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叶蓁照常的营业。


    今天的新菜用的是鲤鱼, 菜的名字叫做三鲜脱骨鱼。


    这是一道非常考验刀法的料理，需要在保证鱼体和鱼皮完整无损的情况下, 把鱼骨和鱼刺全部去除。


    叶蓁用的脱骨方法，是在刀功技能的学习中一并学会的, 名字叫做鳃除法。


    顾名思义, 就是从鱼鳃处下手, 把鱼刺和鱼骨去除。


    首先是选鲤鱼, 叶蓁选择的是一条大约600克的鲤鱼, 先将整条鲤鱼的鱼鳞、鱼鳃和鱼鳍去除，再从鱼鳃处取出内脏，把鱼洗净擦干后平放在砧板上。


    之后掀起鳃盖，把鱼头与脊骨连接的部位斩断, 叶蓁现在的刀法，那叫一个快很准, 一刀下去，半点也没有破坏鱼肉和鱼皮, 就把鱼头和鱼骨的连接给斩断了。


    取一把又尖又长的菜刀, 从鱼鳃的部分伸进去, 紧贴鱼刺慢慢向鱼尾推进，使鱼刺和鱼肉分开，先处理腹部，再处理背部。


    翻一面，同样从鱼鳃处把刀伸进去, 把鱼刺和肉分开。


    最后，从鱼尾处将尾骨敲断，注意不要敲割破皮，即鱼尾通过鱼皮与鱼肉仍连接着，并从鱼鳃部轻轻取出鱼刺。


    这样，整条鲤鱼完整无破损，可以更好的保持鱼肉的鲜味不会流失。


    把事先做好的肉馅混合冬菇丁、冬笋丁、鸡脓丁、虾仁，拌和后从鱼鳃盖下刀口处填入鱼腹，再用酱油抹遍鱼身。


    在锅里倒油，烧至七成热，把填好肉馅的鱼放进锅里，等到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入绍酒、酱油、葱姜等调味料，大火煮沸之后再小火收汁，一道三鲜脱骨鱼就完成了。


    食味的厨房外面，几个好奇心浓重的食客看着叶蓁脱骨的手法，深深的惊叹着。


    “哇塞！居然真的一点鱼皮都没有破就把骨头全取出来了。”


    “真的！我看过的都是需要把鱼肚子切开脱骨的，这种程度还真没见过，简直是神乎其技。”


    “小叶老板的手艺，你是没见过，她切豆腐丝儿都能切成成千上万根。”


    ……


    一盘三鲜脱骨鱼上桌，用筷子一碰，鱼肉就散开来，如同开除了一朵小花。


    鱼肉进入嘴里，第一感觉，就是嫩滑。


    鱼肉、猪肉、虾仁、冬菇等食材的精华随着大火的烧制，味道已经融入到鱼肉之中，使鱼肉吃起来无比的鲜美，其中又带了几分菌菇的鲜甜。


    吃菜的是个害羞的小姑娘，被鱼肉的鲜美所吸引，一连吃了好几口。


    回过神来，才发现又不少人盯着自己，想看看味道到底怎么样。


    害羞的小姑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盯着过，红着脸还是尽量用最大的声音夸奖道：“很好吃，特别的鲜美，而且真的一根鱼刺也没有想！”


    最后一句是重点，君不见，有多少人曾经被鱼刺卡到，塞白饭，喝醋都解决不了，只能上医院去把鱼刺拔掉。


    现在，爱吃鱼又讨厌鱼刺的食客们的福音来了，正宗的三鲜脱骨鱼，没有鱼刺的鱼吃起来更好吃了呢！


    ＊＊


    午餐时间结束，默默还有严亦如都各自找地方吃饭休息去了。


    食味里，叶蓁迎来了一个很久不见的客人。


    小小的个子，穿着校服，倔强的眼神，正是好久没有见过的小寒。


    这个沉默的小男孩似乎比之前见过的时候长大了许多，这一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小寒走到叶蓁的面前，说道：“叶姐姐，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请你看一看我的刀法。”


    叶蓁没有说话，看了小寒一会儿，眼睛和眼睛对视，发现小寒的眼神充满了坚定。


    “好。”叶蓁答应了下来。


    只是看一看刀法而已，叶蓁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其实叶蓁对于小寒也觉得挺奇怪的。满打满算，叶蓁其实只见过小寒一次，做了一顿松鼠鱼而已。


    但是，后来莫愁却告诉叶蓁，小寒后来还来食味看过她做菜，还想拜她为师，之前莫愁打电话问叶蓁有没有收徒弟的打算的时候就是因为小寒。


    叶蓁就奇了怪了，一顿松鼠鱼，能让一个孩子对于她的厨艺这么坚定的认同？


    很快，叶蓁就没有时间奇怪了。


    她看到了小寒的刀功。


    小寒手里拿的是一条桂鱼。


    看他的架势，叶蓁也明白，他准备做的，正是当时自己做过的松鼠桂鱼。


    这道菜对于刀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需要保证在鱼皮不能断的基础上，要在那么薄的鱼皮上对鱼肉切好多刀，并且在切完以后，把鱼肉拎起来抖一抖，鱼肉片片分开，鱼皮完好无损才是做松鼠鱼的大成。


    叶蓁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做过松鼠桂鱼的她知道这一道菜对于普通来说难于登天。即使小寒可能和他的父亲学过几年基本功，也不可能轻易的就能做出这道菜。


    但是叶蓁最后也没有开口，因为小寒眼里燃烧着的火焰，仿佛他一定能够做到。


    和叶蓁当时做的一样，小寒取了叶蓁店里的一把普通的中式厨刀，他先把刀背逆着鱼鳞向上刮，把鱼鳞去除干净。然后把鱼的鳃、内脏去除，用清水把鱼洗净。


    叶蓁看着小寒的动作，慢慢的神色开始认真了起来。


    小寒的动作相当的熟练，看起来似乎已经练习过成千上百次，他从胸腹鳍处下刀，将鱼头切下，然后从鱼的下颌处下刀，将鱼头劈半刀，用刀略拍，剔下两面鱼肉。


    因为没有灵巧的飞雁刀，小寒用从刀具里挑了一把细长的菜刀，菜刀一挑，先把最大的鱼骨挑去。然后灵巧的片去桂鱼的胸刺。


    再之后，小寒在鱼叶子上均匀的切了起来。


    这个时候，叶蓁已经看明白了。


    小寒用的刀功，居然和那个时候自己做松鼠桂鱼的刀法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接下来，小寒在厨艺上面的缺陷都暴露出来了。


    松鼠鱼放到油里多炸了五秒。


    各种调味料搭配的不均匀。


    最后浇汁的时候汁水在锅里停留的时间太长，烫的程度不够。


    不过，这些叶蓁都没有说。


    叶蓁看着把一盘松鼠桂鱼端了上来的小寒，开口问道：“你的刀功……是在哪里学的？”虽然还是问了小寒这个问题，但是叶蓁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这是我看了叶姐姐你做的松鼠鱼，那几道刀光就好像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一遍遍的想起来。”小寒说着，担心的看了叶蓁一眼，似乎怕叶蓁说他偷师，“我照着当时看到的，一遍一遍的练习，才练成今天的这样。”


    咳，叶蓁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的刀功很不错，光凭看过就学到这种程度，就是我也是做不到的。”


    但是叶蓁没有尝，她问道：“但是，你都已经学了，为什么还要专门过来给我做这一道松鼠鱼呢？！”


    小寒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睛里的闪光，如同夜空里的星星一样的明亮。


    莫愁已经把拜师的事情告诉了叶蓁，叶蓁也看懂了小寒眼睛里的期待。


    可是，叶蓁的厨艺都是系统直接灌输到她的脑海里，然后叶蓁经过不断的练习才学会的。叶蓁身负系统，是压根就没想过收徒这回事儿。


    她为难的说道：“我听莫愁姐说过，你想拜我为师。可是我真的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听了叶蓁的话，小寒的眼睛慢慢的变暗了，里面盛满了失落。


    他低声的说道：“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他一步一步的向门口走去。没有再管桌上的那一盘卖相并不好看的松鼠桂鱼。


    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叶蓁有些不忍心。


    想了想，叶蓁说道：“那个……虽然我不收徒，但是做菜的时候是可以随便看的。”只是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寒之前，叶蓁也没有想到有人可以光凭看过一次，照着练习就学会自己的刀功。


    不过，既然能够学会，那也是他自己的天赋。


    叶蓁决定了，反正食味的厨房外都是玻璃，本来就是随便顾客看的，小寒过来看自己学做菜的话，看会多少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叶蓁说完，迎接她的是一张丑哭了的脸——小寒一听叶蓁说完，眼泪就压不住了，泪流满面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


    叶蓁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松鼠桂鱼，吃了一口道：“太难吃了。看来除了刀功其他的你都没有看会啊！”


    那嫌弃的表情，一说完，叶蓁和小寒都忍不住笑了。


    送走了因为征得叶蓁同意可以在旁边看着而兴高采烈的小寒，叶蓁给莫愁打了个电话。


    “莫愁姐，刚刚小寒来找我了。”


    “什么？！”莫愁被惊到了，想起之前小寒非要拜师的样子，问道，“他去找你……？”


    “他当面给我做了条松鼠桂鱼，用的是我当时给你们做的时候的刀法，大概有七八成的样子。”叶蓁说道。


    这话一出，莫愁担心了，小寒这样子，算是偷师！这，蓁蓁难道是来找自己告状的？！


    没有让莫愁胡思乱想太久，叶蓁道：“小寒估计还是想拜师，不过我没收，就跟他说，可以在旁边看着，学到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莫愁一听送了口气，好歹她和小寒的妈妈挺熟，又认了叶蓁当妹妹，要是两边闹起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想了想，莫愁问道：“蓁蓁，你的菜，难道不用保密吗？”


    莫愁知道，很多厨师都有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像叶蓁这样直接在厨房外面装玻璃的还是少见的。


    叶蓁一点儿也不担心，说道：“学到就是他的，我的菜哪有这么容易学。你不知道小寒今天做的那道松鼠鱼，那叫一个难吃……”


    说着说着，叶蓁就跟莫愁聊起小寒做的松鼠鱼来了。


    ＊＊＊


    隔日。


    食味营业的时候。


    默默和季墨一大早来到食味的时候，就发现除了叶蓁在厨房里忙碌着，大堂里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在帮忙扫地。


    “哟！老板，这是新找来的童工啊？！”季墨和叶蓁熟悉之后，也开始和叶蓁开玩笑了。


    叶蓁白了他一眼，对着季墨还有默默说道：“等一下我做菜，这个男孩会在旁边看着，你们不用多管，照常工作就可以了。”


    季墨和默默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当然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身为员工还是不要多问。


    又看了一眼那边明显在"抢"他们工作的小寒，赶紧过去，一个拿起了小寒手里的扫帚，一个把小寒推到柜台旁边，说道：“小弟弟，打扫的事情就让哥哥姐姐来就好，你就安心在这儿带着好了。”


    小寒刚开始站在柜台旁边还有点不知所措。


    等到叶蓁开始做早饭了，小寒就专心致志的趴在柜台旁边看着叶蓁手里的动作，对于店里的其他事情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揉面，调馅，捏小笼包……小寒即使有些学不会看不懂，还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叶蓁一遍又一遍的做着。


    “哎，那边是什么状况？”李潇喊了一声旁边招待客人的季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寒，问道。


    季墨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说道：“今天一早来就看到了，老板说随他看着，不用管。”


    因为正值暑假，小寒正好不用上学。


    一天下来，叶蓁是真正的见识了小寒对于学习厨艺的劲头。


    只要叶蓁一开始做菜，小寒就会立刻打起精神看叶蓁的动作。等到叶蓁停下里，小寒就会靠在旁边默默的思考。


    中午的时候，出去吃饭，小寒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回来了。一点也不耽误，马上又开始看叶蓁做菜。


    叶蓁也没有特级照顾什么，一切都按照她平时做菜的样子，能学到什么，就只能看小寒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