种不同的妖怪强行缝合在一起这件事情,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焦躁感。
这听起来,完全是一件非常恶劣的行为。
起码要是换成人类的角度来讲,将两个不同的人类缝合在一起,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家伙,绝对是穷凶极恶的变态之徒。
松田阵平露出深沉的目光,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思考下去,脑袋便被对面的黑猫用爪子轻轻地拍了一下。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猫妖优雅的收回爪子舔了舔,“只是听其它妖怪说起。”
“至于那男人我也没有见过,被他抓来做实验的妖怪大多都是一些不被注意,能力低微的小妖。”猫妖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它的两条尾巴悠闲的在身后一甩一甩。
说着猫妖又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你这种刚刚诞生不久,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
“不过你还是很奇怪。”说着猫妖又俯下脑袋来,纯金色的眼睛猛地贴近,无机制的双瞳像是纯净的宝石一般紧紧盯着他,仿佛灵魂都要被看穿了。
“明明应该是弱小的妖怪才对。”猫妖鼻子耸动了一下,带着湿漉气息的鼻尖对着他的脑袋嗅了嗅。
“但是你好像变强了些”
“这难道和你奇怪的灵魂有关系?”猫妖抬起脑袋,仍旧想不明白,于是索性没有继续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而是转而朝松田阵平提起另一件事情:“现在我不能带你走了,我不喜欢自己的地盘上存在其它的妖怪。”
猫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站都站不稳的幼猫,好心的建议:“我能够教你基本的生存能力,但我还是更建议你找一只人类当饭票。”
“只要稍微在他们面前走上那么几步,再随便的叫上两句,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负责起你的衣食住行。”
“甚至偶尔只要主动地窝在他们腿上,他们便觉得是那是恩赐。”猫妖耐心的向松田阵平传授自己挑选人类的心得。
“最重要是善良。”猫妖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向落后两三步,走的磕磕绊绊的松田阵平。
“以女性群体为主要目标,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选择,作为一只聪明的猫咪,挑选当然不能全拘于表面。”
说着猫妖便以身作则当场开始示范教学,只见它迈着优雅缓慢地步伐走到了一位光头,身高一米八,但手机上挂着猫咪挂链的壮汉身边。
慵懒,带着漫不经心的一声喵,便立马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甚至都还没有让壮汉伸手摸到自己的一根猫毛,仅仅凭借着几步勾魂摄魄的猫步,看似随意但经过精心设计的尾巴摆动,就让壮汉心甘情愿的买下小香肠双手奉上。
“你看,就像这样。”猫妖将小香肠推向松田阵平,“人类就是这样能够被轻而易举捕获的生物,但你要小心观察,对于能够被人类看见的弱小妖怪来说,抱有恶意的人类是极其危险的。”
“什么叫做能够被人类看见的妖怪”松田阵平看着推到他面前的香肠,熟悉的香气从鼻尖传来,他感到饥饿,但他并没有产生想要进食的欲望。又或者,眼前着普通的食物并不能满足他的饥饿感。
但对于猫妖的好意,他还是没能做出拒绝的动作。于是他低下头,不太熟练用前爪按住香肠,吃下了对方推过来的食物。
意料之中的,饥饿的感觉并没有随着胃部多出的食物而减少,反而显现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从灵魂里叫嚣的空虚将他袭卷。
但松田阵平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表现出一副他已经吃饱的模样,朝对方道了声感谢。
隐隐约约,他心中模糊的觉得,自己这种情况,可能和猫妖说的自己身上有浓重的死亡气息,以及像人类一样的灵魂有关。
毕竟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死了一次不是吗?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猫咪妖怪,他是人类,是松田阵平。
*
“你不会以为所有的人类都能看到妖怪吧?”猫妖高冷地斜睨他一眼,“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些特殊的人类能够看得到妖怪外,绝多数的人类,一辈甚至都不会看见妖怪一面,哪怕和妖怪面对面坐着。”
“当然相对应的,这个世界也存在特殊的,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够看得到妖怪,比如狐狸、狸猫、貉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完全不了解妖怪世界的松田阵平表示自己长见识了。
“所以你才要小心。”说着猫妖突然笑发出一声轻笑,纯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神采。
“在你学会基本的生存能力后,我就会教你该如何运用你的能力,直到那个时候,你才一只真正合格的妖怪。”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松田阵平便跟在了猫妖身边,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只合格的妖怪。
*
“真是不可思议。”猫妖发出了连连地惊叹声,“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具有天赋的妖怪。”
也是直到松田阵平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钻进影子里的时候,他才从猫妖口中得知,自己被缝合的另一种妖怪是鸦天狗。
“ 那我到底是猫还是狗?”好不容易习惯用四肢走路的松田阵平,不太自然的扇动着背部多出的一双有着漆黑乌亮羽毛的翅膀。
他错了,他之前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他现在还真的长出了一对翅膀 松田阵平有些郁闷地扇动着翅膀,然后就被和身体并不熟悉的翅膀迎面一扫,盖翻在地上。
松田阵平:“ ”
够了,他真是受够了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了。
“你当然是猫呀。”黑色的猫咪发出惊讶的声音,纯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疑惑松田阵平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来。
“虽然你长着鸦天狗的翅膀,但看看你那完美的三角形耳朵,还有那优雅,令猫自豪的长尾毫无疑问你是一只猫。”猫妖笃定的说道。
*
总之,日子这样一天天的继续下去,在和自己的翅膀彻底熟悉下来后,松田阵平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钻影子的能力以及飞翔。
至此松田阵平也算是在猫妖这里顺利的出师了。
而作为感谢,松田阵平用这段时间帮人类解决小麻烦赚的钱,换了一张游乐园门票送给猫妖。
虽然这张门票比起猫妖为自己提供的帮助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松田阵平想起了对方好几次提起,如果有机会要带自己看中的人类小女孩过来玩的话。
于是便选择了游乐园门票作为礼物送给了猫妖。
在猫妖回去后,松田阵平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离开游乐场,这里已经成为了他暂时居住的一个落脚点。
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继承了鸦天狗的翅膀之外,还继承了鸦天狗能够幻化为形的能力,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松田阵平还是感到异常惊喜。
他垂着脑袋仔细思考,在心细的感受中,他似乎察觉到他的力量比起之前来讲似乎又更强了一些,而这种变化的缘故应该和他最近所做的事情有关。
是的,松田阵平帮人类解决小麻烦来赚取金钱的手段包括不限于,帮忙解决鼠患、带老奶奶过马路、送走失的小学生去警局、以及在废弃的小神社里接下帮中学生找到丢失物品的委托。
于是就这样松田阵平逐渐了成为了游乐园中的人气角色存在,虽然又不少人类试图领养松田阵平,但都被松田以冷酷无情的高冷姿态拒绝了。
他的目标并不是要给自己找一个长期的人类饭票,而是以能够稳定保持人形为目的,继续着自己的好猫好事。
直到某一天,松田阵平日常的巡视自己在游乐园中的地盘范围,一种强烈的,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那样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从游乐园中的某出传来。
也就是直到这个时候,松田阵平才第一次明白,当初猫妖口中说出,浓郁的死亡气息是怎么样的。
晦暗、死寂厚重的几乎要人感到窒息。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松田阵平眯起眼,他还记得猫妖说过无论是妖怪还是其它什么的东西,都是非常有个人领地意识的,除非的特殊情况,不然很少会离开自己的领域中。
所以松田阵平发出一声冷笑,他姿态优雅地站在树上,猫耳下压,长尾不高兴的在身后一甩一甩。
在极其不爽中,感觉到自己被挑衅的松田阵平当即决定要去会一会对方——
作者有话说:*出自《我是猫》
——
(蠕动)(缓慢爬来)因为一月份开始将会陷入长达一个半月的加班地狱之中,为了保证之后榜单稳定更新,想在这个月多存几章稿,之后更新会改成隔日更(比心)(缓慢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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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卷发男人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向对面的两人娓娓道来。
萩原研二从最开始提出问题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即使听完了对方的故事,也没有想要发表任何看法的打算。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薄唇几乎要抿紧成一条直线,那双暗紫色的眼珠盯着面前的那杯苹果热红茶。保持着这个,带着某种逃避意味的动作良久。
而面前的这杯红茶早已经凉了,错过了最佳的饮用时间,散发着一股冷掉后浓郁的酸甜苹果味道。
“真是奇妙的经历。”一旁的如月千夜掀起眼皮向侧边瞄了一眼, 发出一句感慨。
他一只手垂在桌下,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停留在有字迹的横线笔记本上。
笔尖划过光滑的纸页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道声音一般。
这笔记本在松田阵平刚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就被如月千夜从羽织的袖中掏了出来。先是礼貌的询问对方能否将对话记录下来,在得到男人的首肯之后,如月千夜才开始动笔。
“所以这位妖怪先生,你死后的记忆是从附身成为妖怪开始的?”如月千夜蹙了下眉,他不由停下笔,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说不通的事情,让他感觉到怪异。
他没有询问对方的死期,至少通过对方的叙述中可以推断出, 是在萩原研二之后。
这里好像又说了句废话,如月千夜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在笔记旁边补充了一小行字。
[记忆保留缺失]
松田阵平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却没有身为亡灵之后的记忆
如月千夜盯着自己本子上整齐的笔记,冥思苦想着这个问题,但却怎么也摸不着关键的点。
直到他的目光触及到地狱二字的时候,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在他脑海里面。
“小黑——”
如月千夜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声音,但很快他意识到这里是游乐园的甜品店,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存在的私密空间,于是又转而将声音压低了下去。
“就是那位猫又大人。”如月千夜将身体压着桌边,向前倾了几分。他将自己的笔记推到了桌子的中间,方便对面的卷发男人一同观看。
“就是这里。”如月千夜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在一行字上点了点。脸颊两边的银色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妖怪先生你身上的死亡味道,浓重的就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一样。”
卷发男人的目光隔着墨镜,落到了笔记本整齐飘逸的字体上。对面那个有着鸦色头发,遮着一只眼的青年神情专注,低垂着的雾灰色眼睛像是蒙着薄雾隐约窥见的山。原本挂着冷淡表情的脸,因为角度的原因而显出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你是想说我其实是逃犯吗?”卷发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他伸出素白修长的手推了下自己脸上有些往下滑落的墨镜。
鼻梁挺拔,眉毛浓而长,带着些许锋利的弧度。即使看不见脸的全貌,光凭露出在外的部分,就已经足以断定是位长相俊美的男子。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如月千夜缓缓地抬起眼,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对方男人的脸上。隔着墨镜,他仿佛模糊地望着那双有着凫青色虹膜的眼睛。
怪异的气息逐渐蔓 延,如月千夜似乎察觉到什么似得,他将身体微微后退到原来的位置,紧接着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坐在对面的那名至今还不知晓姓名的男人。
“我说——”萩原研二终于开口了,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之前的那个问题,仿佛那样就能不用面对另一个令他想要退缩的难题。
不,他并没有想要退缩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茫然无措的,就像是在放学后被独自留下的幼童一般。他什么也不记得了,除了对对方本能的感到熟悉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几乎是身体本能带来的熟悉,让萩原研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抵抗和防御反应。所以,他现在只能用其它情绪去伪装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介绍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弯起眼,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刚刚沉默的那人并不是他一般。
“这位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现在还不愿意透露这总不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萩原研二双目含笑,微微歪着脑袋。他看起来很平静,对一切都已然不在意,尽管只是看起来而已。
如月千夜见了萩原研二这幅胆小鬼伪装出来的风轻云淡模样,只觉得想笑。但他还是选择给对方留下一点面子,只是在桌下,用脚轻轻踢开纠结的打起了结,挤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触手们。
“你”卷发男人被萩原研二的态度噎了一下。
几乎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萩原研二的假装。他抬起手胡乱的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发出一声轻啧,开口的语气有些不满:“还真是让人火大的表现。”
“我?”萩原研二指向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试图夺回主导权的萩原研二语气不禁强硬了几分,“遮遮掩掩一直不肯说名字的你——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
“哈——”卷发男人怒极反笑,他唇缝中挤出一声冷冷的声音,听起硬邦邦的又带着些难过。
“先死掉的家伙可没有资格质问我。”
“我”萩原研二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他鼓了下腮帮,看起来有些生气的别扭模样,双手抱胸将脸别向一旁,完全一副小学生之间故意赌气的模样。
而对面的卷发男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移开了脸,望向玻璃窗外边,长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愤怒悲伤的情绪从他的身上传来,却始终被压抑着没有爆发,拧巴的像是打结的绳索一样。
并不比萩原研二的那堆打结的触手强到那里去。
即使他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性格。但现在,他确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失去记忆遗忘了自己的友人。
如月千夜:“”
气氛到底是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紧张了起来,之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
拜托,他可不灵幻新隆,心理导师之类的事情,可不是他擅长的工作。
但最终,如月千夜还是认命地充当起调节气氛的角色。在远处服务员一脸惊恐,并随时可能掏出手机选择报警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迎难而上。
毕竟他可不想面对赶来的警察,并浪费一番口舌去解释。
就当是为了小猫小狗,为了其他客人,为了服务员的心脏,为了世界和平。
*
“既然这样的话,”如月千夜用余光看了一眼明明在生气,但却仍然不留痕迹的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萩原研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伸向对方的男人。
“介绍就从我开始吧。”
“如月千夜。”气质阴郁的青年用很平淡的声音说道:“职业是灵异小说家,和旁边这家伙的关系是同居室友。”
同居室友?
卷发男人在听到这个词后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怪异,但他身上有些绷紧的感觉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
他其实一点儿也没想要和萩原研二闹僵,他只是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面对完全不记得一切的对方。
这个男人真是的萩原研二?
怀疑的想法只在心中短暂的出现一秒,就被彻底否决。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气息极其危险的恶灵就是萩原研二。哪怕发生了变化,哪怕那种危险的感觉像是一根尖刺一样,时刻刺激着他的警觉神经。
但这根本无需质疑,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萩原研二,自己的幼驯染。
“你好。”卷发男人没有再犹豫的,伸手握住了向他伸来的手掌。
即使隔着手套,独属于人类的温度还是沾染上了他的皮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他在化为人形后,身体给人的感觉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曾经问过猫妖,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便是与死亡如影随形的东西。”
冰凉的,属于亡者的体温。
“松田阵平。”他握着对方的手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松田阵平。”
“松田君。”如月千夜轻轻颔首,从善如流的改口问道:“你生前的职业也是警察?”
“ 是的。”松田阵平阵平的目光落到他们相握着的手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不自在的卷缩了一下。
“我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爆|炸物处理班如月千夜下意识的想要看向萩原研二,但很快,他制止了这个动作。
“原来如此。”如月千夜扬起一个微笑,他语气平缓,左手抬起,五指并拢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样的话,你们应该是认识的。”这当然是句废话,但却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总之快点回想起来,自己从灵幻新隆那里看到的社交大师秘籍上到底是怎么写的?
松田阵平:“”
“如月君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松田阵平放缓语速,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一个两个看到自己都紧张了起来。
“ ”被迫紧张的如月千夜沉默一秒,雾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松田阵平,面无表情的否认道:“我没有。”
“我没有紧张。”
紧张的应该是旁边的萩原研二才对,他只是有点受不了脚下挤成一团,互相打结的触手们了。
“我确实和他认识。”松田阵平扶着墨镜看了一眼萩原研二,停顿了一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萩原研二我和他是幼驯染。”
当松田阵平说出幼驯染三个字后,如月千夜的脑海中闪过了非常多市面上常见的狗血文学作品,竹马与天降,白月光归来什么之类的他学生时代,班级上的一位同学曾经热心的向他安利此类纯爱小说。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思想逐渐滑向奇怪方向之前,如月千夜停下脑补,他看向想要鸵鸟心态逃避现实的恶灵,微笑地伸出手,动作强硬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萩原。”
“现在该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降谷是怎么知道松田和萩原变成小狗小猫的原因,涉及到后期的剧情,这要从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讲起【点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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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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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还差一点时间才能做好准备, 但如月千夜的手牢牢得抓住了他的胳膊,拒绝给他再有半点继续逃避的可能。
真是少见的,如月千夜这种态度强硬的模样。
萩原研二想着,动作熟练地找好角度抬起眼,下垂着的眼梢中流露出了可怜兮兮的意味。暗紫色的眼睛看向如月千夜,语气里带着示弱:“千夜酱你抓疼我了。”
“哦?”如月千夜侧脸看向萩原研二,他唇角微微扬起,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雾灰色的眼睛斜睨着看向对方。
“是吗?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还请你多多忍耐一下吧。”如月千夜笑着回答,手上的力气没有减弱半分的意向。
萩原研二难得的被噎了一下,他茫然的张了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狡辩话,但当他对上如月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刚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会惹对方生气的吧
身材高大的男人背脊微弯的缩在座位上,束在脑后的头发像是柔顺的丝带一样垂在身后,眉眼低垂着,纤长的眼睫半遮半掩,使得那双暗紫色虹膜的双眼中,神色看不清晰。
良久,萩原研二终于做出了反应,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那熟悉而陌生的卷发男人。
目光随着空气中薄弱的阳光,一点点临摹过对方的轮廓,直至在恍惚间隔着墨镜和对方视线相对。
随着嗡的一声,伴随着耳鸣,世界在他眼前模糊一瞬后又变得清晰。
就像如月千夜说的那样,该轮到他了。
萩原研二仍旧免不了的感到紧张,他下意识的抿了下唇,然后就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
萩原研二余光望去,只见如月千夜在一旁注视着他,神情平静的认真。
“你好。”萩原研二深呼吸了一下,伸出手,紧接着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向对面的卷发男人,松田君三个字刚到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转换成了另一个更熟悉,几乎是下意识见脱口而出的昵称。
“我是萩原,萩原研二。”
“小阵平”
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你——”松田阵平在听到这个许久都没有被叫出的称呼后,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当然是死了,现在却又出于种种原因而重新面对面的坐到了一起。即使萩原研二已经忘记了过去,但那生前所存在的时光与记忆是真真切切,不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成为虚幻的泡沫。
所以没有关系,萩原研二忘记了也没有关系,至少他还记得。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松田阵平一只手掩着脸,他慢慢弯腰低下了脑袋,肩膀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了止不住的沉闷的笑声。
“这不是一点也没有变吗?”
如月千夜觉得自己大概是不能理解幼驯染之间的这种情谊。
但他,也会因为看到一个好结局,而由衷地感到喜悦。
“萩原,你看。”如月千夜松开了萩原研二的胳膊,轻声向对方说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如月千夜抬起眼,阳光落在他眼底荡着细碎的浮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泛着夏日里温暖的颜色。
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让萩原研二不禁感觉心脏处突然传来一种被羽毛轻轻挠过的感觉,他有些茫然的用手捂住胸口,缓缓地眨了眨眼。
等到他再想要仔细看看那明亮的眼睛和张合的唇时,对方却早已经侧回了头,正在和对面的松田阵平聊着什么。
*
“松田先生,你介意再和我聊聊关于那间神社的事情吗?”等到终于解决完萩原研二的逃避心态后,如月千夜回想起松田阵平所说的经历,总觉得其中一部分情节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早在之前从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如月千夜垂着眼睛思索,目光在笔记本神社二字上来回打转。
“当然可以。”松田阵平答应的很轻松,他顿了顿,用略带着好奇的声音反问如月千夜:“你为什么对这个那么感兴趣?”
“就像我之前介绍的那样,我是个灵异小说家。”如月千夜微微笑道:“所以你可以理解为,对有趣素材的见猎心喜。”
“那你会把我写进你的小说里吗?”松田阵平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他略微垂眸,目光落在了对方衣袖和黑色手套之间,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手腕上。
思考了一下,那大概是自己能用手掌直接圈起的程度。
这位自称小说家的青年看起来有些单薄,按照现在的说法,应该是宅系男子。
所以,刚刚萩原被对方抓住胳膊挣脱不了的几率是多少?
是零吧?
松田阵平有些好笑地想着,他眼瞳中清晰的映出鸦色头发青年的模样。对方的眉眼、肩颈、手指以及在侧脸两边银亮色的耳饰。
松田阵平发现,在死后,他的视力和嗅觉都变得异常的清晰。
人类身上传来的温暖而可口的香气,远比那天猫妖递给他的小香肠要诱人的多。
还有,他只是在死后附身到妖怪身上,而不是吸血鬼才对吧?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感觉到牙齿发痒,产生一种想要咬人的冲动?
松田阵平想不明白,松田阵平陷入沉思。
“总觉得,松田先生你好像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如月千夜警觉地眯起眼,他虽然只对他人的恶意情绪比较敏感,但这不代表,他不能从松田阵平的突然沉默中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咳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松田阵平略带心虚的咳嗽了一声,他含糊着绕过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继续讲你感兴趣的事情吧。”
“关于神社的事情”松田阵平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虽然他整张脸有三分之一部位被墨镜挡着,但还是能够勉强从肢体语言上看出来。
“那个神社是猫妖带我去的。”松田阵平单手抵在下颌思索着当时的对话。
“它说,如果按照我那种以猫咪的外表上蹿下跳帮助人,来获得力量变强的方式实在是太慢了。”
“于是,它说:你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都市传闻。”
“都市传闻?”如月千夜重复着这几个字,他转头看向萩原研二——这个所谓的狭间恶灵、幽灵义警。
这些便是属于萩原研二的都市传闻,无论生前如何,死后这些故事确实构成了萩原研二存在的必要条件。
就如同裂口女、八尺大人、花子之类的一样。
在经过人类之间口口相传之后,它们的力量也会逐渐得到强化。恐惧、胆怯之类的情绪成为了它们的养料,传闻和怪谈得以在负面情绪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不可思议存在都要依靠人类的负面情绪才能生存,正面的情绪同样有这样的功效。
但那并不是一条适于急于求成的捷径。
“等等。”听到这里,如月千夜终于想起自己对于松田阵平那段经历,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黑色的笔记本在如月千夜的手中翻的飞快,几乎是准确无误的,如月千夜一下子就从中翻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页。
只见上面整齐而隽秀的字迹记录着:
【#006无名神社
顺着布满青苔的石阶向上,走过破败的鸟居,一座只存于晚上的神社屹立于此
白日惶惶不见其踪影心诚之人
夜晚且来夜晚且行
黑夜茫茫窥见其石阶祈求之人
独自且来独自且行
在此向它许下你的心愿吧你所渴望的一切,能够在此处实现。 】
【*注:一座似乎只存在夜晚的神社,据说白天里无法找到通往神社的台阶,只有在夜里,毫无光亮之处,它才会显现。 】
纸页上只记载着短短的几行字,而在其中心愿二字被红色的圆圈圈起,旁边被用力的写下了三个问号。
这个传闻存在的时候并不算久,最早的发布消息也只能追溯到几个月前,所以如月千夜从那个论坛下抄录下的消息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松田阵平沉默的盯着那三个鲜红的问号,好几秒后缓缓抬头,看向如月千夜。
被当事人看着的如月千夜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他很平静的解释:“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毫无代价,能够替人实现愿望的地方”
“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松田阵平笑着接上如月千夜没有说完的话。
“是的。”如月千夜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如此,他从来不相信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超额回报的事情。
起码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那间无名神社,是借着无偿实现心愿的名头,用来引诱猎物的陷阱。
想到这里,如月千夜突然感觉到右肩膀一重,余光瞥去,原来是萩原研二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色的丝发垂着自己的衣服上,萩原研二很会享受,他尽可能的找了一个让置身感到舒服的姿势,窝在座位上。
在注意到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停下来,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神情无辜而坦然的回看了过去。
“不继续讲了吗?”萩原研二用手指卷着自己长发,然后打了个哈欠。
长时间维持着实体状态的能量消耗让他感觉有些疲惫,但他却有很享受现在这样闲暇、温馨的时光,而不愿错过半秒。
如月千夜看了萩原研二一眼便回过了头,既然当事人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那么松田阵平就更不可能去说什么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筛选过能够看到石阶的人群。”松田阵平嗓音散漫,他伸手扶了下有些滑落的墨镜,继续说道:“能够走到神社面前的,都是通过考验的人类。”
“人类。”如月千夜咀嚼着这个词,他脸上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你已经开始将自己和他们区分开来了吗?”
“这是事实不是吗?”松田阵平漫不经心的语调总是偶然让如月千夜幻视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虽然对方现在确实是猫。
噢,是大猫呢。
“那么要是遇到了有心怀贪婪或者罪恶之人前来寻找?”如月千夜状似好奇的问道。
松田阵平听到如月千夜的问题后,眉毛小幅度的扬起,夹带着笑意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骄傲劲,像是一只在耀武扬威的猫。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那么可以享受一下没有尽头的台阶锻炼身体。”
“如果是罪犯的话——”松田阵平微微一笑:“我会送他警局一夜游。”
“至于是醒着还是物理昏迷着过去,这个我可不敢保证。”
如月千夜:“”
“你们,果然不愧是幼驯染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平安夜祝小天使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45章
今天是圣诞节, 前几天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窗外目光所能见到的陆地,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
天气有些阴沉,厚着的云层像是吸满水的棉花一般,垂在天空。远处的海面卷着黑色的波浪,偶尔有几只白色的海鸟飞快地从海面上掠过,然后消失在天际。
如月千夜围着一条红色,符合节日氛围的围巾,正在装饰圣诞树。
这是萩原研二前天不知道从哪里拖回来的。
快两米高的冷杉树被伯恩山犬一路连拖带拽的带回了家,深绿色的枝叶还挂着雾凇,树梢尖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印记,露出了被覆盖着的棕黑色土地。
伯恩山摇着尾巴,吐着粉色的舌头,咧开嘴露出个傻气灿烂的笑容。
他仰着头,圆润的紫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如月千夜,语气里带着些许邀功的意味。
“千夜酱你看——”声音活泼而轻快。
“一颗超大的圣诞树!”
伯恩山围着那颗冷杉树兴奋地跑了一圈,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印记。
萩原研二回来的时候天空正飘着小雪,虽然不大,但也让他蓬松厚实的毛发上裹了一层雪白的糖霜。
就像是装着暖黄色氛围灯,面包橱窗里摆着的糖霜脆皮可颂一样。
“快进来吧。”如月千夜搓了搓手, 呼出一口雾气,他向后后退了几步, 方便让出给小狗甩雪的位置。
“会冷吗?”如月千夜双手按着伯恩山的脑袋,制止他想要奋力往自己怀里钻的动作。
“完全不冷。”毛茸茸的大狗尾巴摇的飞快, 在被如月千夜拒绝抱抱后,他退而求其次的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看来当狗也有好处。”如月千夜语气有些羡慕的说道。
他冬天还是比较怕冷,一旦出门,势必要从头到尾的进行全副武装。
所以一般情况下, 如月千夜会选择大半个冬天都窝在家里,从不轻易外出,就像是某种需要冬眠的动物。
“我可以给千夜酱抱抱哦。”萩原研二眨着眼睛,对如月千夜暗示道:“我的毛可是非常非常温暖的。”
非常二字被说的特别用力,伯恩山甩着尾巴,试图再次邀请。
“这个的话,还是算了吧。”如月千夜冷酷无情地松开手,没有半分留恋的转身离开。
他希望萩原研二可以有点自知之明。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爱迷人,还处于赏味期的幼犬了。
现在的萩原体型实在过于庞大,起码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是生命不可轻易承受之重。
肩高长达六十六厘米,体重将近一百二十斤的伯恩山大型犬,在犬类中不亚于一辆小型卡车。
“你这话最好不要让他听见。”松田阵平握着螺丝刀,组装着圣诞树上需要用到的星星线路灯。
“他又跑出去外面,摆弄着怎么将那颗树拖进来。”
如月千夜在松田阵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桌面上零散的摆放着松果、柳枝、铃铛等用来组装圣诞花环的材料。
“好了。”随着话音刚落,松田阵平按下机关,成条的星星灯便开始一闪一闪的发亮。
“上面的那些家伙怎么说”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指了指头顶上方,那些和华丽吊灯吊在一起的六个鬼魂们。
它们身上上次使用过的万圣节装饰还没有换下。
“萩原说,想要把它们打扮成圣诞老人和麋鹿。”如月千夜将柳枝缠在一起拧成了一个结实的圆环。
松田阵平:“”
“是吗?那听起来还挺糟糕的。”松田阵平语气感慨的说道:“如果圣诞老人长那样,孩子们的美梦就会变成噩梦。”
“哦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那样的话,就会变成用来吓唬孩子们的怪谈故事。”
“但是这样的故事已经足够多了,所以还是给孩子们留下点神秘童话比较好。”
如月千夜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衫,外套是白色厚实的麻花边毛衣。
他其实很适合浅色。
起码松田阵平是这样认为的。
看惯了如月千夜总是披着他那黑色宽羽织的前提下,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搭配,总是会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浅白的颜色衬的如月千夜整一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就像是裹着软糯外衣的白色大福,令人食欲大动,好奇着一口咬下去到底会是什么滋味。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如月千夜忙着固定绿色侧柏的手指上流连。
对方大概没有意识到,平时一贯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就这样露出,对于窥伺他的存在来说,是多么的富有吸引力。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将星星灯的开关装置拧紧。
他磨了磨有些发痒的利齿,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将注意力落到对面,那个让自己心思浮动的人类身上。
总有一天
松田阵平垂着眼,凫青色的眼睛不经意的从对方的手腕上扫过。淡青色的血管蛰伏在柔软的皮肤下方,红色的丝带在素白的十指间灵活缠绕着,最后变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也许红色也不错,松田阵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
从入冬到圣诞节中间只间隔了一小段时间,如月千夜从被窝里蛄蛹着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外边窗沿上堆积着一层雪,玻璃窗上被人幼稚的涂抹出笑脸和圣诞快乐的祝福。
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出是谁的杰作,如月千夜坐在床边眯了会眼,屋内有充足的暖气,暖和的令人昏昏欲睡。
一种想要再度仰躺会床上的欲望,让如月千夜在内心做出了一小番的挣扎。
他双手稍微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终于认命的走去洗漱。
今天可不是能够睡懒觉的日子。
因为按照昨天的计划,他答应了萩原研二今天要一起制作姜饼人。
当然,他只负责用模具在面团上按压那一步骤。至于其它的,就交由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位完成。
这样分配,也是为了更好的保证他们的姜饼人能够顺利的制作成功。
如月千夜不擅长厨艺,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这里的不擅长,不仅仅是指做饭而已,而是包括了全部需要用到厨房工具的一切活动。
除了微波炉。
这大概唯一一个没有和如月千夜相克的电器。
“这简直比见鬼还要不可思议。”松田阵平打趣着,将如月千夜称呼为[地狱厨房的冷面杀手] 。
“怎么会有人将做饭变成爆破现场的”松田阵平将冒着火焰与黑烟的炭烧土豆倒进了水池里。
“真该让那些炸弹犯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大师和天才。”
“将面条煮成披萨的家伙可没有资格说我。”如月千夜冷笑了一声,对松田阵平发出嘲讽。
“至少我的成品还在食物范畴内。”松田阵平对如月千夜的嘲讽不为所动,他坚信自己的做饭水准已经达到了人类的及格线。
如果要具体形容一下如月千夜的做饭等级,那大概是十八层地狱的级别。
“好了,大家不要吵架哦。”萩原研二毛茸茸的脑袋从中间探出,他借着挤过来的机会笑眯眯地用沾了面粉的手,在松田阵平的脸上抹出一道痕迹。
“现在——”
萩原研二对如月千夜眨了眨眼睛,在松田看不到的角度,朝如月千夜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哪个小朋友想吃糖果”萩原研二捧着一盒精致漂亮的拐杖糖笑着看向两人。
如月千夜:“”
松田阵平:“”
“面团揉好了吗?”如月千夜拿起模具看向松田,“除了姜饼人形状的外,要不要做点其它的”
“圣诞树和星星形状的吧。”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模具,“套装盒子里是不是还有雪人形状的”
“好像是有”
“那就把那个也加上吧,等会烤好后我来调糖霜。”
萩原研二:“”
“喂——”萩原研二不满地鼓起脸颊,“你们不要无视我。”
“小阵平——”
“千夜酱——”
“如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黄油面团,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的看向如月千夜。
“有吗?”如月千夜缓慢地眨了眨眼,唇边扬起很浅的弧度。
“有的。”松田阵平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werwerwer的小狗叫声。”
“那是是你的错觉。”如月千夜语气异常肯定,完全没有理会身后,正在用脑袋轻轻一下接着一下锤着他后背的萩原研二。
“是吗?”松田阵平的语气里夹杂的明显的笑意,他尽力控制着将嘴角压平。
“不觉得是背后灵沉甸甸的爱”
如月千夜:“这份爱给你要不要”
说完如月千夜便转身离开,去取松田阵平要求加上的雪人饼干模型。
在如月千夜转身的瞬间,萩原研二那份可怜兮兮的表情便瞬间收起。他露出个恶作剧成功般的得意笑容,举起手,和松田阵平无声的击了下掌。
在刚刚如月千夜没有注意到的背后,萩原研二正操纵着触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对小巧的鹿角发夹,夹到如月千夜的头顶上。
望着黑色头发上棕色鹿角的可爱模样,萩原研二觉得,就算是在发现后被如月千夜扣一个星期的甜食也是值得了。
而此刻的如月千夜却并没有去取糖霜饼干的模型,而是脚步调转来到了浴室中。
室内光洁如新的镜子,清晰的倒映出他头顶上那一对小巧的鹿角,如同初生的幼鹿一般,带着圆润的弧度。
以及鹿角下方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毛绒绒的小毛球做点缀。
“两个笨蛋、幼稚鬼。”如 月千夜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长角的自己,抬起手,轻轻地碰一下头顶的鹿角夹子。
“我的警惕心可还没有低到,头顶上多出了莫名其妙的重量,却毫无察觉的地步。”
所谓的恶作剧成功,不过是明知故昧的人类,纵容下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嘿嘿,是2k营养液的加更,感谢大家的灌溉,祝小天使们圣诞节快乐 *
番外内容与正文无关,属于独立于目前时间线的剧情。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0(v)
第46章
或许他该听从一下萩原研二之前的建议,找个时间独自去神社拜一拜什么的。
只需要花费一枚五日元的硬币,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笔划算的事情。
如月千夜面无表情地舔了口手中的冰激凌,看着头顶着一脸血的青年幽灵,焦急的向松田阵平举报自己所发现的异常事件。
也许是时运不济的原因吧自从来到东京后每一次出门,几乎总是要发生一些意外事件才肯罢休。
“你先冷静。”如月千夜咬完最后一口甜筒,看着因为太过焦急,而舌头打结一直讲不出一个所以然的幽灵,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宣告消耗殆尽。
“你你能够看到我!”被如月千夜突然开口一惊,脑袋淌着血的幽灵瞪大了眼,说话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 ”如月千夜叹了口气,他伸手扶了下额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目前最紧要的是,你说发现了有人在游乐园里安装炸弹?”
“是是的!”幽灵被如月千夜面无表情的模样吓了一激灵,它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声音洪亮的回答道:“我非常确定!”
“很好”如月千夜后退了一步,“你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那家伙是一个假扮成工作人员的阴沉男人。”幽灵伸出手比划,“大概和我差不多高, 头发乱糟糟的,身材消瘦, 走路习惯性的驼背。”
“哦,对了。”幽灵又补充了一句, “他身上的工作服看起来要大了一个码。”
“我明白了。”如月千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他一边发送着信息,一边继续追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刚好碰到了他在安装炸弹吗?”
“不一开始我只是在跟踪他。”
幽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它一紧张,头顶上的血淌的更欢了。
暗沉的血液像是小溪流一般潺潺冒出,布满了幽灵那张年轻的面孔。在血液中斑驳模糊的五官,显得幽灵像是站在阴影下,等待替死之人的索命怨灵一般,血腥而恐怖。
“一般来说,游乐园中的每一个项目都有固定的工作人员负责看管。正常情况下,工作人员是不能擅自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
“但那个男人行为鬼鬼祟祟的,明明在上班时间却没有待在固定的区域中,而已专门挑着人群少的和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走”
“我觉得不对劲所以就跟了上去。”幽灵咧开了一个笑容,血从它的脸颊滑落,掉落在衣服上,晕染开了大片血迹。
“然后就发现那家伙将一封信偷偷摸摸塞到了园长办公室。”
幽灵伸手指向手中拿着信封的松田阵平:“我想大概是威胁信之类的,就擅自拆开了查看,里面的大部分暗语我都看不懂——”
“但最后一句,”幽灵露出个腼腆,和它恐怖外表完全不符合的表情。
“谨于此,为贵游乐园和游客献上盛大而充满尖叫与恐惧的烟花表演。”
“我想那个烟花表演,恐怕就是指炸弹这类不好的东西吧?”幽灵胸有成竹的说道。
作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东京米花人,几乎是看到这种特殊字眼了第一时间,就能立马将两者联想在一起。
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如月千夜:“”
“总觉得听起来很令人心酸。”
这就是大城市人的从容和游刃有余吗?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羡慕的反应能力。
“好了。”就在如月千夜和幽灵聊天的间隙,松田阵平只看了一遍,就把上面用暗语所指的地点解答了出来。
他伸手向如月千夜索要来了游乐园手册,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划过几个游玩项目。
“这里以及这里,包括这片区域应该都被安装了炸弹。”松田阵平最后用手指画了个大大的圈,被他点名的游乐项目,几乎分别正好概括了东南西北四边角。
如月千夜从松田阵平手中抽出了那封信,他抖了抖信纸,目光落到了上面打印字体上,语气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上面说的是匹诺曹五枚金币的故事?”
“呵这问题称不上简单到底是在故意给游乐园的园长出难题,还是在含沙射影着什么呢?”
如月千夜将信叠好重新装回了信封中,他抬眼看向松田。
“这里还少一个。”
“我知道。”松田阵平应了一声,他长眉紧锁,双眼死死地盯着手册上的四个地点。
“四个地方对应四枚金币,既然是五金币的故事,那么应该还有一个地方才对。”
“那么现在有两个可能。”如月千夜垂着眼将编辑好的信息点击发送,这个时候也管不上什么后续被警察询问的事情了,总之他总有办法糊弄过去。
“第一个可能是犯人根本没有准备第五个地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然是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都乐意见着的最好的结果。
“第二个可能——”
在如月千夜开口的时候,排队去买超级无敌人气冰激凌的萩原研二终于回来了。他举着两个冰激凌刚想向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他们打声招呼,但刚走到一半路,他就看到了松田紧皱的双眉和如月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一旁一脸血的陌生幽灵。
弱小,不足以造成伤害的陌生幽灵。
萩原研二一瞬间便做出了判断——一定是遇到难题了。
想到这里,萩原研二也顾不上手中的冰激凌了,几乎是几口一个的快速解决,然后大步走到如月千夜身旁,摆出一副认真安静又乖巧的模样,等待着命令。
如月千夜撇了一眼今天糖分又超标的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松田阵平同样看了萩原研二一眼,他发现萩原研二刚刚吃的太快了,冰激凌上的奶油雪顶还沾在嘴巴边,但他也同样没有出声提醒。
“你想说的第二个可能是,隐藏着的第五枚金币,就藏在这四个地点的其中一个是吧?”
“那么,这还真是一个狡猾又恶劣的宰渣。”
如月千夜发出一声冷笑:“现在恐怕正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为自己的计划得意的不得了吧?”
“我们会抓住他的。”松田阵平安慰了一句,“在将他的白日梦摧毁之后。”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松田阵平目光又在那四个地点上绕了一圈,飞速的分配了任务。
“萩原你去距离最近的旋转木马和鬼屋。”松田阵平指着手册上的项目地点,“我负责摩天轮和过山车。”
“至于如月你——”松田阵平转头看向如月千夜,目光郑重而认真。
“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引起群众恐慌的借口去排查炸弹,所以园长和警方那边就拜托你了。”
“这种分部在游乐园区不同项目上的炸弹,可以先排除是遥控的类型,而且犯人也没有办法同时注意到多个地方。”
“小林。”松田阵平看向头冒着血的幽灵,“你现在还能找到那个犯人吗?”
“我还记得那家伙的样子。”幽灵小林露出了信心满满的表情,“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很好,你去负责组织园内的其它鬼,找出那家伙到底藏在哪里,然后把地址告诉如月。”
“其它鬼”如月千夜有些迟疑地看向松田阵平。
“放心。”松田阵平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朝他笑了笑,“还算都是些不赖的家伙,只是平时不爱晒太阳,再加上被我警告过不能随便捉弄人,所以都躲起来睡懒觉了。”
“对了。”松田阵平在分配好任务后才想起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情况紧急,就按我说得做没有问题吧?”
“我没有问题。”如月千夜对松田阵平的分配并没有意见,在专业人士面前,他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
“那么你呢?”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目光如炬,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有两簇火焰在他眼中燃烧,明亮而耀眼。
“萩原,你能做得到的吧?”
“我”
萩原研二半垂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悄然复苏。哪怕没有记忆,但就像是已经重复过千百遍的习惯已经刻入身体中,就算是闭上眼,他也觉得自己的双手可以自动上手。
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握紧双手,语气坚定的回答:“我感觉,我可以做到。”
“那就好。”松田阵平笑了笑,他没有问萩原研二还记不记得该如何拆解炸弹,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口吻随意却又带着沉甸甸的信任:“我相信你。”
“当然——”松田阵平隔空点了点萩原研二,“不要忘记提前伪装一番。”
“还有如月你。”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如月千夜身上打量了一圈,倏然发出一声轻笑。
“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身份,质疑你说出的话——你只要告诉园长你是一个侦探就行了。”
“偶尔侦探的身份,可比其他职业的要管用的多。”松田阵平耸了耸肩,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如月千夜听后不禁流露出一丝茫然的神情,虽然他没有明白松田阵平话中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方这样吩咐,总该是有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
在和松田阵平他们分开后,如月千夜花费了几分钟,靠好心人的指引,顺利的找到了园长办公室。
等到他敲门进来的时候,因收到他信息而赶来的警察已经在里面了。
其中还包括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伊达航。
“各位上午好。”赶在伊达航叫出自己名字之前,如月千夜举起手中的那份威胁信,朝着办公室的一行人露出一个微笑。
紧接着,雾灰色的眼睛不含感情的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人,似乎在判断着眼前的一行人是否可靠。
“不用再尝试打电话了。”如月千夜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天在咖啡厅见到过的,被旁人称为目暮警部的警察身上。
“是我给你发的信息。”如月千夜上前几步将手中的信递给了目暮警官,“那封威胁信在这里,我们已经找出了四个地点。”
“你难道就是——”
目暮警官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奇怪而阴郁的青年。
就在对方刚刚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被吓了一跳。空气就好像一瞬间静止了一般,让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视线扫过来时,漫不经心又带着一股无趣的意味,直到对方开口,目暮十三才发现自己掌心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你难道就是[幽灵]的帮手吗?”
就当目暮警官以为是传闻中的[幽灵]给自己发信息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却突然出现了,从另一方面也表明着,那个给自己发过两次信息号码背后的人恐怕不是幽灵。
目暮警官第一反应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就是[幽灵]的可能,但当他不经意对上对方露出外面的那只雾灰色眼睛时,一种怪异无由来的寒冷从后脊悄然蔓延而上。
那种轻慢而游离的冷淡态度,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幽灵] 。
所以目暮警官才会做出对方是[幽灵]帮手的判断。
“帮手?”
在听到他的话后,用头发遮住了右眼的青年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轻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黑色的羽织映衬着他透露着少见阳光苍白的脸,雾灰色的眼睛在薄薄的一层眼皮下轻微转动了一下,凝视着目暮十三。
“你可以这么理解。”
气质阴郁的青年语气平淡,耳朵上银色的流苏耳饰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小幅度的晃动了一下。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侦探。”
“侦探?”目暮三十不由自主地重复着,一旁知道真相的伊达航同样望着对方,却并没有选择出声揭露如月千夜的谎言。
“是的侦探。”如月千夜点了点头,扬起一个很淡的微笑,“一个恰巧路过的,普通好心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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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情况如同松田阵平所料的那般,在他说出自己是一个侦探后,众人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仿佛侦探就像是万能的药剂一样,无论发生什么疾病疼痛,都能药到病除。
“原来是侦探先生。”园长是一名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头发略显稀疏,脸上戴着一副老款的圆形眼镜,在开口说话的时候,不停的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去做的吗?”园长擦汗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想来也是,无论是谁在得知自己的游乐园中被安装了数枚炸弹后,还能保持着冷静。
如果是那样的话, 或许警方上来,就要先怀疑园长一番了。
“我的同伴已经朝被安装了炸弹的游乐设施赶去了。”如月千夜将手中的那份威胁信递给了目暮警官,同时也包括了那本被他用红色字迹笔圈出重点位置的游园手册。
“为了不引起群众的恐慌和犯人的注意,我希望你能够联络一下负责看护项目设施的工作人员。”如月千夜双手拢在宽大的羽织袖里,他垂着眼,目光落到了园长办公桌上竖着的相框上。
相框里的照片背景是一片刚开始动工的建筑工地,看右下角备注着的日期,应该就是游乐园刚开始建造的时候。
照片中的园长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些, 头顶的头发也相较于现在浓密了不少。
在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瘦高个男人,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棕色西装,和园长站的很近,初步推测两人应该是朋友或者合伙人关系。
“ 告诉他们,等会会有设施维修人员前来检查设备”如月千夜说着,余光突然望见了办公室的窗户外面,一个头顶冒着血的脑袋缓缓从窗底下升起。
如月千夜:“”
“窗外面有什么吗?”一旁一直注意着如月千夜动静的伊达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到了窗户的什么位置上。
伊达航回过头,他看向窗户,那边上什么也没有。站在这里远远地望去,能够看到游乐园东面的那座红色摩天轮。据说晚上,那座摩天轮会亮满颜色漂亮的彩灯,是情侣必去的打卡圣地。
伊达航也听说过,当恋人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的传闻。
虽然听起来挺有趣的,但伊达航每次带娜塔莉去约会,却总是下意识的避开有关摩天轮的建筑。
因为一旦看见,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它们总是伴随着他,在过去的记忆里。就像是一阵萧瑟的寒风,即使冬天总会过去的,而伊达航也逐渐尝试去释然和接受。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忘记,怎么可能会忘记。
*
“不没有什么。”如月千夜轻轻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窗外的幽灵已经飘到了室内,他先是好奇的看了一圈屋内的人,才叽里咕噜的将自己探查到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如月千夜。
“我们找遍了很多地方,一开始监控室或者店铺仓库之类的但都没有发现那个家伙。”
“后来还是真惠子第一个找到线索。”幽灵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原来那家伙并没有找个地方藏起来,而是脱掉了之前的工作人员服装,现在正在假扮成游乐项目的售票员。”
“另外,真惠子还发现了被锁在存放清洁工具隔间里的真正工作人员。”幽灵一说话就完全停不下来,如月千夜只能努力的提取对方话中的有效信息。
“你知道真惠子吗?她可真是个倒霉的幽灵,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被从运输车上掉落的钢筋穿透了心脏比我要好一点,我是被跳楼的人砸死的,至少心脏喷血不会挡住视线”幽灵皱着眉,神情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幽灵单手握拳,极其用力地捶了下掌心。
“果然是因为砸到了脑袋所以记忆力才变得不好了起来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儿童节目的主持人,从来都不会忘记台词”幽灵瞪大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镶在布满血迹,几乎要看不到五官的脸上。
幽灵直视着如月千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起来了,晴子奶奶说过:她好像生前见过那个犯人。”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跟在他的父亲身后,嘴里总是囔囔着将来要设计一座世界第一的游乐园。”
“对了,晴子奶奶说:那个孩子的名字叫真田辉人。”
“好了。”目暮警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放下手机后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已经联络完爆/炸处理班那边的人。”目暮警官的手中紧捏着那本游园手册,目光不停的在如月千夜圈出来的四个项目设施上打转。
“他们已经赶到了现场,同样的,是以维修检查的理由清开了游客,只有这样才能更好更安全的拆卸炸弹。”
警方这边之所以会接受如月千夜提出来的低调行动的建议,一方面是因为被安装炸弹的项目设施不止一处,在游乐园客游量大的情况下,很容易引起踩踏事件发生。
另一方面,出于对拆弹警察安全方面的考量,警方这边在危险解除之前,暂时不想引起媒体的关注。
这一个要求是处理班那边的上司提出来的,他们不想再重演七年前的那场悲剧。
*
如月千夜并没有掺和进警方的行动计划中,他只是将落在桌面相框上的目光,缓缓地向上移。雾灰色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就这样看向园长。
园长被如月千夜上下打量的冷汗直冒,他又忍不住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侦探先生,是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确实还有一些疑问需要由你解答。”如月千夜已经从幽灵的口中得知了犯人的所在地,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而是转而提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按照信上的内容,炸弹还有第五枚。”
话音刚落地,一旁的园长已经快要脚软的站不住了,他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他看着如月千夜,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色彩。
但他失败了。
“第五枚?”目暮警官也震惊了,他捏着那本手册再怎么看,也只看到了四个被圈起来的地方。
“按照信上的故事,确实应该有五个地点。”伊达航沉声说道:“但显然,对方并没有打算将这个[压轴]像前四个一样,直接以谜题的形式写在信中。”
“第五个谜题。”伊达航用力地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应该是要我们自己去寻找。”
“或者说,它就藏在这四个谜底之中的某处。”
“我和[幽灵]也是这样想的。”如月千夜停顿了一下,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改成代号。
“但要一边拆卸炸弹的途中还要注意寻找谜题,这根本就是增加难度。”目暮警官在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原本稍松的那一口气又再度提了上来。
"侦探先生。 "伊达航抬头看向如月千夜,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提起过自己名字的原因。所以,伊达航也只好装作自己也不清楚。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伊达航试探的提出问题,“是因为[幽灵]吗?”
“或者说,他已经找到了第五个谜题的谜底?”
“我也是刚刚收到了消息。”如月千夜举起手机晃了晃,哪怕他的手机里一条新信息也没有,但他一副淡定而从容的表情真的非常具有说服力。
以至于,哪怕是伊达航也没有丝毫怀疑。
“镜像迷宫。”如月千夜重复了一遍,“第五个地点是镜像迷宫,炸弹就被安装在中心位置。”
“不可能——”园长在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的否决了,“从迷宫建成开始,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顺路走到迷宫中心的位置。”
“过去没有,但现在有了。”如月千夜瞥了一眼园长脸上激动的神情,轻笑了一声,“而且还不止一个。”
“怎么可能?那座迷宫可是那个人设计的!”园长的情绪很激动,不免引起了目暮警官和伊达航他们的侧目而视。
“那个人?”如月千夜抬起眼,狭长的柳叶眼带着锋利的弧度,雾灰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球一般,平静中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你是想说真田雄也吗?”
如月千夜借着宽大的羽织袖,遮掩住手机上刚刚搜索出来的信息界面。
他神色平静,镇定自若。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使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了这个名字。
“曾经闻名国际的迷宫设计大师,后来却意外的死于一场车祸当中。”如月千夜慢条斯理地念出了界面上显示出来的信息。
“另外,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对于园长能不能承受起打击这件事情,如月千夜并没有考虑过,他直截了当的说出了犯人的名字。
“真田辉人,这个名字你应该熟悉吧?他就是制造这场事件的犯人。”
园长在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整一个人都开始发颤,大颗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上冒出来,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名字还存有印象。
而一旁的目暮警官在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就立马联络组织起其他警员朝镜像迷宫的位置赶去,对真田辉人实行逮捕。
“我想,那家伙大概是觉得,是你害死了他的父亲,或者说要谋夺他父亲的资产。”如月千夜快速地查看着资料。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真田雄也和园长是合伙人关系,并且持有游乐园的股份。
“不我没有做那样的事情。”园长面色苍白的为自己辩解。
“那么在真田死后,他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移到你名下这件事情,又该怎么解释呢?”如月千夜神情冷淡地看向抱头喃喃自语的男人,他只对背后的真相感兴趣。
“那是他抵押给我的。”园长沉默了一下,才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真田他曾经为了炒股,挪用过公司的大数额资金。”
“以不报警为前提,他答应在过一段时间后,会把他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移给我,于是我同意了他的要求,并出钱填补了空缺。”
“那次车祸也真的是意外,因为之前答应过的条件,所以在他死后,股份自然是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真田雄也他不是有名的迷宫设计师吗?”伊达航发出疑问,“这样的一个人,会缺钱到需要挪动公款资金的地步吗?”
“你们当然不明白。”园长苦笑着摇了摇头,“炒股是一件无底洞的事情,任你向其投入多少金钱,要么赚的盆满钵满,要么血本无归。”
“有穷人一夜暴富,也有曾经的富翁流露街头。”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设计迷宫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不是一项来钱快的工作。”
“他渴望快速回本,于是将更多的钱投入股市中,但等待着他的只有血本无归。”
“直到他出车祸的前几分钟,他还在打电话给我,央求我再借给他一点钱。”
如月千夜不想去评判他人的人生。
他望着天边的晚霞,轻柔的风从远处吹来,拂过脸颊旁的头发,银色的耳饰在阳光下反射出白灿的光芒。
在得到炸弹全部安全拆除后的消息时,如月千夜就选择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一旁的伊达航发现了他的动作,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对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后,便收回了目光。
“请给我一个薄巧冰激凌和一个覆盆子冰激凌。”趁着游客逐渐减少的时间段,如月千夜在那家超级无敌人气冰激凌的摊口前,掏出了两枚五百日元的硬币。
“这是给我的吗?”萩原研二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中带着幽冷芳香的气息接近,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身后搁到了如月千夜的肩膀上。
对方带着用来遮掩面容的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熟悉的声音从口罩下有些沉闷的传出、萩原研二的个子很高,从后面看起来,就像是被对方抱在怀里一样。
对方脸颊边略短的鬓发有些戳人,戳的如月千夜感觉耳边的位置有些发痒。
“不是。”如月千夜双手拿着冰激凌,暂时没有空闲的手用来推开肩膀上相当有分量的脑袋。
“诶——”萩原研二拖长着尾音,闷声闷气的重复了一遍:“不是给我的?”
“是给松田的。”
“小阵平?”萩原研二似乎有些惊讶,他用脑袋蹭了蹭如月千夜的侧脸,小声嘀咕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不爱吃甜的。”
“所以给我吧给我吧。”大型人形犬很卖力的撒着娇。
“拒绝。”如月千夜依然不为所动,他只是冷酷的指出了一个事实:“你今天的糖分已经超标了。”
“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只胖狗的话,最好注意点。”
“我只是在长身体而已。”萩原研二有些不满的反驳:“体重浮动变化是正常的。”
“是吗?”如月千夜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在他们闲谈之际,松田阵平也赶过来了,他心情很好。用他的话来说,刚刚进行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拳击赛。
如月千夜:“”
甚至都不用思考,如月千夜就猜出了松田阵平所说的拳击赛指的是什么。
“希望对手还活着。”如月千夜说道:“愿上帝保佑他起码能自己站起来,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这一点,你就放心好了。”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他伸手摘下墨镜,一张俊脸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两人面前,凫青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浮光,明亮而耀眼。
“ ”
“ ”
“你们怎么了?”松田阵平被两人盯着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想要将墨镜戴回去。
“原来”如月千夜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覆盆子口味的冰激凌递给了松田阵平。
“比赛完后补充糖分。”
“你想说原来什么?”松田阵平挑了下眉,从对方手中接过冰激凌。
“我是想说——”如月千夜用力地眨了下眼睛,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原来墨镜是这样的作用。”
“用来遮掩你这张像太阳一般闪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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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松田阵平在如月千夜不明所以的目光中, 缓缓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哎呀,小阵平这是害羞了。”萩原研二一只手非常自然的搭在如月千夜的肩膀上,他笑眯眯地看着松田阵平,口中发出看热闹的啧啧声。
“虽然已经不记得了”萩原歪着脑袋,暗紫色的眼睛微微弯起,英俊而苍白的脸上泛着笑意。
“但,原来松田你是这么可爱的性格吗?”
“我开始有些怀疑我们之前成为朋友的契机,是因为我贪图你的那张脸了。”萩原研二发出感慨。
“在这一点上千夜酱一定很能理解吧”萩原研二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如月千夜的脸颊。
如月千夜:“”
“虽然并不想要理解你的话但, 可爱”如月千夜侧了下脸躲过了萩原研二的骚扰。
他看着松田阵平,又再度回想起了那像山竹 模样的毛茸茸猫爪、有着完美弧度耸立着的柔软猫耳,以及那灵活、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修长尾巴。
“因为是猫所以可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如月千夜还是无比赞同萩原研二的观点。
“真是的,如月你脸上心动的表情都让我开始产生危机感了。”萩原研二半眯着眼打趣,然后话锋突然一转:“但我觉得,小狗同样也是非常有魅力的动物。”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千夜酱——”
萩原研二拖长着尾音,语气里带着些黏糊糊的意味。他慢慢的将自己的身体的重量压到如月千夜的身上,脑袋就搁在肩膀靠近颈窝的地方,只要稍微垂下眼移动目光,就能看到对方那双半遮半掩的暗紫色双眸。
“突然感觉好困”萩原研二打了个哈欠,他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跌。就像是爬了一天山后精疲力尽的小狗, 终于强撑不了之后,撒娇的想往主人怀里, 自认为最舒适也是最安心的地方钻。
“你要睡觉了吗?”
如月千夜伸手扶着对方快要从自己肩膀掉下的脑袋,黑色的手套抵在对方侧脸颊软肉上。苍白的皮肤和黑的对比极其明显,更显得困倦中的萩原研二莫名的有几分乖巧和脆弱。
“不”萩原研二努力睁着眼睛,他温顺的用脸颊贴着如月千夜的手心蹭了蹭,纤长的眼睫像是蝶翼一样轻轻地颤了颤。波光在他眼底流转,就像是黄昏下的粼粼湖面一样,透露色柔和的色彩。
“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他小声嘟囔着。
萩原研二其实是一个性格非常狡猾的恶灵,在和如月千夜的相处中,他已经逐渐学会如何准确无误的利用自己的外表与言语,去戳中对方心中柔软的地方。然后放大愧疚感,以达到为自己进一步的索取更加顺理成章。
就像是现在。
萩原研二在语言上将自己放到了看似弱势的位置,像是可怜兮兮睁着亮晶晶双眼,祈求主人在上班之前再陪自己玩多一下的小狗一般,令人不禁产生些许负罪感。
如月千夜没有说话,他轻柔地抚摸过萩原研二的脸颊,如同抚摸狗狗一般,摸着他的脑袋。
“睡吧。”如月千夜轻声说道:“你今天维持着太久的实体状态应该感到很累了。”
“那么我之后能在醒来的第一眼看见你吗?”
萩原研二张开嘴,在松田阵平错愕和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用犬齿轻轻地咬住了如月千夜的指尖。即使是稍微用力点的碾磨,隔着一层手套,也只是会感觉到无法具体言说的痒意而已。
而作为被狗咬住手指的当事人,如月千夜的表情却异常淡定。仿佛松田阵平的惊讶是在小题大做,他们之间的互动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稀松平常的事情。
松田阵平:“”
他现在要收回之前的那句话,他这个失去记忆的幼驯染——萩原研二,在性格和行为处事方面还是有着些许变化的。
那种变化很微妙,你甚至不能说他变得不像是萩原研二。就像是薄荷牙膏口味的薄巧冰激凌,大概在看到的那一秒会让人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无语情绪。
松田阵平很冷静地思考了几秒后做出分析——那就是,萩原研二从感情和交往方面的,外在进退有度,内里含蓄;变成了内外都彻底开放。
对方刚才的举动,完完全全是在利用脸和说话技巧对如月千夜实行魅惑。
一个恶灵对人类实行魅惑,这一行为是否算是在死后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类的思想包袱?
松田阵平觉得这个问题很有研究的价值。
才怪。
*
“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松田阵平看着双手抱着伯恩山幼犬的如月千夜,语气有些迟疑的问道。
脸上的墨镜从摘下后便挂在了黑色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里,他双手插着口袋,站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耀眼的五官在落日黄昏下呈现一种复杂绮丽的色彩。
像是一副颜色被均匀杂糅在一起的油画,带着一种盛大绚丽后谢幕的寂寞味道。
如月千夜注视着那双凫青色虹膜的眼睛,他想起了在阳光穿过树枝间隙中的那对视一眼,在记忆中有些明亮的过分。
今天确实过的丰富多彩,但他来游乐园的最初目的却还是没有达到。
如月千夜颇为可惜的想着,却没有想到在他看着对方的时候,自己也成了对方眼中的风景。
日光将尽,暮色西沉,黑夜虽还未来到,但她的衣边袖摆已经拂过天空。朦胧的光线柔和了那张表情冷淡的脸,鸦色头发的青年远远地瞥来,银色的耳饰摆动,目光相交的那一刻,松田阵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开口问道:“你想要去我的神社看看吗?”
即使他自己当时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邀请。
所以当看到如月千夜脸上浮现的略微诧异的表情时,松田阵平突然萌生了些许退缩的情绪。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的继续说道:“我只是想,那也许会对你小说素材的收集有帮助你不是对这件事情还挺好奇的吗?”
松田阵平尽可能的解释着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
“好。”如月千夜没有细想太多,他稍稍思考后便点头同意。
就如松田阵平说的那样,他确实有些好奇。更何况,来都来了,去看看也并不耽误多少时间。
“不过你知道这里哪里有合适的地方,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如月千夜垂下眼,看向怀中安然入睡的小狗。在这个时候,哪怕他尽情随意地蹂躏小狗柔软的耳朵,对方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你——”松田阵平也没有想到如月千夜会同意的如此干脆,哪怕对方是在信任萩原研二的前提下对他抱有同样的信任,但也不该如此的不设防备。
松田阵平有些愧疚自己之前心中所产生的那些,几乎称得上是阴暗的想法和窥伺。
如月千夜。
松田阵平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不断念叨着就能将名字的主人拆解吃透。
但那根本不可能。
对方是活生生的人类,不是什么有着固定答案的数学题,不是依靠着一个个步骤就能轻易推算出来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想要了解对方是由什么组成的?或者更深刻密切一些的东西,那么第一步绝不像是写下一个解那样简单。
但他为什么要去了解如月千夜?
松田阵平有些茫然。
因为萩原研二吗?松田阵平在带引着如月千夜去休息室的路上,沉默着反问自己这个问题。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里面除了因为好友的缘故外,还掺杂着他的一些个人私心。
到底是为什么呢?松田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一种想要吃掉对方的欲望。
对方不是他的猎物,他也不是什么狩猎者。
但那就像是源自本性之中对食物的渴求一般,无法被满足的味蕾和胃部在叫嚣着,吞下对方的血肉和一切来填补空虚。
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再次感受到活着。
松田阵平目光沉沉,他咬着自己的舌尖,很快就从上面品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不久前,曾将自己的问题模糊过后,询问游乐园中的幽灵们。得到的答案却是:一个有着好闻味道的人类,但气息有些让人害怕。要是不是松田老大你在一旁,恐怕即使是神经大条的小林也不会选择接近。
“ ”
所以,这只能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松田阵平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勉强接受自己在附身到妖怪身上后,性格好像有那么点变态潜质在。
尽管心中的食欲还能克制,但目光却控制不了的在对方身上流连。
他看着如月千夜脱下自己身上的那件黑色羽织,为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毛茸茸小狗盖上。
来显瘦削的背影和低头时露出的后脖颈。
不动声色却又不遗落每一处细节和每一寸皮肤,眼神晦涩而幽暗的舔舐而过,在空气中尽留下暧昧气息。
“好了。”如月千夜动作轻柔地为小狗掖好衣角,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小狗在熟悉气息的包裹下,又重新变的安定了起来。
“我们现在走过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好。”松田阵平张口应道,他的声音中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沙哑,“我们走吧。”
*
白日惶惶不见其踪影心诚之人
夜晚且来夜晚且行
黑夜茫茫窥见其石阶祈求之人
独自且来独自且行
就像是那首歌谣所描述的一样,黑夜在茂密森林中显现的,布满青苔的石阶一眼看去望不见尽头。连同松田阵平的身影也一同消失不见,带着冷意的白色缥缈雾气半隐半现弥漫在林间,偶尔有几点亮如萤虫的冷色的磷火,在草丛中闪跃而过。
如月千夜仰起头,朱红色破败的鸟居上挂着用稻草编织而成的注连绳——它像是一扇无需推开的门,无声的提醒着来访此处的人类,越过鸟居之后,便来到了祂的领域。在此之后,务必注意一言一行。
“我还以为自己算是关系户?”如月千夜望着一路向上的石阶自嘲地笑了笑,“还以为能走后门跳过程序。”
“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吗?”
雾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月千夜伸出手,一点冷色的磷火落到了他的指尖。它晃悠着轻飘飘,弱小到能够轻易吹走的身躯,似乎在无声的催促着如月千夜踏上阶梯。
如月千夜看着那点磷火轻笑了一声,他两指合拢,轻而易举的将那点磷火捏在两指腹之间。
再松开后,磷火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摇摇坠坠地落到了如月千夜的手心,然后又摆动的飘起,围着如月千夜转了一圈后,向前飘了几步。
“呵我知道了。”低沉的笑声从唇缝中泄出,如月千夜在磷火的催促中,踏上了通往神社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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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两侧的树像是无声而寂静的影子一般,它们耸立在黑暗里,或注视,或举起双手。在黑夜上空那轮月亮无法照亮的地方,有浓重的阴影在其中涌动,就像是黑色的海所卷起的波涛一般,妄图将岸上的人拖入其中。
如月千夜目不斜视的向上走着,他随着点点如繁星般的冷色磷火指引着的方向,一阶一阶踏上石梯。
最开始的时候它们并没有那么多,有的只是那么孤单的一点磷火,摇晃着随时都可能熄灭的身躯在前方指路。但当如月千夜想要侧头,看向树林中似乎在蠢蠢欲动的黑暗时,成百上千的磷火不知道从哪里涌现了出来。
它们细小的身躯组成了星河,遮蔽住了如月千夜的视线,它们环绕在他的周围,无声的催促着他继续向前,不要在此处过久的停留。
如月千夜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垂着眼,低头仔细聆听。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什么哀嚎尖叫的声音从林间传来,那恐怖的声音像是能够引诱人类的妖怪之声,让如月千夜产生了一瞬间意识的空白。
等到他回过神时,他才发现星星点点的磷火如雪一般落满了他的发间、肩膀、衣服上树林间的奇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仿佛刚刚所听到的,只是如月千夜的幻觉。
“那是什么呢?”如月千夜回忆着在论坛上看到的,有这座无名神社的传言。但令他遗憾的是,他并不记得其中有任何一句话有提到过林间的怪叫。
“又是记录之外的事情吗?”有了第一次经验,如月千夜不顾磷火们的阻止再次凝视着那片黑暗时,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
“难道只是凑巧吗?”等待了片刻后,如月千夜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正当他准备继续向前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从前方传来,解答了他的疑惑。
“那是怨念。”
松田阵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如月千夜前几个台阶的位置上。
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如月千夜,凫青色的眼睛中仿佛簇簇幽火在其中跃动,远远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怨念?”如月千夜重复了一遍,而后他倏然露出了个笑容,带着一点冰冷而危险的感觉。
“原来如此。”如月千夜轻轻颔首,他扬起头看向松田阵平。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今晚天空上的月亮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都要圆。
满月悬挂在松田阵平身后,它像是一只眼睛,沉默着注视着被它所照耀着的一切。
仁慈而冷漠。
“听说月亮太近会引起潮汐。”如月千夜看着松田阵平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且,我还听过满月会让人类变得更加疯狂和神经错乱。”
“你是说月亮吗?”松田阵平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愣了一瞬,他回过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轻柔的月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柔和了带着锋芒的五官。
“你觉得它怎么样?”松田阵平问道。
“它?”如月千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觉得松田阵平还真是问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因为他察觉到,在松田阵平的口中,月亮似乎不是指一件物体或者某种存在。他的问题更像是在询问如月千夜,对一个有着生命而具体的‘人’的看法。
“很奇怪。”如月千夜一瞬不瞬地看着松田,冷色的磷火在他们之间飞舞着,如同夏日里的萤火虫一般,短暂而绚丽。
“它在移动。”月亮虽然会公转,但怎么也不像是那种巡逻一般,突然从左边移到右边,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羽毛球一样。
“那是神社上一任的主人。”松田阵平因如月千夜的比喻短暂了沉默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轻笑了一声。
如此一来,那原本就耀眼的脸,在染上轻快的笑意后就更显的晃眼了。
至少如月千夜是实打实被惊艳了几秒。
“上一任?”如月千夜挑了下眉,“你之前不是说是废弃的神社吗?”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确实已经废弃了。”松田阵平回答地理直气壮,“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这里天上的[月亮],就是神社的上一任主人。”
“神社的上一任主人是神明吧?”如月千夜仰起头看向那轮满月,毫不意外的,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那一只一道幻影,一道很快就要消失的幻影。
“虽然说有八百万神明,但如果没有了信徒的供奉,很快就会被遗忘。然后消失,就像是融化的雪一样。”
“这就是神明和妖怪之间的区别。”
“这样呀”松田阵平凝视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以前见过那样的场景吗?”
“我?”如月千夜笑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位神明那只是我从他人口中听说而来的故事关于露神的故事。”
“我也没有见过。”
松田阵平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站在石阶中央,身形修长,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一瞬间的让如月千夜幻视一只在试探着一步步靠近,带有警惕心,但不多的猫。
“那么你刚刚说到怨念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月千夜抿了抿唇,感觉有点苦恼,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获得一只猫的信任。
如果对方是一只喜欢吃馒头点心、羊羹之类的猫咪就好办了,因为那样的话,他就有了可供参考的答题模板。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这回事。”松田阵平看了如月千夜一眼,虽然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松田就是觉得,对方大概是在心理想什么不是很礼貌的事情。
而且这个事情绝对和自己有关。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有一个用妖怪做实验的奇怪男人吗?”松田阵平走下几层台阶,朝如月千夜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苍白而修长的手宛如艺术品一般,上面没有半点伤疤和会破坏它美感的存在。指腹和关节以及手掌的一些部分带着薄茧,那是因为特殊职业缘故而留下的痕迹。
“牵着我吧。”松田阵平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带你走完剩下的路。”
“ ”
如月千夜想,他大概不用在继续苦恼之前的那个问题了,因为猫主动走到了他的跟前。
于是如月千夜伸出手,搭上了对方的掌心。
手被对方牢牢的握住,即使隔着一层手套,掌下的的皮肤依然带着明显的冷意,那不是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如月千夜的目光落到了他们握着的手上,蹙眉思考着。
没什么点到即止,不超出普通社交的距离。甚至,就连如月千夜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称之为什么?
朋友吗?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听过任何有关对方的消息。而唯一能称得上有联系的共同点,是萩原研二。
一个是失忆前一看关系就是超好的幼驯染,一个是在失忆后被迫开始养狗的饲养者。
放在一起真的会令人产生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如月千夜脑袋又不受控制的冒出在学生时代被好心同学,热心安利的那些包含了青梅竹马、金发天降、以及充满了酸涩和纠缠拉扯的破镜重圆纯爱小说。
那些被称作青春和爱的情节,并没能打动如月千夜,反而让他觉得恋爱,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如月千夜现在只要稍微抬起眼,就能对上松田表情认真的眼神。
虽然说是幼驯染,但他们的性格还是有不大相同的地方。
即使松田阵平并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冷面帅哥类型,反而在相处过程中,更多的是一种收敛着的锋芒和锐利,冷淡中夹杂着些怠倦和漫不经心。
这种带着天生疏离感的人,一但认真起来,却又会变成闪耀的令人移不开眼的模样,仿佛是天生的发光体一般,如同天体中最为明亮而炙热的恒星。
似乎正映衬着那句话,‘死者是太阳’ * 。
*
“我在听。”一心两用的如月千夜丝毫不心虚,连眼睛都没有眨的回答了松田阵平的问题。
“你刚刚说到了这片附近树林阴影中的怨念是由失去的妖怪们产生的。”
“它们很危险吗?”如月千夜有些好奇。
“对于人类来说,异常都是危险的。”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故意强调着人类两个字。
“尽管它们只是由弱小的妖怪生产出来的怨念。”
“但要是被它们引诱过去缠上,还是不免要生病一场。”这也是松田阵平没有去理会它们,任由它们存在的原因。
因为后果并不算严重,除了惊吓和生病之外,并没有其它危险。所以那些怨念,被松田阵平当成了神社的防火墙。
一般来说,越是心术不正一辈才越容易被那些声音吸引,正常的普通人类要么是感到烦躁,要么是呆呆的发呆站在原地。
像如月千夜这种,只是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的,已经算是意志坚定的类型。
“只有坏人才会被引诱吗?”如月千夜看着树林中那些阴影,表情若有所思。
“可以这么说吧。”松田阵平朝如月千夜望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过这种状况也只是一时的,过不了多久这些妖怪的怨念就会消散。”
“因为生前只是弱小的妖怪,所以怨念也只能存在一段时间吗?”如月千夜的声音里仿佛藏着叹息,冷色的磷雪落满他身上,令他看起来仿佛是黑夜中的雪幽灵一般。雾灰色的眼底映出飞舞的点点磷火,让松田阵平猜不透其中的情绪。
“你刚刚提起那个奇怪的男人,是因为这所谓的妖怪的怨念,指得是被那个家伙在实验中折磨至死的妖怪们吧?”几乎是稍微推测一下,就能猜出的答案。
“真是可怜。”如月千夜面无表情地说道,令人看不出他这句是场面话,还是发自内心的怜悯。
“你很了解妖怪吗?”松田阵平下意识的握紧了几分对方的手,人类的温暖的体温从掌心中源源不断的传来,通往神社的石阶一直向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还是为了找小说素材才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的?”
“唔这也算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如月千夜思考了一下,神情中难得的透露出几分犹豫。
“不过大部分的原因和我小时候生活的环境有关系。”
石阶并非没有尽头,在松田阵平的带引下,如月千夜终于见到这间神社的真面目。
在一颗得有四五人手拉手围成圈才能围住的大树下,一座不大略显破败的神社就屹立在不远处,看起来已经荒废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你小时候?”松田阵平回过头,他松开了如月千夜的手。毕竟已经到了目的地,就没有再继续拉着的理由了。
“是的。”如月千夜点了点头,在他离开石阶后,原本环绕在他周围的磷火随即如潮水般退去,偶尔有几点依依不舍的蹭过他的脸颊,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小时候是在神社里长大的。”如月千夜很少同他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但松田阵平没关系,因为他现在不是人。
当然,这只是个活跃气氛的冷笑话而已——
作者有话说:*生者是深渊,死者是太阳。前者危险地吸引所有目光,后者令人难以久望。 ——《愚人船》
感谢小天使们的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一不小心把存稿点成发表了,原本是打算元旦发的orz)(尖叫)(扭曲的爬行)(变成猴子荡走)
第50章
“将我抚养长大的奶奶是神社的巫女。”如月千夜说完这句话后,便失去了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欲望。
他越过松田阵平走到了神社前,由稻草编织而成的连注绳上悬挂着白色的纸垂,下方再登上几个木制的细窄阶梯,就来到了供奉箱。
如月千夜抬起眼,他目光越过破旧的小方格木栏门,仔细好奇地观察着神社里面的布置。
殿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供奉桌之外什么也没有。
在昏暗的光线中,借着月光能够观察到地面上没有灰尘,应该是松田阵平在里面待过,所以清理了一番。
而在神社内部的中间,供奉着神明的地方,摆着一面圆形,带有裂纹的铜镜。
“月亮原来是镜子吗?”如月千夜望着那面铜镜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圆形能够反射光芒,所以便以月亮的形态显现。”
“你这样理解也没错。”松田阵平的脚步声从如月千夜身后传来,月光下扭曲着的影子自他脚下开始蔓延。
黑色的影子像是虬枝盘曲的树根,一点点不动声色的接近。
“最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松田阵平的语气平静,不夹带任何个人感情,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将镜子的过去娓娓道来。
如月千夜没有因为松田阵平的靠近回头。
他垂着眼,看见了身旁属于松田阵平影子突然开始变得怪异。一双宽大的鸟类翅膀在他身后张开,它渐渐收拢,像是想要将人类一点点圈进其中。
再观察的仔细一点,如月千夜还发现,松田阵平人形的影子上,除了翅膀外, 还多了属于猫咪的耳朵和长尾。
看到这里,如月千夜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一下。
忍耐着想要回头的欲望,他语气不变地追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它在山中被村民中捡到。”一只带着冷意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松田阵平的低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随着继续贴近,带着一点点温热和湿润气息的呼吸,浅浅地落在后颈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痒意。
如月千夜眼眸微垂,雾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月光下他自己的影子,那道正在被松田阵平一点点缠上,吞噬的影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被缠上的只是影子,但那种微妙的,既称不是难受,但也绝不舒服的感觉却投射到了身体上。
像是一整个人都被无形的东西包裹起来,被侵入却无处发泄,如同空中阁楼,落不到实地的郁闷感。
“唔”如月千夜低呼了一声,冰冷的手突然抚摸上他的脖子,一寸寸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按在了正在跳动的颈动脉上。
“村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漂亮的镜子。”松田阵平没有在乎如月千夜的反应继续往下说,几乎背贴着对方胸膛的距离,他们挨在一起。
“于是它被村民仔细清洗了干净,村民发现,这面漂亮的镜子映出来的事物竟是如此的清晰。特别是在夜晚,当它倒映出天上月亮的模样时,仿佛远在天边的月亮真的落到了人间。”
“村民们议论,觉得这面镜子不像是人间之物,于是他们便在捡到那面镜子的地方,修建了一座神社。”
“它的名字叫做[朔] 。”松田阵平说着,按在如月千夜脖颈上的手,转而抬起,拨弄了一下他耳朵上带着的银色耳饰。
在虚幻之镜清冷的月光下,原本分开站立的两道影子,渐渐地变的密不可分了起来。彼此相挨,重重叠叠,直到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如月。”松田阵平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如月千夜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和对方的打算毫无察觉,他只是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下意识回过头。一双凫青色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神情有些错愕的模样。
“怎么?”如月千夜有些茫然地问道,他看着那张脸,仿佛被彻底蛊惑了一般,任由松田阵平伸手撩起他遮着右眼的头发。
那是一双漂亮的异色瞳,松田阵平垂着眼,注视着双目失神的望着自己的如月千夜,目光从眉眼滑向了微张的唇齿之间。
松田阵平觉得,他大概没有什么资格去吐槽用脸蛊惑如月千夜的萩原研二了。毕竟他现在,不是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吗?
他就像是故事中那个捡到了铜镜的村民,在惊艳与异常狂喜之中,生出想要将‘月亮’留下来的欲望。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呢?”松田阵平轻声问道:“如月,你要向我许愿吗?”
“许愿?”如月千夜不明所以的重复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许愿?”如月千夜感到有些好笑,他抬起手捏住了松田阵平想要触碰自己嘴唇的指尖。
“你难道就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笑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松田阵平的嘴角勾起散漫的弧度,他的目光依旧冷静锐利藏着锋芒。仿佛刚刚先一步做出那样,超出普通关系距离动作的家伙并不他,而是松田不平。
“你是能给我花不完的钱,还是能让世界和平?”如月千夜扬着眉,他脸上冷淡的神情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变得更生动了起来。带着一点点挑衅的意味,反而让松田阵平更加的兴奋了。
或许在使用蛊惑的不止是他呢。
“你想要那些?”松田阵平靠近了几分,卷发间竖起的猫耳随着他的动作转动了一下,很快就吸引了如月千夜目光。
“影子竟然不是幻觉吗?”如月千夜雾灰色的眼睛缓缓瞪圆,他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柔度扫过了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低头一瞧,他的梦中情尾正在松田阵平身后摆动着。
如月千夜:“”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如月千夜若无其事的松开了松田阵平的指尖,他目光灼灼看着卷发间,那对柔软的猫耳上。
“你需要我许愿是吧?”
“不如再思考一下,我可不是那种会让你反悔从来的性格。”松田阵平告诫道。
“没关系。”如月千夜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即使再多养一只猫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已经决定好了。”
“随你”松田阵平后退了一步,给如月 千夜让出位置。
随着那枚代表着结缘的五元硬币投入钱箱,在晃动了摇铃绳后,如月千夜表情虔诚的合手闭上了眼。
“我想要”
愿望随着铃声一同传达到了松田阵平的耳中。
不是什么用不完的钱,也不是世界和平。
如月千夜的愿望称的上是简单纯粹,甚至就能当场实现的事情。
但
松田阵平缓缓地用双手捂着脸,身后的尾巴因为对方的愿望,从而纠结地弯成小波浪慢慢晃动。
*
“好孩子好孩子。”如月千夜坐在神社的阶梯上,在他的腿上,一只有着白手套的黑猫身体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当如月千夜用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轻轻地揉着他的耳朵根部时。猫咪的脸上出现了极度不可思议的人性化表情,灵活的长尾绷的笔直,尾巴尖还在轻轻打着颤。
“如月等等”松田阵平颤动着声音,不受控制的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表述不出来,只能任由如月千夜雨露均沾的揉捏着他的四只粉色肉垫,然后在从头到尾巴根都抚摸了一遍。
猫是液体动物。
看着变成长条都快要淌到地上的松田阵平,如月千夜终于对这句话有了实质性的了解。
“如何?”如月千夜笑眯眯地询问,“松田大人,你还满意我的服务吗?”
松田阵平现在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被如月千夜舒服地挠着下巴,蓬松而毛茸茸的胸口挤着如月千夜的手掌,脑袋不由自主的蹭向想要离开的手指,嘴巴里除了呼噜呼噜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起来您很满意呢。”如月千夜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高超手法下的猫咪,另一只手稍微用力的捏了下对方的尾巴尖。
柔软的长尾从两指间抽走,似乎有些不满的拍了他的手掌一下,转而却又撒娇似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突然指尖突然传来轻微的疼痛,猫咪的尖牙隔着手套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不轻不重的力道,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不算明显的白痕。
“你怎么也和萩原一样”如月千夜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拍了拍猫咪的脑袋,示意他松开嘴。
手套沾染上了对方口腔的温度变得有些湿润,如月千夜思考了一会,动手摘下了右手的手套,但目光在注意到无名指指节时,却突然顿住了。
如月千夜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接着抚摸着小猫。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对着天空的月亮,一圈细小的红线出现在手指上。
如月千夜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他默默地重新戴上了手套,低头看向在腿上摊的四仰八叉的猫咪,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松田你这样”如月千夜叹了口气,将猫头一顿狂搓。
“萩原知道的话,一定会闹起来的。”
“到最后受苦受累的还是我。”
对此,被搓的晕头转向的松田只是懵懂地抬起头。明亮圆润的凫青色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月千夜,胡须上下摆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茫然的:“喵”——
作者有话说:极限ddl——快速炒制出炉! (安详躺下)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大家!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新气象好运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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