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风卷着大雪,演武场被裹成一片苍茫的白。
今天是仙门大比的最后一日。
仙门大比由修真界的众多宗门联合举办,十年一次,各个宗门都会挑选门派内的顶尖弟子参加。
此次地点正好定在了修真界的第一大宗门,玄天宗。
连着下了几天大雪,演武场的擂台周边已被积雪覆盖。
风一吹,雪花便随风飘散在四周观战弟子的发梢与肩头。
如今正在进行着的,是今日的最后一场比试,也是元婴组的决胜场。
这场比试将决出此次仙门大比元婴组的第一名。
擂台上,一道素白身影站立其中,手持长剑,周身气度不凡,但眉眼间似有化不开的寒冰,嘴角绷紧,不苟言笑。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眉目张扬,姿容胜雪的女子。
比试开始的一瞬间,红衣女子便足尖一点,手持长剑朝着对面攻去。
长剑随着她的动作在她手中嗡鸣震颤,她将灵力注入长剑,使得剑身上似乎有烈焰翻涌,热浪竟将周遭落雪融成了水珠。
她是火灵根,今日的天气对她来讲其实不太公平。
但每届仙门大比举办的地点和季节都不大一样,从来无人提出异议。
对于修士来说,天气对自身的影响也算是自身修行的一部分。
“沈风止,今日你输定了。”林琼枝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面对她的攻击,沈风止面不改色,眸色清冷,只见他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挽出一道凛冽剑花,素白衣袂随剑风翻飞。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阵惊呼声。
擂台上的两人都是元婴期的境界,即使离得远,也能够清楚听到看台上传来的动静。
沈风止仍然冷着张脸,不为所动。
林琼枝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装货。
没错。
她与面前这位早就结过梁子,相看两厌。
林琼枝认为他俩甚至能够称得上是死对头。
仙门大比这样严肃的场合,沈风止这个死装男竟然还有闲工夫挽剑花。
她怎么不记得玄天宗所教授的哪一个招式里面有这一出?
剑修招式讲究的是干净利落,最好能够一招制敌。
像他刚刚那招就很明显一点威力都没有,十足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和她对战,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东西。
绝对是看不起她!
这谁能忍?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林琼枝怒火中烧,心中想要获胜的欲望越发强烈。
她今日非要打赢眼前之人,一雪前耻,将失去已久的第一夺回来不可!
“沈风止,看招!”
二人长剑交锋数十招,看台上的声音被风雪吞没,唯有兵刃相击的脆响。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疾驰,红与白,两种对比鲜明的颜色时而碰撞,时而分离。
因二人实力强劲,对招时速度非常快,所以看台上修为稍微低些的弟子根本看不清楚,只不明觉厉。
境界稍微高一些的,悟性强一点的,有不少在观看的过程中有所感悟。
长时间的缠斗,让林琼枝有些精力不济,越打越急。
在旁人看来,他们二人打得难舍难分,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沈风止似乎还留有一分余力。
难不成对方已经晋到元婴大圆满了?
明明一月前,她们二人还都是元婴后期。
要知道,元婴后期距离元婴大圆满虽然只差一阶,但却是许多修士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鸿沟。
如果对方真的到了元婴大圆满,那完全没必要和她耗这么久。
林琼枝不敢再多想。
她抬手捏诀,为长剑注入灵力,长剑周身的热气愈发翻涌,连落下的雪花都被瞬间蒸发。
这一剑,她用了十成十的灵力,想要立刻结束这场比试。
她知道,若是再拖下去,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必输无疑。
与其被活活拖到力竭,还不如放手一搏。
就算输,她也要输得漂亮。
沈风止却依旧气定神闲,身形如惊鸿般掠起,长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刃所过之处,风雪骤停。
两剑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琼枝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剑身传到自身,剑上的火焰竟开始寸寸熄灭。
她强撑着精神,用出最后一点力气。
与此同时,对面之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沈风止眉头微蹙,也使出了自身的全部灵力。
最终,“哐当”一声,长剑脱手飞出。
巨大的灵力冲击撞得擂台的结界都颤了颤。
林琼枝因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而受寒气侵蚀,浑身灵力紊乱,踉跄着后退两步,半跪在擂台上,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比武台上的积雪。
沈风止收剑站稳,动作行云流水,立足擂台中央,素白长衫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负手而立,宛若冰雪雕琢的神祇。
胜负已定。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呐喊声压过了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达到了比武台上。
但此刻的喝彩声对于林琼枝来说异常刺耳。
她输了。
林琼枝并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更何况在最后对方注入全部灵力的时刻,她清楚得感觉到,沈风止如今已升到了元婴大圆满,比她高上了一个小境界。
若是普通修士,她别说是跨一个小境界了,就是跨一个大境界,她也有一较高下的能力。
但沈风止不一样。
同境界时她们两个的实力不分胜负,全靠运气或是其他因素才能决出胜负。
如今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小境界,输也正常。
她只是有些不爽。
毕竟对于剑修来说,手中之剑无比重要。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但她在比试之时竟将剑脱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灵力也使不出了,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剑召回。
然而下一刻,原本掉落到擂台边缘的长剑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琼枝抬起头,顺着剑身向上,在那只握着长剑的大手上定格了片刻。
然后对上了沈风止的双眼。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瞳仁幽深如墨,如同深秋的潭水,清寒见底,却无半点涟漪。
此时此刻,那双眸子里似乎有不一样的情绪。
但很复杂,反正林琼枝没看懂对方眼中的情绪。
这人一如既往冷着个脸,一点也没有她印象中,刚拜入宗门时那个刚到她胸口高的少年可爱、招人喜欢。
林琼枝咬了咬牙,从他的手中接过自己的长剑。
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不明白,这个自从修了无情道后便性格大变,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沈风止为什么要帮她把剑捡回来。
若换作其余任何一个人,林琼枝都会毫不犹豫地道一声谢。
但沈风止不一样。
基于前车之鉴,她打心底里认为对方的举动不可能是出于好意。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林琼枝明白了。
沈风止这一定是在挑衅她!
俗话说得好,剑修的剑就相当于是剑修的老婆。
他捡了她的剑,那不就等于摸了她的老婆?
轻薄她的老婆。
那不就是在故意挑衅她吗!
林琼枝想明白这一点,恶狠狠地瞪了沈风止一眼。
沈风止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但一句话都没说,将剑递给她后便转身离开。
“沈风止!”
他脚步一顿,片刻后,转过身来。
林琼枝借助手中长剑勉强站起身,尽量做到与对方视线齐平。
一字一顿:“终有一日,我会将这个第一,夺回来。”
沈风止站在原地,许久,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到林琼枝的耳边。
“我等着。”
*
“我等着?都比完了他居然还在挑衅我!”林琼枝趴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用力捶床:“我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比试虽然已经结束,结果已成定数,但那日的场景和沈风止的一举一动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包括他最后留下的那三个字。
她反复回想最后那一段,总觉得自己落了下风,无形之中被对方狠狠装了个大的。
早知道,她就应该当场怼回去的!
林琼枝后悔无比,但已经于事无补。
现在她只能悔恨捶床。
可恶!
她林琼枝,身为玄天宗宗主的大弟子,自入宗门以来,一直被誉为天之骄子。
是当时在修仙界被当成传奇的存在。
极品单火灵根,十岁筑基,十五岁筑基大圆满,十八岁踏入金丹期。
在她出现之前,被誉为天才的还是十五岁筑基,三十岁迈入金丹的赵真人。
那位赵真人也是玄天宗所处,不负众望,已在几十年前飞升上界。
所以林琼枝一直被寄予厚望。
她自然也没让人失望。
自从她拜入玄天宗,便一直蝉联宗门大比与仙门大比的第一名。
直到沈风止的出现。
她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的师尊,玄天宗的宗主,牵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回来,到她的面前,跟她说:
“琼枝,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也是为师的关门弟子,往后就是你的师弟了。”
“为师就打算收你们两个弟子,如今你已略有所成,为师不在的时候,你要承担起师姐的责任。”
“他身世可怜,年幼便失去双亲,跟着祖母四处流浪,如今他祖母也走了……”
“你要多多照顾他。”
昏暗中,她只能看清小师弟那双明亮但带着迷茫与惶恐的眼睛,眼底的期待快要溢出。
还有对方那略显瘦弱的身形。
虽然她那时也只能算是个孩子,但在瞧见沈风止的瞬间,她母性大发,怜惜不已,一口应了下来。
于是,她便多了一个师弟。
也多了一个爱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只是她至今都想不明白,沈风止刚拜入宗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如今会成了这样?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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