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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独发#


    *


    枯死的枝桠在冬日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仿佛这座被遗忘的建筑在为窃脸贼的宣言鼓掌。


    它的呓语颠三倒四,病态浑浊的欲望如同沸腾的沥青,从它连自我都破碎的灵魂中喷涌而出。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脊背发寒,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诸伏景光指节发白,他听到加密频道里琴酒冰冷的嗤笑。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千生,却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告白中微微歪头,棕瞳中浮现纯粹的困惑。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完全没注意松田阵平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阻止。


    “好奇怪啊。”她直率地说。


    窃脸贼的狂笑和呓语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千生的反应会是这样的评价。


    千生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个未解的游戏机制:“你的污染加深了,力量也增强……裂口女小姐被污染后,核心规则变成破坏完美之物,你的话,应该是‘窃取完美面容’吧?”


    她的目光坦率地落在窃脸贼仍在不断蠕动愈合的面容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仿佛在观察出了BUG的程序的认真。


    “可你的愿望,为什么从‘模仿’和’取代’,变成了’想要我’?”千生指了指自己的脸和眼睛,满脸写着好奇,“这是污染加深的坏处,认知逻辑紊乱了?顺便问一下……那位大人现在是不是依旧通过你的眼睛看我?你想要我,他没意见吗?”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田阵平想把她拦回去的手僵在半空,降谷零按在手枪扳机上的指尖微颤。远处制高点的诸伏景光和琴酒沉默到只能听见风声。


    千生这番完全无视了窃脸贼那些足以让正常人做噩梦的癫狂占有宣言,精准无比抓住核心矛盾的言行,超出了所有关注现场的人的预料。


    松田阵平等人看着千生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侧脸,心中震撼之余,心情也有些微妙:这就是怪谈回收专家的“专业性”?


    虽然这份专业性似乎完全建立在千生对窃脸贼话语中蕴含的极端恶意和血腥妄想毫无概念的基础上……


    而在更遥远的、无形的层面——


    通过污染连接,确实正在共享着窃脸贼视野的、如月车站的衍生体、研究所中的个体,以及已经返回那栋奢华别墅,指尖几乎掐破沙发丝绒的富江本体……他们的意识里,此刻翻滚着相似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虽然看见千生完全没有被窃脸贼那些下作念头所惊吓、甚至没有投去更多厌恶的注意力,他们确实挺满意。但更多的是焦躁——这种时候!这种被肮脏欲望觊觎的危险时刻……这只笨猫,居然还能去分析、去提问? !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她就不能有点正常的危机感吗? !


    窃脸贼也被这完全偏离它预期的反应击懵了,动作有瞬间的停滞。


    千生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它疯狂的表象,触及了它不愿面对的核心——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被扭曲的产物。


    窃脸贼残破的意识中,短暂的空白取代了癫狂。是啊……它的渴望,归根结底源于对富江的模仿和……剥离了对富江的痴迷后、最极端的“取代”本能。


    富江看着千生,衍生体想要被千生注视,他们都期待千生能看见“富江”——


    可是……可是……


    当窃脸贼抬头,看见日光下少女那双澄澈的棕瞳时,短暂的清醒瞬如同投入狂澜的石子,瞬间就被更汹涌的欲望吞噬。


    不重要了!就算根源如此,就算这份渴望源自模仿与污染,甚至是被赋予的诅咒……那又怎样?


    想要!


    这股灼烧着它每一寸畸形存在的欲望,是如此真实而剧烈。


    窃脸贼贪婪地迎接着千生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双清澈的、带着纯粹好奇的棕瞳,此刻映出的不是它模仿的那个昳丽幻影,也不是其他任何存在,而是它!是扭曲、丑陋、却又因她无比“真实”的它!


    那曾挥出让它战栗的力量、握着球棍的手;那张不断吐出偏离轨道、却又像蜜糖般弯起的嘴唇;还有那具身体……散发着在污染源记忆深处的气息——温暖、鲜活,带着阳光与蓬勃生机,脆弱又坚韧。


    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此刻正被它独占着视线!


    我的!应该是我的!


    疯狂的念头在窃脸贼思绪里疯长。


    为什么要剥下脸皮?为什么要做成冰冷的标本?那样就听不到她用这种让人发疯的语气提问了,看不到她眼中因战斗而燃起的亮光了……我的!收藏起来,据为己有!这具鲜活的躯体和意识,要日日夜夜只看着自己!


    “不……不重要了,都不重要,千生!”窃脸贼的尖叫撕裂了庭院中凝滞的空气。


    它开始用手指更加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颊,尤其是左眼下方——那颗不断再生、试图浮现地、属于“本体”的泪痣。


    不能让千生发现!绝不能让她通过自己联想到富江!


    “他们!他们都在看着你……觊觎你!”窃脸贼朝着千生嘶吼,完好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毁灭性的痴迷,“但千生,只有我!只有我对你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伪装!我只想要你!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眼看窃脸贼又开始疯狂自残,这种近乎自毁的癫狂姿态,让千生的行动快过思考。


    “窃脸贼你——别这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球棍就向前冲了一步。


    “千生!别过去!”从窃脸贼荒诞嘶吼中回神的松田阵平,反应极快地伸手想拉住她。


    降谷零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指腹甚至已经扣上扳机。


    而在那栋冰冷的别墅里,富江终于撕裂了丝绒沙发。


    这笨蛋脑子里装的是棉花糖吗? !竟然想靠近那团由污秽和执念拼凑出的垃圾——荒谬!不可理喻!


    如月车站和研究所的衍生体的意念更是剧烈翻腾。


    竟然同情那个连自我都无法维持、用“痛苦”这种下作手段吸引注意力的废物? !她怎么敢?怎么敢将那份“关心”浪费在一个存在本身都是错误的家伙身上!


    被冒犯、被挑衅的暴戾几乎在瞬间就让“富江”如黑泥般的意识海洋沸腾了。


    不能再等了!


    *


    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如月车站领域,那片永恒弥漫着浓雾、矗立着站台与延伸的铁轨的空间某处,此刻正剧烈地震颤着。


    八尺大人,这位昔日优雅而恐怖的存在,如今正在无形的、却寄生在骨髓里的束缚中挣扎——富江的污染如同细小的毒虫,啃啮着她的本质、扭曲着她的意志,强逼着她去执行那道清理门户的冰冷指令。


    她试图对抗这份忽然到来的命令,但持续的抗拒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如同要被那污秽的浪潮彻底溶解的折磨。


    “富江”跨越空间的怒火,更是通过污染在她的意识领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一次抗拒都引来更加剧烈的灵魂撕扯,终于,八尺大人放弃了抵抗,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没有犹豫,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绝,八尺大人锁定了一处因她之前的挣扎而愈发脆弱的空间节点,她朝着那一点狠狠“撞”了过去!


    ……


    就在千生被松田阵平拉住,窃脸贼因她的“关心”而停下动作的下一刹那——


    “呜——!!!”


    一声悠长、空洞、仿佛来自异界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庭院死寂的天空。


    浓郁的、冰冷粘稠的白雾,毫无征兆地从庭院四面八方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吞噬着一切。残破的建筑、枯死的树木、干涸的喷泉……所有景物都在雾中扭曲、淡化,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唯独。


    【警告:检测到如月车站领域边界被强制突破!部分领域与现实重叠! 】


    【警告:检测到A级怨灵怪谈-八尺大人情绪波动!状态:混乱|狂暴|污染侵蚀度提升! 】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带着无法忽视的紧迫感。


    “是如月车站!”千生立刻提醒同伴,而降谷零猛地按住耳麦,里面只有一片刺耳的电流沙沙声——与琴酒、景的实时联络,被彻底中断了!


    松田阵平与降谷零迅速靠近,背对背形成防御姿态。


    “噗……噗噗……popopo……”


    诡异的、如同漏气玩偶般的笑声,从浓雾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下一个瞬间,一个高大的、扭曲的身影从翻滚的雾气中显现出身形。


    八尺大人的状态明显不对,长及脚踝的白色连衣裙上沾染着大片污渍,甚至有撕裂处,而她脊背微微佝偻着,步伐踉跄,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的束缚。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一个癫狂的窃脸贼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来了一个状态明显极不稳定的怪谈!情况彻底失控了!


    挡在他们前面的千生兴奋地睁圆眼睛,忍不住小声嘀咕:“八尺大人……她看起来不是自愿过来的?如月车站还真是怪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领域都能和现实叠加……”


    这么分析着,她却没有放松警惕。八尺大人的到来出乎意料,看她的状态——污染侵蚀度提升? “那位大人”难不成真的在通过窃脸贼的眼睛看戏、想让事情更热闹一点?


    但八尺大人的“目光”,却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同样因雾气出现而短暂呆住的窃脸贼。那“popopo”的笑声陡然变得尖锐,仿佛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富江的污染在她体内肆虐,而被强制驱策而来的屈辱与暴怒,必然要有一个发泄对象!都是因为这个卑劣的模仿品!因为它对千生那肮脏的觊觎,才激怒了那个傲慢的怪物!让她再也无法在如月车站的夹缝中躲藏!


    “ popo……是你……都是因为你……”笑声变得尖锐,八尺大人扬起巨大的、惨白的手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恨意抓向窃脸贼。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独发#


    *


    废弃医院的庭院浸在浓稠的白雾中,日光消失在现实与如月车站交融的边界,取而代之的是枯枝如骸骨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八尺大人的裙摆疾掠过荒草地,高大的身躯在窃脸贼面前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她发出沙哑嘶吼:“卑劣的窃贼……竟敢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是他派你来的?”窃脸贼在掌风中停下抓挠脸颊的动作,尖叫的声音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那个傲慢的怪物——竟然派你来夺走千生的目光!不准……我不准!不准和我抢千生!千生是我的!”


    它看见了!千生的视线落在了这个新出现的家伙身上!


    八尺大人怒不可遏,攻击越发凌厉:“荒谬!我的猎物才不是——”


    她的猎物向来是鲜活的、纯洁的未成年男性,怎么可能是那个橙白外套的少女? !不如说,若不是污染如枷锁,她更想把那个少女与面前的蠢货一道碾碎!这垃圾竟敢反过来指责她? !


    窃脸贼却已经不要命地扑击上去——两道非人的身影轰然撞在一起!八尺大人的利爪撕开肩胛皮肉,窃脸贼的指甲暴涨如刀刺进肘关节,余波掀起地上的尘土枯草,白雾涌动如潮。


    千生被松田阵平拉着退到稍远处的相对安全地带,她看着这超乎理解的离奇场面——就像看见游戏里两个敌对阵营的NPC忽然打起来抢经验值——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捏住下巴沉思。


    按理说,这样似乎可以渔翁得利,但怎么感觉窃脸贼和八尺大人的沟通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微妙了?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持枪警戒,额角却沁出冷汗——怪谈互殴可比罪犯火拼毛骨悚然多了,尤其是他们听说过千生遭遇八尺大人的经历,可这个痴迷未成年男性的怪谈,不但出现得如此……狼狈,更像一具被强行驱动的提线木偶,被迫荒谬地围着他们身旁这个还在状况外的少女与窃脸贼厮杀。


    ——那双在暗处“看着”千生的眼睛,其主人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


    没有放弃思考的千生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窃脸贼之前说想要我看着它……这一定是想交朋友的意思吧?”


    少女的声音不算大,带着一点犹疑,像是千辛万苦才思考出、终于恍然的结论。


    松田阵平:“……?”


    降谷零:“……?!”


    两位身经百战的精英,大脑同时宕机了一秒。


    ——这孩子是认真的吗? !


    连场中的厮杀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如月车站领域的白雾的翻涌似乎停止,深处似乎传来某种嗤笑般的呛咳声。


    八尺大人压着窃脸贼的巨大身躯僵住了,而被按在地上疯狂抓挠的窃脸贼,蠕动再生的面孔和躯体凝固了一瞬。


    将它们的“狩猎”,解读为……“做朋友”?这种解读天真得近乎残忍!


    千生却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发言究竟造成了何等诡异的寂静,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


    “日日夜夜看着、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开……这种说法,不是挚友之间的友情表达方式吗?”陷入自己逻辑的她语气越来越坚定,“就像我也想多看看富江,和他一直做好朋友呢!不过窃脸贼的方法有点问题,应该先分享食物才对……”


    “……等等、千生,这完全不是一回事——”松田阵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降谷零张了张嘴,试图以更委婉的方式引导:“千生,有些‘注视’……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力感。


    在这把病态告白当成交友申请、孩子气十足的纯洁逻辑前,任何解释病态占有欲、扭曲执念的行为都显得无比艰难且……罪恶。无法解释。根本无从解释。


    然而,“富江”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引爆了窃脸贼和八尺大人更深的疯狂。


    “富江——!!!”窃脸贼血肉模糊的面孔剧烈蠕动,发出夹杂着“嗬嗬”的凄厉尖啸,“凭什么?不准提他!不准想他!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它放弃了对八尺大人的防御,不顾一切地扑向千生,却被同样因这个名字战栗、憎恨与恐惧交织的八尺大人拖了回去。


    “肮脏的、卑劣的东西,你也配觊觎……!都是你的错!”她对窃脸贼的压制更加狂暴,声音带着颤抖。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或邻近的阴影中,通过污染连接注视着这一幕的富江及衍生体们,心中翻涌的却是集体性的暴怒。


    富江昳丽的脸上笼罩着阴霾。


    朋友?那只笨猫,竟敢把他和那种废物放在同一层面,将那种肮脏下作的觊觎,与他和她之间……与他所能允许的、独一无二的联结……混为一谈?


    但某种比杀意更为尖锐、比愤怒更为陌生的刺痛感,在这片怒火深处翻涌……对千生来说,他们根本不是唯一的“关系”。


    两个衍生体更加躁动——既是对本体的嘲讽:看啊,被特殊对待的笨猫竟以为饲主的宠爱庸俗无比;也是对千生天真言论的怒火:这种愚蠢的联想,那只卑劣的老鼠也配? !


    盛怒之下,如月车站内的那个衍生体终于不再满足于隔岸观火。他踏上了那辆停靠在月台边的列车。


    无形的怒火在链接中震荡,如月车站的白雾翻涌得更加激烈,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虚幻的轰鸣,向着被重叠的区域行进——


    千生茫然地看着战况变得更加激烈,“想通了”的小骄傲被“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困惑取代。


    但玩家的素养让她迅速从“窃脸贼的交友方式太激烈”的问题中回神。


    翻涌的白雾骤然加剧,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凝聚由远及近的汽笛声清晰可闻。


    【警告:检测到如月车站领域活跃度提升! 】


    “有东西要来了!”千生立刻握紧金属球棍,提醒身旁的两位队友。


    窃脸贼和八尺大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位于如月车站的“富江”,正在逼近!


    八尺大人“popopo”的声音陡然卡顿起来。


    “他生气了,他要来了……都是你的错!”她疯狂撕扯着窃脸贼再生的皮肉,仿佛要将它彻底撕碎——污染再加深的话,她恐怕也会像脚下这个垃圾一样,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追逐千生的可怜虫!


    而窃脸贼则陷入极度的矛盾与恐惧——一想到千生的注意力即将被另一个“富江”夺走,甚至可能就此看清“富江”们可怖的真相,它就无法忍受。


    而那个污染它的衍生体亲至……它的核心规则会被彻底碾碎,连此刻对千生的这份扭曲欲望都可能湮灭!


    在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中,它放弃了抵抗八尺大人,转而朝着正在感应空间波动的千生发出凄厉的尖叫:“千生!回收我!趁我现在还是‘我’!回收我!”


    “诶?”目标主动要求被回收?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千生一愣,但随即她便兴高采烈地、甚至带点礼貌地,朝还在施暴地八尺大人挥手:


    “很抱歉打断你,八尺大人!但能麻烦你先放开窃脸贼吗?我要回收它了!”


    松田阵平&降谷零:“……”


    这孩子的思维里压根没有“危机感”这种插件吧!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白雾深处汽笛长鸣,列车入站的虚幻声响清晰可闻。


    紧接着,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韵律。


    “踏踏踏……”


    八尺大人猛地松开了对窃脸贼的压制,她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宽檐帽下传出压抑的、如同坏掉风箱般的抽气声。


    窃脸贼获得自由的瞬间,不是逃跑,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扑向正警惕望着雾气、眉毛却微微蹙起的千生:“别看他!千生!看着我,回收我!——让我成为你的战利品!”


    这是它能想出来的、唯一能在此刻独占千生注意力的方式!


    千生顿时手忙脚乱,一边要应付扑过来的窃脸贼,一边又要戒备即将出现的未知存在,还要分神召唤怪谈图鉴:“等等等等!我马上!你先别急!”


    但就在此时——


    窃脸贼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蜷缩在地,浑身剧烈抽搐起来。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抓挠、重塑,如同融化的蜡像、沸腾的泥浆般翻涌、变形。


    在千生三人至今未曾看清的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在血肉模糊中闪烁。


    【警告: C+级实体怪谈-窃脸贼(污染体)状态紧急变更!


    状态:污染侵蚀度急剧上升!核心规则濒临崩坏! 】


    千生看到窃脸贼痛苦到极点的模样,那点即将回收的兴奋瞬间被担忧取代。


    “看上去好难受……要不要先治疗一下?”来不及犹豫,她果断把一枚治愈刻印抛给窃脸贼。


    银光没入扭曲的肢体,窃脸贼的惨叫停止了,但也如同断气一般,它无声地瘫软在地,只有皮肉仍在微微蠕动。


    而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强忍着生理上都的不适与反胃,死死盯着白雾中那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的人影,各自的食指都紧贴扳机。


    ——如月车站的“那位大人”……真的要现身了!


    雾气渐散,如同舞台的帷幕被无形的手拉开。从中走出的黑发少年有着昳丽到令人窒息的容貌,左眼下一点泪痣像宣纸上的墨点,随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微微颤动。


    他穿着略显陈旧却依旧考究的黑色制服,像从某段蒙灰的旧时光里爬出来的幽灵。站定时,目光精准地落在千生身上。


    “小千生,”他吐出这个亲昵称呼时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不叫我一起?”


    松田阵平的手僵在配枪上,降谷零闻见了某种铁锈与甜腥交织的寒意。


    千生无意识攥紧球棍,极为难得的,大脑空白了。


    作者有话说:


    [紫糖]


    第53章


    #独发#


    *


    浓雾仿佛凝固了。


    千生看着雾中走出的少年那熟悉又陌生的容貌和泪痣,手中的金属球棍还维持在迎战的状态,大脑却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般打结。


    那位大人……能让窃脸贼恐惧到自残、八尺大人成为下属、被污染到连核心规则都崩坏的终极怪谈……为什么长着富江的脸?


    明明是最终BOSS登场的恐怖气氛,为什么走出来的会是每天一起吃早餐的邻居兼好朋友?还说不叫他一起?


    不对。有个声音在千生心里响起。


    富江明明因为她要追踪窃脸贼而明显不悦地离开了,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让她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空落落的。


    她睁圆了棕瞳,艰难地开始从细节挖掘真相。


    “小千生”?富江从不这样叫她,连“千生”都很少正经叫。


    他通常只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瞥她一眼,或者直接用带着提醒意味的嘲弄语调,有时甚至干脆用行动表达不满。


    记忆碎片在脑内闪过——在救回萩原警官他们、离开如月车站领域时,列车外那个在废墟中朝她微笑的黑发少年。


    “啊!”仿佛从漩涡中抓住救生圈,千生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眼前的少年,“你是那个富江的双胞胎兄弟!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站在她侧前方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握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差点因这石破天惊的平常问候走火。


    他们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千生!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明显不对劲的气氛!这扑面而来的危险感!你怎么还在坚持那个离谱的“双胞胎兄弟”设定? !还有这“好巧”是什么街头偶遇的打招呼方式吗!


    而如月车站的富江衍生体,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完美无瑕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额角有青筋极其隐晦地跳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这个笨蛋绝对会这么说!


    千生毫无所觉,反而热情地继续寒暄,语气里充满理所当然的、对亲友重逢的期待:“对了,富江之前答应过我,如果可以的话会和我一起找你玩的!现在正好碰上了,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一起回去,富江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如月车站衍生体:“……”


    高兴?他只会想立刻把我撕碎(一直在想的那种)。不,或许在撕碎之前,会先掐死你这只异想天开的笨猫。


    他能清晰地“听”到意识深处,属于富江本体和研究所衍生体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嗤笑。


    “是吗?不过……不要提他。”他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是露出了更加温柔、乃至带着几分脆弱的神情,“小千生,我一直很想和你认识一下呢。我在如月车站里待的很寂寞……”


    黑发少年微微垂下眼睫,那双与富江别无二致的、黑沉沉的眼睛,此刻仿佛漾着水光,昳丽的容颜因这份脆弱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珍贵琉璃,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毫无保留的冲击力,让紧张戒备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都有一瞬被迷惑。


    千生看着他。大脑的运转有点卡壳了。对方漂亮的眉眼蒙上阴翳,委屈的神态让她想起被雨淋湿的黑猫。和富江一样的脸……露出这种表情……


    她看了看身边如临大敌、枪口微抬的两位同伴,再瞥一眼不远处僵直如雕塑、仍在微微颤抖的八尺大人,还有仍在痛苦抽搐、形态越发不稳定的窃脸贼,最后目光又落回眼前这个“富江兄弟”身上。


    ——富江的兄弟=“那位大人”=污染源=让所有怪谈害怕的存在。


    ——可是这个“兄弟”却说他自己很寂寞?因为寂寞所以在如月车站搞出大动静?


    ——而且连系统都没有提示他是攻略目标“■■”。


    这剧情……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隐藏任务线?角色背景故事补全?


    千生眉头都皱了起来,试图将面前的画面和线索理清,但CPU高速运转却理不清头绪,脸上的茫然像猫咪诚实耷拉下的耳朵。


    “但是,你在如月车站待的好像……还挺自在?”她顽强地抓住重点,带着纯粹的困惑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就像富江在家里晒太阳那样自在。而且厉害的怪谈也听你的话……”


    这和“被困在恐怖车站的寂寞少年”剧本,好像有点出入啊!


    最终,千生放弃了思考。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所以我还是先回收怪谈吧!”她唰地举起了手中的金属球棍,直指窃脸贼和八尺大人,满是认真地道,“回收完了,我们再讨论要不要一起去找富江玩的事!”


    事已至此,先回收吧! ——这可是身为玩家的基本素养和尊严!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这种时候展现出这种诡异的“专业性”,简直是在已经快要爆炸的油桶上扔火柴啊千生!


    而如月车站衍生体、“看”着这一幕的富江本体乃至研究所衍生体,三份相同的怒火在意识深处炸开。


    这该死的、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的、一根筋的笨蛋!


    如月车站衍生体的脸上终于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本体那边的意念尤其尖锐,充满了“看吧这就是你非要现身的后果”的嘲讽。


    “小千生……现在,”他微微偏头,试图保持那种易碎感,但语调已经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是回收这些垃圾的时候吗?比起它们,和我说话……更无趣吗?”


    “无趣?不是,是工作要认真完成!你是自己人,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千生语气坚定,甚至还想到了对方是富江的兄弟可能性格相似、对被忽视感到不满的可能,极有耐心地解释道,“你看,窃脸贼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八尺大人可能有点麻烦……但等我把它们处理妥当,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交流感情了!”


    “交流、感情……?”如月车站的衍生体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四个字,理智正被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戾吞噬——他忽然理解本体为何有时会对着这笨猫的笑容磨牙。


    他费心铺垫的危险氛围,精心表演的寂寞人设,竟被这家伙用“玩家原则”碾得粉碎——更可笑的是她那幼稚园级别的用词!


    就连她身旁的那两个大人都已经枪口抬起、像所有恐惧怪谈的人一样警惕了,她竟然真的无视了最开始的那份威胁、把他当成“富江的双胞胎兄弟”“自己人”? !


    而千生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自觉解释清楚的她目光灼灼地锁定了目标,窃脸贼就在几米外,它自愿被回收,状态此刻也不算好——只有八尺大人有点麻烦!


    “窃脸贼你撑着点,我这就回收你!”千生不再犹豫,怪谈图鉴浮现时一把抓住就扔向窃脸贼,“松田警官,安室先生,你们也警戒一下!”


    她的意思其实是警惕八尺大人,最好退远一点,但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几乎是下意识地挡住了千生毫无防备的后背,他们看着那个与富江一模一样的少年即将濒临崩断的阴郁神色,冷汗都出来了。


    ——千生啊,他看起来根本不像“自己人”!


    怪谈图鉴在砸中窃脸贼后自动翻开,将那个凄惨的、奄奄一息的怪谈收入其中。


    【C+级实体怪谈-窃脸贼(污染体)回收完成。 】


    【玩家获取衍生技能。


    「外貌混淆」:被动降低外界对使用者外貌特征的感知强度,削弱人类记忆与电子设备(如摄像头)的图像捕捉清晰度。冷却:无。 】


    【认知滤网加载启动。 】


    千生抓住图鉴,还是开心了一下的——虽然不懂窃脸贼的交友方式为何会那么激烈,但掉落的这个衍生技能,也算“日日夜夜”吧?它的愿望在另一种层面上达成了呢!


    “好,下一个是八尺大人!”她满意地点头,兴致勃勃转向那个依旧因恐惧(以及某种逻辑受创的荒谬感)僵直的白影,摆出标准的回收起手式。


    而如月车站的衍生体看着生脸上露出的、对“窃脸贼成功回收”纯粹喜悦笑容——理所当然地继续“工作”,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和情绪,他积攒起来的怒火终于冲破某个临界点。


    庭院里原本缓慢流动的白雾凝固了,像是有了重量般沉沉压下。


    黑发少年指节捏得作响,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彻底失去先前表演时的温度,而是命令式的口吻:“小千生……现在,立刻,看着我。”


    空气变得粘稠,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全身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开枪射击——这家伙,要失控了!


    千生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他。看着他那副气得快要爆炸、却又强行忍耐着什么的模样,她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倏忽亮了起来。


    “唔……”她歪着头,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类似于鉴赏的表情,“你和富江生气的样子,好像有点不一样耶!”


    衍生体:“……?”


    千生却没注意对方瞬间僵住的表情,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像在讲述某种大发现:“富江生气的样子像随时会挠人的漂亮黑猫,但你现在生气的样子……感觉好厉害!就像故事里的大魔王终于登场了一样!比刚才从雾里出来时的气场还强!”


    “而且,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和富江一样好看!”她脸上什至露出“我发现了华点”的小得意,自动进行奇妙联想和规划,“要是你和富江待在一起,画面肯定超震撼!是双倍快乐!”


    “……”衍生体的表情一片茫然。


    “像大魔王”“气场强”“好看”,乃至“双倍快乐”……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那满腔的、即将爆发的、想要让她真正看见自己的暴怒……在这一连串毫无逻辑、纯粹到可笑的直球轰炸下,完全摇摇欲坠,难以维持,甚至显得有点……滑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但耳根,却不争气地微微泛起了热意。


    ——荒谬!明明是把他和那个“本体”当成一个样、根本没有意识到“富江”真相的愚蠢态度!


    千生还在睁圆棕瞳看他,满脸写着“是不是很棒”。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甚至能听到意识另一端,本体跟研究所衍生体在同样恼怒之余、幸灾乐祸的爆笑。


    跟这个笨蛋较真……他是不是也哪里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摊手]


    第54章


    #独发#


    *


    空气死寂。不再流动的白雾中,似乎染上了几缕难以言喻的尴尬。


    千生那双棕瞳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没有丝毫恐惧、刻意算计,在衍生体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愚蠢的纯粹与兴奋。


    而千生本人则对富江兄弟的僵硬和沉默眨了眨眼,唯一的认知是——害羞了?毕竟富江有时也这样,突然就沉默了!


    “等我一下下,马上就好!”没有强求对方回答,千生旋身时橙白外套下摆绽成花,全身心投入回收八尺大人的工作中去了。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精神紧绷,手指仍虚扣在扳机上,但看着沉默下来的黑发少年的眼神,除了对超自然存在的警惕之外,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同情。


    是的,同情。


    任谁看到一个前一秒还气场全开、仿佛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危险存在,下一秒却被千生毫无保留的“真心话”堵得哑口无言,浑身散发着“剧本不对接戏太难”的窘迫感时,很难不产生一种荒谬的共情。


    这简直就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恐怖歌剧,演到高潮处,主角却突然开始认认真真讨论起今晚的宵夜吃什么,直接把所有的悬疑氛围破坏殆尽。


    太令人敬佩了,不愧是千生!


    站在原地的衍生体视线掠过这两个男人,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该继续生气的。


    身为“富江”,独一无二的存在被与别墅里那个傲慢家伙相提并论,甚至被期待“看见两个”,这本该是触及逆鳞的亵渎。他应该暴怒,应该惩罚,应该以最残忍的方式让她意识到,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注视的“富江”!


    可他还能做什么?


    苦心营造的气氛已经彻底没有了!


    面对这样一个家伙……


    把回收怪谈当工作指标,把富江的异常再生当成“省医药费”,把富江的魔性魅力当特殊设定,把所有“富江”都当成“双胞胎兄弟”、坚定不移相信大家可以一起愉快玩耍的……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笨蛋!


    继续威胁、宣泄怒火、直接动手?


    先不说别墅里那个“本体”会不会发疯,就算真的下杀手,大概也只会被这个除了“回收怪谈”只有“找富江玩”的笨猫,用那种蛮不讲理的直线思维,拆解成类似于小孩子得不到玩伴而发脾气的操作——毫无成就感,甚至显得很愚蠢!


    耻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而罪魁祸首千生对此一无所知。


    与窃脸贼厮杀、被污染折磨、乃至对“富江”情绪波动的恐惧,让八尺大人的状态极其糟糕——千生仅凭几棍和几枚攻击刻印,便将八尺大人逼到了角落。


    “八尺大人别怕,状态这么差就该好好休息!”少女嘴里念念有词,金属球棍挥出的弧光在雾中如雷霆,精准击中对方的膝窝,“和裂口女小姐窃脸贼他们一起在图鉴里做邻居吧!”


    八尺大人惊恐到帽檐下的脸似乎都扭曲了:“popopo——!”


    谁要和它们做邻居!富江受害者团聚一堂比怪谈本身还要荒诞!


    衍生体闭了闭眼,感觉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聚集起一点怒气,扶正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千生那副全神贯注、仿佛在完成什么世界级重要任务的侧脸时,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火气,又“噗”地一下,熄灭了。


    算了。


    跟这笨蛋生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原来这就是别墅里那个家伙每天要面对的日常吗——某种微妙的憋屈“认命”感悄然滋生,衍生体扯了扯嘴角。


    而千生,终于在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中将八尺大人回收,后者瘫在地上,身形彻底被纳入图鉴前深深地看了眼富江衍生体的方向。


    “ Popopo……”那最后一抹笑声,怎么听都有点破罐破摔的嘲讽意味。


    【A级怨灵怪谈-八尺大人(污染体)回收完成。


    状态:核心规则未完全覆写|污染源链接未切断。


    警告:该怪谈存在特定条件下,分体再度复苏可能! 】


    【检测到「八尺大人」核心规则异常波动,解析进程受阻。衍生技能掉落程序暂时挂起,已加入优先处理队列。 】


    【建议:请玩家耐心等待系统处理完毕。奖励将在可用时立即发放。 】


    千生抓住图鉴,接受没办法立刻获得衍生技能后,有点困惑地分析了一下系统的警告。


    分体再度复苏——懂了!就像那种通关后还能重复挑战的副本!八尺大人被打败得太快,有隐藏成就没解锁,所以以后有可能再开放一次!不愧是A级怪谈!


    她满意地拍拍手,带着对未来可能的“二次挑战”的期待,便兴高采烈地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衍生体。


    “搞定啦!”千生欢快地说,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你的事了,富江的兄弟!”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甚至没来得及出声,他们眼睁睁看着千生像阵风一样掠过他们身边,凑近了黑发少年。


    衍生体凝视着她毫无防备靠近,风里裹挟着廉价洗发水和阳光的清香——他想起昨夜别墅里那个家伙传出的“温暖”——而她现在像只把毒蛇尾巴当成逗猫棒的猫崽,棕瞳里的星光带着灼伤人的热切。


    讨论?讨论什么?


    讨论他是如何像个拙劣的小丑,精心布置舞台和演出却被主角完全无视、甚至被赠予“大魔王”和“好看”这种令人羞耻的“赞美”?


    讨论他怎么被她的“双倍快乐”论和“工作优先”原则搞得心态爆炸吗?


    还是说——一场关于“兄弟情深”“以后要不要一起去玩”的幼稚过家家?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血管里有火灼烧。或许是“本体”传来的杀意,但更像是“富江”本身对“唯一性”的绝对苛求在作祟。


    “小千生想讨论什么?”他轻声说,语调温柔得像带着笑,“讨论我是怎么在如月车站深处,看你挥着球棍在垃圾们的窥伺下冒险?”


    “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比如你喜欢吃什么……”千生开始掰手指,“富江不喜欢流水线产物,口味有点挑,但我给的也不会拒绝——如月车站里感觉没正常地方,去找富江前要不要我请你吃关东煮……”


    她没说完。


    因为衍生体忽然抬手掐住她的脸颊,这个看似亲昵的动作让千生身后的两名成年人脊背发凉,而少年指下用力,指腹陷进她温热的颊肉,皮下奔涌的生机让他眼睫微微颤动。


    “流水线产物?那现在,小千生,”他挤出一声笑,俯身逼近时喉结滚动,“你觉得……我是批量生产的残次品,还是和那个家伙同一套喜好的联名玩偶?”


    铁锈味的黑色此刻于意识深处蔓延,“富江”的太阳xue在刺痛,他们该生气的,都该为此暴怒。这只笨猫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独一无二!


    他试图从那双棕瞳中找出恐惧、慌乱,或者任何一点符合常理的反应——


    “……”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打断话头的茫然,和认真进行的……观察。


    千生确实在观察。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泪痣、少年喉结滚动的弧度,眨了眨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吧无限拉长。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不测——在他们眼中,此刻的千生完全就是把咽喉露在凶兽嘴边的小动物!


    一片死寂中,千生忽然开口。


    “可是,你现在捏我脸的力气……”她的声音因脸颊被捏住而显得有些含糊,棕瞳中映出衍生体紧绷的脸,“和富江昨天不高兴、拽着我手腕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


    衍生体捏着她脸颊的手指,骤然僵住。


    “还有……”千生比对记忆片段,补充道,“之前你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哒、哒、哒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也和富江平时走来走去时很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心脏猛地一缩。他们看见那个前一秒还散发着骇人怒意的黑发少年,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怔怔地看着仿佛发现了有趣巧合、眼睛亮晶晶的千生。


    一模一样的力道?


    很像的脚步声?


    这些微不足道的、甚至连本体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细枝末节”,此刻却被一个笨蛋如此自然、且毫不犹豫地道出——


    铁锈味的荒谬和死寂在此刻于意识深处蔓延。


    别墅里的富江本体在流理台边打碎了骨瓷杯,但怒火中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研究所的衍生体用手术刀扎穿了试图碰他的手掌,意念却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如月车站衍生体的指腹还按压着颊肉,每个富江的神经末梢都被那份温热触感灼烧。


    烫得他下意识要松开、却又被钉在原地,烫得研究所个体踹开研究员的动作堪称慌乱,烫得别墅里的富江本体——


    他暴怒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比较那具躯体捏脸与这具躯体牵手的力度差异。


    想要碾碎什么的冲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悸动正在被他们共享。


    千生看着面前的“富江兄弟”愣住的模样,以为他不信,眨着眼睛,伸手虚点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真的!连喉结滚动的频率都一样……你们兄弟连这里都很像——”


    在那种研究稀有蝴蝶般的眼神注视下,衍生体猛地松开了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后退了半步。


    “闭嘴!”


    浓稠的白雾在他身后翻涌,那张昳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狼狈的惊怒与仓皇,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不再掩饰的阴郁覆盖。


    “这种无聊的细节……你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他死死盯着千生,胸口剧烈气氛,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记住这些?这些连他们自己都漠不关心的、属于“富江”的、最细微的生理习惯? !


    他们憎恶彼此,争夺着“唯一”的定义,用尽手段想要证明自己的独特与优越……可这个笨蛋,却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触摸到了他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根深蒂固的“基础设定”!


    这种被看穿却又未被真正理解的滋味,比任何挑衅都具有破坏力,比任何直白的恐惧或崇拜……都让他,让他们感到了失控!


    千生茫然地揉着被捏红的脸颊,像看见猫罐头凭空消失的困惑猫咪,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剧烈。


    “因为……”她试图解释,那双棕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些许真实的困惑,和一丝无故被凶的、细微的委屈,“是富江啊。”


    是重要的好朋友。所以,会不自觉地记住关于他的一切。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富江衍生体瞳孔骤缩,看着那双映着自己狼狈倒影的、带着水光的棕瞳,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只是……这样?


    他无法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钟都不能。


    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身,黑色制服的衣摆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跌跌撞撞地冲入了身后的雾气中。


    虚幻的汽笛声再度响起,白雾翻涌,但属于如月车站领域的阴冷却在逐渐散去,只有庭院中央的三人站在原地。


    千生捂着脸颊,茫然地看着“富江兄弟”离去的方向。是她说错了什么,甚至比其他任何时候都不对、让他生气了吗?


    “那家伙……”松田阵平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逃跑了?搞什么鬼?”


    不,或许根本不是退却,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仿佛要撕碎自己皮囊的暴怒和痛苦。他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就像目睹食人鱼突然咬断自己的獠牙。


    降谷零的视线则落在茫然揉脸的千生脸上,刚才那幕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类各种情绪的认知范畴——少年捏住千生脸颊时明显带着杀意,可退入雾中时回望千生的眼神,像饿鬼看见永远够不到的祭品。


    他们在逐渐稀薄的雾中对视一眼,在彼此瞳孔里看见相同的惊悸。


    那根本不是落败者的溃逃,是看不见砝码的天平崩塌了,而他们甚至连秤盘上放着什么都无从知晓。


    而比怪谈更可怕的,或许是这个能用家常话击溃怪谈的少女——她现在揉脸发呆、歪着头看对方消失方向的模样,无辜得如同刚用肉垫拍死大魔王的幼猫。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55章


    #独发#


    *


    现实世界,废弃医院远处某栋高层建筑的水箱旁,寒风凛冽如刀。


    琴酒倚靠着锈蚀的钢架,指尖的香烟在阴影中明灭,视线通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座死寂的庭院。


    诸伏景光在另一栋楼层中,贝斯包静静躺在手边,他通过瞄准镜同样一瞬不瞬地监视着目标区域,指节绷得发白。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微弱滋滋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


    半小时前,千生、松田阵平、波本和那个疯癫的窃脸贼,就在他们眼前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庭院中央。与波本的加密通讯也在同一时间被切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琴酒掐灭了第二支烟。他厌恶这种无法预料的失控局面,尤其是涉及那些比阴谋诡计更麻烦的“脏东西”。


    指针指向最后三十秒,他的手已经按上伯。莱。塔,正要下达突入那片庭院的行动指令时——


    庭院中央的空气像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仿佛被无声地“粘贴”回来,正是千生、松田阵平和波本!


    琴酒瞳孔微微收缩,精准地扫视过三人。没有明显外伤,但松田阵平和波本明显处于高度警戒后的松弛状态,脸上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世界观被强行重塑后的麻木感,至于千生……看起来在发呆?


    “通讯测试。波本,听到点头。”琴酒冷声道。


    降谷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朝着狙击点的方向微微点头。


    诸伏景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们失踪后事件的过程可能不轻松,但结果……显然差强人意。


    千生被寒风一吹,这时候才呆呆地回过神,有点失落地放下手:“还想和他一起去找富江呢……就这么跑了?”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几乎是同步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太阳xue仍旧突突跳动。


    强行纠正千生那套顽固的“双胞胎兄弟”论?


    在刚刚目睹那个“兄弟”如何被她几句话搞得心态爆炸、狼狈遁走之后——算了,为了两人岌岌可危的心脏健康和所剩无几的血压,还是放弃吧。


    “千生,听好了……”松田阵平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不是在哄三岁小孩,“以后,如果再遇到那个‘富江的兄弟’,一定不要像刚才那样随便凑上去。明白吗?”


    他说出“富江的兄弟”这个词时嘴角不可避免地抽搐了一下,连同降谷零通讯器另一端,正从狙击点撤离的两人都眉心齐齐一跳。


    “没错。”降谷零立刻接话,神色凝重,“他比八尺大人和窃脸贼都要危险,记住这一点。”


    千生看着两个态度严肃的队友,虽然不懂那个和富江一样好看、一样脾气的“兄弟”危险到哪里去了,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知道啦。放心,我有分寸的!”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


    完全放心不了。你那“分寸”和正常人的标准恐怕隔着次元壁。


    然而,面对千生那双写满“我很听话”的澄澈双目,再多的话也显得苍白无力。松田阵平叹了口气:“走吧,待会我送你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松田阵平送千生回公寓,降谷零则与他们分头行动,两辆车在废弃医院外的路口分别。


    降谷零驾驶着车辆融入了东京正午川流不息的河流,在确认无人窃听后,才在通讯频道中发言,尽可能简洁、客观地向琴酒汇报在“领域重叠”时发生的一切。


    ——八尺大人如同被驱策的猎犬般出现、与窃脸贼的疯狂厮杀,以及最为关键的存在:与川上富江拥有同一张脸、自如月车站的雾气中走出的少年。


    “……窃脸贼在他到来时主动要求被千生回收。八尺大人更是恐惧到毫无反抗之力。毫无疑问,那个少年,就是‘那位大人’。”降谷零顿了顿,语气带着某种克制后也依然存在的无力感,“千生坚持认为他是’富江的兄弟’。他最后,似乎是被……气走了。”


    琴酒在另一端的保时捷356A中静静听着,窃脸贼与八尺大人的狼狈并不令人意外,对于“那位大人”的身份更是早有怀疑。


    唯有千生坚持的“双胞胎兄弟”、并试图“友好交流”“带回去见富江”……他几不可查地嗤笑一声,额角却隐隐作痛。


    这种完全脱离常理、无法用威胁或利益衡量的思维模式,比任何精心策划的阴谋都更让人无从下手。


    但更重要的是事实——那所谓的“兄弟”,与千生日常接触的邻居少年或许根本就是同源一体,是具备对怪谈的支配力、难以预测、且对千生抱有不明意图的活体灾厄。富江的危险程度远超预估。


    诸伏景光同样在某个地方屏息听着汇报。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同一张脸”“驱使八尺大人”“窃脸贼主动要求回收”这些关键词时,他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怪谈”的认知范畴。而千生,那个竟然对那样的存在、甚至还以一种堪称无厘头的方式让对方主动离开……他几乎能想象到松田和零在那时的心情,并不由得敬佩起千生的粗神经。


    “情况基本明朗了。”琴酒最后说道,打破了频道内的沉寂,“窃脸贼已被回收,二重身的威胁暂时解除。苏格兰,通知黑麦和基尔老地方集合。”


    “接下来的重心,是那个基地。再次重申:禁止以任何形式主动接触‘川上富江’,以及任何与他容貌相似存在。在查清基地真相之前,不要节外生枝。”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了解。”


    “明白。”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几乎是同时应声。无需多言,三人都清楚,与“富江”相关的任何事,都已超出了常规范畴,与其冒险接近,不如彻底规避。


    *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刺骨的寒意。


    千生站在自家公寓院门口,看着松田阵平的车消失在拐角,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金属球棍柄——这根刚刚被仔细擦干净的老伙计,此刻却无法给她带来面对怪谈时的镇定。迟来的、清晰的忐忑让她的胸腔里像是有只不安分的小鸟在扑腾。


    富江生气了。因为自己去找窃脸贼,连句话都没留。而现在,自己在回收怪谈的过程中还把他的兄弟气跑了。这算不算雪上加霜?


    完了。


    千生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橙白外套,又扯着袖口和衣领嗅了嗅。


    回收窃脸贼和八尺大人的过程并不艰难,但富江总是嫌弃她回收怪谈后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虽然她真的闻不到嘛——现在这样过去,他会不会更不高兴?


    难得的犹豫让千生在自家院门和隔壁那栋别墅的铁艺大门之间来回踱步,像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动物,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短短。


    直接进去?富江会不会还在生气,根本不想见她?不进去?可是不道歉的话……


    最终,千生式的直球劲头占了上风——躲是没用的!好朋友之间有问题就要当面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冲向隔壁别墅,一把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门。


    “富江!我回来了!”


    宽敞的客厅里,黑发少年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手中是一本摊开的精装书,仿佛沉浸在阅读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书页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从千生下车和那个利用她的警察告别开始,他就站在落地窗旁看见了。


    看着她低头嗅袖子,看着她在原地转圈,富江心底那蓬勃的怒火,奇异地掺杂进了被取悦的微妙感。


    而看着她最终鼓起勇气冲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富江迅速后撤,几个箭步闪到客厅中央的沙发边,一把抓起随手搁在扶手上的书坐下了。


    而带着一身冷空气闯进来的千生,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富江。侧脸在光影中好看得像一幅画,但似乎……没打算理她。


    果然还在生气。


    千生心里咯噔一下,但来都来了,她蹭到沙发边,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那个……对不起嘛,富江。我不该丢下你去找窃脸贼……对了,如月车站的领域突然重叠现实,你的兄弟在那!我、我不小心把他气跑了……”


    富江:“……”


    他几乎要气笑了。


    这个笨蛋是真的不怕把他也气跑啊!她脑子里装的什么?棉花糖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某种微妙的焦躁直冲头顶。他应该更生气才对,应该用最刻薄的语言讽刺她的愚蠢,应该让她立刻滚出去,好好反省她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但千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发顶被阳光照得毛绒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下摆,脸颊因为沮丧微微鼓起,棕瞳甚至仿佛都蒙上一层水光,像受委屈的小动物。


    坚持住!富江的尊严不能丢!


    但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先前这笨蛋那石破天惊的发言。


    “捏脸和牵手的力道一样”“很像的脚步声”“连喉结滚动的频率都一样”——


    这个笨蛋!她怎么会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她怎么敢如此坦荡地、毫无遮掩地将这些观察说出口? !


    滚烫的热意再次悄悄爬上了富江的耳根。这意味着什么?这个笨蛋根本不懂那些扭曲的欲望和占有,她只是纯粹地在“看着”他,看着他本身,这份注视毫无杂质,比任何痴迷的目光都要令人战栗。


    富江甚至能感觉到那热度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猛地惊觉,自己竟然在下意识地控制呼吸的节奏、关注坐姿是否足够优雅、甚至说话时喉结是否在不自然地滚动。


    ——荒谬! “富江”怎么能如此在意一个人的目光? !


    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压过了其他,他“啪”地一声合上书,霍然起身。


    “滚出去!”他试图用凌厉的气势和身高压迫对方,掩饰内心的狼狈。


    千生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棕瞳依旧睁得圆圆的。


    富江更生气了?但耳朵和脸好像有点红?是暖气开太足了吗?


    但就算这样也好好看,也没有真正暴怒地直接动手把她拎出去……像一只假装很凶、其实被踩了尾巴所以在炸毛的黑猫!


    “富江你别生气。”她往前蹭了一小步,眼巴巴地恳求道,“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整理书房?或者我做午饭给你吃?”


    她的思维已经从“道歉”跳到了“好朋友之间就要靠行为诚意获取原谅”,直白得令人发指。


    富江看着她那双眼睛,毫无防备,盛满信任,还有一丝因他的怒气而浮现的、细微的委屈。


    这笨蛋……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而她此刻仰起的脸颊微鼓,根本看不出先前被如月车站衍生体捏过的红痕。但某种灼热的印记却仿佛烙在了富江的感知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区区复制品竟敢触碰他的所有物……他作为本体都没有……


    一种恶劣的、带着报复和某种隐秘试探,乃至强调自身所有权的冲动,骤然攫住了富江。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刻意味道的、近乎戏谑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却更为危险。


    “想要我原谅你的话,千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微微俯身,漆黑瞳孔锁住微微睁大眼睛的千生,“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话音未落,略带凉意的修长手指,便精准地捏住了千生一侧柔软的脸颊。


    “好朋友之间随便‘碰一碰’,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


    第56章


    #独发#


    *


    指腹下的触感,比富江想象中的还要好。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生命的弹性,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他本以为这样带着些许惩罚和宣誓意味的触碰,至少能让这个总是状况外的笨蛋露出惊慌或者羞赧,终于模糊地意识到某种朋友间不该逾越的边界。


    然而没有。


    忽然被捏住脸颊的千生,只是眨了眨眼,思索的神色中脸上一闪而过,随即是恍然——啊,就像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那样,好朋友之间打打闹闹的肢体接触!富江主动这样做……是为了表达亲近和友好!


    “富江……”她口齿不清地开口,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多喝热水,带着慷慨的纵容,“要是这样才能原谅我的话,你多捏捏?”


    就像幼猫把肚皮袒露给掠食者还以为是游戏规则,这过于纯粹、甚至可以说愚蠢的回应,让富江一窒,心头无名火起,手下不自觉地用力。


    “嘶……”千生吃痛得抽气,生理性的水光在棕瞳里浮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富江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用拇指蹭过她发红的眼尾。


    他见惯了人类的痛苦,但千生现在这幅吃痛的模样却意外有趣。


    片刻的迟疑转瞬即逝,富江在下一秒便双手碰住她的脸,更加不客气地揉搓起两颊软肉——哪怕只是存在于记忆和共鸣中的触感,作为本体也得从自己的所有物身上覆盖掉。


    他垂眸看着千生任由他动作,毫无防备,眼神坦然得近乎刺眼,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只聚焦于他一人身上的、纯粹的喜爱。


    这种不带任何痴迷和恐惧的专注……富江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嘲弄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几乎有些失控的频率跳动起来,鼓噪着一种让“富江”无所适从的灼热情绪。


    脸颊被揉捏的感觉很奇妙,千生感受着富江温凉的手指被自己的体温熨帖得温热起来,这种亲昵的接触让她产生了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富江的掌心,然后用那双浸了水光后更加明亮的棕瞳期待地望着他:“富江,你这样……是原谅我了吗?这是好朋友和好的特殊盖章方式,对吧!”


    掌心被柔软脸颊蹭过的瞬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富江动作一顿,差点要甩开手。


    这笨蛋,明明在被“欺负”,怎么还敢用这种态度说话? !以为他是能被轻易哄好的家犬吗? !


    但羞恼之余,一个阴暗的、带着玩味和恶劣性质的念头悄然滋生——有趣。真是有趣。富江想。


    这么毫无戒备、全心全意信任他这个“好朋友”的笨猫,要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迟钝到令人发指的神经,才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关于“富江”从来只有一个点真相的不对劲,也不是关于那些“双胞胎兄弟”本质为何的不对劲——是关于她此刻坦然接受、甚至主动迎合的,他此刻揉捏她脸颊的动作,他心底翻涌的这些晦暗念头,根本与“友谊”毫不相干,而是某种更傲慢的、更独占的……不对劲?


    他几乎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那双总是盛着阳光和信任的棕瞳,会染上慌乱吗?


    就在富江沉浸于这个带着恶趣味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想法中时,千生再次精准地踩爆了他的雷区。


    “富江富江,”她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以为富江手上力道松了就是真的原谅,语气格外真诚,“我发现了!你那个兄弟,连左眼下面那颗泪痣的位置和形状,都跟你一样呢!”


    她甚至伸出食指,没有像之前对衍生体那样虚点喉结,而是指了指自己左眼角下同样的位置,满脸写着新奇。


    富江:“——&*@#%*!”


    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紧随其后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杀意。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他是真的、切实地产生了直接掐死这个愚不可及、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笨蛋的暴戾冲动!


    她就非得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发现宝藏一样的语气,提起那个该死的劣等品吗? !还泪痣!她到底观察得有多仔细? !


    “你就非得让我直接警告你吗?!”富江气急败坏地低吼出声。


    原本只是俯身捏脸,但此刻情绪剧烈波动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那张昳丽却因怒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几乎要贴上千生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拂过千生面颊。


    “听好了,千生,你这个笨蛋!”他捧着千生的脸,死死盯着那双因惊愕微缩的棕瞳,感觉自己的理智头一次真正意义上岌岌可危,“不是兄弟!无论你见到了多少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劣质品、残次品——”


    黑发少年的瞳孔中翻涌着几近偏执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富江,都只有你眼前的一个!唯一的一个!明白了吗?!”


    该死的!难道要他亲手撕开自己完美皮囊的一角,血淋淋地告诉她“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疯狂增殖、互相厮杀、永恒追求着绝对唯一性的怪物”吗? !


    就在这一刻,富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指望这个笨蛋自己领悟“所有权”的含义,其难度堪比让一个小学生无师自通微积分!


    那个她自己脑补出的、“双胞胎兄弟”的荒谬设定,到底要在她那个构造清奇的脑袋瓜里扎根到什么时候? !


    千生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脸和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她消化了几秒,圆润的棕瞳里再次浮现困惑。


    然后她带着点理所当然、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可是……长得一模一样,不就是双胞胎兄弟吗?”


    “……”


    富江僵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的棕瞳,那么亮,那么纯粹,却也无可救药地“笨”到可恨。


    一股近乎绝望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怒火。


    与此同时,遥远的如月车站领域内,某个正疯狂踹着站台广告牌泄愤的衍生体;以及基地研究所内,刚刚听完研究员关于“有人调查基地”报告的另一个衍生体——通过共鸣网络,清晰地接收到了本体这股强烈的、名为“对牛弹琴”的崩溃感。


    共鸣网络陷入了死寂。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逻辑闭环、刀枪不入的笨蛋吗?


    ——而这个笨蛋,竟然让“富江”这个存在变成了会因触碰战栗的庸俗生物!


    富江松开了捏着千生脸颊的双手,向后踉跄一步摔坐到柔软的沙发上,黑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睛。


    千生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一步,从一直维持的蹲姿直起腰,担忧地凑近:“富江,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像一只被摸得正舒服却突然被主人推开、不明所以又本能想靠近热源的猫,眼神里带着纯粹的茫然和一丝委屈。


    富江抬起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没有说话。他甚至能“听”意识另一端,那两个近期过度活跃的衍生体都没有发出嘲讽,而是同样陷入了某种程度的麻木。


    见他不说话,千生更确信是自己惹他难过了。她犹豫了一下,遵从直觉和本能——伸出手,抓住富江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主动将自己刚刚被揉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贴上去。


    “富江,你别不高兴。”她带着一种笨拙又直白的讨好开口,“要是捏我的脸能让你好受点……可以多捏捏我,没关系的!”


    富江:“……”


    笨蛋一样的讨好方式。但是……


    这笨蛋甚至体贴地调整角度,让他的指腹能更贴合她鼓起的脸颊——简直像把最脆弱的脖颈凑近掠食者齿间,还担心对方咬得不够尽兴、甩着尾巴催促的幼兽,根本不知道这双手才刚刚经历过掐断她脖颈的想象。


    富江向来厌恶他人的触碰,也从不主动触碰他人——在千生出现之前。


    千生不一样。她眼中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痴迷,也没有愚蠢的恐惧。触碰她,以及被她触碰,感觉就像……将手探入一捧刚刚落下、未经玷污的、干净而柔软的初雪。


    富江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掌心属于生命的温度,心底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奈,和一丝隐秘的、被取悦了的满足。


    ——算了。


    反正,饲主触碰自己的家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比起被那些劣质的、不知所谓的衍生体触碰到,他当然要尽可能地、彻底地实行自己的“所有权”。


    于是,他没有推开千生,而是从善如流的,指腹重新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行啊。那他就不客气了。至于那些关于“唯一性”和“兄弟”的复杂问题……富江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既然语言无法沟通,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只笨猫的身体,先记住谁才是唯一有资格触碰她的“存在”吧。


    千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份“雨过天晴”,立刻高兴地笑起来。


    “我也很喜欢富江这么对我!”她发出满足的叹息,甚至主动又蹭了蹭富江的掌心,吐息刮过他手腕内侧,“好朋友之间就该这样对吧!不过,富江你这样好像我在便利店附近看到老奶奶撸她养的胖三花哦!”


    这笨蛋原来还不傻。富江报复性地加重揉捏的力道,指尖顺着下颌线滑至颈部感受脉搏:“小心我真的把你拴在别墅里。”


    “那要记得挂银铃铛哦。”千生眨眨眼,笑得毫无阴霾,“吉祥物都要挂的!”


    富江感到自己胸膛某处似乎塌陷了一块,像永冻的冰层被击破。衍生体们僵住了——如月车站那位差点被掉落的螺丝钉绊倒,研究所那个捏碎了原子笔。


    完了。没救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富江”脑海深处。


    “好朋友……”他重复了这个词,忽然低笑出声,“那你可要记住,千生。”


    黑发少年捧住千生的脸颊,喉结滚动着吞咽即将破土而出、真的给这笨猫挂上系有银铃铛的项圈或者别的牢固东西的冲动,语调带着某种破天荒的、过于直白的甜腻:“能这样碰你的,只有我。其他人都不可以。”


    “可是松田警官他们有时候……”千生迷惑地眨眼。


    “闭嘴。”富江磨牙,这笨蛋提起他人的习惯实在太过分,光是想到那几个利用她的家伙,他就恶心,“再提无关紧要的人,包括你眼中的‘兄弟’,我就——”


    他的狠话没能说完。


    因为千生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胸口,抬起眼,带点迷惑地说:“富江,你心跳好快啊。”


    然后她顿了顿,另一只手又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料,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感受。


    “我的心脏……好像也跳得有点快。是暖气开得太足了,有点热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


    第57章


    #独发#


    *


    富江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犬齿几乎刺破口腔内壁,胸腔里那团不听话的血肉确实在疯狂擂动,像被囚禁的鸟撞击牢笼。


    而位于不同空间的其他“富江”正在经历同样的生理暴动,极度荒谬、被戳破的窘迫和某种失控的悸动如野原燎火般窜过每一根神经。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把额头抵在冰冷车窗上试图降温,研究所那个用冷水冲洗双手。


    而罪魁祸首、引发风暴的笨蛋,此刻正微微歪着头,棕瞳中映出他的倒影,耳尖泛着明显的薄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却还在努力用那套有问题的常识进行逻辑自洽——说什么“暖气太足有点热”? !


    “是么。”富江猛地扣住她贴在自己胸膛的那只手的手腕,看着她澄澈得过分的棕瞳,几乎要冷笑出声,“看来好朋友之间,连心跳加速都会传染?又或者是——”


    他俯身凑近千生,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黑瞳深处翻涌暗流,黑发下的耳根却烧成红霞:“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玩火。”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某种近乎引诱的危险暗示,试图从这个笨蛋脸上找到一丝了然的惊慌或羞涩。


    但千生显然完全没听懂“玩火”的隐喻。她的常识里,生理反应紧紧和运动、气温挂钩。


    她只是觉得更热了,尤其是被富江这样紧紧扣着手腕、近距离地注视着。


    “玩火?”千生眨眨眼,脑内常识库头一次高速检索相似名词释义——是指……危险的事情吗?可她什么都没做啊?她只是觉得富江靠得太近,漂亮的脸和喉结滚动的弧度好看得有点晕乎乎而已。


    这算玩火吗?


    “好朋友靠得近一点,为什么会危险?”她诚实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富江猛地收紧手指,感觉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直跳。


    极度的无力感之外——某种荒诞的眩晕,夹杂着近乎战栗的愉悦,在这一瞬如病毒般通过共鸣扩散在每一个“富江”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种掌控节奏般的得意,一种对所有物的独占欲,更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沉溺的前兆。


    这么笨的猫,迟钝得让人火大,却偏偏拥有这种能轻易搅乱他所有节奏的能力。


    真是……让人既想狠狠揉捏惩戒,看她露出无措的表情,又想继续看着她用全然信任和喜爱的眼神望着自己。


    更为阴暗且带着恶劣愉悦的念头随之而来:他倒要看看,这个笨蛋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这种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的感觉,名字或许不叫“热”,而叫“害羞”或者……更深层的东西。


    共鸣网络另一端,如月车站和研究所的衍生体,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那种同步传来的,混合着愉悦和焦躁的战栗感,让他们失去了嘲讽本体的心情。


    ——某种无形的界限被彻底模糊了。


    ……


    午后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别墅的开放式厨房里。


    富江斜倚在岛台边,看着千生准备迟来的、她称为“赔罪”的午餐。


    之前生出的某种近乎蛮横的“亲近欲”沉淀下来,让他比起前几次辅助千生烹饪时更加主动、也更加贴近。


    两人的手臂或衣料不可避免地摩擦。当千生洗菜时水花溅到脸上,她刚想用手背擦掉,从橱柜中取出调料的富江却先一步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那点水珠,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他甚至会在她专心切菜时,突然伸手捏一捏她因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腮帮。


    千生仰着脸,任由他动作,傻乎乎地露出笑容:“谢谢富江!”她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好朋友之间亲密无间、互相关心的正常表现!


    富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吃过午饭后,时间以一种粘稠的速度缓慢流逝。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千生盘腿坐在地毯上,全身关注地对着电视屏幕,手柄按得噼啪作响,终于在一声激昂的音效中,屏幕亮起“通关成功”的金色大字。


    “耶!成功啦!”她欢呼一声。


    一直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富江,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喂,笨蛋千生。”


    “嗯?”千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看你还算听话的份上,”黑发少年脸上带着施恩般的傲慢,眼神却飘向别处,语气轻描淡写,“允许你放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睡衣到客房的衣柜里。省得下次又穿着那套可笑的毛绒睡衣跑来跑去。”


    千生愣住了,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真的吗?”她高兴得抛下游戏手柄扑到沙发边,脸上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富江你最好啦!”


    没等富江反应过来,千生便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香气的拥抱,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别墅,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在空气中回荡。


    富江僵在沙发上,怀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热烈的触感和温度,心跳正以失控的力道跳动。


    他盯着那扇微微晃动着合上的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


    没过多久,千生就抱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跑了回来。她熟门熟路、噔噔噔地跑上二楼,钻进客房,打开衣柜,嘴里哼着走调的游戏BGM 。


    富江跟了上去,他斜倚在客房门口,看千生把那叠属于她的、带着她气息的织物,仔细挂进衣柜——像一种幼稚却郑重的圈地仪式。


    而共鸣网络另一端,衍生体们在沉寂后陷入躁动。


    如月车站衍生体在空旷的月台上暴躁踱步,脑海中不断回放千生“连泪痣都一样”和蹭向本体掌心的画面,以及自己之前捏住她脸颊时的触感……他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连像样的交锋都没有,就被那笨蛋地直球打得溃不成军!而本体还在那里“堕落”地享受亲密!


    【让她留下东西?下一步是不是要准许她彻底变成住处的“固定资产”了? !用衣柜当陷阱,等笨猫自己叼着睡衣往笼子里钻? 】他冷笑着嘲讽本体。


    而研究所衍生体则要冷静得多,但也更加尖锐。他看着外面那些对它唯命是从的研究员,意识直接切入共鸣网络。


    【呵……“本体”大人真是好兴致。被只笨猫蹭蹭手心,就心神不宁,允许所有物留下标记了? 】他带着讥讽提醒道,【你不会忘了,基地里还藏着的那个东西吧?你春心荡漾,情绪波动,那东西可是有可能“活”过来呢。 】


    富江的眼神骤然眼神冷了下来。堕落?这些赝品只是嫉妒——这不过是一种更高效的掌控方式,省得这只笨猫总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分散注意力。


    至于“那个东西”……啧。他当然没忘。


    半年前、或者说更早一点的时间,组织里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研究员,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具怨气冲天的不腐尸体,甚至异想天开地抽取了研究所那个衍生体的血液注射进去。


    畸形的存在诞生了,一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玷污了“富江”之名的污染体。与“它”污染链接存在、但能感应到的信息很模糊——就像还有另一个意识与那具尸体息息相关。


    研究所的衍生体之所以任由自己和那具尸体一起被转移到郊外基地,一半是为了监控组织动向,另一边,就是为了“压制”并等待那具尸体被污染到一定程度、“活”过来的瞬间,彻底碾碎那个恶心的玩意。


    最近,随着他作为本体情绪的起伏,以及千生这个“变数”带来的连锁反应,那东西的活性确实在增强。


    【管好你自己。 】他冷冷地回应那个多管闲事、打扰他与千生相处时间的碎片,【那东西要是敢爬出来,我会亲自把它,连同那个肮脏的基地,一起烧成灰烬。 】


    研究所衍生体嗤笑一声:【护食的狗一样。 】


    富江没有再搭理他。


    那具被污染的尸体,无论是变成像窃脸贼那样对千生产生病态痴迷的疯子,还是像八尺大人那样因恐惧和憎恨而连带对千生充满杀意……无论哪种情况,都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恶心与杀意。


    千生是他的“所有物”,只能由他来“玩弄”,轮不到那些劣等品觊觎或伤害。


    共鸣网络那端的意念停滞了一瞬,但很快被更深的嫉妒和扭曲所取代,那沉默中翻涌的负面情绪,清晰可辨。


    富江没再回应。他凝视着千生欢快整理衣物的背影,忽然走近,从背后伸手越过她肩头,指尖无意中擦过她手背,将那件睡衣挂到了更便于取用的空衣架。


    “挂这里。”


    这个动作几乎将千生圈在他的胸膛和衣柜之间,她毫无所觉地仰头,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他鼻尖:“富江你好贴心!这件睡衣很舒服的!”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富江垂眸嗅了嗅她发顶的气息。某种隐秘的满足感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理解了人类为何会热衷于饲养——这种将温暖鲜活的生命纳入羽翼之下,看着对方自愿在安全界限内自由嬉戏、会扑过来拥抱你的掌控感,确实……令人上瘾。


    尤其是,这只“猫”还是独一无二、是他先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红心]


    第58章


    #独发#


    *


    东京的夜色浓稠如墨,安全屋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苦涩味。


    琴酒坐在桌前,指间香烟闪烁,侧脸在烟雾缭绕中模糊不清。


    电脑屏幕上,是关于那个西郊基地外围的最新监控汇报。


    表面一切正常,轮班记录、物资进出、能源消耗……文字简洁,数据客观,甚至比组织大多数秘密据点显得更加井井有条。


    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曾经因“研究项目”频繁调动资源的基地,在经历过构陷苏格兰、低级成员跟踪千生被窃脸贼操控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他们看见的不过是冰山浮于水面上微不足道的一角。


    一种久违的、疑似被扼住咽喉的危机感,攥住了琴酒的心脏。他关掉报告页面,脑海中闪过千生那张毫无阴霾的脸,被她当成普通坏脾气邻居交流的富江,以及波本汇报时语气中难以完全掩饰的惊悸。


    组织内部最不少的就是疯子。如果那些蠢货们接触过“异常”,甚至试图利用,并玩火自焚……那个基地的问题,或许就出于此。


    应付朗姆那边的程式化问询并不难,难的是,他现在站在迷雾边缘,却不知道深处究竟有什么。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情报……不是流于表面的报告,而是埋藏在更深处的核心真相。而组织内能接触到机密,有所察觉、又不会把他当成疯子的人,屈指可数。


    沉吟片刻,琴酒拿起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短暂的等待音后,听筒里传来贝尔摩德带着慵懒和微妙警觉的戏谑嗓音。


    “真是稀客,琴酒。”女人的声音带着电波传递特有的细微失真,“在东京的深夜想起我,总不至于是想请我喝酒?”


    琴酒无视了她的调笑,单刀直入,语气冷冽如冰:“关于东京西郊那个基地,你知道什么。”不是提问,而是不容置疑的索求。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几不可闻。不是沉默,而是对他是否察觉了什么的审视。


    “你果然……比我预想的要快。”贝尔摩德的声音再度响起,惯有的、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收敛些许,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她没有回避,“我知道的不多,而且很多记录都被‘清理’了,干净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一年前,组织在清理某处时,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在非冷冻条件下放置、经历数十年也没有任何腐败迹象的尸体。”她以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当时参与鉴定的人都很惊讶,但上头,特别是研究部门的一些疯子,如获至宝。”


    琴酒静静地听着,指节泛白。


    “同时,”贝尔摩德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代号未知的实验体的血液……那血液很特别,拥有某种难以理解的‘活性’。有人提出将血液样本注入那具尸体,试图观察反应。


    后面的事情像怪谈成真——基地内部有人精神失常,有人声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上面的人试图压下这件事。所有相关实验数据和记录都被抹去了,据说那个实验体也被下令销毁,但后续……后续的资料销毁程序在我查看时,不合逻辑。 ”


    贝尔摩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具女尸最后的已知转移地点,就是你刚才提到的西郊基地。那个愚蠢的研究员早就死了,但参与那个项目的其他人……可能还想继续他们那该死的实验。”


    琴酒对贝尔摩德明显是察觉异常、避开接触的警觉性没什么意见。如果她所言非虚,半年前他忽略的生化部门资源异常调动,根源就在于一场胆大包天的实验。


    一具不腐的尸体,和一个身份未知、血液具备异常活性的实验体,都被塞进了那个西郊基地?


    “你可别怪我之前什么都不说。”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将琴酒的思绪拉回。


    女人的声音带着嘲讽:“朗姆?他眼里只有资金流转和情报网络,对这种无法立刻变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自然懒得过问。至于那位先生……”她顿了顿,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你觉得他是会相信这种如同恐怖故事般的报告,还是让事情走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琴酒无法反驳。组织的上层结构盘根错节,充满了功利与猜忌,理性反而是稀缺品。照这么看,贝尔摩德两月前那句语焉不详的提醒还算有同僚情了。


    “所以,你那边又发现了什么?”贝尔摩德话锋一转,“能让你主动来问,恐怕不只是怀疑吧?琴酒。”


    琴酒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他能说什么?告诉贝尔摩德,有一个将怪谈回收当作游戏的少女专家?阴影里徘徊着窃脸贼、八尺大人和二重身这类怪谈成真?要描述那个富江及其“兄弟”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威胁感?


    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最终,琴酒深吸一口气,语气依然冷硬:“那个基地平静得太久了,久到不正常。”


    “贝尔摩德,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来东京。如果你选择明哲保身,那就记住,之后让上面那些蠢货别来碍事。”


    没有道别,他直接掐断了通讯。


    在忙音中,琴酒将通讯器扔在一旁,重新点了一支烟。


    贝尔摩德提供的信息碎片——不腐的尸体、特殊的血液、被封锁、抹除的实验数据——与他掌握的线索拼接在一起,真相明确:那个他让黑麦几人只负责外围监控的西郊基地,确实如他警惕的那样,变成了一个怪谈巢xue,而组织内部的愚蠢和傲慢无疑是这一切的帮凶。


    那个叫千生的少女,或许是目前唯一能处理这种异常的专家,但她的不可控性和她身边那个危险的富江,都让琴酒无法完全信任。


    波本和苏格兰有条件和资格接触千生,甚至包括那两个警察。琴酒不介意利用这一点,但多少还是感到不快。


    他需要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方案。如果里面的“东西”失控,必要时,将整个基地从地图上抹去。


    *


    十二月初的东京,冬意渐浓,天空总是那种灰蒙蒙的、仿佛蒙着一层磨砂玻璃的颜色。


    警视厅搜查一课,迎来了一位新面孔——萩原研二。在认知率网的强大作用下,他长达四年的“死亡”被合理化为植物人的复苏与康复。


    爆处班的工作对他刚刚恢复的身体而言过于危险,调职至搜查一课,与挚友松田阵平并肩,成了顺理成章的安排。


    重返岗位那天,千生甚至拉着富江一起来看望他。少女依旧活力四射,橙白外套的昏沉天气下像团跃动的火,而她身边那个漂亮得近乎诡异的少年,对这种“拖家带口”式社交显然没什么意见。


    她甚至还捎来了辻井双一从乡下寄来的康复礼物——用诅咒图纹画的“驱邪”护身符和字写的歪歪扭扭的贺卡,场面一度热闹得让松田阵平眼角抽搐,萩原研二哭笑不得之余,郑重收起了这个奇妙的礼物。


    但尽管表面上一切如常,松田、萩原和远在鸟取县的伊达航,以及潜伏在组织里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通过隐秘渠道保持着联系,了解、交流关于那个西郊基地的情况。


    “琴酒暂时没有将千生的存在向上汇报。”在一起加密通讯中,降谷零向他们确认了这件事——贝尔摩德的到来带来了有关“不腐尸体”和“血液样本注入”的信息,而他、景和黑麦与基尔在监控那座基地之余,只觉得某种寒意萦绕不散,“他需要千生作为必要的解决条件。而且不信任组织更上层知晓后的对策。”


    这个消息让众人松了口气,随即陷入短暂的沉默。


    琴酒,那个他们短暂接触过的、冷酷无情的杀手,竟然会选择隐瞒一个如此特殊的“资源”,这背后蕴含的风险、乃至本身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即使立场敌对,也让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千生最近怎么样?”诸伏景光关切地问,他其实接到过千生“二重身一直没冒出来可能是放弃了,再遇见问题一定要联络我”的电话,但为了千生的安全,放弃了顺势加深联系。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精力旺盛得过头,三句话不离那个基地,摩拳擦掌,就等着那个‘大型副本’开门呢。”


    应付对怪谈回收充满热情的千生,可比对付十个持枪歹徒难多了,因为那样良心不痛。


    “和那位邻居相处得倒是格外融洽。”萩原研二接过话头,他斟酌着用词,“看起来就是普通同龄朋友,关系很好。富江对她……相当纵容。”


    他想起上次和小阵平听千生兴高采烈的描述——她在富江家拥有了专属的客房和洗漱用品,浴室很大,屏幕玩游戏超爽;而那个少年虽然嘴上挑剔,却会接受她分享的食物和饮料。对千时的纵容程度确实超乎想象。


    但在翻阅过那些围绕富江的跟踪、偷拍乃至更疯狂的卷宗后,他只觉得那种微妙的平衡,脆弱得令人不安。


    远在鸟取县的伊达航重重叹气:“但愿真的是‘朋友’……”


    ……


    大人们在暗中焦灼忧虑时,又过了几日,另一边的杯户町中,千生正盘腿坐在富江家客厅的地毯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款色彩绚烂的卡通风格冒险游戏。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居家长袖。手柄被她按得噼啪作响,角色正在她的操控下大杀四方。


    富江慵懒地陷在旁边地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精装外文书,对欢快吵闹的音效没什么嫌弃的样子,视线偶尔会落在千生因兴奋而微红的侧脸。


    他最近越来越习惯千生弄出的动静作为背景音,甚至偶尔会觉得,如果哪天这间房子太过安静,反而有些不适应。


    千生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双一”的名字。


    “是双一!”她立刻暂停游戏,欢快地接起电话,“双一,怎么啦?收到我寄的东西了吗?”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小学生惯常的、带着点阴郁的炫耀或抱怨,而是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千生——不好了!这边好像又有麻烦了!”


    “不是我!是沙由里和公一!他们找到一盘奇怪的录像带,看完之后就变得怪怪的……家里的怨灵气息非常浓!比八尺大人还要重!”


    “奇怪的录像带?”千生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被专注取代,“双一,慢点说,什么录像带?沙由里和公一现在怎么样?”


    “就是一盘很旧的、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的VHS录像带!”双一声音发抖,“沙由里说是在仓库发现的,播放的影像吓到她了,公一为了安慰她也看了……他们说接到了诅咒他们七天后会死的电话……我的诅咒对那个录像带根本不起作用,试着睡觉带进梦之町扔掉也没成功。千生,怎么办啊?我会不会失去他们……”


    “别怕,双一!我马上过去!”千生从地上蹦起来,郑重其事地道,“在我到之前千万别再让人碰那盘录像带,也别让你的哥哥姐姐单独待着!”


    她挂断电话,转过头,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对新怪谈的兴奋:“富江,双一那边遇到了诅咒录像带的怪谈!听起来……很像怪谈图鉴上提到的一个叫‘贞子’的怨灵!”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


    第59章


    #独发#


    *


    冬日的阳光透过别墅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


    但在“贞子”这个名字从千生口中蹦出时,富江原本慵懒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黑眸沉下来。


    贞子。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他对西郊基地那具尸体的感应。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污染链接中,腐烂与诅咒气息如毒蛇般攀爬而至。尸体……录像带……属于同一个怪谈!


    几乎在同一时刻,来自本体的、混合惊怒与极度嫌恶的震颤在属于“富江”非自愿的扭曲共鸣网络蔓延。


    “……贞子?”研究所的衍生体发出无声的嗤笑,瞥了那具尸体储存的区域一眼,意识中翻涌着恶意的波澜,“被我的血污染的死尸……和流传在外的诅咒录像带?太巧了。巧得像被特意摆好的饵料。”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在一节废弃车厢的阴影中睁开眼,昳丽的容貌上掠过被冒犯的戾气:“用那种肮脏的手段来引诱那只笨猫?是在挑衅我们吗?”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直觉,“富江”同时得出了结论——这不是偶然。


    那盘突然出自在双一家人身边的诅咒录像带,与基地里那具被污染的尸体,分明是利用千生对怪谈回收的热情,对那个小鬼的担心,将她引过去的、一个拙劣而恶毒的陷阱。


    一股所有物被觊觎的烦躁感在富江胸腔里炸开。


    他放下被扯皱书页的精装书,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千生那张写满“我要去解决问题”的脸。


    不爽,非常不爽。居然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用这种方式引诱他的所有物?是那具尸体隐藏的意识在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富江,”千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我们一起去双一那边吧?因为不知道要多久解决,一想到只能和富江打电话,就觉得有点失落呢!”


    她似乎完全没想过富江回拒绝,纯粹的信任,甚至是直白表达了对想日夜相见的期待。


    富江那点怒气一滞,盯着她看了一会,片刻后轻哼一声:“正好无聊。我的东西,可不能被垃圾弄脏了。”


    “太好了!”千生完全没听懂邻居好友话中的深意和某种极其微妙的占有欲,手上再次拨出一个号码,“出发前要给松田警官他们报备一下,免得他们担心!”


    *


    搜查一课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响起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对着手机屏幕上降谷零昨夜发来的情报皱眉。


    当看到桌上手机来电显示是“千生”时,两人心中同时一凛。松田阵平迅速拿起手机,对萩原研二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走向无人的楼梯间。


    “上午好,松田警官!”千生轻快的声音传来,“我跟你说,双一那边遇见到了诅咒录像带的怪谈,图鉴上类似的是个叫‘贞子’的怪谈,是很厉害的家伙!我和富江准备马上过去看看!”


    松田阵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与萩原研二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和凝重——昨夜降谷零的情报言之凿凿:一年前组织发现那具不腐尸体时,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盘老式录像带,但之后未被重视,下落不明!


    现在,这盘录像带居然出现在了几百公里外、与千生相熟的双一家? !这绝不是巧合!而且,富江也要一起去?


    “千生,你等一下。”松田阵平强迫自己冷静,尽量语气平和,“你和富江就这么去,有点太危险了。”


    萩原研二适时接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千生酱,让安室君开车送你们去吧,速度也快。他车技好,对各地也熟,而且作为侦探,必要时刻也不会拖后腿。”


    千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道:“对哦!有安室先生开车的话,确实会快很多!而且安室先生也很厉害!不过会不会麻烦他……侦探工作也很辛苦的吧?”


    “别客气。”萩原研二温和地道,手上已经开始用加密线路将电话拨给降谷零,“有可靠的成年人陪着,我们也好放心些。待会我直接联系安室君,他会很乐意帮忙的。”


    “那好吧。”另一边,千生似乎和富江说了几句话,然后答应下来,“富江也说可以!那就麻烦安室先生啦。”


    结束与千生的通话,楼梯间的空气几乎凝滞。而在降谷零回应后,两人言简意赅地转述了“诅咒录像带现身辻井家”的爆炸性消息。


    与他们一样,降谷零同样认为这不是巧合,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决断,必须介入,亲自监控事态发展!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联系了琴酒。


    “波本,什么事?”通讯器那头,琴酒带着审视的冰冷声音传来。


    “刚刚从警察那边收到消息,千生和富江准备前往辻井家处理一盘诅咒录像带。他们不放心,希望作为‘安室透’的我同行。”降谷零冷静地汇报道,“我认为这是个机会。那盘录像带出现得太巧了。”


    “……”琴酒沉默了一会,指尖的香烟被他捏得弯折。


    西郊基地的监控正在关键时刻,持续多日的平静让所有人都谨慎至极。那个在梦之町短暂相遇、后续他也懒得搭理的小鬼,其家人却在这时候卷入与那具尸体可能同源的诅咒录像带事件?


    目标明确地指向了千生……是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到连她的特殊性?还是说其他原因?


    琴酒的大脑飞速运转。让波本以侦探安室透身份陪同,确实是当前最不引人注目、也最合理的介入方式。让波本与警察维持这步棋,果然走对了。


    “可以。”他最终给出许可,“你负责陪同,保持密切联络。我会安排苏格兰、黑麦和基尔加强对西郊基地的监视。之后……我会亲自过去一趟。”


    “重点观察富江。”他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指示,“他跟着一起去,绝对不只是担心那个专家。”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这次,能窥见更多关于“富江兄弟”的真相。


    “明白。”降谷零沉声应下,心底微沉。


    *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停在富江家的别墅铁门前。


    驾驶座上的降谷零穿着休闲的灰色夹克,脸上挂着“侦探安室透”应有的温和笑容,但看到千生和富江一前一后出来时,眼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千生这孩子和富江的关系……确实亲近到超出预期了。


    千生像只活泼的小鸟冲出来,一手行李包一手球棍:“安室先生,麻烦你啦!”


    “哪里,能帮上忙我很高兴。”降谷零温和地说。


    富江的态度则冷淡得多,连招呼都没打,抢在千生空出手之前拉开后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谢谢富江!”千生开心地道谢。


    降谷零心里一跳,富江这样的“体贴”举动有点出乎意料,这个傲慢的、心思莫测的少年竟会关注到这种小事?


    他从后视镜看着后车座的诡异组合——对接下来的“冒险”充满期待、同时也担心双一家人的活力少女,和神色淡淡、却并未阻止她叽叽喳喳的昳丽少年,无声地吸了口气。


    “系好安全带。”他笑着提醒道,随即踩下油门,白色马自达在临近中午的阳光中,驶向辻井家所在的乡下。


    车辆驶出东京市区,窗外景色逐渐被冬日荒芜的田野取代。千生一开始还在描述诅咒录像带可能有的特性,但或许是车厢内暖气太足,她很快就说累了,抱着球棍迷迷糊糊打哈欠:“富江……安室先生……我要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到时候直接回收怪谈……”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富江慵懒地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看似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然而,当千生的脑袋因为车辆的轻微转弯而向着窗玻璃歪去时,降谷零通过后视镜看见他忽然动了——一个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眼睛的动作。


    富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甚至顺手将她脸颊边滑落的一缕发丝撩到了耳后。动作流畅无比,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拂去一片落叶般寻常。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这也太超出预料了。他没有过多观察,将视线重新专注于前方的道路,后背却泛起一丝凉意。这个少年,对千生究竟是什么想法?


    而富江懒得理会前方那个伪装成侦探的组织成员,连眼皮都没掀一掀。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的家伙,怎么懂所有物自行靠近饲主的乐趣?


    他的大部分意识,正通过共鸣网络与另外两个衍生体交流着。


    【肩膀借得挺顺手。你确定要亲自去? 】研究所的那个意念冰冷且戏谑,【贞子的尸体小指动了一下,看来很期待见到你……或者那只笨猫。 】


    【那又如何? 】富江的回应不容置疑,【正好看看那个叫贞子的垃圾,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


    【呵……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担心你的小猫咪被弄得脏兮兮吧? 】如月车站的那个衍生体意味深长地嗤笑,【直接承认在意很难吗?都让她靠着你了,最近真是越来越“平易近人”了嘛。 】


    富江没有否认,目光落在睡得香甜的千生头顶。


    他确实在意——不是担心她的安全,千生虽然是个笨蛋,但战斗力不差,而是在抗拒所有物被玷污之余,某种希望她一切都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占有欲。


    我的猫。我的邻居。我的“好朋友”。


    先前那点几近被冒犯的愠怒,已被因千生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自己身上而感到不满所取代,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贞子的厌恶和警惕——这就是富江如今的状态。


    她的注意力,她的信任,乃至她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都只该属于他。


    【……】两个衍生体都沉默了。


    本体的情绪正在被共享,那股复杂而扭曲的情绪波动,对“富江”来说相当罕见,或者说,前所未有。而他们,愤怒、嫉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可恶!这个没救的混蛋“本体”!他绝对是在炫耀!


    ——我们也想……被那只笨猫毫无防备地靠着啊!可她只会把新出现的“富江”当成“富江的兄弟”!明明她该认清,看着她的不是“富江”和“富江的兄弟”,而是同一个存在!


    富江懒得理会衍生体们的无能狂怒。他微微侧头,垂眸看着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鼻尖萦绕着皂角与甜香混合的干净气息。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戳一戳她微鼓的脸颊。但最终,富江只是帮千生拉了拉歪斜的衣领。


    他的指尖在收回时擦过她的颈部动脉,而千生只是迷糊地咕哝一句,便更深地往他的颈窝蹭了蹭。


    温热的气息擦过颈侧,某种黑暗的愉悦感突然涌上富江心头——或许该让暗中的垃圾亲眼见识下,什么叫弄巧成拙,让那些胡乱揣测和利用的无关人知道,什么才是“所有权”。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第60章


    #独发#


    *


    白色的马自达RX-7在通往乡间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坠下冰冷的雨水。


    车内,降谷零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当车辆驶入一段相对空旷、更为僻静的路段时,他无意中扫过后视镜——


    一个身影突兀间出现了。


    那是个穿着深色和服、佝偻着背的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阴笑,更为诡异的是她那快得惊人的步伐,双腿几乎迈出了残影,甚至快要追上车速近百里的汽车!


    降谷零瞳孔微缩,但公安精英的素养让他瞬间压下惊诧和踩油门的冲动,声音依然维持平稳地提醒道:“有异常现象。富江君……”


    【警告:检测到D级怨灵怪谈-高速婆婆接近! 】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座的千生也被脑内的系统提示音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富江肩上抬起头。


    “谢谢你借我肩膀哦,富江。安室先生你先维持车速,不要急。”她一边下意识道谢和叮嘱,一边兴奋地扑到窗边降下车窗,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厢,吹乱了她的头发。


    “哇!”千生看着窗外那个已经追上车辆、抬手欲敲窗玻璃的老婆婆,眼睛亮起来,“好厉害的婆婆,跑得真快!”


    降谷零:“……”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内心却一阵无言。好吧,这就是千生的脑回路,永远能在最诡异的场合给出看似合理实则清奇的反应。


    车窗外的高速婆婆显然也被这声真诚的“夸奖”给弄懵了,阴笑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的裂痕:“……?”


    富江阴沉地瞥了一眼窗外那个极低怪谈,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从他脸上掠过。


    在感叹过后,千生已经迅速判断出情况——纠缠路过车辆的高速婆婆,但到双一家之前可不能为此耗费太多体力。


    她跃跃欲试地想到了前几天系统掉落的、回收八尺大人后的衍生技能,罕见的两个,她正愁没机会试试呢!松田警官他们也一直不建议直接潜入那个西郊基地……


    【灾厄印记:被标记者会遭遇较小的“厄运”,效果具有随机性,例如容易摔倒、被杂物砸到或遭遇小型意外。且短时间内对同一目标重复使用效果会递减。冷却时间: 60s 。 】


    【影间行走:使用者可在视线范围内或标记区域阴影内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最大距离约10米。冷却时间: 5min 。 】


    千生扒在窗边,锁定了锲而不舍、打算继续敲驾驶座窗玻璃的高速婆婆,心念一动——【灾厄印记】发动!


    就在印记生效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网球——或许是路过飞鸟的“馈赠”,或许是纯粹的“巧合”——带着惊人的准头,从空中坠落,“哐当”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高速婆婆的面门!


    高速奔跑中遭遇突如其来的打击,效果是致命的。


    “呃啊!”高速婆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陀螺,惨烈地扑倒在地,还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


    就是现在!千生眼疾手快,在匀速前进的汽车和对方拉开距离前召出怪谈图鉴扔过去。


    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吸力,将晕头转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高速婆婆化作一道流光收了进去。


    【D级怨灵怪谈-高速婆婆回收完成。 】


    【玩家获取衍生技能。


    「同步追击」:锁定目标后,使用者行动速度将会逐步提升至与对方相同,确保不会丢失目标。无冷却时间。 】


    图鉴飞回千生手中,她一边关车窗一边翻着新技能说明,眼睛亮晶晶的:“搞定!这个技能好实用!之后给双一看看!……安室先生你刚才好镇定哦,车速完全没变化呢!”


    从高速婆婆出现到现在,也不过三十多秒,降谷零默默合上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将那句“其实差点下意识单手拔枪速射”的话咽了回去。


    “除了速度快的不像话,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老婆婆。”他面上维持着完美的微笑,“不过,千生你的反应很快,真厉害。”


    明明才刚睡醒,却瞬间进入状态,这专业素养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嘿嘿,谢谢夸奖。”千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合上图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向富江,“富江,我们快到了哦!双一见到我们一定很高兴!”


    富江目光扫过她因兴奋泛红的脸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


    午后两点半,冬日的天空阴沉得如同傍晚,潮湿寒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白色的RX-7在千生的指引下停在了辻井家的宅院前。


    听到车声,辻井双一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连黑眼圈都比以往重了。


    他胡乱地向刚从驾驶座下来的安室透问了声好,便迫不及待地拽着千生的胳膊往屋里拉,压低声音急切道:“千生,你终于来了!录像带放在我卧室里,暂时没发生什么怪事,但我感觉怨气越来越重了……沙由里和公一也有点害怕……”


    双一的爸爸还没下班,妈妈去了超市。


    在三小时前,双一给千生打完电话后,原本对录像带内容和电话不以为意、认为是恶作剧的公一和沙由里,第一次看到这个总是神神叨叨的弟弟露出快要急哭了的表情,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三人商量后,决定先向家里人隐瞒,等待千生这个“专家”到来。


    “爷爷下午好!”千生礼貌地向廊下喝茶的老人打招呼。


    降谷零也微微颔首致意。老人笑眯眯地回应,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三人跟着双一上了二楼,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的公一和沙由里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后怕。


    “千生姐……”沙由里声音微颤。


    “千生桑,真是麻烦你了。”公一稍显镇定,但紧握的拳头也泄露了他的不安。


    他们早已从双一口中得知千生是处理这类“怪事”的专家,也算解答了双一为什么会和千生这样阳光开朗的人成为朋友。


    “没关系!别怕!”千生安慰地拍了拍有些发抖的沙由里,看向那盘被放在房间中央矮桌上的老式录像带。


    它看起来极其普通,没有任何标签,黑色外壳边缘磨损,但在千生眼中,却散发着一种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


    她走上前,没有贸然用手触碰,而是用金属球棍戳了戳它。


    几乎是在瞬间,系统的提示在她耳边而脑内刷屏。


    【检测到高危诅咒媒介,目标确认:贞子的诅咒录像带。


    特性:观看者七日后同一时间……翻录可摆脱诅咒……*&#×%/


    [ ERROR! ]


    检测到诅咒媒介本源受未知污染侵蚀,特性变动!诅咒无法转移! 】


    【正在紧急检索关联本体……】


    【关键目标: A级怨灵怪谈-贞子。


    状态:隐匿|主动观察中|核心规则紊乱|确认存在尸骸污染|对抗污染】


    信息量过大,千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图鉴上关于贞子的记录,可没提到她是A级怪谈!


    而且……污染?这个怎么连交道都没打过就被污染了?像八尺大人和窃脸贼那样被“那位大人”——富江的兄弟污染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下意识地否定了。直觉告诉千生,那个和富江长得一样、脾气坏的少年,并不是刻意去污染其他怪谈的尸骸(?)的存在。


    但更关键的是——千生迅速抓住重点,贞子现在的状态是“隐匿|观察|对抗污染”!


    她眼睛亮起来,慌忙把球棍从录像带上挪开,像是鼓捣东西怕被主人家发现的小孩:“贞子小姐……她在看着我们诶!她被污染了,录像带的诅咒破解方式没办法通过翻录转移,但竟然还能保持理智对抗呢!”


    这句话让双一猛地抱紧诅咒草人:“千生……不要用兴奋的语气说出这种可怕的事啊!”


    降谷零下意识挡在了脸色唰地惨白、互相抓住胳膊的公一和沙由里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手已经悄然伸进外套口袋里。


    他的心沉了下去——看过录像带内容就会被诅咒,甚至因污染无法转移,在这盘录像带流落在外到现在,有多少人看过它?有多少人不知不觉出了事?组织里那些原来研究尸体的人……有的人可能就是因此死亡的。


    唯有富江,靠在门框上,与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来那具尸体比我们想的还要活跃。 】研究所的衍生体在共鸣网络里发出冷笑,带着不悦,【或者说,尸体不是本体。 】


    【哼,倒比那个只会“ popopo”乱叫的八尺大人冷静得多。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也啧了一声。


    那么问题来了。尸体被污染了,那个怨灵本体显然更为自由,它引来千生,打算做什么?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千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话可能不太“应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贞子小姐说不定就等着我来呢。她被污染了,没有失控,但应该很难受……如果可以,得帮帮她。”


    千生还记着呢,八尺大人从如月车站的雾气里出现时,那副样子不像是被伤害,更像是痛得打滚才会有的狼狈。裂口女和窃脸贼也是……被折磨得连自我都失去、清醒也很艰难。


    黑发少女的球棍指着录像带,扭头说话的表情堪称真诚,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难受就要帮忙”的意味。


    “而且贞子小姐要是像窃脸贼那样失去理智,用不正确的方式追着我跑……也有点麻烦。”千生说完又嘀咕了一句,面上浮现一丝困扰,“回收怪谈的话,果然还是想要对方清醒理智地决定攻击我呢。这样效率比较高,也公平。”


    降谷零和双一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前面那些充满人道主义的关怀都是假的吗?


    你作为怪谈回收专家的职业操守和终极诉求,难道就是期待怪谈保持神智清醒地来揍你和挨你揍吗? !


    而在千生这句无心却又精准无比的话语出口的刹那,富江脸色骤然阴沉一瞬,连研究所和如月车站的个体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谓“不正确的方式”,无疑指向了被他们污染后,那些怪谈继承情绪并扭曲增殖后产生出的、对千生的执念和纠缠行为。


    荒谬!那些低劣的、被污染的垃圾所产生的肮脏执念,也与源自“富江”的关注相提并论? !


    这个笨蛋,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精准地踩到他们的雷区!


    作者有话说: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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