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好了, 雪莉。把药放上去。”
静间遥垂眸,在乌丸莲耶贪婪的注视下,缓缓把药放在机械臂边的托盘上。
很好, 很好。
乌丸莲耶抹了一把因为疼痛而溢出的眼泪,嘴角扯着扭曲的弧度。
不愧是他看着长大的雪莉,真是听话。
他含着慈爱的目光,望向了“雪莉”。
那是张和宫野艾莲娜极为相似的脸。
她不但继承了父母的医学才能,而且不像她的父母那样叛逆,也不像她的姐姐那般无能。
听话,又好用。
忽然,他顿住了。
“雪莉”的脸上有一道血痕,血痕附近有些异样的卷边。
他用力眨了眨模糊的眼睛, 定睛看了看。
轻薄的物质随着血痕微微翘起,像是……像是……
“想得美, 老东西。”“雪莉”突然开了口,语气嘲讽,声音低沉,分明是个男声。
而且,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乌丸莲耶愣了一瞬。
说起来, 这是自“田纳西”离开后, “雪莉”第一次开口。
……
那卷边是易容。
离开这里的那人也不是田纳西,眼前的这个才是。
一种被愚弄了的巨大愤怒冲上乌丸莲耶的心头,蚕食了他的理智。
他被背叛了!
被三个人同时背叛了!
被三个他最信任的人同时背叛了!
为什么?
为什么? !
他待他们比对旁人好一万倍!他们有什么理由背叛自己? !
在发现贝尔摩德的异常时,他甚至还心生些许遗憾, 心想贝尔摩德或许遭遇了不测。
可当易容成雪莉的田纳西站在面前,就说明贝尔摩德不可能死了,而是背叛了他。
还有雪莉……也是如此。
还有眼前这个人——
“你!田纳西!”
乌丸莲耶嘶吼着,疯□□控机械臂和枪械对准他。
下一瞬,静间遥单手撑着机械臂飞跃而过,药剂也回到了他的手中,接着朝着病理床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被他从袖中抽出——那是一把他藏起来的手术刀。
“你又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乌丸莲耶拔高了声音。
手术刀与机械臂碰撞,叮叮当当的,刀刃很快就出现了豁口。
乌丸莲耶投鼠忌器,顾及那瓶药剂,抢夺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
“我满足了你的愿望!给了你有足够的力量与琴酒争斗!否则,你早就该死了!”
“叮!”
静间遥手腕一麻,唯一的武器被击飞。
他矮身躲过机械臂的横扫,后者猛地砸在了坚硬的金属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墙面毫无损伤,反倒是机械臂“滋滋”冒出一点火星,迟疑片刻才重新追上来。
在躲与追中,静间遥脸上雪莉的易容被撕扯破,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眼前景象混乱,田纳西始终沉默,在看到那张脸。
乌丸莲耶额角青筋暴起,也不知是因为情绪的影响,还是因为本体与载体的双重疼痛。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骗走了我唯一的女儿!还骗走了我最得意的科学家!”
四面八方的声浪裹挟着与自己相仿的怒吼一齐涌来,静间遥只是面无表情地躲闪。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静间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袭来的机械臂。
手背到小臂的青筋根根隆起,因为用力而微微轻颤。
乌丸莲耶顾及他手中的药剂,只得压下怒意,不敢轻易开枪。
“哈——”静间遥笑了。
乌丸莲耶胸口剧烈起伏。
可那个他所熟知的疯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平静。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本就是一种异常。
“为什么?”静间遥勾着嘴角,缓缓抬起头。
这是乌丸莲耶第一次在田纳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没有疯意,没有冲动,也没有恐惧。
他像是从野兽,忽然变成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拥有单纯的欲望外,还能够思考的人。
这不像在组织之中的田纳西,更像是早些年,沉溺于“普通人”的……
啊,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田纳西。
“你这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混蛋。”望着不远处的BOSS ,静间遥咬着牙,手指不自觉收紧,“你有问过他们的意愿吗?!”
“实验室里的实验员、那些实验品,还有无数被你残害的人——你问过吗?!”
“他们怎么可能不同意!”乌丸莲耶咆哮,“他们得到的馈赠远超于他们失去的,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傲慢地夺走了他人的自由,却又把可怜的施舍称为馈赠……你觉得呢?”静间遥冷笑着,“至于背叛?从来没有效忠过你的,又谈何背叛?”
脑海中无数回忆闪过。
乌丸莲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地调动监控。
金属墙小心地伸出了一个新的摄像头,窥探着外边的情况。
他的目光很快被监控吸引,竟一时忘了疼痛。
在努力破墙的人群中,有一个黑色短发、蓝色猫眼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是苏格兰?
等等。
为什么赤井秀一也还活着? !
田纳西是卧底,波本是卧底,基尔也是卧底。
乌丸莲耶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接着,他又看见了另一个身影——琴酒。
那个他以为早就被假波本弄死的琴酒,为什么无动于衷地站在他们身边?
画面中,银色长发的男人猛然转身,绿眸寒光一闪。
“嘭!”
屏幕画面炸开一片雪花。
乌丸莲耶又快速切换欧洲的“眼睛”,那里同样只剩下的雪花。
“琴酒……?为什么?”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陌生感,那可是他一手建立的组织,“他明明是前任琴酒的儿子……”
明明是组织二代,明明是最忠于他的人。
为什么他也背叛了?
静间遥趁着乌丸莲耶愣神的瞬间,挣开机械臂的牵制,俯身滑铲,拾起那把豁口的手术刀。
身体情况的不稳定,体力的流逝与困意让他四肢乏力。再继续耗下去会对他越来越不利,必须抓住机会!
他撑地弹起,又俯冲向乌丸莲耶的本体。
乌丸莲耶回过神来,调动机枪对准他。
静间遥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药剂猛地往空中一抛!
“不——!”乌丸莲耶嘶哑声嗓音,朝药剂的方向伸出手。
药剂在空中旋转;机械臂被调动着向那移动;机枪刚准备开火,又立刻被改变方向,朝天花板空扫几枪。
“啪!”
带着药水的玻璃瓶与弹壳同时落地。
那具拥有乌丸莲耶意识的复制体忽然停滞了动作。
屏幕上的进度条也到了95%。
球形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静间遥粗重地呼吸着,眼前泛黑,可手中的力气却加重了几分。
钝弊的手术刀插进了乌丸莲耶本体的心脏,刀尖没入了干瘪的皮肉。他又被来回搅了搅,确保手术刀插到了底。
手上、身上溅满了血液。
有自己的,也有乌丸莲耶的。
没能切开与本体的连接。
只要本体死了,在复制体里的乌丸莲耶也必死无疑。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复制体也杀了最好。
“他们才不是琴酒……你这个混蛋……”静间遥大口喘气,回答对方前面的问题。
他拔出手术刀,摇摇晃晃地朝那具复制体走去。
“他们是、是我的父亲、我的兄长,他们是我的家人……”
乌丸莲耶僵硬地扭动着脖子。
是他疯了?还是田纳西疯了?
什么叫前任琴酒、琴酒、田纳西——他们是家人?
“还有波本、苏格兰、雪莉、贝尔摩德……”静间遥踉跄地躲开动作变得迟缓的机械臂,推开挡路的仪器。
“他们都是——咳咳咳!”
喉间涌上一股腥涩的铁锈味。静间遥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乌丸莲耶抽搐着,感受到本体传来的疼痛与生命的流逝。
眼前朦胧的景象,仿佛把他带回了数十年前,那个意识到自己开始变老的黄昏。
那些他最相信的机械,似乎也有点失控了。
是波本做的,他知道的。
不……不……他怎么甘心?
他不知拿来的力气,猛地敲下一个按钮!
“你身上一定还有……一定还有!”
那个药剂,一定还有!
机械臂倏地加速,毫不留情地穿透静间遥的小腹后,猛地停住。
静间遥闷哼一声,口中的铁锈味涌了出来。
他按住机械臂,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白大褂下摆晃动,露出被遮掩的口袋,那里出现了另一个玻璃瓶的影子。
乌丸莲耶眼睛亮了。
他瘫软着滑下床,朝着静间遥爬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有!”他扒住静间遥的裤脚,掐着布料与肉往上爬。
静间遥低下头,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上挂着眼泪与诡异的笑容。
真恶心。
自己的脸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乌丸莲耶伸手抽出那只玻璃瓶,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
心脏传来了一阵刺痛,手术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他抬头看向田纳西,又猛地扯住对方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糊不清的质问。
“下地狱吧。”
眼前逐渐模糊,静间遥甩开拉扯他的力量,对着那个模糊的色块笑着说。
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乌丸莲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玻璃瓶投掷向一个方向。
咚!
球形空间再次开始变形、晃动。
一些线管被拉扯断,仪器在空间被挤压角落,不大的空间变成了复杂的迷宫。然后墙壁再次开始移动,向内不停压缩、压缩……一步步收紧。
静间遥在摇晃之中失去了意识-
墙壁开始剧烈晃动,内部的异变一波接着一波。
诺亚拼命抢夺控制权。突然,95%的进度条直接跳到了100%。
他操控着墙壁,缓缓分开。
里边的景象让所有人不由得顿住了。
降谷零率先走了进去。
球形空间内被挤成了一团,仪器与仪器互相挤压变形,卡在一起。
他拨开一片铁板,发现在那之后有具尸体。
琴酒快他一步,捏起那人的下巴把脸转了过来:
鼻尖小痣,眼下一道淡疤。
不对。
这是被当作桥梁的06,是乌丸莲耶的容器。
在不远处,还有个干瘪的老人尸体。
BOSS已经死了。
可谁也没有欢呼。
他们还没找到最大的功臣。
降谷零转身继续翻找着废墟,诺亚也勉强地调动着损坏的墙壁与机械臂,搜寻着那微弱的生命反应。
【如果当作桥梁的06先死,田纳西没能用药剂断开连接,他也会死的。而且他才刚连接到复制体,情况很糟糕,难说能不能在最后注射药剂、药剂能不能正常作用。 】
那位年轻博士的声音在心头响起。
带着水渍的玻璃瓶碎片划伤了手指。
伤口很小,降谷零却止不住颤抖,觉得自己的心像死了一般。
“zero?!”
诸伏景光叫来医疗队替降谷零消毒、包扎。
“静间一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他!”诸伏景光安慰道。
降谷零沉默地点点头,推开了医疗成员,继续翻找。
赤井秀一看着那堆碎片,突然开口:“我记得,雪莉是不是还说过留了什么东西给田纳西?”
降谷零一顿,看向诺亚。
耳钉。
能定位的耳钉。
诺亚反应过来,开始搜寻着耳钉的位置。 、
几秒后,他找到了那个信号。
“找到了!”
他们在两块墙壁的夹缝中找到了静间遥。
没有呼吸的静间遥。
……
……
诺亚小心地调动着残破的机械臂,将那具遗体放在了平地上。随后被诸伏景光拉着退后了几步,留出了一点空间。
与田纳西关系最亲近的两人沉默地望着那具遗体,谁也没有开口。
降谷零缓缓蹲了下来,轻轻理了理恋人额前的碎发。
他扯了扯破烂的白大褂,却遮不了恋人腹部的血窟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淡蓝的手帕,才将那里堪堪遮住。
为什么?胜利不应该是喜悦的吗?
为什么他的胸腔中满溢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俯下身来,耳朵贴近恋人的心脏。
他是不是病了?怎么听不到心跳声呢?
琴酒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抽根烟,又停下了动作。
小遥不喜欢烟味。
他早已见过太多人的死亡,但亲眼见到亲人的遗体,这不过是第三次。
赤井秀一也有点恍惚。
田纳西死了……吗?
那个在爆炸之中重生、被他狙击后又复活田纳西……死了吗?他应该怎么和在地上等待的boya交代?
悲痛之中,悠扬悦耳的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降谷零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这种时候会是谁打电话?
松田和萩原?班长?风见?
他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正中央显示的文字是:“未知来电”。
睫毛轻颤,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沙哑的声音,也是日思夜想的声音。
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琴酒也意识到什么,低声吩咐了伏特加一句,然后立刻拨出一个电话,同时迈步朝地面方向走去。
降谷零攥紧了手机,追了上去。
“我遵守约定,活下来了哦。”听筒那边的人含笑轻声说道。
地面实验室满目疮痍,通往外边的路狭窄、凌乱。
但离大门越近,脚步声就越响,胸腔里那颗心脏也跳动得越快。
戴眼镜的男孩迎了上来,张嘴想问什么。
降谷零没空解释,直接一把抓起他的领子,把他夹在臂弯里继续往外跑。
冲出大门的那一刻,黄昏如橙红色的幕布铺展开。
近处的花草树木、远处山脊的轮廓,飞鸟、走兽……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被橙红色包裹着,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风迎面而来,拂过他湿漉漉的刘海。
他在落日中奔跑,握着手机,听着那一端那人的呼吸。
这场跨越百年波折的漫长戏剧,终于落幕了。
今天是一切的终结。
也是一切的新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写完以后会啰啰嗦嗦写一大段感言,但我此刻好像什么也不说出来。
结束了……都结束了! ! ! ! !写完没来得及捉虫就发出来了呜呜。
我已经燃尽了……待我明天再捉虫。
感谢读者朋友们的一路陪伴,有你们才有今天的我——不对!之后还有番外!别走! (扒拉住裤脚)
番外会先以正文的形式发送,在标完结后再改成番外,不会影响全订。付费番外应该就2-3章,结算完成后我会再更新一些福利番外,要求应该和防盗一样是50% 。
再次感谢读者朋友们! !
【正文完】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熟果、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