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聚餐准点开始，本来依照周潮生一贯的想法，是更愿意带着这群人去吃自助，或者是露天席，火锅一类的——总有些乐天派能让场子火热起来，且本身这种场合就方便破冰。


    但今晚肖潇也在，这些地方就不合适了，一个简单聚餐，愣是弄成了个小型晚宴。


    哪怕在这里已经接待了数个剧组，酒店经理也一点不敢怠慢，早早打点好了一切。


    但此刻的林鹿鸣正急的在房间里嗑糖豆。


    薄荷糖吃太多了，她说话感觉嘴里凉的生疼，苦着脸，吐字不清的说：“我好紧张。万一秦老师猜到我是故意接近她的怎么办？不对，我没有要故意接近秦老师，我为什么要故意接近她……”


    眼看着林鹿鸣的话题即将走向‘见鬼我怎么突然就来拍戏’的鬼打墙死循环，香香火速冲她喊了停。


    林鹿鸣泪汪汪抬头，眼泪是被风辣出来的。


    “首先，让我们先踏出这个门！”香香言辞恳切的说：“你先不要慌，本来你也不是故意接近她的啊！”


    林鹿鸣仔细回想，心想，对啊！本来我也不是蓄意接近，明明一切都是缘分天定啊！


    她又抠了两颗林栖迟塞她箱子里的软糖，荔枝味的流浆夹心令她整个人都甜甜的。


    想了想，林鹿鸣说：“还是得排除一个隐患。”


    香香问她：“什么隐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鹿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


    路上，香香提前交给她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单子。


    上面包括但不限于这场小宴来的人，以及这些人的喜好都是什么。


    排首位的便是肖潇。林鹿鸣大致一看，很纳闷的说：“潇姨什么时候喜欢吃辣的了？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吃好不好！什么叫她不喜欢孩子？她不喜欢孩子林栖迟怎么出来的？在家穿睡衣？在家不穿睡衣穿什么？穿皮草吗？”


    香香跟着也一起沉默了，压低声音说：“这是从美玲姐那传出来的！”


    林鹿鸣恍然，这样才能防着居心叵测的一些人。


    她不再细看，干脆略过，去看秦飞度的。


    “喜欢彩虹和晴天，喜欢吃清淡的，喜欢独处，喜欢发呆……喜欢拍摄蝴蝶……”


    林鹿鸣皱了皱眉，嘀咕着说：“不对啊，秦老师明明害怕虫子。”


    香香疑惑：“蝴蝶也能算虫子吗？”


    “算吧。”林鹿鸣想了想说，“凌寒就怕，一些没腿的和腿超过四条的她都怕，在她眼里全都是虫子，没有高低贵贱。”


    包括蝴蝶。


    洲际以花海闻名国际，岛上的花品种繁多，岛上的衍生设施完善，自然免不了蝴蝶、蜜蜂等主题的元素周边。


    凌寒一样害怕。


    一开始，是肖宁允说她收到了一只太阳闪蝶和月神闪蝶的标本，因为其翼展双双达到了196mm，属于世间少有，极其珍贵。


    凌寒好奇太阳闪蝶和月神闪蝶的模样，特意上了一次岛，结果一向端庄的闺秀忽然就打了个哆嗦，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林鹿鸣也是那一次才清晰的意识到，原来在害怕虫子的人眼中，但凡是昆虫科的，就没有不吓人的。


    香香就问出了那个好奇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她害怕虫子？连蝴蝶都怕？”


    林鹿鸣将那种没有一丁点真实信息的‘情报’叠几下，递回给香香，却只摇了摇头，没有说。


    那是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


    秦飞度刚刚复出不久，乘风娱乐邀请了一些‘幸运粉丝’前往乘风总部参观，同时和秦飞度有一个极短的会面，也可以获得签名合照。


    林鹿鸣当时托美玲姐要名额，才知道所谓的‘幸运粉丝’其实都是假的，只是乘风娱乐为了给秦飞度固粉营销而自导自演的一出默剧——秦飞度本人是不知情的。


    秦飞度真的以为，当时去的那些人是真心喜爱她，在她消失多年后，又第一时间继续爱她的人。


    所以她不知疲倦的从早配合到晚，面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盈盈，哪怕到后来察觉出不对，也都还是努力配合，尽力签名。


    直到秦飞度在楼下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张张被扔掉的签名照。


    林鹿鸣比她去的晚了一步。


    那天是万里无云的灿烂晴天。腐烂成汤的垃圾顺着斜坡向下流，林鹿鸣看到秦飞度蹲在了垃圾箱旁，几乎以为她是想去将那些签名照一一捡起来。


    但很突然的，秦飞度忽然惊叫一声，整个人跌到向后退去，随即便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的跑开，那模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后的逃离。


    林鹿鸣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直到在垃圾的夹缝中，看到了一条翻滚着的、多足的虫。


    虫子缓缓爬过那一张张被撕碎的照片。主人公的照片大都没了，只剩下秦飞度真诚且用心的笑脸。


    手心忽然觉得黏腻，林鹿鸣皱了皱眉。她头一次触碰那么肮脏的垃圾和腐水，又本身嗅觉就敏感，回去以后难受了许久。


    她在宴厅面前停步。


    香香刚刚就看林鹿鸣突然深沉，还有些不太习惯，见她又停下不进去了，而宴厅就近在咫尺，不由小声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鹿鸣半道拐弯，一副摸了脏东西很难忍的模样，皱着眉说到：“摸到脏东西了，手好脏，我要去洗手间。”


    -


    洗手间在宴厅的另一边，林鹿鸣没让香香跟着，让她先去传话——要假装和潇姨不熟，省的在剧组太高调，谁都要来和她认识一下。


    她垂头，表情不算好看，冷脸皱眉时给人一种无言的冷肃。


    水流冲刷在手上，林鹿鸣却始终觉得难忍，接过一旁的洗手液仔细搓洗，可似乎还是没什么用。


    正当她耐心即将告罄时，忽然有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她的手拉出了水幕。


    林鹿鸣眉梢一扬。


    倒不是发火，只是疑惑怎么女厕会有人莫名其妙上来不让人洗手——五星级酒店还嫌客人冲手是浪费水吗？


    林鹿鸣：“你……”


    话音在目光不经意间撇过那人右手无名指上的一颗小痣时直接消了音。


    林鹿鸣所有不耐和桀骜全都凝固，最后眼睛和嘴唇全都微微张大，看着距离她近在咫尺的一张绝美的脸——


    秦飞度正垂着头，用纸巾轻轻的擦拭她的手。


    从手背，到掌心、指尖……就连指缝都分开点点，像是担心遗漏掉哪里，哪里就会陷入一片带着阴霾的潮湿。


    她只化了淡妆，穿着一身常服，但也是特意搭配过的，棉麻的材质软糯微皱，令秦飞度本就总是显得慵懒的神态更是带了一丝几乎如水般的柔。


    像是终于满意自己把林鹿鸣的手擦了个干干净净，秦飞度这才收回手，抬眼看她。


    林鹿鸣还傻呆呆的，完全没了刚刚自己从镜子中看到的一副戾气萦身、满脸冷肃的状态。


    秦飞度眨眨眼，微微向前倾身，以一个下位视角向上去看林鹿鸣。


    林鹿鸣随着她的动作低头，目光触及之处像是会灼伤人似的，让她匆匆避开了视线。


    她来不及思索秦飞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给她擦手，只闻到了洲际顶楼她赠予秦飞度的那一丁点护手霜的香气。


    林鹿鸣不想后退，只抓着大理石台面的手指用力，几乎呢喃着说：“秦老师……”


    “嗯？”


    秦飞度只是一个尾音上扬的应声，片刻后忽然笑开，眼尾飞斜向上，带着狡黠与善意的调笑戏弄：“怎么了？看到姐姐不应该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