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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还是先把师兄搞到手吧 12、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二)

12、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二)

    伊将军建营寨时略有疏漏,但这终究是个规整的兵营,随时可以调动人马追截逃徒。


    想带着鲍使相出逃,既要有马,还要营寨里的人马无暇追赶。


    小铜庐原先带来的两架马车是别想拿回来了,但营寨里就有马。


    既然有马,那就拿来吧。


    易肩雪去点燃各处营房,梅镇绮把鲍使相塞进马槽,割断了几匹马的马尾,令惊马狂奔出槽,趁乱驯服四匹马,把鲍使相从马槽里拔出来,借势冲出了营寨。


    鲍使相先爬茅厕,再进马槽,愣是不吭声。


    易肩雪最先溜出来。


    “简单。”她轻盈地落在马背上,“这里的兵校像是睁着眼睛睡大觉,一点都不警惕,难道就不担心有敌袭吗?”


    鲍使相不吱声。


    瞧她这话说的,此地距长安不过八十里,不管藩镇如何相互倾轧,长安也有近四十年不曾遭遇兵祸了,伊将军带的也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自然生疏。


    谁像这师兄妹俩似的,一个惊马,一个放火,不过盏茶功夫就已先后冲出营寨?


    这种事,他们在河东到底干过多少回?


    潘一纶和花无杞过了几个呼吸也赶上了。


    花无杞气坏了,他在茅厕里苦苦等了鲍使相一个时辰呢,结果鲍使相自己跑出来了。


    他的头功就这么飞了!头功!


    师兄妹们赶紧安抚他。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回最苦,头功还是你的。”同门们说。


    花无杞眼睛盯着鲍使相。


    师兄师妹说了不算,真正论功行赏的人还没说话呢。


    鲍使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鲍使相,你快说话呀。”同门三个忙着劝,“我师兄/师弟在茅厕里等了你一个时辰呢。”


    鲍使相只好稀里糊涂地跟着点头。


    “太辛苦了,虽未奏效,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实在是中流砥柱。”他昧着良心夸奖,“当记一功。”


    花无杞还盯着他。


    鲍使相悟了,赶紧再改口。


    “头功!”他说。


    花无杞终于满意了。


    师兄妹们大松一口气。


    “梁护军也真是的,非要说老三是猪头,把老三都气坏了。”潘一纶爬上最后一匹空马,“还有那个伊将军,不就一个营吗?连这点乱子也制不住,我看他手忙脚乱的。”


    花无杞只能和鲍使相挤一匹马。


    他阴着脸上马。


    鲍使相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味儿,但忍了。


    但花无杞没忍。


    “你们到底给他塞哪儿了?怎么这么臭?”他说。


    鲍使相憋了一肚子气。


    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更臭啊?


    师兄妹们也觉得臭。


    俩人都臭。


    大家一起安抚花无杞,“老三,你忍一忍,骑马跑一天,风吹着吹着就不臭了。”


    花无杞还不满意。


    大家连声说,“苦劳,苦劳,头功,头功。”


    花无杞阴着脸,带鲍使相狂奔。


    从营寨到长安不过八十里,要是中途能换马,大可以熬上一昼夜,不吃不喝不睡,到长安再休息,但没处给小铜庐换马。


    挥鞭疾驰三十里,马就跑不动了,只能慢慢地走,到孤月破云,也才将将走完一半的路。


    再挥鞭,也只能把马打死。


    易肩雪第三次揉眼睛的时候,梅镇绮下了马。


    “前面有个野店,住下吧。”他牵着马慢慢地往前走,“明早再动身。”


    师弟师妹们都看他。


    人间行路难。


    这世道,捞偏门的太多,有些客舍野店,今日干上一票,明日又老实做买卖,防不胜防。


    后头还有追兵,大家都愿意熬一熬。


    梅镇绮停下,回头看师弟师妹。


    “人能熬,马熬不了,鲍使相也熬不住。”他淡淡地说,“这几日本就风波不断,大家都累了,不养足精神,怎么应付追兵?”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了?”他看师妹,“你看你那眼睛红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确实都疲了。


    大师兄做了决断,师弟师妹们便挨个下马,只有鲍使相挂在马上半死不活,被师兄妹硬拽下来。


    野店不大,只有五间房,小铜庐师兄妹只要了一间。


    店家看看他们的马,又看看半死不活的鲍使相,没作声。


    梅镇绮抬眸。


    昏灯下,他的眼睛也如野火。


    店家一对上他的目光,便如被蛰到般移开了视线。


    屋门合拢。


    梅镇绮便开口,“这里的东西就不要吃了。”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可以喂给鲍使相吃。”


    师弟师妹们都想笑。


    这野店里只有点饼子,看起来就硌嗓子,价钱却不便宜,看店家那副模样,也不知里面是不是加了点不该加的东西。


    鲍使相不是种玉人,又五十多岁了,饿了一天一夜,是该垫垫肚子。


    蒙汗药吃了不打紧,毒药少吃点也不碍事。


    鲍使相敢怒不敢言。


    好在他太虚弱,也没多少力气怒。


    “我也饿了。”潘一纶笑着笑着揉起肚子。


    饿了一天的何止鲍使相?


    “要不拿刀架在店家脖子上,让他烧点正常的饭菜吧?”花无杞阴着脸提议。


    真是个好提议。


    倘若在河东,说不定大家就这么干了,大不了多给点钱嘛。


    但这里不是河东。


    梅镇绮瞥师弟一眼。


    “忍着,”他没好气地说,“不要节外生枝。”


    人生地不熟,谁知道这不起眼的店家有没有什么靠山?


    劫持一个鲍使相,惹了棋轩刺客、伊将军、梁护军,还嫌不够麻烦?


    大家虽然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是见谁都咬的。


    花无杞和潘一纶都有点失望。


    虽然是种玉人,但也没哪道瑕是管饱的呀。


    梅镇绮沉默一瞬。


    “离长安越近,野店村舍越多,挑个过路店家买。”他说,“就一夜,再忍忍。”


    走偏门无非是谋财害命,无论蒙汗药还是毒药,都不会即刻起效,店家一般不会对他们这种拿了吃食就走的过路客下手。


    师妹却突然说,“我有吃的。”


    师兄们不由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带上了吃食?


    梅镇绮看她两手空空,以为她又想折腾一下师兄们,不由叹口气。


    “什么吃的?”他声音沉沉的,“亏?苦头?”


    这可不是当大师兄的恶意揣度师妹。


    她以前真就笑盈盈地给他们吃过这两样东西。


    师妹鼓起腮帮子,很生气。


    “什么呀?”她说,“我才不会胡闹呢。”


    她好意思说这话,梅镇绮都不好意思反驳她。


    大师兄微不可察地呼出口气。


    “那是什么?”他问。


    师妹在兜里摸来摸去。


    “这个!”她笑盈盈地捧出个橘子来。


    师兄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里的橘子。


    大家都对这橘子不陌生。


    这就是曾经引发了癞虾蟆深夜聚赌的贡橘。


    她从哪儿掏出这玩意的?


    易肩雪得意极了。


    “就那天去偷听前,在厨房拿的。”她拿了两个,只吃了一个,还有一个藏在口袋里,没舍得吃。


    现在可是派上大用场了。


    “咱们一起分了吧。”师妹特别大方地说,“不带鲍使相。”


    师兄们很感动,拒绝了她。


    “你自己吃吧。”这么小一个橘子,根本不顶饿,反倒还要勾起馋虫,让人更饿了。


    易肩雪顿时不高兴了。


    “你们给我重新说一遍,”师妹板着脸,“吃不吃?”


    师兄们只好点头,一人接了两瓣橘子,捧在手心里,十分珍惜。


    就这两瓣橘子,真怕舌头一卷就没了。


    “等咱们发达了,我要搞两筐橘子,吃一筐烂一筐。”花无杞突然发狠说。


    师兄妹们很鄙夷。


    真是的,要摆阔也不能拿粮食摆呀。


    花无杞想想也是。


    “那就天天做冰糖蜜橘羹,”他悻悻地说,“给易肩雪吃。”


    师妹才不吃呢。


    “给大师兄吃。”她说。


    大师兄还没说话,二师兄先捧上场了,“不用大师兄,我来吃,师妹不想吃的,都放着我来。”


    花无杞鄙夷地看潘一纶。


    这个老二,整天抢着讨好大师兄和小师妹,真是个马屁精!


    梅镇绮话还没说呢,冰糖蜜橘羹已经被潘一纶包圆了。


    “行,她不吃,我和老二吃,”他沉默一瞬,哼笑,“我倒要看你是不是天天给她做冰糖蜜橘羹。”


    花无杞又不吱声了。


    那到底是谁折腾谁啊?


    二师兄和小师妹笑个不停。


    唯有鲍使相晕乎中寻思:就不能请个厨子嘛?


    易肩雪吃完了三瓣橘子,意兴盎然。


    “今晚我第一个守夜。”她说。


    潘一纶和花无杞都不和她争。


    梅镇绮却说,“不用。”


    “吃了橘子,都去睡一觉。”他依然捧着那两瓣橘子,嗓音低低的,“今晚我来守。”


    终宵到天明。


    两个师弟都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虽然脾气爆、性子急、揍人狠,但在当师兄这件事上绝对没得挑,有大事他来扛,有强敌他来挡,前路未定时他敢拿主意,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担负。


    潘一纶精明,花无杞自负,委实不能理解大师兄这种把苦事揽到自己头上的行径,倘若他俩能有大师兄的实力,绝对不会把苦事留给自己。


    同门多年,彼此都知道根底,两个师弟观察下来,大师兄的脾气自然是和“好”字不沾边,性情也和“淡泊”南辕北辙,求名求利他哪一样也不耽误,下手比谁都冷酷无情。


    这样一个人,却把苦事揽在自己头上,除了那一声“大师兄”,也没别的缘由了。


    当师兄就得有当师兄的样子。


    两个师弟虽然不解,但心里还是有点佩服他的。


    要不是大师兄有担当,哪个师弟受得了三天两头的暴揍?


    ……至于暴揍背后有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先别管。


    易肩雪把手擦干净,仰头躺倒。


    “好啊。”她没心没肺地说,“那你可别睡着了,把我们都害死了。”


    两个师兄看看她,感觉自己还是比较有良心的。


    梅镇绮把两瓣橘子塞嘴里。


    他抱臂靠在墙角,含混地哼笑,“你自己好好睡吧。”


    “今晚别做梦。”他说。


    易肩雪顿时又爬起来了。


    哎呀,他怎么还没把这事忘了?


    “我觉得我上次应该是搞错了,”她急急忙忙地说,“你赶紧把这事忘了吧。”


    梅镇绮挑眉。


    他既没说信她,也没说不信。


    易肩雪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


    她上回猜测她是被人下咒了,他也没全信。


    就算她总是对的,他也不会放弃判断、只听她的话。


    大师兄就是这么个讨厌鬼!


    易肩雪气鼓鼓地躺下了。


    “爱信不信。”她说,“梅师弟。”


    梅镇绮脸一黑。


    潘一纶和花无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怪不怪。


    大师兄和小师妹又开始斗法了。


    一个师门里有两个想当老大的人就会这样。


    偏偏这俩人脾气都不太好,特别霸道,实力又都很强,这就苦了其他同门。


    只要不挨揍,不管大师兄和小师妹怎么斗法,潘一纶和花无杞都安静、沉着、稳健,赛过池底的万年老王八。


    梅镇绮瞥两个师弟一眼。


    “还不睡?”他说,“要不你俩来替我守夜?”


    不用了不用了。


    两个师弟顺势躺下。


    有点挤,把鲍使相挪远点。


    再去看另一头的易肩雪。


    就这一会儿功夫,小师妹已经睡着了。


    梅师弟不听易师姐的话。


    易师妹也不听梅师兄的话。


    她今夜偏又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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