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在冬夜的长廊里穿行而过。
秦玉京从来没想过这种虚与委蛇的饭局会让自己感到疲惫,借去洗手间为由出来透一口气,从庭院里望向西侧茶室,透亮的落地窗,暖黄灯光,林玄坐在那里认真专注的听人家说话,不知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露出一个很孩子气的笑容,对赵玥。
秦玉京有点吃味,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吃味,因为赵玥以前在林玄的直播间打赏过,秦玉京自是格外留心,有那么几次,注意到两人目光交集,这频率不算低了。
不过秦玉京也知道自己有没事找事的嫌疑……要怪只能怪这个没心没肺的坏小猫,她不在身边还玩得这么开心。
拿出手机,秦玉京给某猫发了条微信,而后躲在拐角的暗处,整个身体都隐入黑暗里,只有一双漆皮的细高跟短靴隐隐折射着灯光。
很快,林玄走过来,秦玉京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屏住呼吸,很有意突然跳出来吓唬林玄一下。
可一眨眼的功夫,林玄就站到了她跟前,伸手托住她的小臂。
“你喝了多少酒?”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喝醉了吗?”
“好像是这样。”
秦玉京笑了笑:“我酒量可是很好的,哪像你呀。”
林玄却不信她说的话,手掌落在她腰间,把她扶的更稳了:“吃完饭了吗?”
“还没有,我出来透气。”秦玉京倚在林玄怀里,心情莫名好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种的石榴树。”
石榴树种在穿堂里,寒冬腊月,就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四周围着鹅卵石垒的树池。
秦玉京一脚踏上树池,另一只脚飘飘忽忽悬在半空,她并不怕跌倒,因为清楚身后站着反应超级快的某只猫:“这是我八岁那年种的,也算是跟你差不多大。”
林玄抵着她的腰,不疑惑她为什么上去,也不催着她下来,只是抬眼看着她,乌黑的瞳孔里一点点亮。
秦玉京不由地俯下身,吻了吻林玄的眼皮。
北城的风很硬,带着寒气,出来短短几分钟,一张脸就冰凉了,可秦玉京的唇瓣却是烫的,热度吮着林玄的眼珠,身体也跟着暖融融。
林玄睫毛一颤,又去看秦玉京。
秦玉京朝她张开手臂,石榴似的扑到她怀里,将她抱紧了,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别动,我要充充电。”
林玄终于做出判断,人的的确确是喝醉了,只是不吵不闹,醉的很内敛。
林玄纹丝不动,任由她抱着,偶尔亲一亲。
过了好一会,秦玉京忽然站直身体,很郑重其事地说:“我们走吧。”
“去哪?”
“随便去哪,就我们两个。”
“你的大衣呢?”
“我不冷,这里一出门就能打到车。”
林玄握住秦玉京的手,秦玉京看着她一笑,那股稚气的顽皮劲儿又冒出来,两个人手牵手一路小跑着,在冬夜的长廊里穿行而过,从静谧的深宅大院一鼓作气跑到灯红酒绿的街上。
风依旧又硬又冷,秦玉京微微喘着,脸颊泛红,呼出温热的白气,笑得很开心。
即便北城没有滨江那么冷,夜里也有零下十几度,林玄怕这个醉鬼会冻感冒,赶紧拦了计程车,把秦玉京塞进车里。
车门一关,秦玉京的手机就响了,是秦心慈打来的电话。
她没接,秦心慈便没再打,只有项灵珺发了个“你人嘞”的表情包。
秦玉京知道今天晚上饭局散后,家里这些人一定会以她为主题开无数个小会议,仔细想想,也是很有意思的。
秦玉京转头看林玄,林玄穿着件黑色羊毛衫,柔软的衣料覆在骨骼上,衬得肩膀薄而平直,视线上移,林玄也在看她,嘴角沁着一丝笑意。
“笑什么?”
“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哪。”
秦玉京想了一下,向前面的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是附近的某一家酒店。
……
翌日,林玄睡到中午才起,秦玉京只比她稍早一点,都睡得很饱足。
在酒店简单的吃了午饭,等秦家派人把大衣和旅行箱送来,两个人又穿戴整齐出了门,此行目的是去见林玄在北城唯一的朋友。
即便这个朋友有点特殊,秦玉京也没有草率对待,特意去宠物店买了些礼物,譬如猫罐头,小鱼干,鲜骨肉冻干,还有一些日常所需的营养品,都是高档礼盒装,提在手里很是大包小包。
两人一到停车场,一只体型格外圆润的橘猫就从远处的车顶蹦过来,“砰砰”声由远及近,像只爆裂的小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喵呜,喵——”
“我来看看你,这些是给你带的礼物。”
“喵——”
胖橘嗷呜嗷呜叽里咕噜叫个不停,明显是在和林玄说什么长篇大论。
秦玉京一个字都听不懂,好奇的不得了,趁胖橘片刻停息,扯了扯林玄的袖子问:“它说什么?”
“它说神赐予万物最珍贵的礼物之一,就是感恩之心。”
还真是一只有学识的猫……
胖橘又喵喵叫起来,虽然在秦玉京耳朵里和刚刚的喵喵叫没太大区别,但意思明显是天差地别。
林玄牵着她的手,向胖橘介绍:“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恩人,我们正在恋爱,这次是来北城见她妈妈,顺道探望一下你。”
胖橘马上发出慷慨激昂的喵喵喵。
秦玉京看向林玄。
林玄自觉做起翻译工作:“它说太好了,恭喜你们,它身无一物,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只有最真诚最真挚最真心的祝福,一祝你们恩爱甜蜜,白头偕老,二祝你们比翼齐飞,事业昌盛,三祝你们早生贵子,一代更比一代强。”
若非林玄自己讲不出这套词,秦玉京都怀疑林玄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忽悠她。
不过……秦玉京看着胖橘,忍不住笑:“谢谢你的祝福,等我们结婚,邀请你去参加婚礼好吗?”
胖橘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喵喵喵。
林玄道:“它说你可以考虑在这家酒店办婚礼,这家酒店的草坪婚礼很漂亮,小羊排和三文鱼也很好吃。”
秦玉京了然,原来此猫赖以为生的酒店承包婚宴,难怪这么会说吉利话。
她没有敷衍胖橘,认真答复:“我会考虑的,如果在别的地方办婚礼,也会接你过去。”
胖橘很高兴,跳下来用前爪拨了拨猫罐头礼盒。
请胖橘吃了一盒猫罐头和一小袋冻干,临走前林玄又按照胖橘的嘱咐,把带来的礼品交给了停车场管理员,管理员把她们当做爱护流浪动物的好心人,连连道谢的同时不忘表示:“这猫太肥了,最近在给它控制体重,这些罐头得等它瘦下来一点再喂给它吃。”
胖橘闻言气得一口咬住管理员的裤管。
第82章 第 82 章:生只猫可比生个人轻松多了。
离开北城的最后一天,秦玉京又带着林玄回了趟家,这一次是小型家宴,人员十分简单,除林玄秦玉京之外,就只有秦心慈蒋安宁和秦云卿。
五人围坐一张小圆桌,桌上几道家常便饭,距离近了,关系也近了,看起来像是寻寻常常的一家人。
起码在蒋安宁看来是这样。
席间蒋安宁对林玄出奇热络,一直尝试和这个不善言辞的家庭新成员营造出一种相谈甚欢的氛围。
不过这比想象中还要困难,她发现林玄实在是一个没什么情商还不怕尴尬的人,总是让她好不容易抛出的话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粉身碎骨。
譬如得知昨天林玄和秦玉京一起去吃了北城某家老牌饭店,她说:“那家饭店确实不错,尤其是特色虾油炒饭,做法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味道更鲜美一些。”
林玄说:“我不爱吃。”
她笑起来:“哈哈,这就是众口难调了,可能你就比较爱吃传统做法的。”
林玄说:“我不爱吃大米饭。”
有那么一瞬间,蒋安宁真怀疑来之前秦玉京故意交代过林玄,要找机会不遗余力的挤兑她。
可蒋安宁没有就此放弃,反而有越挫越勇的趋势。一方面是想以此讨好秦玉京,她知道秦玉京把林玄看得很重,对林玄好很有利于缓和她与秦玉京的关系,另一方面,她注意到,自己在林玄这里吃瘪,秦心慈会被逗笑,秦云卿也会捂着嘴巴咯咯咯的笑。
蒋安宁很乐意看她们两个笑。
不管怎么说,这一餐饭吃得很畅快,饭后秦云卿拉着蒋安宁和林玄一块玩游戏,秦心慈和秦玉京独坐在茶室里喝茶。
“你应该喝不惯蒸青,尝尝这个。”
“嗯。”
“明天回南城吗?”
秦玉京点头,没说话,并非和秦心慈无话可说,只是心知话题很快就会引到林玄身上,有一点不大好意思,毕竟她和秦心慈关系最亲近的那几年也没有聊过感情上的事。
果不其然,秦心慈抿了一口茶便笑着问:“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和小林结婚了?”
秦玉京看着秦心慈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依旧点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以后的事也都考虑清楚了吗?说实话,我并不担心你,十年,二十年,无论什么时候,你后悔了,随时可以重头再来,至于小林……小林年纪小,心性单纯,又没有家人可以依靠,我不希望你做出伤害她的事。”
秦玉京笑了,从理性的角度,她必须承认秦心慈的顾虑很有道理,可是……要怎么跟秦心慈说,相比林玄,她更担心自己。
这种话说出来,大概是一种自私夹杂着自卑的表现。
秦玉京思忖了一下,正要开口,茶室的门忽然开了,蒋安宁抱着扁着嘴欲哭不哭的秦云卿走进来,秦心慈忙起身走上前:“怎么了?”
蒋安宁握着秦云卿穿着棉袜的小脚掌,满脸心疼道:“脚磕在茶几上了。”
秦心慈小心褪去秦云卿的棉袜,用手轻轻触碰那略微红肿的脚趾,见秦云卿反应不大,松了口气:“没伤到骨头,缓一会就没事了。”
蒋安宁蹙眉:“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骨裂怎么办?”
“骨裂早该哭了。”
“万一呢,你不要管了,我开车带她去。”
绝大多数时候,蒋安宁对秦心慈都是言听计从,可一旦涉及到秦云卿,蒋安宁那股子独裁专制的本性就扼制不住了。
秦心慈虽然认为蒋安宁有些大惊小怪,但总是拿这个年轻的爱人没辙,因不放心蒋安宁的驾驶技术,只好换了衣服和她们一块去医院,临走前不忘和秦玉京说:“你待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秦玉京知道秦心慈是怕她觉得受冷落。
如果是以前,或许会有一些吧,即便童年时拥有了秦心慈全部的母爱,自己也已经成长到一个可以独立的年纪,可看着自己的母亲组建新的家庭,而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如此突兀,似乎成为多余的那个……难免会有落差感。
现在,她只替秦心慈感到庆幸。
爱情的滋味很好,和爱人共同养育一个孩子,这过程也一定万分幸福。
转头看向站在树下的林玄,秦玉京笑了笑:“她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秦家老宅附近都是些文保建筑,住的也全是一些老街坊,其中不乏有认识秦玉京的,打完招呼必得看着林玄问一嘴:“这是?”
“我女朋友。”
“真漂亮,我还以为哪个明星呢,不晓得你们两个有小孩得多好看。”
老街坊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对新生命有所期待,看到年轻人在一起,自然首先想到以后的小孩,会这样说无可厚非。
可此刻秦玉京却不能把这句话单纯的视作客套与寒暄。
走到冬季略显枯寂的河边,秦玉京微微偏了偏头,看着林玄笑:“我听想想说,你们那天玩塔罗牌,你问自己以后的小猫是什么样子,这个小猫是小孩的意思吗?”
北方外边冷,屋里热,兴许是一冷一热交替频繁的缘故,林玄脸上总是泛着点红,这会红的更厉害了,很像是害羞。
“嗯。”
“你喜欢小孩吗?我记得之前让你帮忙带想想一天,你可是很不情愿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秦玉京对以后的打算,始终只停留在结婚。
“我……”林玄想说什么,看着她,忽然侧身望向河面,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像是小孩往河里扔石头砸出来的,那些孔洞下有潺潺的河水,映着黄昏的夕阳,清澈见底。
“我以前也没想过,可是……你家里人这么多,我只有一个姐姐,林黧,她也有好几个哥哥姐姐。”
林玄大概是比较难为情,讲话并不真切,可秦玉京立刻就听懂了,心里像梅雨天似的湿漉漉的难受,这个时候秦玉京才知道,原来难受到一定程度,是会和愤怒一样膨胀起来,需要找到一个出口释放。
她张开手臂抱住林玄,蓬松厚实的羽绒服在她怀里缩紧,软绵绵的。
“生一只小猫吧,等我们结婚以后……”说到这里,已经在她心中反复思索过的疑虑全部涌了上来。
不必说,林玄也有同样的疑虑。
“我们,能生小猫吗?”
“那,生个人呢?”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这两句话说的太荒唐,不由地笑了。
可笑过之后,秦玉京又不免失落。
这件事不提起来也就罢了,一提起来,她就忍不住想的很长远,尤其看着林玄和秦云卿坐在一起,完全让她脑海中长远的未来具象化——林玄虽然懒得照顾小孩,但真叫她哄,也能哄的有模有样。
秦玉京不肯这么轻易的打消掉这个念头:“没有个明白人可以问问吗?孙进宝或许知道?”
“可以去管理局问问,本来我结婚也是要向管理局申报的。”
“那明天就去。”
“明天?”
“嗯,明天。”
秦玉京装着心事,悬而未定,晚上没怎么睡好,回南城的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似乎随时会睡过去,可一闭眼却毫无困意,不由自主的去想万一她和林玄做不了基因提取,没办法共同孕育一个小生命……单是想想就有些刺痛了。
这是秦玉京平生第一次体会到遗憾,因为知道遗憾如果成真必会伴随一生,倒好像畏惧自己得了什么永远无法治愈的慢性病,想要快些确诊,又害怕确诊。
落地南城,正下着毛毛雨,像雾一样,空气都是湿凉的。
林玄开车往管理局去,她车开的照旧平缓稳当,连一次急刹都没有,只是秦玉京能感觉到她也有点心不在焉。
很快到了所谓的“灵性动植物化形管理局”,竟然是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从外边看和街道办事处也没两样了,而门口挂的牌子更是和主办业务相差十万八千里。
林玄推门进去,秦玉京跟在她身后,也得以看到内部,里面更像街道办事处了,不大的屋子里只摆了几张老旧的办公桌,还有几台比办公桌年轻不了多少的电脑。
至于坐在电脑前的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衣着朴素,像是个基层干部。
“王局长。”
“欸,是你啊。”
王局长一开口,立刻有了局长气派,她随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有什么事坐下说。”
林玄将椅子向后一拉,让秦玉京坐,自己又搬了一把凳子到旁边:“我要申报结婚。”
王局长一点不为此惊奇,只是敲了敲键盘,看一眼林玄的资料:“结婚,年龄不够啊,身份证得满二十岁,再说你还在实习期呢,申报结婚需要实习结业证。”
“哦……那我还想问一下生小孩的事。”
王局长像是每天都在处理这种问题:“这个啊,化形稳定了就可以做基因提取,不过你不能孕育有人类基因的胚胎。”
“为什么?”
“妊娠期激素不稳定,容易变成原身,你是猫又不是老虎,原身连骨头带肉才七斤多,万一基因提取出个人类胚胎,随随便便长个五六斤,那还不把你撑死了。”
王局长说完看向秦玉京:“你呢,能接受生只猫崽出来吗?”
秦玉京悬着的心已经落下了,嘴角的笑容完全遮掩不住:“嗯,能接受。”
“我想也是,生只猫可比生个人轻松多了,你们人生孩子太不容易。”王局长感慨了一句,又说道:“其他问题也不用担心,组织上都会帮忙解决,回头领了结婚证,拿着结婚证和介绍信到指定医院去做基因提取,产检分娩户口登记一条龙服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从“国家土地质量检测中心”出来,林玄和秦玉京都长舒了口气,看向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
“好简单。”
“是啊,我这两天简直是自己吓自己,说真的,你们小动物办事处才是为人民服务,我真想给这个王局长送一点礼,外加一面锦旗。”
“王局长原身好像是老虎,我听孙进宝说,她微信名是百兽之王局长。”
秦玉京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是这个王局长,我还以为她姓王。”
林玄很认真地解释:“她没有姓啊,被人养大的才有姓,王局长应该是野生的。”
话音刚落,“国家土地质量检测中心”的大门忽然被推开,王局长一脸严肃:“离远点说,我能听见。”
第83章 正文完:似乎有一颗种子在发芽。
南城已经禁止燃放烟花很多年了,不过跨年夜江上举办烟花秀的习俗却一直没断,每年12月31日的晚上,许多市民都会自发来到江边观赏烟花秀,共同迎接跨年时刻,因此跨年夜当晚江边那几家视野好的高层餐厅成了紧俏货,哪怕提前一个月预定也是有价无位。
那些个好餐厅,好位置,好时段,早被当成礼物转手送了好几轮。
秦玉京往年总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接起电话,无非问她最近忙什么,跨年夜是否有什么安排,再很不经意地提起自己预定了跨年夜某家餐厅的最佳观赏位,临时有事去不了,请她带朋友一起去用餐。
秦玉京没有可以一起跨年的朋友,也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为她预留的位置年年空置。
今年不同了。
或许以往认为一对情侣扎在人堆里跨年,看看烟花,吃个西餐,是俗气,太琐碎,形式大过仪式,可想到和林玄在烟花下拍一张照片,打印出来,放在影集了,闲来无事时可以翻出来回忆这一天,似乎意义重大兼并着十足的趣味。
尤其猫长在山里,喜欢城市的一切,酷爱夜景,而比夜晚霓虹更夺目的自然是漫天的绚烂烟花。
秦玉京从圣诞节开始就在期待今年的跨年夜,并很是周全的做了一番准备,鲜花蛋糕当然是必不可少,这样的日子,也适宜送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打开手中精致的绒面戒指盒,看着里面那对相较低调内敛的钻戒,秦玉京坐在办公椅上懒洋洋地摇晃,不自觉哼出一串轻快的曲调。
直至外边传来某猫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秦玉京坐直身,将戒指收到抽屉里,假装自己正在工作。
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但某猫午觉刚睡醒,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大概是在她起床后自己抱着被子睡觉,脸压在被子褶皱上太久。
秦玉京忍不住笑:“睡得好吗?”
林玄“嗯”了一声,没骨头似的躺到书房的沙发上,仿佛来这就是为了换一个地方睡觉。
秦玉京对此习以为常。
养猫的都知道,猫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和人在同一空间下互不打扰。
可人偏偏闲心难忍,总是要去骚扰猫。
秦玉京起身走到沙发旁——沙发是不久前新换的沙发,比原来的尺寸大了不少,足够林玄舒舒服服躺在上面。秦玉京跪坐在沙发边缘,揉一揉猫薄薄扁扁的小肚子,又轻轻拍了两下。
猫也已经习惯了人时不时的骚扰,很不受影响地伸了个懒腰,声音有点软绵地问她:“什么时候出去吃饭?”
“要晚上十点多呢,你饿了吗?先吃点别的垫一垫。”
“还不是很饿。”
林玄这样说着,把刚刚因为伸懒腰有些抻上去的衣摆缓缓拉下来,遮住自己露在外边的肚脐。
秦玉京见状又是对林玄一通揉搓,林玄一开始还很老实,不一会的功夫就蜷起身体反抗了,秦玉京非常善于掌握分寸,知道把猫惹急了,猫极有可能会咬人,适时的停止骚扰,安抚性地吻了吻林玄额前微微汗湿的黑发。
这一刻秦玉京发自内心,简单又直白地想着,要永远对林玄好,永远不欺负这只猫。
可人是极其善变的。
晚上十点整两人准时出了门。
离跨年时刻还有两个小时,江滨一带已经聚集了不少市民,熙熙攘攘的在街头涌动,沿路还有不少卖小食饮料的摊位,更显热闹拥挤,为了确保市民安全,每相隔几十米就有一辆特警车在维护秩序。
行人多,车也多,到餐厅的时候都过了预约时间,幸而主厨还没下班,仍可以点单。
秦玉京翻看着菜单,犹豫要不要尝试一下主厨推荐,这家餐厅的主厨是阿拉伯人,调配的酱汁多少有一点中东风味,林玄未必吃得惯。
正犹豫着,林玄起了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其实秦玉京也有点想去,不过考虑到自己来晚了,再不抓紧点单多半会耽误主厨下班,便没有和林玄一起去。
不是一起,却相隔不远,前后加起来至多五分钟,秦玉京还以为自己会和林玄正好在路上遇见。
怀着这样的念头一路走到卫生间门口,秦玉京看到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一幕。
林玄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在落地窗边,那女人盯着林玄,声音很轻,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玄安静听着,从神情上看,像是在认真的听对方说话。
这场景刺痛了秦玉京敏感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林玄。”
林玄看向她,还没开口,对面的女人倒先开口:“秦总,你好,我是孟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陈老先生的寿筵上见过一面。”
秦玉京微笑,这笑容里不可避免地带着点冷意:“是吗,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
孟琦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秦玉京会这样有失风度。
秦玉京自己其实也没想到。
她原本有意轻松愉快的解决掉这场跨年夜里的小小插曲,以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可今天是她期待很久,并且做了很多准备的跨年夜。
如果不是她来卫生间,林玄还要在这里跟人家聊多久?就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吗?
秦玉京光是想想就气的不得了。
孟琦倒是很识趣,没再多说什么:“我还有朋友在等,不打扰了,再见秦总。”她目光落到林玄身上,轻声和林玄道别:“再见。”
于秦玉京而言,这声再见和当着她的面跟林玄调情没两样,平时也就算了,偏偏在今天,简直是吃大餐前吞了只苍蝇那么恶心,恶心的要死。
秦玉京身体里激进的细胞在歇斯底里,同时也有一部分温和派不厌其烦地劝说——跨年夜,烟花,蛋糕,戒指,现在发脾气,这个晚上就毁掉了,忍一忍,秋后算账也来得及。
“她刚刚跟你说什么?”
“问我有没有改变主意。”
“什么主意?”
“她之前和我说,我年纪小,应该去上学,她愿意帮我联系学校。”
秦玉京冷笑:“她真是为你考虑。”
林玄有点刻意的转移话题:“你是要去洗手间吗?”
“不去了。”
“哦……”
走到洗手间门口,秦玉京停下脚步:“我在紫华庙就撞上过一回这种事,你还记不记得?”
林玄乌黑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大约是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半响,蹦出来两个字:“记得……”
“那我应不应该生气?”
“应该……”
“好,先存着,过了十二点我再跟你生气。”秦玉京轻哼一声,语气有所好转,不再是那么咄咄逼人:“免得你说我猫一阵狗一阵。”
在林玄看来,秦玉京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明明就是猫一阵狗一阵……林玄当然只敢心里这样想,毕竟她还有孟琦这桩官司缠身。
孟琦,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林玄差不多都要忘记了,倒是孟琦挂在嘴边的读书有用论更清楚一点。
这次恰巧遇见,孟琦又给她巩固了一遍那套读书有用论。
虽然林玄依旧不愿意读书,懒得去上学,但孟琦说的一句话在林玄听来略有些刺耳。
“想什么呢?”晚餐吃一半,秦玉京注意到她有心事。
林玄犹豫了一下,选择倾诉自己的心事:“孟琦说,对外表的喜欢是一时的,只有思想上有共鸣才能长久,我不读书,就是没有思想的人是空心人,要不了多久你就会……不喜欢我了。”
秦玉京放下手里的餐具:“我承认这种说法有一点道理,可人和人不一样,我扪心自问,思想并不高尚,灵魂也没那么有趣,精神世界甚至可以称得上贫瘠,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能和我思想上有共鸣的人,基本上也是一个比较乏味的人,这样的两个人长久生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空心小猫。”
“你不是乏味的人。”
“那你就不是空心小猫。”
林玄笑了笑:“好吧。”
秦玉京也笑:“所以你刚刚一直在想孟琦说的话。”
“……”
“她说的话你都很往心里去。”
林玄面对处于“狗”阶段的秦玉京,通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语言在“狗”阶段显得非常的苍白无力,沉默片刻,林玄开口道:“……这个也存起来吧。”
“可以,存。”秦玉京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再次看向林玄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完全全处于“猫”阶段,令林玄感到一点毛骨悚然。
不过“猫”阶段的秦玉京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这种好极其具有迷惑性,很快就能让林玄忘记她过往所有的“狗”阶段,包括自己和辛德瑞拉一样的处境。
在餐厅活泼欢快的音乐声中,有人开始跨年倒计时,从十,到九,越来越多人加入。
“六,五……”
“要放烟花啦!”
“三,二……”
林玄感觉到指尖一凉,低头的瞬间,四周爆发了巨大而嘈杂的声音,是从江面升起的烟花,是所有人都脱口而出的“HappyNewYear”和“新年快乐”。
可这些声音在此刻遥远的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
辛德瑞拉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新年快乐。”秦玉京笑着,用力抱住她。
心脏很热,痒痒的,似乎有一颗种子在发芽。
林玄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所说的爱情,她忍不住抱紧秦玉京。
[正文完]
第84章 番外1:关于人的“狗”阶段。
关于人的“狗”阶段/
秦玉京的秋后算账没有等到秋后,甚至没有等到回家。
十二点钟声过后,跨江大桥堵的水泄不通,辛德瑞拉被堵在正中央,缓慢的向前移动,正给了人盘问的机会。
秦玉京首先问了一个比较好回答的问题:“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怕林玄装傻,秦玉京特意为“她”做了个补充说明:“孟琦。”
林玄倒还算本份,没什么遮掩:“那会我在酒吧打工,杨见青总喝醉,经理打电话给孟琦,让她来接人,就是这样认识的。”
这和秦玉京听闻的版本很符合。
“然后呢?”
“然后,她请我吃饭,让我离杨见青远点,换个工作,最好去上学。”
听起来是一番好意,没夹杂半点私心。可秦玉京并不相信,孟琦要是没私心,怎么能和杨见青闹成那个样子:“就这些吗?没说别的了?”
车堵的很厉害,几乎是一点点往前蹭,这种速度实在没有出事故的可能。林玄视线移到秦玉京身,有些疑惑,不知道秦玉京为什么好端端问起之前的事。
车内昏暗,秦玉京将林玄的脸看了个大略,不能判断她具体是个什么神情,可多少能猜到她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秦玉京暗暗哼了一声,心想杨见青是杨见青,孟琦是孟琦,两回事。
当初在紫华庙,虽说撞见林玄和杨见青拉拉扯扯,但秦玉京一眼就看出来,林玄对杨见青是个避之不及的态度,有这个态度,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秦玉京实在没必要翻出来给自己添堵。
孟琦就不一样了,诚然林玄和孟琦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可秦玉京并未从林玄眼睛里看到一点疏离和排斥,提起孟琦,目前为止说的也都是好话。
秦玉京存了一肚子的气,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林玄知道她现在正值“狗”阶段,在林玄看来这时候的秦玉京基本不通人性,自己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也是错,唯一区别在于不说比说错的厉害些,说比不说受盘问的时间更长些。
林玄憋了一会,凭借过往经验,做出一个相对中庸的回答:“别的,也有,都是说她自己的事,记不太清楚了,”
“记不清楚了?你不是挺把她的话放心上吗。”
“那是因为她说你以后会不喜欢我。”
很难得的,林玄在秦玉京堪称蛮不讲理的攻势下讲出了一番让人心悦诚服的道理,秦玉京听完都不禁一笑,仿佛下一秒就能回到“猫”阶段。
然而她的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板起脸来,带着一点嗔怒意味看着林玄:“我发现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油腔滑调,跟谁学的?”
“……”
“怎么不说话?”
秦玉京这样问完,自己先扭头移开了视线,对着车窗外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为难林玄,看林玄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她觉得很有意思。
但林玄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我什么时候油腔滑调了。”
“你没有吗?”
“没有。”
秦玉京把脸转了回来,对上林玄很坦率直白的目光,心里的气一时消了七八分,还剩那么一两分,仍是为着那些她一无所知的前尘往事,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和林玄较劲。
可是总为着这么点事较劲,未免太没水准,太不像她。
秦玉京不说话了,一心跟自己较劲。
跨江大桥上的车流仍然缓慢,却比刚刚好上许多,一挪能挪一大段路。林玄把刹车踩了松松了踩,十几分钟后终于将车从桥上开了下去。
只是车下了桥,并没有直行,而是向右转了弯,开向早已无人的江滨。
秦玉京注意到路线变动,下意识问:“去哪?”
车并未行驶太远,很快停在一条阴暗的小道上,熄了火,周遭立时静下来,冷清清的冬季,连虫鸣都没有。
换了旁人,任何一个人,秦玉京此刻必然要悬起一颗心,以为要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爆发一场争执。
可和她处在同一空间的是林玄,一只在外总是温驯至极的坏小猫。
“你别生我气了……”林玄握住她的手:“我以后再遇到她就当不认识,行吗?”
一两分的余怒也消散了,秦玉京有些想笑,可又不想让林玄觉得自己太好哄,所以忍着不笑,一本正经讲道理:“你也不能怪我为难你,谁让你有这些事,你想为难我,我还没有这些事这两个人给你为难呢。”
林玄看着她,忽然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亲了亲她。
秦玉京一怔,抿紧了唇,不是不想让林玄亲,是怕嘴角翘起来,让这只坏小猫得意忘形。
可是她眼里的笑意还是无法抑制的流露出来。
看出“狗”阶段终于宣告结束,林玄松一口气,又不由地笑。
“笑什么。”秦玉京抬起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这一下与其说“戳”,倒不如说“点”,实在轻的不着力气。
车里的气氛因为秦玉京这一下,忽然产生了变化。
秦玉京只觉得身后一空,身体连同座椅靠背一起倒了下去,反应过来时,眼里只剩一块雪白的皮肤,两片红润的菱唇。
林玄低下头吻她,唇齿间还有点大溪地香草奶油和焦糖的香气,全部来自那家餐厅的餐后甜点。
秦玉京只舀了一小勺尝尝味道,嫌太腻就没再吃,现在倒品出一点圣奥诺雷的甜蜜,居然很不错。
可是这只坏小猫的也太不老实了。
秦玉京隔着裙装,按住有骨有肉的那只手。
林玄抬起头,眼角泛着薄红,让秦玉京不禁一晃神,声音跟着轻柔下来:“……外边有人能看到的。”
猫温驯的时候自然是温驯至极,任性起来也真是一句话都不听。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猫不听话,却不鲁莽,很是慢条斯理,像小孩子睡觉前懒懒地摆弄着安抚玩具。
秦玉京注意到她无名指上自己不久前刚戴上去的戒指,胸膛里又涌起绵软的爱意,所以当林玄让她帮忙抓住自己被推高的衣摆,她也忍着羞耻帮了忙。
正如秦玉京觉得为难林玄有意思,林玄同样觉得秦玉京害羞起来很有趣。
“秦总,你脸好红呀。”
“车里太热了……”
“热吗?我还担心你会冷。”
“……坏猫。”
“怎么又骂我?”
秦玉京不说话了,似乎感觉到冷,身体一阵阵打着寒颤。
车熄了火,热气过不多久机会散尽,林玄是真担心秦玉京会冷,没有缠着她胡闹太久,把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拢的严严实实了,才重新启动车子回了平山公馆。
跨年夜就这样度过了,可人的“狗”阶段还是会因为类似的事情反反复复出现。
林玄虽然知道秦玉京有时候就是故意找茬,但无端端受了冤枉是真有些委屈,她觉得自己一点没错,想和秦玉京争论,然而秦玉京只需要三五句话,就能给她按上一个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罪名,让她从自己的行为和语言中反省出一点错误。
几次下来,林玄都开始怀疑自己言行上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是不是真的缺乏猫德。
足可见人是多么巧舌如簧,多么能颠倒黑白。
不过几次下来林玄也摸索出了些许心得,不仅她知道秦玉京是故意找茬,秦玉京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故意找茬,人是坏人,却没那么坏,每次找茬欺负完她都会因为理亏略感心虚,这种时候,秦玉京的包容性是极强的,不管林玄想做什么,秦玉京都能忍耐着答应,就好像是对林玄的补偿。
以至于林玄发现秦玉京进入“狗”阶段,比冤枉和委屈先来的是一点不可言说的期待。
人对此一无所觉,毕竟猫受冤枉时是千真万确的不高兴。
秦玉京偶尔良心发现也会反省反省自己,暗暗发个誓什么的,可一有欺负小猫的机会,良心就退居到十八线以外了。
她就这样一边反省,一边乐此不疲。
第85章 番外2:坏小猫的婚姻\/上
坏小猫的婚姻/上
林玄长到二十岁,终于从王局长那拿到了实习结业证,其实不是看林玄要结婚,这个结业证王局长真不太想发给她,因为凭王局长的经验看,林玄只是空有一个体面的人样,内里还是猫的脾气,要说她是人,也是人当中的怪胎。
不过考虑到人当中有不少怪胎,林玄怪的并不出奇,还有一个生活上大包大揽的主人式女友,王局长勉勉强强的给她发了实习结业证。
反正对于这种没什么出息的灵性动植物,通过进入婚姻掌心向上的讨一口饭吃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不结婚还得管理局专门派个人隔三差五的去扶贫,更是大麻烦。
因此林玄在二十岁生日这天正式的成了人,转脸就领了结婚证。
林玄的二十岁和十九岁很不一样,起码在孙进宝看来是变样了,在秦玉京身边一味的好吃好喝,让她清瘦单薄的身体长出了一点肉,这点肉看着不起眼,上称都没有十斤重,却让林玄那张脸平添了七八分养尊处优的贵气,人显贵,衣显贵,往那一站简直都阔的没边了。
孙进宝在她面前颇有些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的寒酸相。
但孙进宝并没有就此和林玄生分了,反而嫌贫爱富的待林玄更亲热:“喝星巴克啊,你请客吗?”
“嗯,我请你。”
孙进宝兜里有点小钱,可星巴克是极少喝的,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一双大眼睛扫过吧台上方的菜单,立刻做出了决断:“那我要白桃星冰乐,超大杯。”
除了白桃星冰乐,孙进宝还厚着脸皮点了块小蛋糕。
两只人模人样的猫面对面坐下了,林玄才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给你的。”
孙进宝懵头懵脑的接过来,正反面的打量一圈——好材质的白信封,火漆蜡封口,绑着绿色丝绸蝴蝶结,上面还别出心裁的缀着一串珍珠。
“婚礼请柬啊?”
“嗯,下月十六我就结婚了。”
“妈呀。”
孙进宝惊叹了一声,由于自己也不知道在惊叹什么,所以惊叹一声就没了下文。
林玄喝一口自己的抹茶星冰乐,继续说:“婚礼是在一个海岛上办,好像得坐飞机过去,秦总说机票报销,让你买头等舱。”
孙进宝又“妈呀”了一声,和上一声完全是两种情绪,言简意赅的包含了对秦玉京的无限赞美。
当然也不能只“妈呀”,孙进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打探起具体情况:“你俩这说定就定了?恩人姐家里什么表示?”
要么说孙进宝做人做的资深,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秦家只有秦心慈和秦云卿同意这桩婚事,其他姓秦的一概不支持。不过仅限于不支持,还够不上反对,毕竟小辈里姓秦的只有秦玉京和秦云卿,秦云卿年纪小,将来秦家一准是要交到秦玉京手里,谁有那么想不开非要为这种事情和她作对。
林玄和这个家庭接触多了,有了一定心得,实话实说:“会笑着出席婚礼,就是心里不太祝福。”
“啊……那也不错。”
“不祝福也没关系,这次婚礼就是走个形式,给人家看的。”
“啊?什么叫这次婚礼?”
“我和秦总已经办过一次婚礼了,在新疆,就我们俩。”
孙进宝明白了:“到底是恩人姐会浪漫,想的也周全,现在婚礼就是比排场,都不走心,还累人,要准备的东西肯定很多吧?我看你这请柬就没少费心思。”
林玄点了点头:“是费不少心思,不过我没帮上忙,都是秦总家里人在忙。”
“不是不祝福吗?还帮你们办婚礼呢?”
“秦总说婚礼办不好大家一起丢人,所以交给她们可以很放心。”
话音刚落,林玄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那边自然是秦玉京,声音很小,孙进宝听不清楚,只见林玄面无表情,语气是一贯的没什么温度:“嗯,知道了,半个小时吧,行,我过去接你。”
电话很快挂断了。
孙进宝问:“恩人姐这会忙什么呢?”
“也是送请柬。”林玄揣起手机说:“她给谁送都得坐在那喝一壶茶,所以一天最多只能送五份,要不然喝太多茶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孙进宝咧嘴一笑,觉得挺有意思。
和孙进宝东扯西扯的聊了一会,林玄便出发去接秦玉京了。虽然正式的婚礼还没办,但两个人在法律上和名义上都已经是已婚人士,按理说人一结婚,天然就要比未婚成熟一点,可秦玉京作为一个本就成熟的人,结婚后反而愿意有事没事的撒个娇了——撒娇对象当然只限于林玄。
一坐上车秦玉京就撒娇似的抱怨起来:“这婚礼我真是不想办了,成天说一箩筐废话。”
人结婚后幼稚了,猫结婚后却懂事了,林玄摸摸口袋,摸出一块话梅糖,拆开包装塞到秦玉京嘴巴里:“还有几张请柬要送?”
秦玉京嘴里含着没融化的一大块糖,不方便抱怨,只能简短的做出回答:“十几张吧。”
“这不是胜利近在眼前吗。”
“哎……”
秦玉京也就是随口一说,正式的婚礼是不能不办的,还得尽可能办的风光,不然别说秦家人面上过不去,她自己面上也过不去。
林玄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询问:“今天还有约吗?”
“有啊,和徐琼英约了在小西楼见面,所以才让你来接我,我们一起过去。”秦玉京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我们俩单独见面吗。”
林玄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很刻意的转移话题:“小西楼,又喝茶啊。”
话梅糖在秦玉京嘴巴里挪了个位置,雪白的腮微微鼓起:“人家想约在那。”
车很快开到了小西楼,里面正咿咿呀呀嗲声嗲气地唱着秦淮景。
俩人来得早,难得比徐琼英早到,便按着徐琼英平日的礼节在门口等待。徐琼英不会让人久等,没一会的功夫就赶来了。
徐琼英知道此次见面是为了什么,一张口先道了声恭喜,是对秦玉京,也是对林玄。因为秦玉京每次见她都带着林玄,吃了几次饭喝了几回茶,她和林玄多少熟络的可以称为朋友了。
实事求是的说,要是没有秦玉京,徐琼英这辈子也不会和林玄这么一个花瓶式的人物交朋友,可真交起朋友,她发现林玄确实很讨人喜欢,冷淡疏离的壳子里装着个天真乖巧的灵魂,话不多,偶尔蹦出来一句还挺逗乐,最重要的是真诚,不装。
徐琼英和秦玉京这样交好,连情史都可以诉说,可相互之间也知道对方并不真诚,时刻在装。
都是装习惯了,见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装,很难放松下来。
徐琼英从秦玉京手里接过请柬,一面说着社交场上的漂亮话,一面思索着自己上一次没心没肺的和人交往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横竖她现在只和自己家的狗相处起来最轻松。
林玄和秦玉京送完今天最后一份请柬就回了家,家里的两个佣人都不在,一个在医院,生病了等着手术,另一个也在医院,照顾等着手术的病患。
平时两个佣人在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便利,不在真是处处不便利,单是三天没擦的地板就很让秦玉京难受,她换上拖鞋,感觉到处都是灰:“周末得找几个家政过来打扫一下。”
林玄跟在她身后,因为爱干净又非常懒,所以很赞成秦玉京的主意:“嗯。”
秦玉京笑了:“你嗯什么,是谁当时信誓旦旦地说可以照顾好这个家。”
林玄一点不抵赖:“我啊,我不是把你照顾的很好吗。”
“哪里好了?”
“你前两天晚上睡不着觉,不是我把你哄睡着的吗。”
秦玉京一怔,久违的红了脸,又气又亲昵地伸手在林玄耳朵上捏了一把:“坏猫。”
不知道是不是秦玉京总一口一个坏猫叫的,言出法随,林玄还真学了点坏劲,并且只坏在某一方面,秦玉京有时候都坏不过她,偏偏她还一副无辜相。
秦玉京在心里哼了一声,故意支使这只坏猫:“去给我放洗澡水,我要泡个澡。”
“……能不放浴球吗?”
“不能,就要放。”
“完全是坏人啊。”
“你才是坏猫。”
林玄一想到秦玉京泡完澡她得刷浴缸,不由长叹了口气,很是想念家里的两个阿姨。
可作为已婚人士,必然要肩负起照顾妻子的责任。
林玄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又往里面丢了一颗沐浴球,用手拨弄两下,推开门唤秦玉京:“人,可以泡澡了。”
秦玉京拿着个iPad进到浴室:“这几种布景你喜欢哪种?”
海岛婚礼虽说是走个过场,但一切准备都还是按照两个人的喜好来,因为事多繁杂,单单做最终决定也是一大堆的选择题。
“这个吧……这俩都不错。”
“我也觉得,那现在就是二选一了。”
秦玉京脱了衣服,身体浸在浴缸里,又从林玄手里接过ipad:“其实前边的我更喜欢,就是白纱太多了,海岛上风大,万一吹的乱七八糟多难看。”
“做方案的时候应该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问一下比较好,免得碰上草台班子。”
秦玉京做事本就严谨,何况是自己的婚礼。
而林玄只服从安排,并不费心,看着忙于交涉的秦玉京,又变回猫,从一堆衣服里钻出去,悄无声息地潜入泡沫绵密的一缸温水里。
第86章 番外3:坏小猫的婚姻\/下
坏小猫的婚姻/下
在秦家人别无二心的团结一致下,秦玉京和林玄的婚礼果然办的风光无限。
虽然婚礼场在项民生看来略有些缺少底蕴,不够“老钱”,但终归是自己家的海岛,花了大力气拾掇,还有直升机接送宾客,总体而言很说得过去,甚至林玄这个公认的败笔在婚礼当天也没拖后腿,穿着量身定制的礼服妥妥帖帖地站在秦玉京身边,一眼看过去非常有合理性,让人不由自主地将心比心,想说三道四都无从说起。
不过对于这段婚姻,参加婚礼的绝大多数宾客还是不大看好,认为两个人当下结婚合理,过个三年五载就离婚也是合理。
不管怎么说,有了正式的婚礼,林玄名副其实的成为了秦玉京的妻子,成了秦家的一份子。
单单是和秦玉京的相处,林玄没感觉出什么变化,倒是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和之前有了很大不同,尤其是公司里的那些同事,嘴上依旧唤她小林,言行上却恭敬客气许多,让林玄莫名的别扭,对同事们产生了一点回避心理。
当然也是因为公司迁入新办公楼后有回避的条件了,林玄想躲着人的时候,大可以从露台的秘密通道钻进秦玉京的休息室,关起门来那间小小的休息室就是她自己的安全堡垒。
而婚后的秦玉京也不勉强她正经上班,什么自食其力,像是上辈子的事,偶尔做梦能梦到,梦醒就忘了。
忙完手头的工作,秦玉京推开休息室的门,见林玄斜躺在床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脚心:“吃饱了吗?”
林玄半睡半醒,“嗯”了一声,随手撩起衣摆露出自己略有些圆鼓的肚子。
秦玉京弯起嘴角,又到林玄肚子上摸了一把。
猫不爱运动,肚皮上毫无线条可言,平时薄薄的一层,吃饱喝足自然鼓起来,摸着不软,有些紧绷,绝对算不上可爱,但在秦玉京眼里就是可爱,比从前更可爱。
或许因为林玄如今彻彻底底属于她了,她理所应当的越看林玄越觉得好。
至于林玄,仍和之前一样,黏人的时候堪比膏药,撕都撕不下来,不想理人的时候就像只猫似的,摇摇尾巴都算有个回应了。
所谓什么锅配什么盖,秦玉京还挺愿意在林玄不想理人的时候骚扰林玄,看林玄微微蹙着眉把脸埋进枕头里,于她也是一种生活上的乐趣。
秦玉京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结婚后放松了很多,对人,对事,包括对林玄。
这一点林玄同样深有感触。
“一上午没见你人,做什么去了?”
“在江边看人家放风筝。”
换做从前,秦玉京能为这一句话提出一百个问题,恨不得林玄将看人家放风筝期间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场景重现。
而今却只是笑了笑:“喜欢就自己买一个玩,干嘛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怪可怜的。”
“那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再说让我放我也放不起来。”
“没试怎么知道,周末我找个地方带你去放。”
“嗯……”
林玄在江边看了一上午的风筝,中午又吃了一整碗滋补身体的粥,已经困的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勉强睁开眼,将身体往里缩了缩,给秦玉京腾出一个位置:“过来躺会。”
“我只能躺二十分钟,待会还有事呢。”秦玉京这样说着,脱了鞋躺到一旁,刚沾到枕头,林玄一条胳膊一条腿就横了上来,又成了热乎乎的膏药。
“膏药”的鼻尖抵着她的肩膀,闻她身上的味道,没一会的功夫便沉沉地睡着了,睫毛低歇,红唇紧闭,睡得很沉静。
秦玉京摸摸她的鼻梁,又摸摸她的唇尖,想起自己刚刚还用这只手摸过她的脚,忍不住笑了,感觉结婚真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不过再好的婚姻也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还没到周末,秦玉京和林玄就迎来了婚后第一次吵架,虽然秦玉京不认为这是吵架。
这天吃完晚饭后,秦玉京照常带着昏昏欲睡的林玄出门散步。
黄昏时候,刚下完雨,空气异常的好,秦玉京和林玄手牵着手,正在公园闲逛,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大彩狸猫,朝着林玄喵喵喵的叫个不停,即便秦玉京一个字都听不懂,也能感觉到此猫态度急切,简直像要发疯。
而林玄听它叫着,脸色渐渐凝重,是秦玉京从未见过的凝重。
“怎么了?”
“它的小猫被坏人抓走了,快,回去开车。”
公园离家不过三分钟路程,两人抱着大彩狸猫跑回去,再到开车出来,前后只用了两分钟。
大彩狸猫趴在副驾驶车窗上指路,叫声近乎嚎叫,焦急中带着凄厉。
林玄看一眼它,又看一眼路口,抵着油门闯过了红灯。
车很快开到一片荒地,虽说是荒地,但四周有高楼有闹市,显然是一片预备开发的荒地。
秦玉京开了车门,大彩狸猫一下子窜出去,急不可耐,又怕后面的林玄跟不上,动作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然而等两人跟着大彩狸猫跑到一堆废墟后面,眼前只有触目惊心的几块残肢。
只有残肢,没多少血迹,大概是小猫太小,身体里的血太有限。
大彩狸猫最先回过神,没再管地上的残肢,扭头对着林玄又一阵叫,带着林玄朝前边的居民楼跑去。
秦玉京这会已经预感不好,一边跟着林玄一边拿出手机报了警。
居民楼是早些年的自建房,不算小区,也没有围墙,甚至单元门的门都是敞开的,大彩狸猫跑在前面,林玄紧随其后,一猫一人无遮无挡一鼓作气的上了六楼,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隔着一扇铁门,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小猫的叫声。
大彩狸猫也叫起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秦玉京立刻意识到虐猫的人听到这叫声一定会开门,忙加快了脚步:“林玄——”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铁门一打开,救子心切的大彩狸猫立刻冲了进去,林玄看猫进去,自然不会再让这道门关上,用尽力气将门连带着门后的人撞开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那虐猫的人却在这电光石火间做出一个极致冷静,仿佛蓄谋已久的反应,他顺手拿起桌上一把尖刀,直奔着林玄的心口刺去,那把尖刀距离林玄的心脏只有一只手的距离。
慢了一步赶到六楼的秦玉京正撞见这一幕,即便下一秒林玄就侧身躲开了这一刀,秦玉京还是被吓的两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过度的惊吓,后面发生了什么,秦玉京几乎都忘记了。
从警局出来,将仅剩的三只小猫和如同死过一回的大彩狸猫安置到车后排,秦玉京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林玄:“上车吧,回家再说。”
林玄不肯走:“为什么不能把他抓起来,他杀小猫不犯法,想杀我也不犯法吗?”
“……没有证据。”
“非要他在我身上刺几刀才算证据。”
林玄的话又让秦玉京想起那一幕,心脏一阵阵钝痛,她感觉自己是伤了心脉。
“在你身上刺几刀,也可能只判个防卫过当,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冷静,万一你没躲过去……”秦玉京按住心口,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说不下去:“算了,先回家吧。”
“你听见了吗,那个人说虐/杀小猫是他的爱好,让我们尊重他的爱好。”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
“他以后还会继续虐/杀小猫。”
“法律需要时间完善……”
“如果是我们的小猫呢。”
“做这种假设没意义,我知道他是变态,反社会,下三滥,可……我们现在就是拿他没办法,需要时间,需要……”
“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秦玉京脑海中又浮现出尖刀刺向林玄的那一幕,不自觉地说:“你太冲动了……”
林玄握紧双手:“难道是我的错吗?”
秦玉京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生气?难道是我的错?”
林玄侧过身,移开了视线:“人真坏……”
“我也坏吗?”
“你也坏。”
即便话说到这种份上,秦玉京也不认为她们是在吵架,她知道林玄是受了刺激,岂止那样一个没有见识过社会险恶的林玄受了刺激,就连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脆弱。
“好了。”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林玄:“别害怕,法律早晚会保护小猫的,相信我,相信人没有那么坏。”
第87章 番外4:小黑煤球堂堂来袭\/上
小黑煤球堂堂来袭/上
按林玄的年纪和心性,稍微不客气点,脸皮厚一点,完全可以将她称之为一个半大孩子,让一个半大孩子考虑生育问题,怎么说也是不应该。
可秦玉京转年就到三十岁了,事业上已经稳定,生活上更没什么烦心事,体力和精力都正值巅峰,正是一个最适合成为母亲的阶段,偶尔看到餐厅宝宝椅里坐着的小孩子,又或者宠物店里巴掌大的小奶猫,总是有些许活心。
某天早上起来,秦玉京叫醒了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的林玄,语气像是有什么新奇的发现:“我梦见我生了只小猫,胖乎乎的,眼睛很圆,像千与千寻里的小黑煤球。”
林玄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或许因为她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对生只小猫这件事是有也好,没有也行,并不渴望。
秦玉京单方面的真活了心,真想付出行动。
在付出行动前,也不是没犹豫,毕竟林玄只是看着乖,没那么省心,天天惦记这个大的就够她忙了,再添一个小的……秦玉京翻来覆去地想着,想的心痒痒,觉得再添一个小的似乎也能应付。
这个家从来都是秦玉京做决定,她说要小猫,那就要小猫,林玄只负责听从安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四月份做的基因提取,五月份做的胚胎移植,六月一号儿童节这天两个人去医院做了第一次检查。
所有流程里唯有这次检查是秦玉京最紧张的一次,她既希望胚胎健健康康的长胳膊长腿再长条尾巴,在她肚子里长成一只好小猫,又有点害怕,怕肚子真长出一只猫……这种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非得亲身经历才能有所体会。
林玄则没想那么多,因为王局长说生猫比生人轻松,她就一心一意盼着检查结果是只猫。
这颗小胚胎也很争气,短短一个月时间就长得齐齐整整,正如了林玄所愿,是一只生着很轻松的小猫——虽然从照片里看不像小猫,很像只没毛的小耗子。
而秦玉京在检查结果出来后那点害怕就烟消云散了,她满心欢喜的给小耗子取了个乳名,叫小黑煤球,出处自然是那天早上她做的梦。
林玄依旧听她的,依旧没意见,只是在私底下和孙进宝说,每次听秦玉京叫“小黑煤球”都好像遭受了嘲讽。
不过生猫和生人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人类幼崽要在母亲的子宫里待满十个月,猫的幼崽却只需要两个月左右,秦玉京这个孕还没怀明白呢,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预产期。
稀里糊涂的进了医院,稀里糊涂的就生下一只小黑煤球。
护士把大黑耗子似的小黑煤球捧到她面前,满脸笑意地恭贺:“喜得千金,大胖闺女,足有一百七十克呀!”
当下那一瞬间,秦玉京没有任何初为人母的复杂情感,只觉得眼前的情景略显荒诞,像做梦一样,比她那天做的梦还要光怪陆离。
秦玉京看着被护士捧在手心里的小黑煤球,又看向一旁的林玄,不由地确认:“这是我生的?”
“嗯。”林玄跪在产床旁,额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肩:“辛苦你了。”
秦玉京不觉得辛苦,一百七十克的大胖闺女,生的无知无觉,着实没有什么值得辛苦的地方。
生不费劲,养也不费劲。
小黑煤球在妈妈肚子里大吃大喝两个多月,勤勤恳恳长到了一百七十克,生下来就能拱能爬,有寻常小奶猫三四天那么大,拿条毛巾卷起来,奶瓶放到嘴边,二话不说就含住奶嘴大口吮吸,喂饱了往尿垫上一放,立刻开始呼呼大睡。
秦玉京和林玄一左一右的盯着小黑煤球,都感到些许无事可做的寂寞。
医生推门进来,询问这对新手妈妈:“喂奶了吗?”
林玄点点头:“喂了六毫升。”
医生看了眼小黑煤球圆鼓鼓的肚子:“不错,四个小时喂一次就行。”说完递给秦玉京一盒药:“待会把这个吃了吧,抑制泌乳素的,吃完会有恶心呕吐之类的副作用,问题不大,家属多注意观察。”
小猫很好养活,喝点羊奶粉就能结结实实的长大,医生早说过,用不上母乳,秦玉京和林玄也早早准备了适宜的小奶瓶和营养均衡的奶粉。
可这会把小黑煤球生下来,看她那么小小一只趴在尿垫上,秦玉京忽然觉得她可怜,因为太好养活,所以可怜。
“喂母乳,是不是对她身体更好?”
“没差多少,也不值当,你想想这么大点个小玩意儿,再吃能吃多少,到时候可有你受苦的。”
医生的一番好心在秦玉京泛滥的母爱面前毫无建树,秦玉京钻了牛角尖似的只想给小黑煤球吃一点母乳,她看着那盒抑制泌乳素的药,怀疑自己是被激素控制了。
控制就控制吧。秦玉京把药丢进抽屉里,很是一意孤行的做了决定。
林玄其实挺想劝一劝的,虽然不太清楚小猫吃母乳秦玉京会受什么苦,但医生说会受苦一定有医生的道理,林玄不希望秦玉京受苦。
可是……林玄不敢劝。秦玉京的肚子里自从有了小黑煤球,就变的很奇怪,准确的说是变的有些执拗,丝毫不讲道理的说一不二,还经常莫名其妙的朝林玄发脾气。
因为每次发完脾气秦玉京都会安慰她是孕期激素在作祟,是小黑煤球在捣乱,所以秦玉京生下小黑煤球,林玄暗暗觉得自己的人类妻子是排了毒。
秦玉京是临时起意要给小黑煤球喂母乳,医生走后在网上现查了攻略,发现喂母乳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乳汁不是时间一到自然就来的,需要宝宝频繁吮吸刺激泌乳素的分泌。
小黑煤球显然无力担任开奶小兵。
幸好家里还有一位八级熟练工。
林玄就这样临危受命,真成了宝宝,小黑煤球吃她就跟着吃,怪是怪了点,可也吃的有滋有味。
不过金黄色初乳一露面,吸奶器就取代了她的位置。
林玄看着秦玉京,舔了一下嘴唇,感觉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不知道是母乳的力量还是小黑煤球天赋异禀,就看她吃了睡睡了吃,短短三天的时间,便涨到了惊人的二百五十克,顶上寻常小猫一周那么大,肥嘟嘟,圆滚滚,完全是猫如其名的一个小黑煤球。
林玄对此评价:“她一点不像我。”
秦玉京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认定是林玄小时候营养没跟上,一则出于对林玄的怜爱,二则小黑煤球那么大一点,也确实吃不了多少,因此小黑煤球吃不完的乳汁就成了秦玉京怜爱的实体,源源不断地抚慰着那个幼年期间营养不良的林玄。
第88章 番外5:小黑煤球堂堂来袭\/中
小黑煤球堂堂来袭/中
小黑煤球出生后的第十二天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黑眼珠上覆着一层蓝,虽然还是看不见听不见,但拱来拱去的知道找妈了,不管是林玄还是秦玉京,总得有个人在她旁边,否则就哼哼唧唧的叫起来没完。
诚然秦玉京爱这只煤球爱的如珠似宝,可到底要工作,能陪着她的时间有限,大多时候都是林玄守在她身边。
小家伙很能睡觉,林玄本来不困,看她睡那么香也不由自主地要睡了。
怕一翻身把小黑煤球压出个好歹,林玄每次睡觉都是变成原身,秦玉京经常一推开门就看到那一大一小挤作一团,睡得昏天黑地,睡得乱七八糟,简直可爱的不像话。
因为知道猫成长速度惊人,一个月就能变一个模样,所以当下的时光格外珍贵,秦玉京的手机里每天都会产生数不清的照片和视频,记录小黑煤球成长过程的点点滴滴,
这天一早,秦玉京有事要到公司去,她稍稍一动,林玄就醒了,勉勉强强地睁开眼,声音有些含混:“要给煤球喂奶了吗?”
秦玉京看了眼时间:“早上几点喂的?”
“嗯……六点。”
“那还不用,再睡会吧,我要去趟公司,中午回来,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林玄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拿出手机,扒拉两下,递给秦玉京。
秦玉京接过来看,上面是林玄和孙进宝的聊天记录,孙进宝凌晨两点多发消息过来,表示想要到家里看看小猫咪,林玄凌晨四点起来给小猫咪喂奶的时候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段小猫咪捧着奶瓶大口吞吃的视频。
秦玉京笑笑:“留她在家吃午饭吧。”
林玄“嗯”了一声,精神稍稍振作,抬眼看秦玉京:“我想吃芝士蛋糕,江滨路那家的。”
“好,知道了。”秦玉京说着,俯身在林玄脸颊上亲了一下:“辛苦你了宝宝。”
小黑煤球越长大越能吃,平均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秦玉京夜里醒了就很难入睡,一直都是林玄爬起来喂,秦玉京以己度人,觉得林玄辛苦极了。
可林玄并不觉得辛苦,她醒来容易,睡也容易,何况在家喂小黑煤球就不用朝九晚五的去上班了,秦玉京还会每天给她带好吃的回来,简直是在享福。
秦玉京刚走不久,孙进宝便提着个果篮登门了。
她第一次来平山公馆,一到门口就后悔了,早知道该买一百八十八的那个果篮,八十八的果篮在大豪宅面前实在有些寒酸。
事已至此,也不好回过头去换,孙进宝厚着脸皮按了门铃。
庭院门自动开启,眼前一大片碧绿草坪。
佣人迎出来,将她引到到楼梯口,楼梯口处有一道十分突兀的阑珊门,明显是新加装的。
林玄从楼上走下来,替她开了门:“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来。”
“给你发完消息我就睡了,最近在调整作息。”孙进宝说完,讪笑着呈上果篮:“那什么,恭喜你和秦总。”
“谢谢。”
“客气啥,小猫咪呢?”
林玄提着果篮,带着孙进宝上了楼。小黑煤球刚喝完奶,正趴在垫子上呼呼大睡,孙进宝被此猫不同凡响的身量震撼到:“嗬,这比视频里看着还大,你喂她吃化肥啦。”
孙进宝讲话时而中听时而不中听,林玄理直气壮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毛茸茸的,还真像个小黑煤球。”
“醒着更可爱。”
孙进宝做人太久,审美无限趋近于人,看猫已经不大能看出美丑,都是一张差不太多的猫脸,于是看了两眼便转过头问:“她什么时候能变成人?”
“医生说最早五六个月,最晚七八个月。”
“这样……那不是现在就得开始怀孕了吗?”
“我不是在家里养胎吗。”
“啊?”孙进宝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哦哦,所以对外是说你生的啊,也是,恩人姐总得抛头露面,装怀胎十月太难了。”
“她家里也会一直问,很麻烦。”
孙进宝在林玄和秦玉京的婚礼上见识过秦家那些亲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而又说道:“不过你装怀胎十月也不容易。”
林玄笑了:“这点麻烦和真怀胎十月比不算麻烦。”
孙进宝一想,依旧认同:“也是!”
再看一眼小黑煤球,孙进宝忍不住说:“少给孩子吃化肥。”
林玄不得不承认,小黑煤球长势的确极其迅猛,刚满月就已经完全脱离了小奶猫的行列,成为一只健壮的,能跑能跳的小猫。
小猫长大一点,更爱找妈,秦玉京和林玄只要在地上走,她必定要追着拖鞋抓咬,秦玉京和林玄躺在床上,她也是翻山越岭似的来回窜,精力旺盛的简直不像是才满月的小猫,林玄偶尔都有点嫌她招人烦。
秦玉京却丝毫不嫌,自己生出来的小猫,怎么看都是好的,何况这小黑煤球才一个月大,竟然会自己到猫砂盆里上厕所,林玄也没亲力亲为的教她,她就会自己刨坑自己埋,多了不起啊。
秦玉京坚定的认为小黑煤球在智商方面随了她,只是不好明说,怕林玄为此生个小闷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小黑煤球依旧喝母乳,也开始吃肉,眼看着饭量一天天渐长,身体却一天天细长,像个被抻开的面团,更像林玄。
秦玉京终于意识到,林玄长不胖和营养不良没关系,完全是先天基因在作祟,想到这段时间给林玄喂的那些乳汁,秦玉京觉得自己是被这只坏小猫给骗吃骗喝了。
虽然细长的小猫和球很难联系到一起,但秦玉京还是习惯叫她“煤球”“球球”。球长到一百天的时候,秦玉京和林玄小规模的给她办了一场百天宴,孙进宝和林黧都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孙进宝难得大方一回,咬着牙狠了心给小黑煤球买了一把长命锁,不是一般的长命锁,是999纯金的长命锁,然而无巧不成书的,林黧竟然也买了一把长命锁,不仅是999纯金的长命锁,还是沉甸甸的实心的999纯金的长命锁,一下子就把孙进宝的空心长命锁给显寒酸了。
孙进宝嘀嘀咕咕:“我这个也有十二点八八克呢。”
夜里顽皮大半天的小黑煤球躺在自己的窝里睡着了,秦玉京坐在床上,拿着那两把长命锁看,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
林玄刚洗完澡,水汽未散的趴到她肩上:“笑什么呢?”
秦玉京并不是笑孙进宝,更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单纯心情好,想笑,所以没回答林玄的问题,将两把金锁收到盒子里,秦玉京转过头看林玄:“明天周末,我带你和球球出去玩吧,整天在家待着太闷了。”
“去哪?”
“到山里露营,没有别人,清净,也让球球接触一下大自然。”
林玄笑了笑,黏糊糊地钻进秦玉京怀里,例行帮她解决多余的乳汁。
专心致志地吃完一边,到另一边就不正经吃了,林玄懒洋洋的连吃带玩,突然吃出一点惆怅,轻轻叹了口气。
秦玉京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怎么了?”
“等球变成人,是不是就没我的份了。”
“坏猫,你还吃上瘾了,等球长大,是不是要先给你断奶。”
林玄一蹙眉:“先给她断。”
秦玉京捏了一下林玄的耳朵:“和自己的女儿争,羞不羞,我都替你脸红。”
或许是因为秦玉京总把她当成孩子看待,林玄并没有多少当妈的感觉,心里隐隐把自己当成是小黑煤球的姐姐,她自己浑然不知,时不时就要和小黑煤球争宠,还争的理直气壮。
而小黑煤球作为一只初来乍到的小猫,对林玄有天然的敬畏,别说争宠了,就是玩闹也敢在林玄心情好的时候和林玄玩闹,倘若林玄一冷脸,稍有些不耐烦,小黑煤球就自动自觉的拖着尾巴到角落里扒拉逗猫棒去了,可以说要多识趣有多识趣。
等小黑煤球长到第五个月的时候,从外表上看已然有了大猫的雏形,是一只四肢修长,皮毛油亮,威风凛凛的大猫雏形,和小黑煤球这个名字彻底没了关系。
秦玉京知道自己是该给她取一个正经的名字了,因为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个新生儿的模样,以人类幼崽的身份面对这个世界。
秦玉京想想还有些期待,毕竟小黑煤球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外表——除了同样长了鼻子眼睛嘴巴耳朵之外,没有一个地方像她,秦玉京很想知道小黑煤球的人身会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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