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带江小雨去了自己偶尔才去一次的小饭馆，点了两碗盖浇饭，额外给江小雨买了瓶饮料。


    江小雨真饿坏了，这种时候吃什么都好吃，很快把一碗饭都扒拉干净，连半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去，陈厉说江小雨难得过来，想带他到处走走逛逛。


    于是两人开始漫无目的地散步，陈厉又给江小雨买了些炸串小吃，还买了个鸡蛋饼。


    江小雨这辈子受过最大的折磨就是挨饿，因此对吃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陈厉买给他，他就埋头苦吃，吃完这么多些东西也不觉得撑，还能再吃。


    但陈厉不敢再给他吃了，因为等感觉到撑就来不及了，那就是撑坏了。


    陈厉继续带江小雨在外面散步消食，后来又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


    但时间再拖又能拖多久呢，总归是拖不过今晚的。


    该来的事情总会来，注定要面对的事情也必须面对。


    买完衣服，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江小雨也走累了，两人终于决定回去。


    宿舍里的其他室友已经在房间里，陈厉让江小雨先去洗澡：“洗完穿我的衣服……就是床不大，今晚得跟我挤挤了。”


    “……嗯。”


    江小雨洗完，陈厉再去洗，等陈厉洗完，宿舍里已经变得很安静。


    但木板隔音效果并不好，能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呼噜声。


    直面现实的时候到了。


    小小的房间内没有日光灯，只有一盏昏暗的橘黄色台灯。


    江小雨坐在床边，陈厉走过去，心情沉重地在他身边坐下。


    陈厉做好准备了，默默地叹了声长气，压低音量，率先开口：“你怎么想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


    江小雨等了一天，终于等到跟陈厉说这件事的时候。


    可或许是气氛太安静了，此时世间万物都在等着他的回答，压力陡然变重，江小雨又说不出口了。


    “……没事的，你是怎么想的，你直说就行，不用害怕。”


    陈厉闭闭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点：“之前跟你说过的所有话，现在依旧有效，你放心。”


    “……”


    江小雨还是没说话。


    但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陈厉睁眼，扭头一看，江小雨竟在慢慢将上衣脱掉。


    昏暗灯光映着少年纤细的身体，但此刻肚子是圆鼓鼓的，因为今晚吃多了。


    很可爱。


    陈厉腹间一紧，浑身血液小火慢烧般热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他不敢想。


    而江小雨也涨红了整张小脸，看得出来，内心紧张到极点，连头都不敢抬。


    心跳咚咚咚响着，似乎比呼噜声都更重，江小雨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捶破了。


    要是他的嘴巴能聪明点就好了，江小雨心里想着，明明想了那么多，心里有那么多话，那么感激陈厉——可看到陈厉了，这张笨嘴巴就是张不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不出的话，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而他能想到证明自己真心的方式，尚且只有这么一种。


    “……哥，我，我……”


    江小雨也压着音量，不敢太大声，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愿意的。”


    “……”


    即便已经通过江小雨的行为隐约猜到，但陈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现实不仅听到了，还亲眼看到了。


    江小雨含羞带臊地脱去了上衣，然后拿过自己带来的布袋打开，接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将藏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竟是陈厉买的那瓶外国货。


    没想到江小雨一路风尘仆仆，见面时都紧紧捏在手心的袋子，里面竟装着这瓶玩意儿。


    “你……”


    陈厉都失语。


    江小雨的脸更红了，头更低了。


    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何止陈厉想不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但要问后悔吗，江小雨不后悔。


    他也知道自己嘴巴笨，到时肯定说不好，所以才带上了这瓶东西。


    ……反正说不好，索性不说了。


    江小雨低头也能看到陈厉，稍稍往前一靠，就能触碰到陈厉。


    短促的呼吸乱了节奏，江小雨第一次主动贴上去，亲了亲陈厉的脸。


    “……哥。”


    或许声音太轻了，江小雨觉得还没自己的心跳声重，不能确定陈厉有没有听清。


    但他用尽浑身勇气，至少说了出来：“我真的愿意……我，我不跟你分开……”


    陈厉只觉得浑身火热起来，小火慢烧变成了大火沸腾。


    激动到直接捏住江小雨细瘦的胳膊，压低的声音像被卡住，滚动好几轮才通畅：“……你知道，你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小雨点点头：“……嗯。”


    “确定不改了？”


    “……不改了。”


    “……你，你放心，我之前那些话都算数，不是骗你的，我说到做到。”


    “……”


    “……但你要是不改了，以后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嗯。”江小雨小声应道，“……我，不后悔。”


    “……那你把头抬起来，你看着我说。”


    “……”


    比起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此刻似乎是抬头直视陈厉更难。


    但陈厉这么要求了，江小雨别无他法，咬咬嘴唇，缓慢地将头抬起，只看了陈厉一眼，又迅速将视线避开。


    而这一眼，陈厉觉得体内的火烧又旺盛了几分。


    “……你看着我说。”


    “……”


    江小雨咬咬嘴唇，不明白自己连衣服都脱了，东西也拿出来了，行动已经明晃晃摆着了，陈厉却非要他动口说出来。


    不就是因为很难说出口，他才会这么做吗？


    “……我，我说不好。”


    江小雨声音轻轻的，颤颤的，因为刻意压低着，仿佛还带了层朦朦胧胧的委屈。


    他不敢直视陈厉的双眼，始终下垂着视线。


    “……哥，这种话，我真的说不好。”


    江小雨委屈巴巴的，很希望陈厉能相信他的话，然后放过他。


    “……我，真的愿意……我跟你了，那就是你的人了……”


    可嘴上念着自己说不好的人，实际说出的最后一句，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好听。


    陈厉没有立刻回答。


    江小雨又主动凑上去，轻轻亲了亲陈厉的嘴角，像小狗似的讨好，低声呼喊：“……哥，真的，哥……”


    真的什么呢。


    又有什么是真的呢。


    这一刻，只有肌肤相触的体温是真的，亲吻是真的，耳朵听到的话是真的。


    陈厉再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按住江小雨的脑袋，狠狠亲了回去。


    江小雨竟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为了将这个回答告诉自己，他特意坐车过来，甚至等不到自己回去，是迫不及待地就要亲口当面说。


    江小雨还主动亲了他……


    江小雨说不改了，不会后悔，还说跟了他，就是他的人……


    陈厉越亲越激动，逐渐凶狠的架势，仿佛想将江小雨生吞活剥。


    内心也很清楚他们现在的行为有多危险，如此狭小的空间，糟糕差劲的隔音，要是一个没忍住，漏出不干净的声响……


    那他在这里的工作也要完了。


    可越是危险越叫人上瘾，越不想停止放下。


    从未有过的极限紧张不断刺激着陈厉的神经，灼烧着他的理智，诱出了心底低俗恶劣的邪念，让他彻底沦为本能圈养的牲口。


    ……


    ……


    环境过于危险，两人也没敢弄得太过分，全程绷着神经，忍着声音，小心翼翼，憋得浑身是汗。


    一回结束，江小雨已经全身瘫软，贴在陈厉怀里，缓缓平复心跳，连呼吸都是稀碎的。


    “……哥，你可以，出去了……”


    陈厉抱着他，说话时胸膛震动：“……床这么小，你让我去哪，只能藏里面了。”


    “……”


    江小雨只好将脸埋进陈厉胸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身体是非常疲惫的，但精神还亢奋着，虽然盛着沉甸甸的害臊，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终于亲口将回答告诉了陈厉，这几天心底堆积的压力因此全部释放排空。


    并且才刚经历过深度亲密，从陈厉身上得到了安定的回应，江小雨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无措，能说出口的话变多了。


    “……哥，对不起。”


    江小雨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跟陈厉两人能听到。


    “之前，我不该怀疑你的……我一定伤到你了……”


    伤害自然是有的。


    但江小雨已经亲手治好了。


    陈厉轻笑：“……真怀疑我杀过人啊？”


    江小雨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想，我没有很相信，后来我就觉得，你不可能。”


    “为什么？”陈厉问，“也许我真杀过人呢？”


    “……”


    江小雨不禁吓，陈厉多问一遍，他就迅速当真。


    但他既然还会选择陈厉，自然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哥，我不敢杀人，你要让我杀人，我做不到，我还是会害怕。”


    “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在一起，会被人嘲笑，会遭人白眼……我也还是一定会难受的……”


    江小雨缓缓的，低声地说：“但我会跟你一起面对的……我不会逃跑的……”


    “你要真杀人……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会帮你一起埋……”


    “……”


    “只要你，别杀我……”


    “……”


    江小雨顿了顿：“如果你真要杀我……你就给我一个痛快，千万别折磨我……”


    “……”


    这是江小雨经过两天两夜的深思熟虑，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