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个女人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涂白没睡。他蜷在榻榻米上, 背对着门,但眼睛一直睁着。身后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就像一尊雕像,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天快亮的时候,门被拉开了。那个穿袈裟的男人走进来, 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涂白。
“相处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涂白没理他。
男人也不介意,转身对女人说:“真人, 别站着了。过来坐。”
女人——真人——动了。她慢慢走进来,在离涂白两三米的地方坐下, 盘着腿, 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前方。
男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别玩太过。他还有用。”
然后他拉上门走了。
和室里只剩下涂白和那个叫真人的女人。
不对, 不是女人。
涂白从余光里打量着对方。那张脸确实像人类, 皮肤苍白,五官精致,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空洞, 冷漠,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而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是咒灵。
特级咒灵。
涂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见过特级咒灵,在任务中。但那都是隔着安全距离, 有五条悟在旁边。现在他妖力被抑制,手脚戴着镣铐, 面对一个特级咒灵……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真人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带着点好奇:
“你是妖怪?”
涂白没说话。
“我见过妖怪。”真人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的灵魂……和人类不太一样。”
涂白还是没说话。
真人往他这边挪了挪,凑得更近了。她的眼睛盯着涂白,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解剖。
“我能看看吗?”她问,“你的灵魂。”
涂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滚。”
真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天真,像个小孩子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让我滚?”她说,“可是我想看。我想知道妖怪的灵魂和人类的有什么不同。会不会更漂亮?还是更丑?”
她伸出手,朝涂白探过来。
涂白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但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真人的指尖快要碰到涂白额头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了。
那个穿袈裟的男人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冷了下来。
“真人。”
真人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着男人,有点委屈的样子:“我就看看。”
“不行。”男人说,“他还有用。别弄坏了。”
真人撅了噘嘴,收回手。但她没站起来,还是坐在原地,眼睛继续盯着涂白。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和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真人盯着涂白,涂白盯着榻榻米。
过了很久,真人又开口了。
“你肚子里有个东西。”她说,“是小妖怪吗?”
涂白的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我能感觉到。”真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但好像又不太一样。是活的吗?”
涂白没回答。
真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无聊地叹了口气。
“你真没意思。”她说,“都不跟我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纸窗的一角往外看。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家伙不让我碰你。”她嘀咕着,“那我去找别人玩好了。”
她回头看了涂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遗憾:“等你没用了,我再来看你的灵魂。”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涂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特级咒灵。而且是很危险的那种。那个叫真人的家伙,看起来天真,但眼神里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涂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
妖力被抑制,但构筑术式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单纯的咒力。镣铐能限制他调动妖力战斗,但如果是极其微小的构筑,也许……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一件薄卫衣,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他慢慢抬起手,用指甲在衣服内侧的接缝处轻轻抠。抠了半天,终于抠出几根细细的棉线头。
他把线头捏在手里,闭上眼睛。
构筑术式,最基础的原理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具象化。需要的妖力越少,越精细的东西,越容易成功。
他想象一个极小的东西——一个小人偶,和他一模一样的,拇指大小。
体内被压制的妖力缓慢流动起来,像是干涸的河床里渗出一点点水。他把那点妖力集中在掌心,包裹住那几根棉线头。
一点银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很微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偶。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穿着和他一样的卫衣——棉线头做的,细得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是他自己的样子。
涂白盯着那个小人偶,心跳加快。
成功了。
但他需要更大。
接下来的几天,涂白开始了漫长的准备。
他每天只吃一点点粥,保持最基本的体力。剩下来的精力,全部用来一点点构筑。
每天抠一点衣服纤维,收集榻榻米上掉落的草屑,甚至从墙上刮下一点点灰。这些东西被他藏在袖子里,藏在褥子底下,藏在任何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然后,在夜里,在真人不在的时候,那个咒灵似乎对他的灵魂失去了兴趣,很少来了,他会悄悄调用那一点点可怜的妖力,把这些材料慢慢构筑成傀儡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他必须控制妖力的输出,不能引起镣铐的剧烈反应,也不能让看守察觉到异常。
三天。
整整三天,他才构筑出一个拳头大的傀儡核心。核心已经有了人的形状,头发、眼睛、衣服都依稀可辨,但还太小。
第四天夜里,他开始往核心注入妖力。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注入妖力会让傀儡膨胀,也会让他自己的妖力大量消耗。万一过程中被发现,就全完了。
他选择在凌晨十二点左右动手。那是守卫换班的时间,也是真人最不可能出现的时间。
涂白把傀儡核心捧在手里,闭上眼睛。
体内的妖力开始流动,向着掌心涌去。傀儡核心像海绵一样吸收着那些妖力,开始微微发光,开始膨胀。
从拳头大,到巴掌大,到人头大。
涂白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咬着牙,继续输送。
傀儡终于膨胀到和他本人一样大小。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黑色的卷发,苍白的脸,红色的眼睛闭着。穿着和他一样的卫衣和运动裤,甚至连手腕上的镣铐都一模一样——那是他用榻榻米上的草屑构筑的。
完美。
不,还不够完美。涂白撑着虚弱的身体,伸手在傀儡胸口按了按。需要呼吸,需要心跳,需要生命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妖力注入傀儡。
傀儡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涂白笑了。他松开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一米七,一米,半米,三十厘米——最后,他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黑兔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黑色的毛,红色的眼睛,粉色的肉垫。只是现在这只兔子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他爬到傀儡身边,钻进傀儡的卫衣里,蜷缩在傀儡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他刚刚构筑的呼吸和心跳,正好能掩护他的气息。
然后他闭上眼睛,等待。
很快,守卫开始换班了。
起先是拉门被拉开的声音传来,然后是脚步声。守卫进来例行检查,看见“涂白”躺在榻榻米上,呼吸平稳,像在睡觉。他站了几秒,然后拉上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
涂白蜷在傀儡的卫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等,等一个更大的混乱。
又过了两个小时,凌晨两点。
涂白睁开眼睛。他设定好的程序该启动了。
傀儡突然睁开眼睛。
它按照涂白预设的指令,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冲去。手腕脚腕上的镣铐哗啦啦响,但它不管不顾,一头撞在门上。
门被撞开了。
警报声响起——刺耳的、尖锐的警报,在整个建筑里回荡。
脚步声,喊声,咒力波动。
“他跑了!”
“拦住他!”
“快去通知大人!”
傀儡冲出和室,沿着走廊狂奔。它跑得跌跌撞撞,但速度不慢。几个守卫追上来,它回头一挥——什么也没有,只是做个样子,然后继续跑。
它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冲进一个空旷的房间。
守卫追进来,看见“涂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围上去,警惕地看着那个倒地的身影。
几秒后,穿着黑色袈裟的男人——羂索——出现在门口。他快步走过来,蹲下来检查“涂白”。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有。他按住胸口。有心跳。
但不对。
他的眼睛眯起来。这个身体的能量波动……太弱了。弱得不正常。
他伸手抓住“涂白”的手腕,咒力探入。
然后他脸色一变。
“假的。”
他猛地站起来,回头看向走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真正的涂白——那只巴掌大的小黑兔子——从傀儡的衣襟里滚出来,悄无声息地滚到门边的阴影里。
羂索的视线扫过房间,扫过门边,但那只兔子太小了,太不起眼了,又完全收敛了气息,和阴影融为一体。
“搜!”羂索说,“他跑不远!”
守卫们冲出去。
羂索站在房间里,盯着地上的傀儡,眉头皱起来。
“妖族的天赋吗……”他喃喃说,“有意思。”
然后他也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喊声也逐渐远去。警报声停了。
整个建筑都安静下来。
门边的阴影里,一只小黑兔子慢慢探出头。
它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了,才从阴影里滚出来。
四条小短腿,跑不快,但很努力地朝走廊尽头跑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没关严,透进来一点风,和月光。
小黑兔子跑到窗边,跳上窗台。窗户的缝隙不大,但足够它挤出去。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然后转过头,跳了下去。
外面还是夜晚。
建筑后面是一片荒地,长着杂草和灌木。远处是黑漆漆的森林轮廓。
小黑兔子落地的时候滚了两圈,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森林跑去。
跑。
必须跑。
四条腿太短了,跑不快。杂草太高了,绊得它东倒西歪。但它不敢停。
跑。跑。跑。
跑进森林,跑进黑暗里,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小黑兔子在那些光影里穿行,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没有追兵的声音。
至少现在没有。
它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建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漆漆的森林,和远处隐约的一点灯光。
它想起另一个灯光。
公寓的灯光。暖黄色的,透过窗户照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五条悟经常在灯光下看手机,或者打游戏,或者只是靠在沙发里发呆。
还有甜品的气味。那家店的草莓蛋糕,芒果布丁,还有上次的樱花大福——他还没来得及吃。
还有那双眼睛。冰蓝色的,盛满笑意的,偶尔也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黑兔子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跑。
不能停。
要回去。
一定要回去。
它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跑出这片森林。但它知道,有个人在等它。
那个人,前辈他,肯定在找我。
小黑兔子的眼睛有点湿。它用爪子抹了抹,继续跑。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在森林里穿行,越来越远。
第32章
涂白是在大年初一早上变回原型的。
他刚迷迷糊糊醒来, 就立马觉得不对劲——被子太厚了,把自己整个人埋在里面。他挣扎着往外爬,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 低头一看, 愣住了。
两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爪子。
他抬起爪子看看,又摸摸自己的脸——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 毛茸茸的触感。
“……”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五条悟那个混蛋,除夕夜做起来没完没了,他说了好几次“不行了”“够了”“真的不行了”,那人就跟没听见一样, 笑着哄他“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然后一次一次又一次。
现在好了, 妖力消耗过度, 变回原型了。
涂白从被窝里爬出来, 四条小短腿站在枕头上, 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五条悟。
那人侧躺着,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眼罩不知道扔哪去了, 冰蓝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涂白越看越气,抬起后腿, 一脚蹬在他脸上。
五条悟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枕头上一只小黑兔正瞪着他, 那双红眼睛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
五条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小白?”
小黑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五条悟坐起来, 盯着涂白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变回来了?”他伸手想去摸,被涂白一爪子拍开。
“别碰我!”涂白说,但说出来的只是几声“咕咕”。
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他一把捞起涂白,抱在怀里,揉着那对软软的兔耳朵。
“好可爱。”他说,“这样也很可爱。”
涂白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干脆放弃了,缩在他怀里生闷气。
五条悟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你变回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妖力消耗过度?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去找硝子看看。”
涂白想说“都是因为你”,但说出来的还是“咕咕”。
五分钟后,五条悟抱着小黑兔,瞬移到了硝子家门口——
家入硝子打开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大清早的你有病吧”。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看见五条悟抱着只兔子站在门口,表情更阴了。
“五条,你最好有正事。”
“小白变回原型了。”五条悟把兔子举起来给她看,“你帮他看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硝子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几秒。兔子也盯着她,红眼睛里写满了尴尬。
“我只是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硝子说,一字一顿,“不是兽医。”
“你就看看嘛——”
“不看。”硝子砰地关上门。
五秒后,门又开了。硝子叹了口气:“出门右转三条街,有家宠物医院。别再来烦我。”
门再次关上。
五条悟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涂白把脸埋在他臂弯里,耳朵垂着,一副“没脸见人了”的样子——
宠物医院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他把涂白放在检查台上,摸了摸,按了按,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跳。
“很健康的兔子。”他宣布,“没什么问题。”
五条悟松了口气。涂白也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推了推眼镜,“为了小兔子的长期健康考虑,我建议做绝育。公兔成年后需求比较强,绝育可以避免一些行为问题,也能延长寿命——”
话没说完,小黑兔突然暴起。
涂白四条腿一蹬,从检查台上跳起来,后腿精准无比地踹在五条悟脸上——左脚印在左脸,右脚印在右脸,看起来对称极了。
“咕咕咕咕咕!”你个混蛋都怪你!
五条悟捂着脸,表情无辜。
医生愣住了:“这兔子……脾气还挺大的。”
五条悟讪笑着把涂白抱回来,按在怀里。涂白还在挣扎,红眼睛瞪着他,一副“你还有脸笑”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涂白一直背对着五条悟,屁股对着他,小尾巴一抖一抖的。
五条悟戳了戳那团小绒球:“还生气呢?”
涂白不理他。
“医生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要给你做绝育。”
涂白还是不理他。
回到公寓,五条悟把涂白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等他端着水回来,就看见涂白蹲在茶几上,面前堆着一堆东西。
银行卡,存折,现金,还有几个咒术界任务的报酬单。
五条悟愣住了:“这是干嘛?”
涂白抬起爪子,把那些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
“咕咕。”给你。
五条悟没懂。
涂白深吸一口气,用妖力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又轻又哑,但至少是人话了:
“我的钱……都给你。”
五条悟挑眉。
涂白继续艰难地发声:“为了你……我的健康,前辈……你去绝育吧。”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脸上。
“兔子需求旺盛,”涂白说,顺了一点,“但是跟你比……我真的不算什么。就算要绝育……也应该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五条悟气笑了。
“小白,”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绝育?”
小黑兔疯狂点头。
“因为你觉得,”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危险,“我昨晚做得太过分了?”
小黑兔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僵住。
五条悟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衣服。
外套脱掉。毛衣脱掉。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露出精瘦的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让人移不开眼的人鱼线。
小黑兔的眼睛都直了。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
“小白,”他轻声说,声音像带着钩子,“想摸吗?”
小黑兔的耳朵抖了抖。
五条悟又凑近一点,呼吸喷在他毛茸茸的脸上。
“想要亲亲吗?”
小黑兔的呼吸急促起来。
五条悟笑了,那个笑容又苏又坏。
“想要的话,”他慢慢说,“变回来。”
小黑兔盯着他,盯着那张俊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一阵银光闪过。
巴掌大的小黑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皱巴巴睡衣、满脸通红的涂白。
他刚变回人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五条悟一把捞起来,按在腿上。
“啪。”
不轻不重的一下,打在屁股上。
涂白整个人都僵了,脸瞬间红透。
“还敢让我去绝育吗?”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我、我……”涂白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昨晚太过分了……”涂白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腰现在还疼……”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涂白翻过来,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轻声说,下巴抵在涂白发顶,“昨晚是我不好。”
涂白愣住了。
“但让我去绝育,这惩罚也太狠了吧?”五条悟的声音里又带上笑意,“我还想要个和小白一样的女儿呢。”
涂白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谁要给你生……”
“你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涂白不说话了。
五条悟抬起他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
“哭什么?”他轻声问,拇指擦过涂白眼角,“我逗你玩的。”
“没哭……”涂白嘴硬,但声音还带着鼻音。
五条悟笑了,低头,吻住他。
很轻的吻,一下一下的,像安抚,像道歉,也像告白。
涂白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回应。
吻越来越深,气氛越来越暧昧,五条悟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往衣服里探——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僵住。
“别理。”五条悟低声说,要继续。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得跟机关枪一样。
“五条老师——开门啊——我们来拜年啦——”
虎杖悠仁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穿透力极强。
“五条悟!快开门!外面好冷!”钉崎野蔷薇的声音。
“五条老师,新年快乐。”伏黑惠的声音,沉稳多了。
“五条——开门——我带食材了——”熊猫的声音,咚咚咚地砸门。
“鲑鱼。”狗卷的声音。
“真麻烦。”禅院真希的声音。
“那个……大家都在外面呢……”乙骨忧太的声音,有点无奈。
五条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涂白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他跑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脸还红着,眼睛也红红的,一看就不对劲。
他洗了把脸,又用力拍了拍脸颊,让红色褪下去一点。
出来时,五条悟已经穿好衣服了。他走过来,帮涂白把衣领翻好,又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
“好了,看不出来了。”他轻声说,“去开门?”
涂白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门口。
五条悟拉开门。
门外,虎杖悠仁举着手,正准备继续按门铃。看见五条悟,他咧嘴笑了:“五条老师!新年快乐!”
后面站着一群人。伏黑惠拎着一个大袋子,钉崎野蔷薇抱着几瓶饮料,熊猫扛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真希提着两袋蔬菜,狗卷捧着几盒调料,乙骨忧太拎着几盒肉。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说。
五条悟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这是……来拜年还是来打劫?”
“来蹭饭!”虎杖理直气壮,“我们带了食材,五条老师请客!”
“请客是你们说的,食材也是你们带的,”五条悟挑眉,“那我请什么?”
“请地方啊!”钉崎说,“你这儿地方大!”
五条悟被噎住了。
涂白从后面探出头,看见这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新年快乐……”
“涂白哥新年快乐!”虎杖热情地打招呼,“哇你脸好红,是不是刚才在睡觉?”
“啊?嗯……对……”涂白心虚地点头。
众人挤进屋里,把食材往厨房一放,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布置起来。虎杖和钉崎抢着洗菜,伏黑惠默默地把火锅拿出来摆好,熊猫把巨大的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丸子蔬菜,真希和乙骨帮忙摆碗筷,狗卷负责调蘸料。
“五条老师!你家有多的锅吗?”虎杖从厨房探出头。
“有,柜子里。”
“好嘞!”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
涂白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他平时和五条悟两个人住惯了,突然来这么多人,有点不习惯。
五条悟走过来,揽住他的肩。
“习惯就好。”他轻声说,“这群家伙每年都来,赶都赶不走。”
“我听见了哦五条老师!”虎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就是让你听见的。”
涂白忍不住笑了。
火锅很快准备好了。一群人围着餐桌坐下,热气腾腾的锅子摆在中间,肉片、蔬菜、丸子在里面翻滚。
“来,干杯!”虎杖举起饮料。
“干杯!”
大家碰杯,喝了一大口。
“五条老师,你今年的新年愿望是什么?”钉崎问。
五条悟看了一眼旁边的涂白,嘴角翘起来:“愿望啊……希望明年能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虎杖愣了,“什么意思?”
伏黑惠默默夹了片肉,没说话。他好像懂了。
涂白脸又红了,低头拼命吃菜。
“涂白哥你呢?”钉崎又问。
“我?”涂白想了想,“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好官方啊。”钉崎撇嘴。
“那你的呢?”涂白反问。
“我的啊,”钉崎认真想了想,“希望能成为更强的咒术师,然后——吃遍东京所有好吃的!”
“这算什么愿望啊。”虎杖吐槽。
“你呢你呢?”
“我啊,”虎杖咧嘴笑了,“希望能保护好所有人,然后——和五条老师一样高!”
众人看了一眼虎杖现在的身高,又看了看五条悟,沉默了。
“加油。”伏黑惠难得开口。
“伏黑你这语气怎么跟‘节哀’一样!”
大家笑成一团。
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边吃边聊,从咒术界八卦聊到高专趣事,从新年愿望聊到去年的糗事。涂白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也放开了,跟着一起笑。
送走他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五条老师,明年还来蹭饭!”虎杖挥手。
“随便。”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反正你们记得自己带食材就行。”
“小气!”
一群人笑着走了。
涂白站在五条悟身边,看着他们走远。
“你学生真有意思。”他说。
“一群麻烦精。”五条悟说,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他转身进屋,涂白跟在后面。
晚上,五条悟去洗澡,涂白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
【我去找我哥了,不用担心。别来找我。——小白】
他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背包,悄悄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好像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但他没回头。
二
与此同时,横滨。
涂宝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四个太宰治,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昨晚除夕,涂宝和太宰一起跨年。太宰送了他一本《完全自杀手册》的新年版,说是“新年礼物”。涂宝当时没太在意,晚上太宰睡了之后,他随手拿起那本书,在背面空白处写自己的新年愿望。
“要是能早点遇见太宰先生就好了。”
“真想看见每个时期的太宰先生。”
写完他就睡了。
然后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西装,披着黑色大褂,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那张脸是太宰的脸,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冷,沉,像一潭死水。
涂宝刚醒,脑子还不清醒,看见那张脸就扑过去了。
“太宰先生!新年快乐!”
他抱住那个人,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然后抬头,撅着嘴就要亲上去。
那个人没动,也没推开他。
涂宝就亲上去了。
嘴唇碰嘴唇,软软的,凉凉的。
亲完了,涂宝才发现不对劲。
太宰先生怎么不回应?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双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涂宝愣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涂宝,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语气冷得像冰。
涂宝僵硬地转过头。
卧室门口,站着另一个太宰治。
黑色的微卷短发,沙色的长款风衣——是武侦宰。他平时的男朋友。
但此刻,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涂宝,盯着涂宝还抱着另一个太宰的手,以及涂宝刚亲完对方的嘴。
涂宝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抱着的人——首领宰。又看看门口站着的——武侦宰。
两个太宰。
他慢慢松开手,从床上滑下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然后他看见客厅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靠在窗边,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绷带缠满了手臂和脖颈,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时期宰。
一个坐在沙发上,小小的,穿着背带裤,绷带从袖口露出来——幼年宰。
四个。
四个太宰治。
涂宝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他看看武侦宰,又看看首领宰,又看看另外两个,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呜……”
武侦宰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把涂宝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声音软下来,“我没生气。”
涂宝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可、可是……我亲了别人……”
“那是另一个我。”武侦宰叹了口气,“算别人吗?”
涂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算……吧?”
武侦宰被他这不确定的语气逗笑了,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他轻声说,“先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首领宰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看了武侦宰一眼,又看了看涂宝,若有所思。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我的恋人?”他问涂宝,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涂宝缩了缩,躲在武侦宰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嗯”了一下。
首领宰沉默了几秒。
“我那个世界,”他说,“应该也有一个你吧?”
涂宝愣住了。
“按理来说,每个世界都有对应的存在。”首领宰说,“既然这里有你,我那边也应该有。”
他顿了顿,眼神更深了。
“他在哪?”
涂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看着首领宰,心里突然有点难过——这个太宰先生,他那边没有自己吗?
**宰不耐烦地插嘴:“吵死了,我回去算了。”
“不行!”武侦宰说,“你们莫名其妙出现,我得搞清楚怎么回事。宝儿,你昨晚做什么了?”
涂宝抽抽噎噎地想了想:“我……我在你送的那本书上写了愿望……”
武侦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那本书的背面?你写了什么?”
涂宝小声说:“我写……要是能早点遇见太宰先生就好了,真想看见每个时期的太宰先生……”
众人沉默。
**宰嗤笑一声:“幼稚。”
幼年宰拽了拽涂宝的衣角,抬头看他,鸢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哥哥不哭,你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涂宝被这句童言逗得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武侦宰蹲下来,跟幼年宰平视,皮笑肉不笑:“小鬼,你装什么乖?”
幼年宰往涂宝身后躲了躲,无辜地看着他。
涂宝护着幼宰:“你别吓他,他还是个孩子。”
武侦宰挑眉:“他是装的你不知道?”
涂宝摇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装?”
幼宰在涂宝身后,偷偷朝武侦宰做了个鬼脸,然后扯扯涂宝的袖子:“抱抱。”
涂宝把他抱起来,幼宰搂着他的脖子,挑衅地看了武侦宰一眼。
武侦宰眯起眼,正要说话,**宰突然从窗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涂宝。
“啧,”他说,“未来的我,就喜欢这种哭包?”
武侦宰脸黑了:“你闭嘴。”
“我说错了?”**宰笑了一声,“又软又爱哭,有什么好的?”
涂宝被他说得又想哭了。
但他忍住了。他把幼宰放下,然后擦了擦眼睛,看着**宰。
“我、我打游戏很厉害。”他小声说。
**宰挑眉。
“多厉害?”
涂宝没说话,走到电视前,打开游戏机,拿起手柄,选了一个对战游戏,开始打。
十分钟后。
**宰看着屏幕上那个连续KO自己二十次的角色,沉默了。
“再来。”他说。
又十分钟。
又是二十连败。
**宰放下手柄,看向涂宝的眼神变了。
“你……”他开口,顿了顿,“跟我回去吧。”
涂宝懵了:“啊?”
“我那边也需要一个能陪我打游戏的。”**宰说,语气认真,“你跟我回去。”
武侦宰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挡在涂宝前面:“喂,别抢我的人。”
**宰冷笑:“你的人?刚才还被别人亲了。”
武侦宰脸色一黑。
涂宝躲在武侦宰身后,小声说:“我、我不去**……”
首领宰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客厅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涂宝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幼年宰跑过来,抱住涂宝的腿,仰头说:“哥哥别怕,我保护你。”
涂宝低头看他,心都要化了。
武侦宰一把拎起幼年宰,扔到沙发上:“少来这套。”
幼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又要往涂宝那边跑。
他扑到涂宝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哥哥,我想要亲亲。”
涂宝犹豫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幼年宰笑了,笑得特别甜。
武侦宰在旁边,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首领宰一直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涂宝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我那边也有你……”
他顿了顿。
“他会是什么样?”
涂宝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太宰先生,穿着黑色的首领服,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但就在这一刻,那双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丝什么。
“他……”涂宝想了想,小声说,“应该和我一样吧。喜欢打游戏,喜欢哭,喜欢……太宰先生。”
首领宰没说话。
他看着涂宝,看着这个软软的、爱哭的、会抱着幼年宰轻轻哄的男孩。
幼年宰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哥哥,你身上好香。”
涂宝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武侦宰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黑,再次一把拎起幼年宰,丢到一边去,**宰顺势偷偷的拉住涂宝的手,一副必须要把人带回去的样子,武侦宰发现了又去扯。
客厅里一片混乱。
涂宝站在中央,看着四个太宰,欲哭无泪。
这个新年,怎么过啊……
三
彭格列总部的新春晚宴正在进行。
豪华的大厅里,守护者们聚在一起,桌上摆满美食。沢田纲吉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中,温和地和宾客交谈。
涂兔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端着一杯香槟,桃花眼慵懒地扫过人群。银白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他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礼服,衬得皮肤更白。
蓝波端着蛋糕跑过来,在涂兔旁边坐下。
“涂兔哥,你怎么不去玩?”
“懒得动。”涂兔懒洋洋地说。
蓝波撇撇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被旁边的狱寺敲了下脑袋。
“别打扰涂兔先生。”狱寺叼着烟,“十代目说了,今晚要好好招待客人。”
蓝波捂着脑袋,不满地嘟囔:“干嘛打我……”
山本武笑着过来:“蓝波,你蛋糕快掉了。”
蓝波低头一看,蛋糕确实歪了,赶紧扶正。他气呼呼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十年火箭炮,对着山本喊:“我要把十年后的你换过来揍他一顿!”
“喂喂——”山本想躲,但蓝波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一阵粉色的烟雾炸开。
但烟雾散去后,山本还在原地,反而是旁边的涂兔不见了。
沙发上只剩下一个空酒杯。
“咦?”蓝波愣了。
与此同时,烟雾的另一端——
并盛町,泽田家。
十四岁的泽田纲吉正坐在客厅里,吃着妈妈做的年糕,看着电视里的红白歌会。Reborn坐在他旁边,悠闲地喝着咖啡。
一阵粉色烟雾炸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客厅中央。
纲吉吓得年糕都掉了。
烟雾散去,一个穿着深红色礼服、银白色长卷发、桃花眼红瞳的漂亮青年站在客厅里,正茫然地打量四周。
涂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小个子的棕发少年。
十四岁的纲吉,穿着家居服,粗眉毛,一脸惊恐。
涂兔眨眨眼,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十年火箭炮。他穿越到十年前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纲吉——软软的棕色短发,圆圆的棕褐色眼睛,眉毛有点粗,表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涂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他走过去,在小纲吉面前蹲下,笑眯眯地说:“你好啊,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小纲吉整个人都傻了。
“未、未来……男朋友?”他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涂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软软的,“以后你要听我的,知道吗?”
小纲吉脸腾地红了,往后躲了躲:“可、可是……你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涂兔挑眉,“你未来就喜欢男的。”
小纲吉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他暗恋京子的事,整个并盛都知道。未来的自己怎么会喜欢男的?
涂兔看他眼神躲闪,心里一动,凑近问:“怎么?你现在有喜欢的人?”
小纲吉下意识摇头,但那个反应太假了。
涂兔逼问:“谁?”
小纲吉犹豫了半天,小声说:“京子……”
涂兔的笑容僵在脸上。
京子。一听就是个女生的名字。
他盯着小纲吉,那双桃花眼慢慢红了。他咬着嘴唇,努力维持表情,但声音还是抖了一下:“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说完他站起来,转过身,不想让小纲吉看到自己的脸。
小纲吉的直觉疯狂报警——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好像伤害了这个人。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道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你、你别难过……”他结结巴巴地说。
涂兔没回头,只是肩膀抖了一下。
Reborn坐在旁边,喝着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另一边,十年后的彭格列总部。
一阵粉色烟雾炸开,沙发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众人看过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银色卷毛,红眼睛,穿着小睡衣,怀里还抱着个胡萝卜抱枕。
小涂兔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面前那群穿着西装的大人。
泽田纲吉快步走过来,蹲下,温和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涂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要吃蛋糕。”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给你拿蛋糕。”
他牵起小涂兔的手,往餐桌那边走。小涂兔一点也不怕生,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你家吗?”小涂兔问。
“算是吧。”纲吉说。
小涂兔歪头看他:“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纲吉想了想,笑着说:“因为你是客人啊。”
小涂兔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到了餐桌边,他指着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我要那个。”
纲吉给他切了一块,小涂兔接过来,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
吃了几口,他抬头看纲吉:“你人不错,以后让我哥哥们来你家玩。”
纲吉笑着点头:“好啊。”
周围守护者们都在看热闹。狱寺小声说:“这孩子就是涂兔先生小时候啊。”
山本笑着说:“也可能是涂兔先生的弟弟?”
蓝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十分钟很快过去。
粉色烟雾再次炸开,涂兔回到了十年后的沙发上,而小涂兔则是回到了十年前。
涂兔睁开眼,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又看到站在面前的泽田纲吉——成年版的。
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笑意:“欢迎回来,兔兔。”
涂兔盯着他,想起刚才那个小纲吉说的话,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他别过脸,不说话。
纲吉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没怎么。”涂兔硬邦邦地说。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见到十年前的……我了?”
涂兔没说话,但那个反应就是默认。
纲吉叹了口气:“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涂兔终于转过头,红着眼睛看他:“他说他喜欢京子。”
纲吉一愣,然后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涂兔瞪着他:“很久以前?那就是真的喜欢过?”
“是喜欢过,但那是少年时期……”
“你喜欢过别人。”涂兔打断他,眼眶更红了,“那你以后会不会还会喜欢别人?”
纲吉急了:“不会!我发誓——”
“你发誓有什么用?”涂兔站起来,想走。
纲吉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他:“兔兔,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以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涂兔咬着嘴唇,不说话。
纲吉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那点湿意:“别生气了,好不好?”
涂兔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的酸劲慢慢消下去一点。他垂下眼,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看别人。”
“不看,只看你。”纲吉立刻保证。
涂兔哼了一声,靠进他怀里。
纲吉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悠悠地从旁边传来:
“蠢纲以前的情史可是很丰富的哦。除了京子,还被黑川花表白过,国中时还有好几个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Reborn端着咖啡,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涂兔猛地坐直,扭头盯着纲吉。
纲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情书?”涂兔的声音危险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丰富的情史?”
“Reborn你别乱说——”
但涂兔已经站起来,拉着纲吉就往门口推。
“今晚你睡沙发。”
“兔兔——”
“砰!”
门在纲吉面前关上。
纲吉站在门外,欲哭无泪。
Reborn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同情,但表情幸灾乐祸:“新年快乐,蠢纲。”
纲吉叹了口气,靠着墙蹲了下来。
这个新年,大概是要在沙发上过了。
四
横滨,某栋公寓楼。
涂白站在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涂宝的住处。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好像是脚步声,争吵声,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红红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是涂宝。
“二宝?”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里有一丝……惊恐?
“哥,我来找你过年了。”涂白笑了笑,“方便吗?”
涂宝张了张嘴,没说话。
门被彻底拉开了。
涂白看到里面的场景,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里,站着三个成年男人。
一个穿沙色风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个披着黑色西装外套,绷带缠身,表情冷漠。
一个穿纯黑西装、披黑大衣、围着红围巾,眼神空洞。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黑色短发,正抱着一个游戏手柄,好奇地看着他。
四个……太宰治?
涂白大脑宕机。
“二宝,你来得正好……”涂宝抓住他的袖子,眼泪汪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涂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白,跑这么快干嘛?”
涂白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走廊尽头,五条悟站在那里,没戴眼罩,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穿着居家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追出来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涂白,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
“纸条写得挺简单啊。”他走过来,“去找哥哥?嗯?”
涂白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门框。
他看看屋里——四个太宰,一个哭包哥哥。
再看看屋外——一个笑得渗人的五条悟。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那个……我可以解释……”他弱弱地说。
五条悟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跑?还是解释——这几位是谁?”
他越过涂白的肩膀,看向屋里那四个太宰。
四个太宰也同时看向他。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涂宝躲在涂白身后,小声说:“二宝,你这边这个看起来好像更吓人……”
涂白欲哭无泪。
这个新年,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彡(ノ^^)ノ新年快乐,甜甜的小番外请大家品尝
第33章
小黑兔子跑了一夜。
不, 不知道跑了多久。森林里黑漆漆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几缕月光, 让它知道自己还在往前跑。
四条腿早就没力气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随时可能倒下。但它不敢停。
身后有追兵。
那些咒力波动一开始很远,后来近了,后来又远了。可能是追错了方向,可能是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但涂白知道, 他们不会放弃。
他必须跑。越远越好。
又跑了一段,前面传来水声。一条小溪, 不宽, 水很浅, 清亮的月光照在水面上, 泛着银色的光。
涂白停下来,喘着气。他看了看身后, 又看了看小溪。
追兵会追踪他的气息。他跑了这么久, 气息肯定散得到处都是,但如果有更强烈的水流冲刷……
他咬了咬牙,跳进小溪里。
溪水很凉,冰一样, 冻得他浑身一抖。但他没停,顺着水流往下游跑, 四条小短腿在水里扑腾,溅起一片片水花。
跑了几十米,他爬上岸, 浑身湿透,抖得像筛糠。
但他顾不上冷。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几乎枯竭的妖力。
得恢复人形。哪怕只恢复一点点,也比兔子跑得快。
妖力在体内流转,像干涸的河床里渗出最后几滴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从巴掌大的兔子慢慢变成人形。
一米,一米五,一米七。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人类的手,但皮肤苍白,还带着一点绒毛。他摸了摸头顶——耳朵还在,长长的,软软的,垂在脑袋两侧。尾巴也还在,小小的绒球,在尾椎那里。
妖力太弱了,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但至少能跑了。
涂白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跑。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过脸颊,生疼。他顾不上,只是跑。
小腹处宝宝微弱地跳动着,像是在给他打气。
“再坚持一下。”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小小的存在说,“再坚持一下就好。”——
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不,不是人。是咒力波动,强烈的,带着恶意的咒力波动。
三个。
涂白后退一步,转身想跑,但身后也传来了咒力波动。
被包围了。
他从树林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三个身影,站在月光下。
第一个走在最前面,穿着独特的厚着和服,露出精瘦的腰。棕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冲天的马尾,中分的碎刘海在风里轻轻晃动。脸上有深色的横纹和玫紫色的眼影,鼻梁处有黑色的咒印。容貌端正俊朗,眼神却冷得像冰。
第二个跟在他身后,穿着暴露的紧身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发型很特别——两侧剃短,只留前发,像某种前卫的莫西干。五官端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第三个站在最后面,瘦小的身形,蓝绿色的短发乱糟糟的。上半张脸是人的脸,下半张脸却是个巨大的、裂开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口鼻都在流血,看起来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是三只咒灵,而且都是特级的。
涂白的心沉到谷底。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胀相——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
“你就是那个兔子?”
涂白没说话。他慢慢后退,手按在胸口,试图调动妖力。
但太少了。太少了。
第二个——坏相,笑了,那笑容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宴会:“别费劲了。你的妖力快枯竭了,我们看得出来。”
第三个——血涂,从后面探出头,巨大的嘴咧得更开了,口水混着血滴下来:“哥哥,可以吃吗?”
胀相没回答。他只是盯着涂白,眼神复杂。
“大人让我们来带你回去。”他说。
涂白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男人,但他没理他。他在找机会,任何一点机会。
坏相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涂白后退一步,右手虚握,构筑术式发动。
银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很微弱,但足够凝聚成一把刀。不是之前那种威风凛凛的长刀,而是一把残破的、刀刃上还有缺口的短刀。
但至少是武器。
坏相挑了下眉:“还能打?有意思。”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慢慢变大,分裂,变成几十颗细小的血珠,悬浮在空中。
“蚀烂腐术。”坏相轻声说,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作品,“沾上一点,你的血液系统就会崩溃。放心,不会死,只会……很痛苦。”
血珠朝涂白飞来。
涂白挥刀,斩碎几颗,但血珠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场血雨。他边退边砍,但很快就被逼到一棵大树前,无路可退。
一颗血珠擦过他的手臂。皮肤瞬间发黑,剧痛传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
涂白咬牙,用刀削掉那块肉。血涌出来,但黑色的腐蚀停止了。
坏相“哦”了一声,有点惊讶:“够狠。”
胀相始终没动。他只是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眼神幽深。
血涂等不及了。他冲上来,张开巨大的嘴,喷出一大口毒血。毒液像瀑布一样朝涂白涌来,覆盖范围太广,根本躲不开。
涂白构筑出一个盾牌,但盾牌刚成型就被毒血腐蚀,瞬间瓦解。
毒液溅到他身上,衣服烧出一个个洞,皮肤冒起白烟。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血涂兴奋地叫起来:“哥哥!我打中他了!”
坏相皱眉:“别弄死了。还要带回去。”
胀相终于动了。他慢慢走过来,在涂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涂白抬起头。脸上被毒血溅到的地方已经溃烂,血和脓混在一起往下流。他的红眼睛暗淡无光,但还在瞪着胀相,没有求饶,也没有哭。
胀相盯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那是他自己的血,鲜红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既然他不肯跟我们回去。”他说,“那就在这里解决吧。”
血滴朝涂白飞去。
涂白看着那滴血越来越近,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护住小腹。
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战斗,不是任务,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
是早晨。公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五条悟站在厨房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衬衫,头发乱翘,睡眼惺忪地给他热牛奶。牛奶在锅里冒着热气,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他,笑着说:“马上就好,再等一下。”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盛满了笑意。
涂白闭上眼睛。
对不起。回不去了——
同一时间,横滨。
涂宝从床上猛地弹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梦。不对,不是梦。
是感应。
三胞胎之间的那种感应。涂白在叫他。在极度痛苦地叫他。
涂宝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手指在抖,按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他找到涂兔的号码,拨过去。
铃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哥?”涂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也在抖,“你感觉到了吗?”
“二宝出事了。”涂宝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在哪?”
“山林……东京郊外的山林。我能感觉到方向,但说不清具体位置。”
“我马上过去。”涂宝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
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沙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头发微卷,鸢色的眼睛慵懒地半眯着,但此刻正认真地盯着他。
太宰治。
“这么晚了,去哪?”太宰问,语气听起来轻松,但人已经挡在了门口。
“让开。”涂宝说,声音冷下来。
太宰没动:“宝儿,你脸色很差。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出事了。”涂宝说,绕过他就想走。
太宰伸手拉住他:“你这样冲出去有用吗?知道他在哪吗?知道怎么救他吗?”
涂宝甩开他的手,眼睛红了:“我不管!我必须去!”
太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
涂宝愣住:“你——”
“陪你一起去。”太宰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而且,万一需要帮忙呢?”
涂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跑。
太宰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但眼神很沉——
意大利,佛罗伦萨。
涂兔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画室里画画。深夜,一个人,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他接起电话,听到涂宝的声音,手里的画笔“啪”地断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转身,冲出门。
泽田纲吉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涂兔敲了几下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
床上的人被惊醒了,坐起来,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棕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但看到涂兔的表情,那点睡意瞬间消失了。
“怎么了?”泽田纲吉问,掀开被子下床。
“我哥出事了。”涂兔说,声音在抖,“我得去日本。”
泽田纲吉没问第二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准备直升机。最快速度。飞日本。”
挂了电话,他看向涂兔,眼神沉稳:“换衣服,我们走。”
涂兔愣住:“你……你也去?”
泽田纲吉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说,“而且,彭格列在日本也有资源。到了那边,我帮你找人。”
涂兔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泽田纲吉没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快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东京郊外,山林边缘。
毒血距离涂白只剩不到一米。
就在那滴血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
一道银光闪过。
**带着千钧之力劈下来,斩断了那滴血,停在血涂和坏相之间,狠狠插进地面,刀身还在震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涂宝从树林里冲出来,粉色的小卷毛在月光下乱飞,娃娃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他跑到涂白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他,对着三个咒灵大喊:
“不许动我弟弟!”
身后,又一道身影落下。
涂兔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银白色的长卷发在夜风里飘扬,桃花眼红瞳此刻冷得像冰。他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但谁都能感觉到,那把刀随时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
太宰治慢慢从树林里走出来,沙色风衣的下摆沾了点露水。他站在涂宝身边,鸢色的眼睛扫过三个咒灵,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泽田纲吉最后一个落地,黑色的西装外披着彭格列的黑色大衣,棕褐色的眼睛沉静如水。他挡在所有人前面,对着三个咒灵,声音平稳:
“几位,能不能给个面子,放过这个孩子?”
胀相盯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眼神变了。
三个咒灵,四个人类——不,不全是人类。那两个红眼睛的,和地上的兔子一样,是妖族。
“哥哥……”血涂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靠近坏相。
坏相皱眉,看向胀相。
胀相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在太宰和泽田纲吉身上停留了很久——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不简单。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蜷缩着的涂白身上。
小腹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
“走。”他转身。
坏相愣了一下:“大哥?”
“任务失败。”胀相头也不回,“回去复命。”
坏相看了涂宝和涂兔一眼,又看了看涂白,最后拉着血涂,跟着胀相消失在树林深处。
咒力波动渐渐远去。
涂宝腿一软,跪在地上,转身抱住涂白。
“二宝!二宝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他哭着,手忙脚乱地想擦涂白脸上的血,又不敢碰那些伤口。
涂兔蹲下来,攥紧的刀终于松开,变回小小的水果刀。他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哥……”他小声叫,“哥你醒醒……”
涂白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看不清人脸,但他听见了声音。
大哥的哭声。小弟的声音。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太疼了,笑不出来。
“你们……来了啊……”他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涂宝哭得更凶了:“废话!我们当然要来!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涂白没力气回话。他闭上眼睛,手还护着小腹。
还好,宝宝没事,还在。
泽田纲吉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涂白的伤势。他抬头看向太宰:“得赶紧处理伤口,那些毒还在扩散。”
太宰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涂兔伸手,握住涂白的手,握得很紧。
“哥,没事了。”他小声说,“我们来了。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涂白没说话。他已经昏过去了。
涂宝抱起涂白,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回家。”他说,声音还在抖,“我们回家。”
太宰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嗯,回家。”
而涂白在他哥怀里,沉沉地睡着。梦里,好像又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好像在笑。
又好像在哭。
第34章
五条悟落在这片山林的时候, 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他站在原地,六眼全开,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被斩断的树木, 切口参差不齐, 有的是刀痕,有的是腐蚀造成的断裂。地面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 空气中残留着咒力与妖力交织的气息。
是战斗残留的痕迹。而且是刚结束不久。
五条悟往前走,蹲下来,手指划过地面。焦黑的土壤还带着余温,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 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他指尖碰到血迹的瞬间,六眼捕捉到了残留的能量信息。
是涂白的妖力。
还有别的——两股相似的妖力, 波动频率很接近。另一个是咒力的残秽, 三股不同的气息, 但源头相似。
五条悟站起来, 眼神更冷了。
他追踪着最清晰的撤离痕迹——那是一股空间波动的涟漪,像是某种跳跃能力留下的。他追出几百米, 穿过树林, 越过小溪,最后来到一条山间公路的路口。
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残留的空间波动戛然而止, 后面的路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任何东西。
五条悟站在路口,闭上眼睛, 六眼再次全开。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月色里发着微光。眼罩早在追踪途中就被他扯掉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公路。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的白发被吹乱了,几缕落在额前。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几分钟前,这里一定有什么人经过。带着小白的人。他们抹去了痕迹,做得干净利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谁?
救他的人?还是另一批想抓他的人?
五条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又晚了一步。
他想起在公寓里发现小白不见的那一刻,那堆挣扎的痕迹,被干扰的定位信号,还有总监会那张遣返令以及那些老橘子们恶心的嘴脸。
他以为自己是最强的。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伤害小白。
可现在,小白不见了,而他连痕迹都追丢了。
五条悟站在路口,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小白……”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身后,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照不出任何痕迹。
而在几分钟前,这条公路上确实有车驶过。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速度很快,朝着横滨的方向开。
车里,涂宝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昏迷的涂白。涂兔坐在另一边,握着涂白的手,眼睛红红的。
驾驶座上,太宰治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后面有追兵吗?”他问。
涂宝摇头:“感应不到。应该甩掉了。”
太宰点点头,踩下油门。
“坐稳了,要提速了。”
车在夜色里疾驰,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涂白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疼。
全身都疼。手臂上被毒血溅到的地方火烧一样,脸上也火辣辣的,还有腹部——小腹那里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的是软软的被子,还有自己平坦的腹部。
宝宝还在。但能感觉得到它很不稳定,一会儿强一会儿弱,明灭不定。
“二宝!”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涂白转过头,看见涂宝的脸凑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粉色的小卷毛乱糟糟的,娃娃脸上全是泪痕。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涂宝又要哭了,“你昏了两天你知道吗!吓死我了呜呜呜……”
两天?
涂白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像砂纸,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涂兔端着一杯水过来,银白色的长卷发披散着,桃花眼红红的,但没哭。他把水递给涂白,轻声说:“慢点喝。”
涂白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打量着周围。
一个陌生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榻榻米,矮桌,壁橱。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外面。
“这是哪?”他问,声音还哑。
“横滨。”涂宝说,“太宰先生的地方,很安全。”
太宰先生。
涂白想起那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他之前见过,是涂宝的男朋友。
“他……”涂白开口,又停住。
涂宝知道他想问什么:“是他救的我们。他和……还有涂兔的那个朋友。他们帮忙把那三个坏蛋打跑了。”
三个坏蛋……涂白想起森林里的三个咒灵。
“他们是谁?”他问。
“不知道。”涂宝摇头,“但很厉害。要不是太宰先生他们,我和涂兔可能打不过。”
涂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
五条悟。
“前辈他……”他开口,又停住。
涂宝和涂兔对视一眼。涂兔犹豫了一下,说:“他……在找你。”
涂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你找得很疯。”涂兔继续说,声音很轻,“咒术界那边消息都传遍了。五条悟发疯一样在东京到处找,听说还闯了总监会,把人家大楼震碎了半边。”
涂白愣住了。
闯总监会?震碎大楼?
“他没事吧?”他脱口而出。
涂兔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他能有什么事。他可是最强。倒是你——”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涂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五条悟在找他。发疯一样地找。
他应该高兴的。这说明那个人在乎他,很在乎。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乱?
因为那个计划。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他本来也是要跑的,现在顶多算是计划提前了。
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涂白的思绪。
太宰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里面是几碗粥和几碟小菜。
“醒了?”他看向涂白,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感觉怎么样?”
涂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太宰在榻榻米上坐下,盘着腿。他今天没穿那件沙色风衣,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
“先吃点东西。”他说,把粥推到涂白面前,“你妖力亏空得太厉害,得补。”
涂白接过粥,慢慢喝了一口。就是普通的白粥,没什么味道,但温热的东西进到胃里,确实舒服了一点。
太宰看着他喝粥,等了一会儿,开口说:
“有件事得告诉你。”
涂白抬起头。
“咒术界那边还在施压。”太宰说,语气平静,“你那个……嗯,五条悟,虽然暂时把遣返令压下去了,但那些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类’,很碍眼。”
涂白没说话。
“还有那天抓你的人。”太宰继续说,“查到了点线索,不知道什么来路,但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还在找你,只是暂时蛰伏。”
涂白想起那个穿着黑色袈裟、额头有缝合线的男人。
“他现在在哪?”他问。
太宰摇头:“不知道。那天之后他们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肯定会再次出现。”
涂白沉默了。
太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涂白抬起头,对上那双鸢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目光。
“你的‘孕期’可经不起更多折腾了。”太宰说,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涂白心上,“继续这样下去,不管是被抓回去,还是被追杀,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涂白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太宰,涂宝,还有涂兔。
“计划不变。”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需要尽快恢复,然后……离开。”
涂宝愣住了。涂兔的脸色变了一下。
“离开?”涂宝的声音都变了,“去哪?”
“不知道。”涂白说,“越远越好。北欧,或者南美。有妖族社区的地方。”
“可是……”涂宝急得又要哭了,“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可以。”涂白说,语气很淡,“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涂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涂兔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呢?”
他没说名字,但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涂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粥碗。碗里的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那个人每天早上给他热的牛奶。
“他有他的路。”涂白轻声说,“我有我的。”
“可是他在找你。”涂兔说,声音有点硬,“找得很疯。你真的……不告诉他一声?”
涂白抬起头,看着涂兔。桃花眼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告诉他什么?”涂白问,“告诉他我要跑?告诉他我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告诉他我从来没信过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让他继续找我吧。找不到,慢慢地就会放弃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太宰靠在墙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兄弟。
涂宝终于忍不住了,扑过来抱住涂白,眼泪哗哗地流:
“二宝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或者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跟你一起走……”
涂白被他抱着,没动。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涂宝的背。
“哥。”他说,声音很轻,“你有自己的生活。太宰先生对你很好,你别丢下他。”
涂宝哭得更凶了:“可是你是我弟弟……”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涂白说,“你忘了?我可是我们三兄弟里最精的那个。”
涂宝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哭。
涂白看向涂兔。涂兔坐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涂白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兔兔。”涂白叫他。
涂兔抬起头。
“你也一样。”涂白说,“泽田先生对你很好。别因为我,耽误了你自己。”
涂兔没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涂白的手。
握得很紧。
涂白感觉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没事的。”他说,声音轻轻的,“真的没事的。我就是……换一个地方生活。你们想我了,可以来看我。又不是见不到了。”
涂宝还在哭。涂兔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太宰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们慢慢聊。”他说,拉开门,“有什么事叫我。”
他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兄弟。
涂白看着涂宝哭红的眼睛,涂兔发红的眼眶,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小时候,三只小兔子挤在一个窝里睡觉。那时候什么也不用想,有爸妈,有哥哥弟弟,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也都有了各自的牵挂。
而他,要走了。
涂白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别哭了,再哭眼睛肿得更厉害了。到时候太宰先生该嫌弃你了。”
涂宝瞪他一眼,抽抽噎噎地说:“他才不会……他敢……”
涂白笑了一下。又看向涂兔。
“你也是,别老欺负泽田先生。”
涂兔抿了抿嘴,没说话。
涂白靠在床头,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告诉他:你还有我。
“我会没事的。”他说,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们消息。”
涂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涂白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涂宝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骗过。
涂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什么时候走?”
涂白想了想:“等我恢复一点。三五天吧。”
涂兔点点头。
“那这几天,我们陪着你。”他说。
涂白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
“好。”他轻声说,“陪着我。”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横滨的夜很安静。
而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三只兔子挤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
涂白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对不起,前辈,我赌不起,或许你会在未来某一天觉得腻了,厌弃我,又或许你不会,但是为了宝宝,我宁愿他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爸爸。
所以,我必须走。
第35章
涂白在横滨的藏身处待了五天。
五天的休养, 身体总算恢复了一点。毒血造成的伤口结了痂,妖力也慢慢回流,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 但至少能动用一部分了。
第五天晚上, 他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面前摊着几样东西。
一副面具。银色的, 表面有细密的妖纹,戴上去可以暂时改变容貌。他花了两个晚上构筑的,消耗了不少妖力,但值得。
几个巴掌大的小物件。有的是兔子形状, 有的是普通的石头样子,都附着他的妖力气息。到时候往不同的方向扔几个, 足够误导追踪的人。
还有一个小玩偶。
涂白拿起那个玩偶, 端详着。
巴掌大, 黑毛, 红眼睛,和他的兔子原型一模一样。耳朵软软地垂着, 尾巴是个小小的绒球, 连爪子上的肉垫都做出来了。
这是他花了最长时间构筑的东西。不止是外形,内部还有复杂的妖纹回路,可以储存一小段信息。
涂白把玩偶翻过来,看着它的红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样, 红宝石色,亮晶晶的。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把妖力注入玩偶。
玩偶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涂白开口,声音很轻:
“前辈……”
刚说了两个字, 他就停住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前辈,我……”
又停住了。
涂白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盯着玩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开口:
“对不起。”
这次说出来了。虽然声音有点抖,但说出来了。
“还有……谢谢。”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玩偶的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和他自己的耳朵一样。
“照顾好自己。”
没了。
他本来想多说几句的。想解释,想说明,想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这三句。
对不起。谢谢。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玩偶,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他把玩偶放在一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够了。这样就够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涂白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门被拉开一条缝,涂宝的脑袋探进来,粉色的小卷毛乱糟糟的。
“二宝,还没睡?”
“没。”
涂宝溜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在涂白旁边坐下,把牛奶递过去。
“喝点热的。有助于睡眠。”
涂白接过牛奶。杯子温热的,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是甜的,加了蜂蜜。
“兔兔呢?”他问。
“在洗澡。”涂宝说,顿了顿,“明天就要走了?”
“嗯。”
涂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靠过来,把脑袋靠在涂白肩膀上。
“我会想你的。”他小声说。
涂白没说话。他抬手,揉了揉涂宝的头发。
门又被推开了。涂兔穿着睡衣走进来,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着,桃花眼红红的——不知道是洗澡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过来,在涂白另一边坐下,挤了挤,把自己塞进涂白和涂宝中间。
“挤死了。”涂白说,但没推开他。
涂兔没说话。他伸手,握住涂白的手。
三个人挤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
涂白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甜的,暖的,顺着喉咙流下去。
窗外的横滨夜景很漂亮。高楼大厦的灯光,远处摩天轮的轮廓,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但涂白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另一个地方的夜景。东京的,公寓楼下的,还有那个人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
他放下牛奶杯,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划开相册,找到最下面那张照片。
这是他自己偷拍的。那天在甜品店,五条悟正在吃草莓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举着叉子,好像在说什么,眼睛弯弯的。涂白坐在他对面,趁他不注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五条悟的侧脸很好看。白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孩子。
涂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涂兔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他?”
“嗯。”
“长得很帅。”涂兔说,“比照片里还帅吗?”
“……嗯。”
涂兔没再问了。他把头靠回涂白肩膀上,安静地待着。
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涂白没有重新点亮,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残余的温度。
跑,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
可是跑了之后呢?
那个“孩子”,那个因五条悟而存在的宝宝,在失去父亲、远离故土、隐瞒身份的未来里,真的会幸福吗?
他低头看着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存在。它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等待一个未知的未来。
涂白突然觉得很迷茫。
从制定计划到现在,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跑,只想安全,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可他从来没想过,孩子长大了会问什么。
“爸爸呢?”
“为什么我们没有家?”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涂兔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二哥。”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涂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涂兔。桃花眼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涂宝也抬起头,看着他:“对,我们都支持你。你想跑,我们就帮你跑。你想留……我们就陪你留。”
涂白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杯。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一点,但还是温的。
“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很甜。
窗外,横滨的夜景依然璀璨。摩天轮在缓缓转动,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
而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三只兔子挤在一起,安静地待着。
涂白靠在涂宝肩膀上,涂兔靠在他肩膀上,三个人像小时候那样,挤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
今晚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东京。
五条悟站在公寓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涂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涂白发来的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小白最后发给他的,就是这个小兔子。
他记得那天他发消息说“给你带限定樱花大福”,小白回了这个表情包。他当时看着那个点头的小兔子,还在想,等回去了一定要拍张小白吃大福的照片。
然后就再没见过小白。
五条悟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做了很多事。清洗了一批和袭击事件有关的保守派,把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直接送进了医院。咒术界现在风声鹤唳,没人敢再提“遣返”两个字。
但那又怎样?
小白还是没找到。
手机震了一下。是硝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又被总监会的人盘问了。关于涂白的检查记录。】
五条悟皱了皱眉,打字回复:【你怎么说?】
【医疗保密。他们拿我没办法。】硝子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但我得提醒你,他的身体情况特殊。长时间妖力不稳和情绪剧烈波动,对那个“状态”没好处。你必须尽快找到他,稳定下来。】
五条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状态”。那个孩子。
小白一个人在外面,妖力不稳,情绪波动,还有那些想抓他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他退出和硝子的聊天,又回到和涂白的聊天界面。
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还在那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说“好”。
五条悟看着它,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决绝。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天还没亮透,涂白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五条悟公寓那个。横滨这间小房间的屋顶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角落里结着一点蜘蛛网。
涂宝还在睡。粉色的小卷毛乱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涂兔昨晚回自己房间了,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是怕挤在一起睡不好。
涂白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下床,赤脚踩在榻榻米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线浅白。横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今天要走。
涂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换洗衣服,证件——那个假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名字叫“白川悠”,国籍是瑞典,完美到查不出任何问题。还有一点现金,几张卡,以及……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看了看。
巴掌大,黑毛红眼,和他一模一样。耳朵软软地垂着,尾巴是个小绒球。
他把玩偶翻过来,摸了摸它的小肚子。那里藏着一段录音,三句话。
对不起。谢谢。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玩偶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和别的东西一起放进背包。
他又从口袋掏出那张黑卡。
五条悟给他的那张,无限额的。卡里还有不少钱,但他没动。这几个月转出去的资金已经够了,足够他在北欧安稳地生活几年。
这张卡,他不想带走。
涂白把卡放在矮桌上,和那个兔子玩偶放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站了很久。
然后他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天的房间,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太宰治正靠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出来,抬了下眼皮。
“这么早?”
“嗯。”涂白说,“赶早班车。”
太宰放下书,站起来。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涂白。
“拿着。路上用。”
涂白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现金,不少。
“这……”
“别客气。”太宰说,鸢色的眼睛看着他,“就当是……送弟弟的礼物。”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点点头,把信封塞进背包。
“谢谢。”他说。
太宰摆摆手:“宝儿还在睡,要我叫醒他吗?”
涂白摇头:“让他睡吧。醒了又要哭。”
太宰笑了一下,没说话。
涂白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是清晨的街道,空气很新鲜,带着点潮湿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站在客厅里,沙色的风衣还没穿,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
“保重。”太宰说。
涂白点点头,转身走进晨光里——
出租车在路上开着。
涂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横滨的街道,然后是高架,然后是东京的郊区。
他要去机场。假身份订了今天中午飞斯德哥尔摩的机票。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一路没说话。涂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一座神社。
很旧,很偏,藏在几棵老树后面,鸟居都歪了。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涂白盯着那座神社,突然开口:
“师傅,前面能停一下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儿?”
“就停路边,我很快回来。”
司机点点头,靠边停了车。涂白付了钱,推门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停下来。就是……想拜一拜。
他走进鸟居,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老树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漏下来。
走到主殿前,他停下脚步。
殿里很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神龛。神龛中央嵌着一面石镜,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
涂白站在殿外,合十双手,闭上眼睛。
保佑孩子健康平安。
他在心里默念。
也请神明……让他别太恨我。
念完,他睁开眼睛,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白。”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涂白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
五条悟站在鸟居下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微光,直直地盯着他。
他没戴眼罩。没戴墨镜。那张脸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簇冰冷的火,锁定着涂白。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是用尽一切手段赶过来的。
涂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条悟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脚步声在寂静的神社里格外清晰。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沙哑,“带着我们的孩子,要去哪?”
涂白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主殿的门框。
“我……”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五条悟走近一步,声音还是哑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涂白又退一步,退进殿里。
五条悟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懊悔,愤怒,担忧,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什么。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问,声音很低,“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涂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的手护在小腹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双眼睛。
五条悟伸出手,想拉他。
涂白后退,后背撞上什么东西——那个神龛。神龛震动了一下,石镜发出轻微的嗡鸣。
五条悟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回去。”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涂白用力挣,挣不开。他急了,妖力随着情绪开始波动,头顶突然冒出一对黑色的兔耳朵,尾巴也从尾椎那里弹出来,毛茸茸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涂白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躲。
但五条悟反应更快,伸手去抓——没抓到手腕,只来得及攥住一样东西。
毛茸茸的,软软的,热乎乎的。
是涂白的兔子尾巴。
涂白整个人僵住了。那地方太敏,感了,被抓住的瞬间,他浑身都软了,连妖力都乱了一瞬。
“你……你松手!”他又羞又急,脸涨得通红。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抓到那里,但手却没收回来——不是不想,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就在这时,神龛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面石镜像是活过来一样,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神龛中心传来,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涂白被吸力往后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神龛倒去。
“小白!”
五条悟扑上来,想抓住他。他一只手攥着那毛茸茸的尾巴不放,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抱他。
涂白整个人往后仰,看见五条悟的脸凑过来,越来越近。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脚,一脚踹在五条悟脸上。
“啪!”
一个清晰的鞋印,印在那张俊脸上。
五条悟眼睛都睁大了,但手还是没松。
然后两个人一起被吸进白光里。
光芒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去。
神社里恢复了寂静。主殿空荡荡的,神龛前空无一人。那面石镜静静地嵌在神龛中央,灰蒙蒙的,像是从来没什么事发生过。
只有地上,落着一个黑色的兔子玩偶。
巴掌大,黑毛红眼,耳朵软软地垂着。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仰面朝天,看着空荡荡的神殿。
没人来捡。
第36章
臭味。
这是涂白醒来时第一个意识到的东西。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腐臭味, 混着铁锈、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恶心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干呕了一下,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是一堆堆的垃圾。
山一样的垃圾。生锈的铁架子, 腐烂的布料, 破碎的塑料,还有不知名的黑色液体在垃圾缝隙里流淌。远处有几只巨大的鸟在啄食什么, 发出刺耳的叫声。
涂白躺在一堆相对平坦的垃圾上,慢慢坐起来。
头疼。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他抬手想揉,看见自己的手——脏兮兮的, 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盯着那只手,愣了几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涂白。
对, 涂白。他叫涂白。
别的呢?
他努力想, 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白布, 把所有的记忆都遮住了, 只剩下这个名字,孤零零地浮在上面。
还有一件事。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一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活着的……东西。
宝宝。
他有个宝宝。
涂白把手放在小腹上,那团温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一股奇异的安心感从心底涌上来, 驱散了一点头疼和恐惧。
要保护好他。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这个宝宝。
涂白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软, 但还能站住。他打量四周,试图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垃圾山。一望无际的垃圾山。远处有模糊的建筑轮廓,像是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天空灰蒙蒙的, 看不见太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喂。”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涂白转过身。
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铁棍和刀片。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像狼一样盯着他。
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涂白——准确地说,是打量他身上的衣服。
涂白穿着卫衣和运动裤,虽然沾了灰,但比起那几个人的破烂衣服,简直像新的一样。
“外来的?”那个人问,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衣服不错。”
其他几个人也笑了,慢慢围过来。
涂白没动。他站在那里,红眼睛盯着这些人,没有任何表情。
“把衣服脱了,包也留下。”第一个人说,晃了晃手里的铁棍,“我们就放你走。”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卫衣,运动裤,背包——背包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应该是他的东西。
他又抬头看着那些人。
“让开。”他说,声音很平静。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哈,还挺横。”
“外来的都这样,打一顿就老实了。”
第一个人又往前一步,伸手去抓涂白的背包带子。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背包的瞬间,涂白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像是自动反应一样,往旁边一闪,躲开那只手,同时右手虚空一握。
银色的光芒在掌心爆开。
一柄黑色的唐刀从光芒中凝聚出来,刀身修长,刀刃锋利,泛着冷光。
涂白握着刀,反手一挥。
“咔嚓——”
旁边一根生锈的钢架被一刀斩断,断口平滑得像切豆腐。钢架的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所有人僵住了。
那几个人的表情从贪婪变成恐惧,铁棍和刀片都忘了举,只是盯着那柄刀,盯着刀身上反射出来的银色光芒,盯着涂白那双冰冷的红眼睛。
涂白的头顶,一对黑色的兔耳朵竖着,微微颤动。
“我说让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那股平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几个人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铁棍和刀片扔了一地,没人敢捡。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直到消失在垃圾山的另一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身漆黑,泛着淡淡的银光,握在手里很稳。
他把刀收起来——不是放下,而是让它消散成银色的光点,融入掌心。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要找个地方住。要有水,要干净一点。
宝宝需要干净的地方——
三天后。
流星街三区,某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出现了一个“王”。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三天前,一个头顶兔耳、红眼睛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垃圾山里,用一把凭空变出来的刀,把三区原来的那几个恶霸砍得屁滚尿流。
那少年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好看。黑色的卷发,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皮肤白得不像在流星街生活过的人。但打起架来,简直像疯了一样。
有人不信邪,带着一群人去找麻烦。
那少年站在他构筑出来的小屋前,手里握着那柄黑刀,眼睛扫过那些人,只说了一句话:
“滚。或者死。”
领头的人骂了一声,挥手让人冲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十多个人,躺了二十多个,剩下的跑了。那个男人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只是刀上沾了点血,被他随手甩掉。
从那以后,没人敢再惹他。
他给自己划了一块地盘,不大,但足够他住。他用那种凭空变东西的能力,变出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屋,变出了能喝的水,甚至变出了一张床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有人想投靠他,他看了几眼,挑了两个人留下来,帮忙处理那些烦人的琐事。
其他人想靠近他的地盘,得先交“保护费”——不多,但足够让他不用每天出去翻垃圾。
手下的人问他怎么称呼。
他想了想,说:“大王。”
“什么大王?”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兔耳朵:“兔子大王。”
于是,流星街三区,多了一个叫“兔子大王”的势力——
深夜。
涂白坐在他构筑出来的“王座”上——其实就是一把相对舒服的椅子,铺了几层软垫。他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
那团温暖还在,很稳定。这几天他用妖力检查过很多次,它一直在长大,那是他的宝宝。他要保护好他。
窗外是流星街的夜景。说是夜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有远处几堆垃圾在燃烧,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出浓烟的轮廓。
涂白盯着那些火光,发了会儿呆。
这几天,他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白头发的人。很高,眼睛是冰蓝色的,非常好看。那人总在笑,笑得很讨厌,但又让人……
让人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每次醒来,那些梦就像雾气一样散掉,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感觉——温暖,安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摸了摸小腹。
“你认识那个人吗?”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那团温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涂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他现在有宝宝了。只要宝宝在,其他都不重要。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点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火光还在闪。
涂白蜷缩在椅子里,手护着小腹,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个白头发的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笑着看他。
他想走近一点,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那人开口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嘴唇在动,说的是:
“小白。”
第37章
五条悟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趴在一片草地上。
脸朝下。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先摸了摸自己的脸。
疼倒是不疼了, 但那一脚的感觉还在——小白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正中面门。他摸了摸鼻梁,又摸了摸脸颊, 确定五官还在原位。
然后他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应该是一座山的半山腰,周围都是树木,郁郁葱葱的, 山顶好像还有建筑。
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试着调动六眼, 分析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皱起眉。
能量体系不一样。和他熟悉的咒力完全不同。空气里流动着另一种力量——更原始, 更个体化, 像是每个人独有的某种东西。
但无下限术式还能用。他试了试, 苍和赫都能正常发动,只是……感觉有点迟钝, 像是手机在信号不好的地方。
他收回术式, 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在,高专那套黑色的制服,只是沾了点泥和草叶。眼罩……没了。不知道掉在哪了。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也没了。大概是在穿越的时候丢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 开始往山上走。
不管怎样,先找个地方搞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 然后找小白。
他摸了摸脸颊——暗自心想:小白,踹得可真狠啊。
他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拉平。
得赶紧找到他。那个笨蛋, 一个人怀着孩子,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五条悟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去。
没走多远,他就被人拦住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树丛里冒出来,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盯着五条悟,眼神警惕,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站住。”其中一个说,“这里是私人领地,不允许进入。”
五条悟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们。
训练有素。身手不错。而且……身上有那种特殊能量的波动。
他笑了笑,举起双手:“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是……嗯,迷路了。”
那两个男人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突然,其中一个的眼神变了。
“你的头发……”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银发。这两个人盯着他的银发。
“还有眼睛……”另一个也开口了,声音有点抖,“蓝色的……”
他们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很复杂——惊讶,疑惑,还有一点点……敬畏?
“请稍等。”第一个人说,拿出一个对讲机一样的东西,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五条悟站在原地,耳朵动了动。他听见那人说:“发现了疑似……银发蓝瞳……对,很像……请指示。”
他挑了挑眉。
银发蓝瞳?这里的人对银发蓝瞳很敏感?
过了一会儿,那人走回来,态度明显变了,客气了很多:“请跟我们来。家主想见您。”
五条悟想了想,点头:“好啊。”
反正他也要找人,有人接待总比自己乱闯好。
他跟着那两个男人往山上走。穿过树林,绕过几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门。
不对,是七扇门。巨大的铁门,一扇比一扇大,最外面那扇就有普通人家的门两倍高。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很重。
那两个男人走到门边,推开旁边一扇小小的侧门。
“请从这边走。”其中一个说。
五条悟看了看那七扇巨大的门,又看了看那个小侧门,笑了。
“不走正门吗?”他问。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走到那扇最大的门前,伸手推了推。
重是确实重,但也就是重而已。
他稍微用了点力。
第一扇门开了。
他继续推。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
两个男人的眼睛越睁越大。
第五扇,第六扇——
五条悟停下来,看了看最里面那扇门。第七扇。
他笑了笑,收回手。
“算了,今天就到这吧。”他说,转身走向那个小侧门,“走这边也行。”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们才追上来,看五条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揍敌客家主宅,会客厅。
席巴·揍敌客坐在主位上,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银发。蓝瞳。高大。年轻。而且……很强。
刚才门卫的报告已经传上来了。这人一个人推开了六扇试炼之门。六扇。能做到这个的,整个揍敌客家族不超过五个人。
而且他的脸……
席巴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银发,蓝眼,五官轮廓……确实有几分揍敌客家的影子。
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
基裘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五条悟。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这眼睛!这头发!一定是……一定是父亲的私生子!”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
父亲的私生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席巴。
席巴的头发也是银色的。眼睛是深色的,但那双眼睛的形状……好像确实有点像。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人,把他当成流落在外的家族血脉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被发现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不,特意回来看看。”
基裘的尖叫更高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气质,这长相,绝对是揍敌客家的种!”
席巴看了她一眼,她终于安静了一点。
席巴的目光重新落在五条悟身上,审视着。
“你说你是揍敌客家的血脉。”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有什么证据?”
五条悟摊手:“没有。我就是长这样,银发蓝眼。不然你们怎么会把我认出来?”
席巴沉默了几秒。
这话……好像没法反驳。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有意思。”
一个光头老人从侧门走进来,脸上有一道十字伤疤,穿着日式和服。他走到席巴旁边,打量着五条悟。
桀诺·揍敌客。
五条悟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的气息——很强。比席巴还强一点。是那种活了很多年、杀人如麻的强。
桀诺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推开六扇门。”他说,“用了全力吗?”
五条悟想了想,诚实地说:“没有。”
桀诺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七扇也能推开?”
“应该可以。”
桀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不管是不是揍敌客的血脉,这份实力,就值得留他住几天。”
席巴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他说,看向五条悟,“你可以暂时留在揍敌客家。但别乱跑,也别惹事。”
五条悟笑眯眯地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收留。”
基裘又尖叫起来:“我要给他安排最好的房间!我要给他准备新衣服!我要——”
“基裘。”席巴说。
她安静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笑容满面。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家族,看起来很有势力。应该能帮他找到小白——
当天晚上,五条悟住进了揍敌客家的客房。
房间很大,很干净,还有独立的浴室。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基裘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新侄子的见面礼”。
五条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
小白会在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五条悟转头,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
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银发少年溜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十二三岁的样子,银白色的刺猬头,蓝色的眼睛,长相精致得像个娃娃。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上有绷带。
奇犽·揍敌客。
五条悟看着他,他也看着五条悟。
两个人都是银发蓝眼,站在窗前,真像一对兄弟。
“你是谁?”奇犽问,歪着头,“他们说你是我叔叔的私生子?”
五条悟笑了:“他们这么说的?”
“嗯。”奇犽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你真的推开六扇门?”
“推了。”
“哇……”奇犽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我才只能推开三扇。”
五条悟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
“奇犽,奇犽·揍敌客。”
“我是五条悟。”他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坐?”
奇犽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你真的是我们家的人吗?”他问,眼睛亮亮的。
五条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吧。”
“那你以前住在哪?”
“很远的地方。”
“你来这里干嘛?”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找人。”
“找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顿了顿,“黑头发,红眼睛,头上长着兔耳朵。你见过吗?”
奇犽摇摇头:“没见过。兔子耳朵的人?听起来好奇怪。”
五条悟笑了一下:“是很奇怪。但他是我的……嗯,很重要的人。”
奇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他是你老婆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算是吧。”
“那你怎么把他弄丢了?”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一点,“说来话长。”
奇犽没再追问。他想了想,说:“那你要怎么找?”
“你们家有没有什么情报系统?”五条悟问,“能找人那种。”
奇犽点点头:“有啊。我二哥糜稽最擅长这个。他整天躲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什么都能查到。”
五条悟眼睛一亮:“他能帮我查?”
“能是能。”奇犽撇撇嘴,“但他很麻烦的,不给好处不干活。”
“什么好处?”
“钱?或者稀有的东西?”奇犽想了想,“他特别喜欢手办,限量版那种。还有游戏机什么的。”
五条悟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来,走到奇犽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奇犽,明天能带我下山一趟吗?”
奇犽愣了一下:“下山干嘛?”
“买东西。”五条悟说,“给你二哥买手办。还有——”他顿了顿,“给你买点好吃的。”
奇犽的眼睛亮了:“好吃的?”
“甜品。”五条悟说,“蛋糕,布丁,冰淇淋,巧克力。想不想尝尝?”
奇犽拼命点头。
“那说定了。”五条悟伸出手,“明天你带路,我请客。”
奇犽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说定了!”——
第二天一早,奇犽就溜进了五条悟的房间。
“起床了!”他推了推还在睡的五条悟,“说好下山的!”
五条悟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兴奋的小脸,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
两人悄悄溜出主宅,沿着山路往下走。
路上遇到几个管家,看见奇犽和一个陌生银发男人走在一起,都愣了一下,但没人阻拦——昨天五条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揍敌客家,都知道来了个“疑似家族血脉”的厉害人物。
下了山,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一个镇子。
奇犽好奇地四处张望。他很少下山,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新鲜得很。
五条悟先找了家店,取了些钱——昨天他厚着脸皮问席巴“借”了一千万戒尼,说是“安家费”,席巴居然真的给了。
然后他拉着奇犽,先去了甜品店。
蛋糕,布丁,冰淇淋,巧克力,马卡龙,泡芙……五条悟一样买了一点,装了一大袋。
“这些是你的。”他把袋子递给奇犽,“慢慢吃,别吃坏肚子。”
奇犽抱着袋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然后他们去了手办店。
五条悟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限量版的,又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
“够了吗?”他问奇犽。
奇犽点头:“够了够了!糜稽那个死胖子看到肯定高兴疯了。”
买完东西,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奇犽开始吃甜品,五条悟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想着他的小白。
“你很担心他吗?”奇犽一边吃布丁一边问。
“嗯。”
“他很厉害吗?”
“还行。”五条悟想了想,“打架的时候胆子小,但真打起来也挺凶的。”
“那他怎么会被你弄丢?”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的错,是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没有保护好他。”
奇犽歪着头,不太懂。
五条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银发:“等你长大就懂了。”——
回到揍敌客家,五条悟让奇犽带路拎着手办和游戏机,去了糜稽的房间。
糜稽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五条悟敲了敲门。
“谁?”糜稽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我,你表哥。”
门开了一条缝,糜稽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五条悟举起手里的手办盒子。
门瞬间打开了。
糜稽盯着那个手办,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限量版。”五条悟走进房间,把盒子放在他桌上,“还有这个。”他又拿出游戏机。
糜稽的手在抖,他摸着盒子,又摸摸游戏机,像是怕它们消失一样。
“你……你想要什么?”他咽了口口水,终于想起问这个。
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帮我查个人。”
糜稽立刻点头:“查!查谁?”
“黑头发,红眼睛。”五条悟说,“头上可能长着兔耳朵。最近才出现在这个世界,实力很强。”
糜稽皱起眉:“就这些?”
“就这些。”五条悟想了想确定道。
糜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肥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和数据。
五条悟站在后面,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信息。
六眼在这里受限,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小白一定也在这个世界。
窗外,夜色渐深。
枯枯戮山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吼。
糜稽盯着屏幕,敲着键盘。
五条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
“小白。”他轻声说,“等我。”
第38章
糜稽盯着屏幕, 肥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
“找到了几个。”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流星街那边最近确实冒出来几个狠角色。但最符合你要求的……”
他顿了顿, 点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很远的地方偷拍的。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黑色的头发, 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
兔耳朵。
五条悟凑过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站在一堆垃圾上面,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 周围躺着几个人。光线很暗,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 那个站姿, 那个……
“兔子大王。”糜稽说, “流星街三区新来的势力头子。据说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用一把能变出来的刀打趴了原来那伙人, 自己圈了块地盘。底下人都叫他大王。”
五条悟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眼睛一眨不眨。
黑发。红瞳。兔耳。能变出刀。
是小白。
绝对是小白。
“有更清楚的照片吗?”他问,声音有点紧。
糜稽摇头:“没。流星街那地方你也知道,没几个人敢进去拍照。这还是情报贩子冒着风险偷拍的。”
五条悟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
“帮我查更多。”他说, “越详细越好。他在哪片区域,身边有什么人, 每天做什么,都查。”
糜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手办和游戏机, 点点头:“行。不过流星街的情报不好弄,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五条悟说,“多久能查到?”
“最快也得三五天。”糜稽说,“那边太乱了,得找专门的情报贩子。”
五条悟点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糜稽。
“还有,你认不认识更专业的人?”他问,“能直接进流星街找人的那种。”
糜稽愣了一下:“更专业的?”
“嗯。”五条悟说,“能亲自去那种地方,把消息带回来的人。”
糜稽想了想,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有倒是有……”他说,声音低下来,“我大哥,伊路米。他经常接流星街那边的活儿。”
五条悟眼睛一亮。
“他在哪?”
“自己的房间吧。”糜稽说,“三楼东边那间。不过我劝你小心点,他那人……怪怪的。”
五条悟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三楼东边,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深色的,和别的房间没什么不同。但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让五条悟稍微停了一下。
冷。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在里面。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五条悟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在闪。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五条悟走进去。
那男人转过头来。
黑色的长直发,苍白的脸,眼睛很大,但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情绪。他穿着家居服,坐姿端正得像个假人。
伊路米·揍敌客。
“有事?”他问,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五条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想雇你办件事。”他说。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反应。
“什么事?”
“去一趟流星街。”五条悟说,“找一个叫‘兔子大王’的人。确认他的长相,他的状况,然后回来告诉我。”
伊路米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找我?”
“糜稽说你最合适。”五条悟说,“而且你看起来就很擅长这种事。”
伊路米没说话。他只是盯着五条悟,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穿。
五条悟任由他看着,脸上挂着笑。
过了好一会儿,伊路米开口了:
“你很在意这个人。为什么?”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恢复过来,语气轻松地说:
“他是我弄丢的、非常重要的‘所有物’。”
伊路米盯着他,眨了眨眼。
“所有物?”
“嗯。”五条悟说,“很重要的那种。”
伊路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定金一千万戒尼。”他说,“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万。情报准确的话,再加五百万。”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里面有一千五百万。”他说,“先付定金,剩下的回来结清。”
伊路米拿起那张卡,看了看,收进口袋。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你消息。”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伤到他。”他说,声音还是轻松的,但眼神有点冷,“他肚子里有孩子。”
伊路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孩子?”
“嗯。”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的?”
“我的。”
伊路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五条悟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奇犽正坐在他床上,抱着一个空了的甜品盒子。
“你去哪了?”奇犽问,嘴角还沾着奶油。
“找你大哥聊了点事。”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
“伊路米?”奇犽皱起眉,“他好可怕的。你找他干嘛?”
“让他帮我去找个人。”五条悟说,看着奇犽,“你呢?怎么又来了?”
奇犽把空盒子放下,看着他。
“我也想帮忙。”他说。
五条悟挑了下眉:“帮忙?”
“嗯。”奇犽点头,“你不是要找人吗?我也可以帮你留意消息。我经常偷偷溜出去玩,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外面的事。”
五条悟看着他,笑了。
“那你要什么报酬?”
奇犽想了想:“更多甜品。还有……下次下山的时候带我多玩一会儿。”
“成交。”五条悟伸出手。
奇犽握住,用力摇了摇。
“不过你得小心点。”五条悟说,“流星街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我知道。”奇犽说,“我只是在外面打听。不会进去的。”
五条悟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个新盒子,递给奇犽。
“这个给你。”
奇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哇……”他的眼睛亮了,“谢谢!”
“不客气。”五条悟揉了揉他的银发,“记得帮我留意消息。”
奇犽抱着盒子,用力点头——
晚上,五条悟被基裘叫去吃饭。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基裘想多看看这个“新侄子”。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基裘坐在主位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五条悟。
“多吃点,多吃点。”她不停地给五条悟夹菜,“你太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
五条悟笑着道谢,低头吃饭。
席巴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吃着,偶尔看一眼五条悟。
吃到一半,席巴开口了:
“听说你找了伊路米?”
五条悟抬起头:“嗯。”
“去流星街?”
“嗯。”
席巴放下筷子,看着他。
“流星街不是普通地方。”他说,“伊路米能进去,但带出来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你要有心理准备。”
五条悟点点头:“我知道。”
席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说:
“还有,不要给揍敌客惹麻烦。”
五条悟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是阳光:
“当然。我只是个寻人的可怜丈夫而已。”
席巴看着他,没说话。
基裘在旁边尖叫起来:“寻人!丈夫!天哪太浪漫了!你是去找你妻子吗?”
五条悟想了想:“算是吧。”
“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分开的?”基裘一连串地问,眼睛亮得吓人。
五条悟笑容不变:“黑头发,红眼睛,长着兔耳朵。叫涂白。我们……嗯,出了点意外。”
基裘捂住嘴,眼眶都红了:“太感人了……为了寻找爱人,不远万里……你一定要找到她!”
五条悟点点头:“会的。”
席巴看了基裘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五条悟回到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这个世界的星星很亮,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小白也在看同一片星空吗?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野兽的低吼。
五条悟站了很久,才转身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模糊的照片——黑发,红瞳,兔耳,握着刀。
是他的小白。
一定是。
第39章
第三天傍晚, 伊路米回来了。
他出现在五条悟房间门口的时候,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查到了。”他说。
五条悟立刻站起来。
伊路米走进房间,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一颗小小的水晶球, 半透明的。他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按了一下。
水晶球亮起来, 投射出一片光影。
影像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
垃圾山。一堆一堆的垃圾中间,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房子?
不, 不能叫房子。那是一座堡垒。用金属和不知名的材料构筑出来的,形状不规则, 但看起来很坚固。墙壁上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和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铁皮棚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堡垒前面站着一群人。那群人中间, 有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也很大, 很高,像是某种王座。椅子上铺着几层软垫, 坐着的人靠在椅背里, 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散又嚣张。
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涂白。
五条悟盯着那个影像, 眼睛一眨不眨。
影像里的人正在说什么,下巴抬得高高的。旁边有人凑过去, 像是在汇报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或者挥一下手。那股气势,活像个真正的王。
影像最后定格在他挥手的瞬间——嘴角扯着一点笑,红眼睛眯起来,一副“老子最大”的表情。
“流星街三区现任统治者。”伊路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自称兔子大王。一个月前出现,打服了原住民,自己圈了地盘。底下有三十多号人,都叫他大王。”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腹部微隆,疑似怀孕。”
五条悟盯着那个定格的影像,突然笑了。
“还是这么威风。”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尾款。”他说。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
“里面有两千万。多的算谢礼。”
伊路米接过卡,收进口袋。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那个人。”他说,“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像是念能力者。”
五条悟点点头:“我知道。”
伊路米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定格的影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颗水晶球收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流星街。
这地方比五条悟想象的还要烂。
空气里全是腐臭味,地上堆满了垃圾,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远处有几堆火在烧,冒出浓黑的烟,熏得人眼睛疼。
五条悟走在垃圾山中间,面无表情。
有几个不长眼的凑过来,想拦路。他看都没看,只是稍微放了一点气息出来。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继续往前走。
六眼在这里还是受限,但方向是明确的——伊路米给的情报很详细,三区的位置,堡垒的方位,甚至标注了路线。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看见了那座堡垒。
比影像里看着更大。银灰色的金属质感,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妖力光芒,和周围那些破烂的棚子铁皮房形成鲜明对比。堡垒前面站着几个人,腰间别着刀,像是守卫。
五条悟径直走过去。
“站住!”守卫拦住他,“这里是兔子大王的地盘,外人不能——”
五条悟看了他们一眼。
守卫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完。他们看着这个银发蓝眼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别挡路”的表情,下意识往两边退了一步。
五条悟走进去。
堡垒里面更大。挑高的空间,四周有走廊,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铺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地毯,虽然脏,但至少比外面的垃圾堆强。
最里面,有一把椅子。
很大,很高,铺着厚厚的软垫。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衣服,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涂白。
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他。
涂白也在看着他。
那双红眼睛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只有警惕,还有一点点……好奇?
旁边的人冲上来,想拦住五条悟。涂白抬了抬下巴,那些人停住了。
涂白从上到下打量着五条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他银发上停了停,又落回他眼睛里。
“你是谁?”他问,声音懒洋洋的,“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五条悟看着他。
看着他护着小腹的手,陌生的眼神,以及高高抬起的下巴。
他明白了。
小白不记得他了。
他失忆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怎么办?直接告诉他?说“我是你老公,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失忆的人会信吗?
而且看小白这样子,在这个地方混得挺好的,兔子大王,威风凛凛。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他老公,他大概会直接让人把自己砍了。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涂白小腹上。
那里微微隆起一点,衣服遮着,不明显。但他的手一直护在那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能。
他还记得要保护孩子。
五条悟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涂白,突然笑了。
然后他单膝跪地。
动作很标准,姿势很优雅,表情很真诚——如果忽略他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
“尊贵的兔子大王。”他说,声音低沉又好听,“我叫五条悟。我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寻找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涂白愣了一下。
五条悟继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您。”
整个堡垒安静了几秒。
旁边那几个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涂白坐在王座上,红眼睛盯着跪在下面的这个人,表情有点懵。
他的耳朵动了动。困惑地抖了抖,又竖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跑进来,莫名其妙跪下,莫名其妙说什么命中注定的伴侣……
涂白盯着那张脸。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五官好看得过分。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又不让人讨厌,反而……
反而什么?
涂白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让他想靠近,又有点警惕。
而且,那张脸……
好像在哪见过?
他努力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花言巧语。”他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五条悟还是跪在那里,笑容不变。
涂白又看了他一眼。那笑容……怎么看着有点欠揍?
但确实好看。
而且那双眼睛,蓝得像……像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努力摆出大王的架子。
“你说……本王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他问。
“是。”五条悟点头,一脸认真。
“凭什么?”
“凭感觉。”五条悟说,“看到您,我的心就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了。”
涂白的耳朵又抖了抖。
旁边一个守卫小声说:“大王,这人脑子好像有问题……”
涂白瞪了他一眼,守卫立刻闭嘴。
他又看向五条悟。
那人还跪着,姿态恭顺,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种笑,不像是害怕或者讨好,更像是……在逗人玩?
涂白突然有点不爽。
“你笑什么?”他问。
“我没笑。”五条悟说,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你长得不错。”
五条悟眨眨眼:“谢谢大王夸奖。”
“勉强配得上本王。”涂白继续说,下巴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旁边几个守卫倒吸一口冷气。
涂白不理他们,继续看着五条悟:“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他说着,手在小腹上拍了拍。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着涂白拍小腹的动作,看着那双红眼睛里理所当然的神情,心里突然有点酸。
小白真的以为那是个孩子。
他真的在努力保护那个“孩子”。
“怎么?”涂白见他不说话,皱起眉,“不愿意?”
五条悟回过神来,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愿意。”他说,语气诚恳得不得了,“这是我的荣幸,大王。”
他站起来,走到王座旁边,在涂白面前弯下腰,伸手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涂白愣了一下,想抽回来,但没抽动。
五条悟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
涂白的耳朵又抖了抖。
“以后就拜托大王照顾了。”五条悟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
“行了,退下吧。”他说,“会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五条悟点点头,退到一边。
涂白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对旁边的人说:“散了散了,今天就这样。”
守卫们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堡垒里只剩下涂白和五条悟。
涂白站起来,走到五条悟面前,仰着头看他——这人真高,比他高了一截。
“你真的愿意?”他问,声音低了一点,“当我的王妃,当我孩子的父亲?”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眼睛里藏着的、一点点不确定。
“真的。”他说,声音很轻。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那你别后悔。”
他转身,往堡垒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叫五条悟?”
“是。”
“五条悟。”涂白念了一遍,皱了皱眉,“好像在哪听过。”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说话。
涂白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明天见。”他说,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明都失忆了。
但还记得要保护孩子。
还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颗水晶球。
慢慢来。
他会让小白想起来的。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反正他会一直陪着他的。
窗外,流星街的夜空依然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五条悟觉得,这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好的一天。
第40章
五条悟在堡垒里住下来的第二天, 整个三区都知道了——兔子大王有了个王妃。
银头发,蓝眼睛,长得好看, 笑起来让人移不开眼。最关键是, 这人干起活儿来利索得吓人。
大王那个乱七八糟的“王宫”,他只用了一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清出去, 破家具扔掉,从不知哪里弄来几块干净的布,铺在王座上,垫在床边。连窗户都擦了一遍, 透进来的光都比以前亮。
大王手下那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咱们那破地方吗?”
“那人谁啊?”
“听说是大王自己收的王妃。”
“王妃?男的?”
“男的咋了,长得好看就行。”
五条悟从旁边走过, 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立刻闭嘴, 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走进里面的房间, 涂白正躺在“床”上——其实就是个木板搭的台子, 但被五条悟铺了好几层软垫,躺上去舒服多了。
“大王。”五条悟在床边坐下, “该吃饭了。”
涂白翻了个身, 脸对着墙,声音闷闷的:“不饿。”
“不饿也得吃。”五条悟伸手,轻轻把他扳过来,“肚子里那个要饿的。”
涂白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他撇撇嘴,坐起来。
五条悟端过一个盘子, 里面是几样吃的——不知从哪弄来的野菜煮的汤,烤过的干粮,还有一小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肉。材料有限, 但他处理得很好,看着就有食欲。
涂白接过盘子,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又吃了一口。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带着笑。
涂白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吃了。”五条悟说。
“吃的什么?”
“和你一样。”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完,五条悟收了盘子,又回来。
“大王,腰酸不酸?”他问,“我给你按按。”
涂白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会腰酸?”
五条悟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猜的。”
他伸手,把涂白翻过去,让他趴在床上,然后手按在他后腰上,轻轻揉起来。
力道刚好,位置也准。涂白舒服得眯起眼睛,耳朵软软地垂下来。
“你……以前给人按过?”他问,声音有点含糊。
“给很重要的人按过。”五条悟说。
涂白没再问。
按摩完,五条悟又端来一杯水。温的,不烫不凉。
涂白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他。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问。
“很多。”五条悟说,“教书的,打架的,找人的。”
“找人?”
“嗯。”五条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涂白愣了一下。
那人说的“很重要的人”,不会就是……
他移开视线,不问了。
晚上,五条悟又来了。
这次他拿着一本书——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破烂烂的,但还能看清字。
“大王,该睡觉了。”他在床边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涂白躺在床上,看着他。
“什么故事?”
“童话。”五条悟翻开书,“从前有个美丽的王国,王国里住着一位善良的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念故事的时候,像是真的在讲什么重要的事。
涂白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公主遇到了一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兔子……”
涂白猛地睁开眼:“什么?”
五条悟合上书,笑眯眯的:“没什么,睡吧。”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翻过身去。
五条悟把书放下,在旁边躺下——涂白让他睡在床边的地上,铺了层毯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涂白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轻轻的:
“王妃。”
“嗯?”
“……没什么。”
五条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
涂白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人的存在。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有吃的。吃完饭,那个人会问“腰酸不酸”,然后给他按摩。晚上睡觉前,那个人会讲故事,声音低低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会发脾气,摔东西。那个人从来不生气,只是笑着看他闹,等他闹完了,再递上一杯水,问:“舒服点了?”
涂白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
但那个人好像很乐意宠着他。
这天夜里,涂白又醒了。
不是因为做噩梦,也不是因为外面有动静。
是因为胸口不舒服。
闷闷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他翻了个身,还是不舒服。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好像……大了点?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疼。但又不是很疼,是一种奇怪的、让人烦躁的胀痛。
“王妃。”他喊了一声。
五条悟立刻从地上坐起来:“怎么了?”
“不舒服。”涂白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你过来给我揉揉。”
五条悟:“……”
涂白见他不动,皱眉:“快点啊。”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小白现在是失忆状态,知道小白根本不懂这些,知道小白只是单纯地不舒服想让他帮忙。
他知道。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
涂白“唔”了一声,靠在他身上,眯起眼睛,耳朵软软地垂着。
“舒服吗?”五条悟问,声音有点哑。
“嗯……”涂白含糊地应了一声。
揉了一会儿,涂白又开口了:“另一边也要。”
五条悟换了只手。
涂白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五条悟低头看他,突然感觉有点气闷。
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这么信任他。躺在他怀里,让他揉着胸口,马上就要睡着了。
而他自己,忍得辛苦得要命。
他看着涂白那张无知无觉的脸,越看越气。
他低下头,……
涂白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你……”
“舒服吗?”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
涂白愣愣地看着他,红眼睛里有点懵,但没躲开。
过了一会儿,他眨眨眼,说:“还行。”
五条悟:“……”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吮过的地方,又看了看五条悟,突然说:“另一边也要。”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另一边也照顾到了。
涂白又发出那种含糊的、舒服的哼哼声。
五条悟抬起头,想说什么。
结果一看,发现涂白的视线正盯着他领口——他的衣服刚才动作间扯开了,露出一片胸肌。
涂白盯着那片胸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皱起眉。
“你怎么比我还大?”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坐起来,伸手扒开他的衣服,露出整个胸膛。
两块胸肌,线条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涂白盯着看了几秒,然后——
一口咬上去。
咬在左边那块胸肌上。
五条悟倒吸一口冷气。
涂白咬得不重,牙齿硌着皮肉,有点疼,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咬了几秒,松开嘴,看着那个牙印,又看了看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的表情很复杂。
涂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他顿了顿,低下头,伸出舌头,在那个牙印上舔了一下。
五条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涂白又舔了一下,像是在研究什么。
“你……”
五条悟刚开口,就发现身前的人没动静了。
他低头一看。
涂白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睡着了。
五条悟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睡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嘴角那一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才有的笑意。
心里那股火慢慢消下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把涂白的衣服拉好,把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窗外,流星街的夜还是那么黑。
五条悟伸手,轻轻碰了碰涂白的脸颊。
“小白。”他轻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涂白在睡梦中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手指。
五条悟的手指顿住。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垃圾山在夜色里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包。远处有火光在闪,不知道是有人在烧东西,还是自然燃起来的。
五条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涂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穿得好好的。
五条悟坐在床边,端着早餐,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王,早。”
涂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他想了想,“昨晚我是不是咬你了?”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咬你哪了?”涂白继续问。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五条悟的。
然后他皱起眉。
“你比我大。”他说,语气还是很不满。
五条悟松了口气。
“是,我比大王大。”他说,把早餐递过去,“大王吃点东西?”
涂白接过盘子,吃了几口,突然又问:
“你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说什么?”
“不知道。”涂白皱眉,“好像有人在说话。”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
涂白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就放弃了。
“算了。”他继续吃早餐。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吃了一会儿,涂白突然又开口:
“王妃。”
“嗯?”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看着他,红眼睛里有一点困惑:“我总觉得,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
“认识很久了。”他说,“很久很久了。”
涂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五条悟没再说。
他站起来,收了盘子:“今天天气不错,大王要不要出去走走?”
涂白愣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了:“出去?”
“嗯。”五条悟说,“看看你的地盘。”
涂白想了想,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那个人正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涂白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王妃。”他喊了一声。
五条悟转过头。
“快点。”涂白说,“不是说出去走走吗?”
五条悟笑了,走过来,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堡垒。
外面,流星街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涂白觉得,今天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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