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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老天赐我重来一次 14、第 14 章

14、第 14 章

    方医生是在傍晚六点十分进来的。


    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他走进病房的时候,姜诺宁正蹲在病床边,拿棉签蘸水涂姜臣的嘴唇。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动作顿住了。


    方医生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姜诺宁一下子站起来,内心满是忐忑:“方医生,我爸怎么样?”


    方医生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抽出最上面那张,“心肌酶谱和心脏彩超的结果都出来了,”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很有分量,“急性心梗的范围没有继续扩大,目前心功能处于临界状态。左心室射血分数偏低,但比入院时稳定了一些。”


    姜诺宁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方医生抬起头,“通俗点说,病情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好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监护仪的嘀嘀声规律地响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但有几个好消息,”方医生的语气稍微轻了一点,“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都在可控范围内。没有出现我们担心的恶性心律失常或心源性休克。这说明你父亲的心脏底子不错,年轻时候应该经常锻炼。”


    姜诺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再转院,也不适合任何有创操作,”方医生说,“心脏需要时间修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维持生命体征的稳定,给他创造最好的恢复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姜诺宁脸上。


    姜诺宁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万幸的消息了。


    上一世,爸爸从昏迷到离开,不过短短三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现如今,她还有机会。


    “我知道了,方医生,谢谢您。”


    方医生又交代了几句用药调整和护理注意事项,把报告重新摞好,放在床头柜上,离开了。


    门关上了。


    姜诺宁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她慢慢转过身,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姜臣的脸。


    姜臣安静地躺着,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小时候她最喜欢趴在爸爸胸口,听他的心跳,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臣的手。


    手指微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只手曾经把她举过头顶,曾经教她握笔画画,曾经在家长会上紧张得手心出汗。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蹲了太久,血液不流通,腿有点麻,头还有点眩晕,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不适感过去。


    刘姐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的脸色,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她在护理这一行干了快二十年,跟过多少病人、见过多少家属,早就练出了一身本事。最核心的一条就是:该闭嘴的时候绝不多说一个字。有钱人家的规矩多,脾气大,你一句好心的话,人家可能觉得你多事、越界、没分寸。她吃过这个亏,早就不犯了。


    可眼前的女孩——


    白色薄毛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她蹲在病床边,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臣的脸。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贴在脸颊上。耳垂很小,白得近乎透明,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上面没有戴任何饰品,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还没被人发现的小玉石。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招人。


    刘姐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诺宁摇了摇头,接过水,“不用,谢谢刘姐。”


    刘姐没再说什么,端着托盘走开了。


    姜诺宁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慢慢把那杯水喝完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素依的消息。


    【宁宁,妈这边我陪着呢,你放心。她今天精神状态不错,晚上包了饺子,我陪她吃了。你那边怎么样?要不还是我过去吧?我惦记着爸爸,干什么都没精神。】


    ——


    晚上八点,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姜诺宁正坐在沙发上翻护理手册,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住了。


    徐莉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脸上画着淡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保温袋,一个纸袋,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妈?”姜诺宁放下手册,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徐莉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先走到病床边看了看姜臣,然后转过身来。


    “我不来能行吗?”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看看你,脸都瘦了一圈了。”


    姜诺宁张了张嘴,想说“没有”,被徐莉一眼瞪了回去。


    徐莉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眼下的青黑扫到锁骨,“下巴都尖了。你本来就没几两肉,再熬下去成什么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姜诺宁。


    “这是什么?”


    “体检报告,”徐莉说得轻描淡写,“我今天去做了个全身体检,从头到脚,一个项目没落。”


    姜诺宁握着文件袋,没有打开。


    徐莉把文件袋从她手里抽回来,自己打开,把报告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排开在茶几上。


    “你看看,”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心电图正常,心脏彩超正常,心肌酶正常,动态心电图正常。冠状动脉cta也做了,血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狭窄和斑块。”


    姜诺宁看着那些报告,没有说话。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徐莉看着姜诺宁的眼睛,“你爸倒下了,你要是再把自己熬垮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徐莉的声音低下来,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保温袋。


    “我给你带了饭,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盅鸡汤。你趁热吃,吃完了回家洗澡睡觉。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妈——”


    “别跟我争,”徐莉的语气不容商量,把保温袋打开,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你要是不回去,我就真生气了。你爸还没醒,你要是也住院了,我一个照顾两个?”


    姜诺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坐在沙发上,端着那碗鸡汤,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她眼眶发酸。


    徐莉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想问的话太多了——女儿为什么突然对素依起了戒心?为什么让她提防素依给的东西?那双红肿的眼睛到底哭过多少次?可她一个字都没问出口,现在的时机和地点,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吃完了就回去,”徐莉的声音有些发紧,“别让妈担心。”


    姜诺宁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碗筷,她知道徐莉的倔强性格,再坚持是没有意义的。


    “对了,”徐莉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素依过来了。”


    姜诺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表现得很好,”徐莉叹了口气,“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挑不出毛病。”


    “就是走的时候问了一句,她说,‘阿姨,您那个朋友可真年轻,看着比我还小几岁呢,是您什么亲戚吗?’”


    徐莉转过头来,看着姜诺宁的眼睛,“我说,是我一个老姐妹的闺女,不常联系。她就没再问了。”


    素依轻描淡写的一句。可在徐莉看来,却像是狐狸露出了尾巴。


    姜诺宁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看着徐莉:“妈,我明天中午过来替你,你主要盯着刘姐,自己注意休息,我明早要去见一下苏玥。”


    她需要人脉,需要资源,需要能帮得上忙的人。


    徐莉惊讶地看着她。苏玥,那是姜诺宁小时候的玩伴,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可苏玥一直不喜欢素依,明里暗里劝过她无数次,说那个人心眼太多、城府太深。姜诺宁听不进去,两个人为此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断了联系,再也没来往过。


    徐莉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去吧,路上小心。等你爸醒了,咱们回家慢慢说。”


    姜诺宁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把车开到了一个朋友的修车铺。


    门面不大,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白炽灯的光。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宝马、有奔驰,还有一辆改装过的牧马人,车身上贴满了拉花。


    姜诺宁推门进去。


    “哟,宁宁?”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女人从车底滑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油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这个点儿了,你怎么来了?”


    “乔伊,”姜诺宁说,“帮我查个东西。”


    乔伊看了她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表情正经了几分:“查什么?”


    “车上有没有定位器。”


    乔伊没有多问,接过车钥匙,一猫腰钻进了驾驶座。姜诺宁站在旁边,看着乔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在方向盘下方、座椅缝隙、后备箱备胎槽里来回扫。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红灯一闪一闪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乔伊从车里钻出来。


    “没有。”


    姜诺宁皱起了眉头。那素依是怎么追踪到她的位置知道她去了荣尚集团?


    “帮我用你那个机器,再查查其他东西。”


    “查什么?”


    “手机。”


    几秒钟之后,乔伊皱起了眉头:“我擦,还真有。”


    姜诺宁盯着她看。


    “一个定位软件,伪装成系统应用,隐藏得很深。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发现不了。”乔伊把屏幕转过来,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图标,“这个,你看,名是假的,表面上看是系统服务,实际上每隔五分钟上传一次位置数据。”


    姜诺宁看着那个图标,“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控制这个定位?想给对方看我在哪里,她看到的就是哪里。”


    “这有点难,我得叫人。但是——”


    “钱不是问题。”


    “我试试。”


    ——


    姜诺宁从修车铺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丝很细,密密的,斜斜的,在路灯的光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她没有开车,就那样沿着街边慢慢地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她的脸,照亮她苍白的面容和湿透的睫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莫名的,就走到了曾经她和素依的“家”附近。转过街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街边一家小酒馆,门面不大,之前她和素依闲暇时总会来小酌几杯,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雨丝染成金色。


    窗边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面对面,挨得很近。


    素依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拿着酒杯,正低头跟对面的人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对面坐着徐媛媛。


    年轻,漂亮,穿着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她托着腮,歪着头看素依,眼睛里全是笑意。


    素依说了句什么,徐媛媛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娇嗔的模样。素依笑得更深了,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然后她抬起头,凑过去,在徐媛媛嘴角亲了一下。


    雨水顺着姜诺宁的眼角滑落,从下巴尖儿上坠下去,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


    一滴,两滴,三滴……


    沈念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抱着胳膊,看着外面。


    窗外是江城连绵的夜雨,万家灯火被水汽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晕,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界。


    林秘书站在她身后,毕恭毕敬地汇报:“刘姐说姜小姐已经离开医院了,她的母亲来替的,需要派人跟着么?”


    沈念微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雨水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倒影。


    “不。”


    沈念微想起今天在仁和医院楼下,姜诺宁从台阶上跑下来的样子。白色薄毛衣,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步子很快,下台阶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又稳住了,像是懵懂可爱的小兔子。


    当时她站在花坛旁边,看着姜诺宁跑向自己,装作不在意,可没人知道,她心跳快得像像擂鼓。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手机。


    屏幕暗着。


    忽然,她转过身来。


    林秘书正缩在角落里整理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身吓得一哆嗦。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嘴唇已经自动预备好了那套标准答案“沈总,您的妆很好,特别好。”


    话还没出口,沈念微先开了口。


    “林秘书。”


    “在!”


    “如果你发现——”沈念微顿了一下,“你深爱的人背叛了你,你的朋友一直在骗你,你的身边全是谎言——”


    她停了一秒。


    “第一步,你会怎么做?”


    林秘书愣住了。她跟在沈念微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板问这种问题。她从来都是下指令,只做决定,告诉别人“应该怎么做”。


    林秘书认真地想了想,“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资源。”


    沈念微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结交权贵,”林秘书说,“能帮得上忙的、不在对方掌控范围内的、有实力跟对方抗衡的权贵。先把局面稳住,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抓牢,然后再一步步往回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雨声从窗外渗进来,沙沙的。


    沈念微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在心里喃喃。


    ——我就在这儿啊,宁宁。


    你怎么还不来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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