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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还是先把师兄搞到手吧 17、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七)

17、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七)

    鲍使相的意思是,小铜庐师兄妹倘若能在长安城里闯出点名气,再有他举荐,大可以在玄都司里谋个官职做做,不必非要抓到棋轩刺客。


    不过,大司徒已准许伊摧贪带小铜庐师兄妹去抓刺客,这是不能拒绝的,否则以后也别想在大司徒这儿混饭吃了。


    既要抓刺客,又不必非要抓到刺客。


    小铜庐师兄妹等鲍使相走了才撇嘴。


    鲍使相拐弯抹角说半天,不就是差事被抢、含恨在心,所以拿玄都司的空阙利诱,授意他们把抓刺客的事搅黄吗?


    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原本多好一个差事,只要有大司徒的支持,必能功成,在大司徒面前混个眼熟,现在搞成这样,只能往砸里办。


    长安城里的同行,属实不是个东西。


    那就别怪咱要努力把你的差事搅黄了。


    “咚、咚、咚……”


    应天门暮鼓敲响。


    长安城的宵禁要开始了。


    “哎呀,坏了。”潘一纶忽然说。


    他一向笑呵呵的脸难得阴沉。


    师兄弟妹们都看过去。


    这是怎么了呢?


    潘一纶心痛得不得了。


    “咱们护送鲍使相一路,他都没给钱。”他说,“不管引荐不引荐,总得给钱吧?”


    哎呀,这是真坏了。


    师兄弟妹们大惊失色。


    光顾着想荣华富贵,忘记收酬金了。


    像小铜庐师兄妹这样给人卖命的亡命之徒,收的不是月俸,而是东家的酬金。


    寻常时候,东家好吃好喝地养着,一季做两三身新衣服,不用点卯,逢年过节给一大笔赏银;到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东家再给一大笔酬金,给他们饯行,倘若功成归来,还有大笔的赏银等着。


    这是买命钱,不是谁都能赚的。


    可惜小铜庐没赶上好时候,如今这世道,一条命也没以前值钱了,大家在东福混上三年,也就混了个衣食无忧。


    易肩雪在兜里掏来掏去。


    “我只有十二两银子,”她慌里慌张地算了算,含着一泡眼泪,“你们呢?”


    河东大旱,钱也不值钱,能吃的才值钱。


    小铜庐师兄妹给东福节度使卖命,拿的也都是吃食,手头没几个钱。


    他们刚投靠鲍使相的时候,吃住都有鲍使相管,但路上没遇上什么危险,也就没有酬金拿。


    师兄们各自掏兜,大家凑一凑,加起来还居然还不到五十两。


    梅镇绮钱最少。


    他本来就不节省,还有一大半钱都给师妹拿去了。


    潘一纶钱最多。


    他一掏兜,竟然摸出了二十多两银子,比师兄弟妹们加起来还多,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时候从别人那儿赢回来的。


    小铜庐师兄妹捧着银子心痛。


    从幽赏园到长安这一路,鲍使相吃的住的,可都是小铜庐掏的钱。


    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鲍使相吃了两块饼子,住了两夜野店,花了足足两百一十二文钱呢!


    被师弟师妹无语凝噎地看着,大师兄也很无奈。


    “明日先去见伊摧贪,摸摸他是什么路数。”大师兄冷着脸说,“那边散了之后就去鲍使相家。”


    讨钱!


    师弟师妹们含恨点头。


    怎么好好地给人卖命,到最后反而倒贴钱了呢?


    鲍使相真是太晦气了!


    “这一路上,越靠近长安,客舍便越贵,现在真的到了长安,不知住一晚要多少钱。”潘一纶忽而又说,“咱们今晚住哪啊?”


    师兄妹们面面相觑。


    长安的客舍,怎么着也得百文一夜吧?他们又要住多久?


    ……四十多两银子,能住多久?


    大师兄很沉痛。


    “明日两个人去讨钱,另外两人去看看哪里能赁间屋子住。”梅镇绮面寒如冰,刚到长安,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先赁个便宜些的,捱一捱,等有着落了再换。”


    师弟师妹们很伤感。


    怎么来了长安,反倒还没有在河东舒坦呢?


    易肩雪若有所思。


    “找个屋子凑合住……”师妹眼珠转了转,看看师兄们,“有个现成的空屋子可以暂住。”


    师兄们看她。


    “鲍使相的那个私宅不是空着吗?”易肩雪说,“他还没给钱,让咱们住一住怎么了?”


    百声暮鼓结束之前,小铜庐师兄妹又翻进了鲍使相的私宅。


    隔壁三个小童隔着一道墙吱吱哇哇。


    师兄妹沉着脸假装听不见。


    “今晚都小点声。”梅镇绮忍着,“别叫人去报官。”


    倒不是怕闹到鲍使相那里,他身上还有易肩雪下的咒,还要小铜庐师兄妹搅黄伊摧贪的差事,暂时不太会撕破脸。


    但今日长安城“有贼闯城”,邻居若是把他们当作闯城的贼报了官,他们就得花费一番功夫脱身,耽误正事。


    明天事还多着呢。


    师弟师妹们憋屈点头。


    “这姓鲍的还说要在这里躲几日呢,”花无杞嘟囔,“这下可好,他是不用窝了,换成咱们窝在这儿了。”


    白日里还说五个人不可能不出声,夜里他们师兄妹四个就来扮猫了。


    梅镇绮也一肚子火。


    “行了,白住还那么多话?”他忍了又忍,“明日早点起,在附近转转,踩踩点。”


    两个师弟无精打采地去睡了。


    梅镇绮从后院的井里打了一桶水,把院子里的缸刷了一遍,又灌满了。


    等他回到前院,师妹还坐在院子里发呆。


    易肩雪在想她的梦。


    鲍使相说玄都司的统领是大都护。


    在她的梦里,也有只闻其名的大都护。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伊镇抚使,都对大都护十分敬畏。


    可玄都司如今还没建成啊?


    易肩雪想不通。


    难不成她的这个梦,牵扯的竟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这是五道瑕能下的咒吗?


    梅镇绮脚步放缓了。


    “怎么不去睡?”他从榆木柜里取了两个碗,洗洗干净,倒了半碗水,递到她面前,嗓音低沉,“今晚不会有敌人。”


    易肩雪仰着头看他,脖子好累。


    “鲍使相一点都不老实。”她很不高兴地说,“他说要把我们举荐给大司徒,没成,现在说要举荐我们在玄都司做官,也不一定能成。”


    梅镇绮把水给了她,自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院子里就那么一把藤椅,连张桌子也没有。


    大师兄沉沉地“嗯”了一声。


    “在长安,他说话,不一定算数。”他说。


    易肩雪和梅镇绮都看出来了。


    长安城里有六七个宰相,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大官公卿,鲍使相有点权力,和大司徒关系还算亲近,但大司徒能用的人太多了。


    鲍使相没能成功举荐小铜庐师兄妹,易肩雪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拿咒发来威胁他,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


    鲍使相在大司徒面前说话不能算数,那就得换个方式来榨他了。


    师妹两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很哀怨。


    “那个伊将军的义父都已经是大司徒最得用的五道瑕了,还有谁能和他争大都护啊?”她说,“居然要抢我们的差事?”


    梅镇绮沉默了一瞬,冷笑。


    “除非大司徒也不能决定大都护的人选。”他说,“谁说大都护只能是大司徒的人?大司徒在长安权势滔天,可他也按不住藩镇。”


    诸多藩镇遥尊长安天子,但不听调、不听宣,麾下官员任免、节度使接替,都不由朝廷决定。


    四趣轩与诸多藩镇交好,在种玉人中,只稍逊大司徒一筹,选个素有声望的五道瑕来,完全可以争一争大都护之位。


    易肩雪捧着脸,若有所思。


    “只是四趣轩和藩镇,就来争大都护之位,大概还不够吧?”她慢慢地说,“还有护送刺史进京……朝廷是大司徒的一言堂,就算把那个刺史送到了长安,也不过是给他换个罪名,能成什么势?”


    师兄妹对视。


    在长安城里,还有谁有可能和大司徒稍稍叫一叫板呢?


    这人的声势定然比大司徒弱很多,否则不会隐于幕后,搞这么多忍辱负重的小手段。


    但他也不会是风一吹就倒的麦秆,否则早就倒了。


    “天子?”师兄妹同时开口。


    在长安比大司徒弱很多,但也不是大司徒随手就能除掉的人,必要时可以接过藩镇递来的剑指向大司徒的,只有那位几乎被遗忘的天子。


    易肩雪把碗里的水喝光了,塞回师兄的手里。


    “真讨厌。”她有点悻悻地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我还以为只要抓住鲍使相,就能诸事顺遂了呢。”


    她有一点挫败,只有一小点。


    初来乍到长安的年轻人总是这样,踌躇满志地踏进长安,长安反手就给你一个巴掌。


    每年都有无数个怀着天赋和野望的年轻人来到长安,就像原上的春草,死了这一茬,明年还会再长出新的一茬。


    野菜师妹很郁闷。


    讨厌的鲍使相、讨厌的大司徒、讨厌的四趣轩、讨厌的天子。


    梅镇绮原本也很懊恼,看她瘪嘴委屈,反倒笑了。


    “但我们已经来了。”他站起身,声线沉沉,“只要一直走下去,哪里都是顺路。”


    要是走不下去呢?


    师妹抬头看他。


    她没问,因为她知道大师兄会怎么说——要是走不下去,那就是死了。


    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易肩雪好烦。


    大师兄这人就是这样,搏命时比谁都狠,但动不动就来一句“要是死了,那也没办法”,好像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不要和你说了。”她气鼓鼓地站起来,明天她就去把那什么伊摧贪的差事彻底搅黄!


    大师兄在后面叫住她。


    夜色里,他也不再如冷铁铸就。


    带点笑意,散漫随意。


    “好好休息。”他对师妹说,“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


    ——都是给他说坏了!


    一点也不安稳!


    梦里,伊镇抚使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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