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电脑屏幕闪烁着一个聊天室的窗口，窗口抖动伴随着声音提醒。


    “滴滴~”


    归安被大脑的刺疼唤醒，太阳穴凸凸直跳，像是被人用针刺了进去。


    “见鬼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台硕大的电脑，是那种后面凸出一大块屁股的crt显示器。


    归安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电脑？不对！我的笔记本不长这样啊！


    屏幕还亮着，停在某个聊天室的窗口上。


    [管理员小野猫]先生，您还在吗？您怎么不说话？不是说好了陪我到天亮吗？


    [管理员小野猫]先生？


    [管理员小野猫]先生，您不会出睡着了吧？还差6个小时才满72小时哦，不坚持完没有钱拿到的。


    [管理员小野猫]先生？


    [管理员小野猫]先生，再不说话我就走了，那么就算您挑战失败了，一分钱都没有哦。


    归安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三秒钟。


    他从没经历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以至于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什么？聊天室？什么72小时，还有钱拿？


    陪聊？


    不对，这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我昨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看小说来着啊！


    归安猛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太急切，感觉头重脚轻的，眼前晃了晃，甚至有些恶心。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潮水般地涌进他的脑海。


    尽管归安脑子现在快成一团浆糊了，但因为灌入的记忆跟他睡前看的一本小说极其相似，他很容易就回忆起来。


    “我去，穿书了！”归安扶着桌面，难以置信地开口。


    那天归安睡前看的是师妹极力推荐的一本古早味十足的女主重生复仇文。


    讲的是豪门千金女主前世被渣男未婚夫和假少爷弟弟联手做局死了又重生，重生后一边复仇一边和上一世的大佬谈恋爱的故事。


    师妹推荐的理由十分简单，里面有个炮灰背景板和归安名字一模一样。


    师妹当时还笑着说：“你赶紧提前预一下剧情，别到时候穿了都不知道剧情怎么走。”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师妹实在是脑洞太大了。


    但睡觉前又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翻了几章……


    “提前预习，别穿了不知道剧情……”


    师妹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真穿了！就是看了眼，就穿了！


    归安无语了。


    根据记忆，原主跟他长得也一模一样，行吧，起码以后照镜子不会觉得怪怪的。


    原主小时候过的还不错，后来爸妈赚钱了，也离婚了，原主一小孩没人管，就被扔给了奶奶带着，他奶奶去世以后原主自己住。


    原主今年毕业后一直没有长久的工作，具体什么原因记忆里面并没有提。


    原主过去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归安甚至想不起什么具体的生活细节。


    反正就是他穿越来的两天前，原主参加了一个任务挑战“连续在线陪聊72小时，可获得一千元。”


    一千块！原主的房租是一百五一个月，一千块够他半年房租了！


    原主坚持了前两天，眼看一千块钱就要到手，结果第三天——


    归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结果第三天原主猝死了。


    在原著里，原主只是个背景板，重生的亲姐姐女主会在剧情后期发现自己的亲弟弟已经死了，然后更加猛烈地对假弟弟和渣男未婚夫家族展开复仇。


    归安深吸了几口气。


    总之，他穿书了，穿成了女主的背景板亲弟弟，现在时间是——


    归安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001年11月1日。


    2001年？


    女主重生是不是就是2001年？


    虽然……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但那些都还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先睡一觉，不然下一个猝死的就是他！


    归安踉跄着摔倒在床上，甚至还没来得及翻身躺好，就被拉入梦里。


    *


    黑暗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而后归安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踩空，猛然惊醒。


    不是宿舍，不是穿越后的出租屋，是一个更陌生的房子里的客厅。


    周围都是灰色的，像是画画的时候选择被关闭颜色图层。


    房间很整洁，电视机关着，下面的电视柜里面塞满了书籍。


    归安胡乱扫了一眼，哲学，推理小说，医学杂志，还有毛选，什么类型都有，看书脊的破损程度，似乎这里的书经常被翻阅。


    沙发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婚纱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旗袍，背景是影楼常见的布景。


    “有人吗？”归安试探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灰色空间里面回荡，十分诡异。


    “哗啦啦~”


    右手边的一个房间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归安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片灰色之中，只有这个房间里面透露出彩色。


    磨砂的玻璃，门柄还有些水珠，里面隐约能看见设施，洗手台和热水器和浴缸……


    空气里有沐浴露的气味，玫瑰花香的，味道很淡。


    “那个……我进去不太好吧？”归安心里发毛，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私闯民宅，还是在别人洗澡的时候，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猛地冲上脑海，这感觉和刚才在出租屋里面接收原主信息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这次不是记忆，更像是一套……游戏规则？


    他现在站的地方是凶案第一现场，门后是死者，也就是这个梦境的核心。


    他可以询问对方问题，但对方只会回答他“是”，“不是”，“是也不是”或者与此无关。


    他只有二十次的询问机会。


    二十个问题推理出死者死亡真相，那么死者就会告诉他死者知道的全部信息。但如果失败——死者不会再出现，他也不会再做相同的梦。


    只有提问完二十个问题，或者提前获得真相才能从梦境里面出去。


    最重要的一条，死者不会也不能说谎。


    “这算什么，穿书附带彩蛋？”归安理了理脑海里面的信息。


    他记得他穿越的是一本女主重生恋爱复仇文，不是什么刑侦文吧！这金手指是不是给错剧本了？


    归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这梦境规则跟二十问或者后来的“海龟汤”有点类似。


    归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消息，有金手指，或许他能做点什么？毕竟都有金手指了，总得有点用处吧。


    坏消息，里面是死人，他不确定是先提问还是先晕为敬。


    归安手落在门把手上，试探着向下按了按，没锁。


    不是密室？还是说为了让玩家进入第一现场所以没锁？


    “那什么，我进去了啊。”归安敲了敲玻璃，干巴巴地对着门说了一句，然后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和外面灰扑扑的一切不同，浴室是彩色的，墙壁是半瓷砖，上半部分应该是刷的防水漆，有些地方起皮了。


    浴缸是老式的搪瓷浴缸，白色的釉面已经泛黄，边缘有好几处掉了漆。


    浴缸里面靠坐着一个人，那人在归安进来的瞬间，那个女人就那么缓缓地转头看向了归安。


    “我……我靠，救命，活，活的？！”归安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连忙闭上眼睛，冲出了房门，“姐姐，姐姐，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你死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然后“吱呀”一下，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浴缸里面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身上还在滴水，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


    归安后仰踉跄了几步，那女人朝着他看了一眼，然后眼神示意归安进来。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归安小腿发颤地跟着走进去，他看着那女人又躺在了浴缸里，姿势跟他上一次进来一模一样。


    门后面的死者——看来就是这个女人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已经泡的发白的女人，回忆刚才灌入脑海的规则。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还有点飘：“第一个问题，你是死者？”


    女人点了点头，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只有一个字：“是。”


    归安比了一个ok，心跳没那么厉害了，至少他明白怎么交流，也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了。


    “第二个问题，你是被杀害的？”


    女人眨了眨眼：“是。”


    是谋杀案，归安心一沉。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得谨慎用了。


    规则里面的信息告诉他，他可以四处查找，而且这里只是梦境，现实里的现场不会因为他的搜证和查找就被破坏。


    归安上前了两步，女人靠坐在浴缸里，姿势很奇怪，她的后背贴着浴缸的倾斜面，头微微后仰，搭在浴缸的边缘，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发紫，鼻腔和口角有白色痕迹。


    归安又靠近了一点儿，她的皮肤和手指被泡的发皱，手指也是青紫色。


    极大可能是缺氧窒息，而且是因为液体导致的缺氧窒息。


    她的脖颈没有勒痕，应该不是被勒死的，那么——在这个浴室的环境下……


    “第三个问题，你是溺水死亡？”


    女人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点儿赞扬：“是。”


    果然是溺亡。


    但是——归安看了看浴缸的水，又看了看浴室的周围，能够造成这种溺亡的应该只有浴缸和洗手台。


    浴缸里面的水是有一点点浑浊。归安跪在浴缸旁边敲了敲浴缸，又伸手搅动和感觉了一下浴缸里面的水。


    温的，略高于体温，但绝对不烫。而且动起来的水并不浑浊，是清水。


    刚才看着浑浊只是水汽在空气里造成的视觉效果，让水面看着不太通透而已。


    水并不多，她胸口以上的部分全部露在水面上，头发一部分落在水面上。


    这点水，而且她还是坐着的，按理说一个意识清醒的成年人不至于溺毙在浴缸啊。


    总之，暂时保留这个可能性。


    归安又走向洗手台。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蒙着一层水雾，这个模样一般出现在热水蒸汽洗澡的时候。


    但浴缸里面的水没那么热，大概刚刚到体温。


    这个温度会导致洗手台上的镜子起这么厚的雾气吗？


    洗手台周围偏向干燥，归安抹了一下，指腹感受到一点点的湿润，更像是水蒸气落在上面液化。


    四周没有水飞溅的痕迹，要么是有人处理过第一现场，要么这里不是女人死亡的地方


    不过也有可能二者都发生了，女人既不是被溺毙在洗手台，凶手还处理过现场。


    “第四个问题，你是在这个浴缸里面被杀害的吗？”归安指向那个浴缸。


    “是。”女人回答的很干脆。


    女人是被杀的，而且是在浴室这种私密的地方，凶手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归安再度在周围转了转，浴缸旁边叠着的毛巾最上方是湿的，墙壁上还挂着别的新的毛巾。


    洗手台上面放着两个牙刷缸，洗脸的毛巾也是两条。


    归安看向浴室门口，拖鞋也是两双，看款式剩下的那一双是男款。


    “第五个问题，凶手是你认识的人吗？”


    女人点了点头，一直平静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清晰的痛苦：“是。”


    “第六个问题，凶手是你的丈夫？”归安目光在这些男式物品上略过，他想起来客厅那张婚纱照。


    女人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几乎让归安以为说错了。


    然后她神色极其沉重地点了头：“是。”


    *


    归安猛地睁开眼睛，他躺在租屋的床上，心脏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喃喃地说：“二十个问题，我竟然推出来了……”


    “几乎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归安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推理出来的真相，还有女人最后哭诉的声音：“杀人偿命，他得被抓起来！


    ……还有我娘，我娘一直不相信我是意外死亡，她得知道我死亡的真相！知道我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


    归安慢慢地坐了起来，这到底是一个真实的梦，还是真的梦见了案子？


    他看了眼表，竟然足足睡了六个小时？在梦里根本没感觉到这么长时间。


    但刚穿越来的那种头疼和疲惫感倒是减轻了许多。


    归安泡了一包方便面，端着放在电脑桌前，开始上网搜索，如果是真的案子，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先查一下。


    如果是真的案子，那么就报警。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女人，浴缸，死亡”


    没有结果，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突然页面上出现了一条简短的新闻，日期是几天前。


    ［10月26日，平兰市某小区内一名女子被发现死于自己家的浴缸，警方初步判断死者为意外溺亡。死者名为林某，28岁……目前排除他杀可能］


    案件里的死者林某，28岁，丈夫发现并报警，他梦里的那个女人最后陈述的时候说自己叫林婉晴，28岁。


    新闻和梦境里面信息几乎一模一样。


    “目前排除他杀可能。”归安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很久。


    这意味着警方已经结案了，或者至少没有作为刑事案件。


    但归安知道，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归安决定报警，他回去拿起了床边的手机，一部黑白的小灵通，然后按下了报警电话——1.1.0


    但他的手指按在拨出键盘上怎么也按不下去，一股无形的阻力凭空出现！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


    他试了一次，两次……五六次，同样的结果。


    “打电话不行？发信息？”归安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出来“林婉晴是被谋杀的”“或者是“杀死林婉晴的是谁……”


    这种类似的话。


    归安差点被气笑了：“我写字，写字总行了吧……”


    还是不行！


    对着窗外喊一声？


    声音被立刻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归安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无光地盯着天花板：“看来……我不能直接告诉别人真相。”


    这大概也是规则，但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归安的目光落在电脑上。


    等等，梦境里面林婉晴也没有直接告诉自己真相，而是等自己先推理出来，才能说话。


    这不是跟自己现在一模一样？他也没有办法说出来的真相，但是……或许可以引导别人推理出来真相！


    怎么让别人推理出来——梦境里面是二十问的方式。


    归安的目光落在电脑上：“我想到办法了！”


    他可以让别人盘出来的真相，就用直播聊天的形式，只要有人推理出来，觉得不对劲，或者联想到现实就可以了！


    虽然他自己不能说，但是……但是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归安有些激动，他立刻开始注册聊天室，取名[深夜海龟汤，沉浸式推理]


    [简介：一个海龟汤推理聊天室，主持人给汤面，玩家通过提问还原完整的故事，主持人只能回答：是，不是，是也不是，或者与此无关。]


    [所有汤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提及现实案件主持人会手动禁言]


    完美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开始写汤面，归安拿起一个草稿本写写画画，去掉死者的名字，去掉凶手的名字，完全当做一个海龟汤创作。


    竟然真的能落笔写出来！


    [汤面：一个女人在浴缸淹死了，法医判断为溺亡，但浴缸的水只到她的胸口，她是靠坐在浴缸里的，为什么？]


    成了！


    看着这行字，归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目前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