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马勇拿摇把点火, 蹿到驾驶位上,开车在路上走了五十米,又折返回来, 对夏桔说:“你看到了吧, 转向不灵敏,拐弯时声音大,还用再走几圈不?”
夏桔思考了一会儿,点头:“你再拐几个弯我看看。”
等马勇驾车拐弯, 仔细分辨着拖拉机传来的嘎啦啦的声音,夏桔说:“行了,停,熄火吧。”
她的视线从马勇身上移到梁俊生处,问道:“这车不是能开吗, 根本就没趴窝, 梁俊生这个技术员修不了的话, 为啥不直接开到先锋农机厂去?根本就用不着我们送服务下乡,我们这些维修师傅最近忙得很, 哪有空儿一趟趟往外跑, 我走了,把车开到农机厂去修吧。”
从梁俊生一开口, 钟小娟就知道这家伙要挑事儿,听到夏桔要回去,赶紧说:“我们走吧, 没必要在这儿修拖拉机。”
梁俊生差点笑出声来!在他看来,这就是夏桔不会修车,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要走。
夏桔才干了多长时间,哪儿会修啥拖拉机!
马勇叫他来修车, 他就想了个主意把夏桔拉出来溜溜,果然,夏桔的反应很有趣,她甚至连自行车都不敢下就要走。
他才不会让夏桔走,连忙制止:“备荒、备战、为人民的战略方针一定要落实,你们都送服务下乡了,哪儿有不管修就走的,让我们开车进城多麻烦啊,你们就在这儿修。”
马勇跟着起哄:“夏师傅,我们夏播等着使拖拉机,修不好你可不能走哦。”
夏桔依旧没下车,对马勇说:“你学会开拖拉机没多长时间吧?最近这车一直都是你开?”
马勇知道大家都羡慕他,很多农村青年都想学开拖拉机,可惜他们没有门路,他得意洋洋地说:“去年就学会了,开春后这拖拉机就是我再开。”
夏桔语气笃定:“马勇,你是个不合格的新手驾驶员,就是你把拖拉机给开坏了。”
马勇一听就急了,夏桔不会修车就算了,咋还搞上人身攻击了,他连忙否认:“诶,你不会修车,就赖上我了是吧。”
梁俊生觉得自己也受到了攻击,说:“夏桔,可不能污蔑,马勇开拖拉机是我教的,他有驾驶员证。”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夏桔变得伶牙俐齿,嘴皮子功夫比谁都厉害,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夏桔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不是一上车就想快跑,喜欢原地起车挂高速档,习惯猛抬离合器踏板。”
马勇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咋了,就是这样,你咋知道的?”
夏桔说:“你不爱惜车辆,还是叫老驾驶员教你咋开车吧,这辆车的后桥齿轮被你弄坏了,起车时挂高速档,齿轮经不住冲击,间隙越来越大,应该是已经断齿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马勇心上,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确定是后桥齿轮坏了?你就光看我开就能发现故障?”
梁俊生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当然知道是后桥故障,可是夏桔还坐在自行车上呢,她就随便看看、听听就能精准地找到故障原因?夏桔真有这么高的维修水平?甚至水平比他都高?
他说:“你确定是后桥齿轮断齿?”
夏桔肯定点头:“对,这就是转向失灵跟发出嘎啦啦的声音的原因。”
钟小娟本来很着急,听夏桔语气这样肯定,相信她确实已经找出拖拉机的故障,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就连脸庞也跟着明亮起来。
社员们大都相信夏桔的判断,议论纷纷。
“夏桔修拖拉机的水平可真高啊,她一来就知道拖拉机有啥问题。”
“夏师傅就跟有经验的老大夫似得,看几眼,听听声音,就知道哪儿有毛病。”
梁俊生的大脑一团混乱,看他在思索,夏桔从自行车上下来,支好自行车支架,边开维修箱取工具边说:“我们把后桥部位打开,看看就清楚了。”
说完她马上动手,钟小娟给她帮忙,很快磨损严重、掉了三个齿的齿轮出现在众人面前。
夏桔招呼表兄弟:“你们俩好好看看,是不是齿轮受了硬伤?马勇,你开车有很大的问题,以后得注意爱惜车辆。”
梁俊生看着满是油泥的齿轮,脸色变了又变,本来想夏桔笑话,灭灭她的威风,谁知道她这么快就精准地找出故障,是水平高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突然觉得很尴尬,本来他可以修拖拉机,他脑子一抽把夏桔找来,还被她秀了一脸。
马勇凑过来仔细地看,顿时心服口服,说:“还真是齿轮坏了,夏桔你可太厉害了,一下就能找到拖拉机的毛病,你学修拖拉机也没多长时间吧,水平咋这么高。”
社员们看没见过谁修拖拉机能这么快,算是开了眼界,开启夸奖模式,纷纷夸夏桔维修水平高。
“别看夏师傅年纪小,人家能力强,我要是有这么有本事的闺女,我得乐得找不到北。”
“有这样的闺女不比小子家强得多。”
夏桔心里偷着乐,可脸上一派沉着淡定,完全没表现出来,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啊,她特别幸运,能在现场不费啥力气就找出故障所在,找不出来的话,梁俊生二人一挑拨,她就会在社员面前露怯。
连钟小娟都佩服夏桔,她能这么轻松的找出拖拉机的故障,绝对不是侥幸,背后是刻苦的钻研跟经验的积累。
夏桔不跟表兄弟俩多废话,站起身,用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污,说:“齿轮需要更换,我们厂没有备用件,农机站有吗?没有的话等新件,要么你去找,要么农机厂新加工一个。”
梁俊生被夏桔举重若轻的维修过程震惊到,终于找回思路,说:“我上哪儿等备用件去,等新件得十天半个月的吧,加工的话啥时候能完工?最好别耽误播种。”
夏桔说:“那我回厂加工零件,你应该懂行,不管啥零件都得经过塑钢造型、退火、车、钻等步骤,快不了,按加急件算,最少也得干到明天早上。”
表兄弟俩没想到夏桔一点都没推诿,愿意尽快加工零件,梁俊生马上做决定说:“那就去农机厂加工一个吧。”
夏桔把扳手等工具放回维修箱,又说:“那走吧,看在社员们急着播种的份儿上,我给你们办加急件,你们俩故意找茬的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拖拉机后桥部位又原样装好,凑合着开到农机厂,表兄弟俩去找郑文静开了加急件的单子,单子被送到锻造车间加工坯料,坯料加工完退火需要六个小时,之后的加工由夏桔来做。
左国栋回来后问夏桔修得咋样,夏桔把情况说了一遍,又说:“加急件,锻造车间已经在加工坯料。”
马勇现在被夏桔的维修手艺折服,添油加醋把检修过程描述了一遍,说夏桔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出故障,左国栋乐得眉开眼笑:“也不看看是谁教出的徒弟,我徒弟修拖拉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以后夏桔就可以单独送服务下乡。”
“你来车齿轮?”梁俊生问。
夏桔反问:“要不你又想指定师傅?”
梁俊生连忙说:“不是,加工齿轮很难,没想到你已经学会了这个手艺。”
夏桔已经这么强悍了吗,她不仅能修车,还能加工零件?
他自己可没这种手艺,难道夏桔比他强?想到这儿,梁俊生只觉得浑身难受。
对方明显是不信任她,不过夏桔完全不在意,说:“不用在这儿等着,我也得等退火,明天早上六点,我来加工零件。”
刚好不用加班。
夏桔正常下班,吃晚饭,看视频,睡觉,等到六点钟,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见表兄弟俩正在等她。
“你们这是来监工?用不着。”夏桔问。
马勇连忙解释:“这不是急等着用零件嘛,你这么早过来,我们也不能睡大觉。”
夏桔现在坯料上划线,然后拿着坯料走向通用机床,工厂条件有限,很多零件都是在通用机床上加工出来的。
这是手扶拖拉机上用的直型齿轮,比螺旋齿轮加工起来容易得多。
先在通用机床上研磨坯料的外形,等到尺寸外形符合要求,钻孔,插键槽,再拿到铣床上铣削。
“齿轮的加工精度要求是多少?”梁俊生问。
夏桔正在把坯料往铣床上安装,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五丝。”
梁俊生本来对夏桔的齿轮加工手艺抱有怀疑态度,不过看夏桔一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样子,沉着的做派根本就看不出是新手,像个老师傅,拿到坯料之后的车、钻、铣所有步骤她居然都能够熟练完成。
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梁俊生甚至觉得夏桔的动作格外让人安心,放心,很丝滑,行云流水,好像她不会出错,不会出现误差,甚至她埋头专注加工的模样很有美感。
明明飞溅而出的金属碎屑在向夏桔扑面飞去,冲击着她白净的脸颊,她忍受力极强,完全不受其扰,梁俊生感觉这样的画面让人极度舒适。
可能所有看到的人都会被感动到吧。
等铣削完毕,夏桔还要给齿轮手工去毛刺,进一步提高精度,等所有工序全部完成,她把制作好的齿轮拿给左国栋看。
左国栋拿着千分尺测量,边说:“梁技术员没必要一直在旁边瞅着,车、钳、铣、刨、磨、镗,没有夏桔不会的,她干啥都像模像样的,你看她做的齿轮好得很,精度是两丝,行,拿去换上吧。”
左国栋对夏桔放心得很,她加工的零件就没有不合格的。
拖拉机就停在厂区空地上,夏桔拿着新齿轮去更换,等更换完毕,表兄弟俩把拖拉机开车工厂,轮流驾驶,马勇大声说:“转向正常,车也不噶啦啦响了,夏桔你可真厉害,修车能一下分辨出故障,居然还能加工零件,这两天让你受累了,这才八点多,播种不会受啥影响,感谢你的支持,我代表农民兄弟感谢你的支持。”
夏桔很干脆地说:“可说句人话,那就在维修单上签字,交钱去吧。”
“修完啦,走喽,多谢,夏桔。”马勇声音轻快。
等办完手续,表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行驶在柏油路上,马勇瞅着他表兄那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咋了,看夏桔当上了正式工,吃上了供应粮,不管是打铁,修拖拉机,加工零件,水平都这么高,被她的魅力折服,心里不平衡了吧。”
拖拉机轰轰的声响中,梁俊生满脸愠怒:“她不过就是修了个后桥齿轮,简单得很,你能不能坚定立场,用不着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勇瞥了梁俊生一眼,说:“还嘴硬,明明是你对她心悦诚服。”
梁俊生满心烦躁,怒斥:“滚,以后少起车挂高速档,少猛抬离合器踏板,你不是个合格的驾驶员,滚去重新学。”
——
主修车间比别的车间干净,现在俩女工下班后先去吃饭再去洗澡。
下班铃响,夏桔跟钟小娟一点时间都不耽搁,马上汇合往食堂走。
晚饭是豆角焖面,夏桔吃了满满一饭盒,吃完饭,随着人流往大门口走,钟小娟眼尖,一眼就看到梁俊生逆着人流站在大门口,摇晃这夏桔的胳膊说:“你看,那个找茬的梁俊生是不是在等你,他又想找茬吧。”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找啥茬。”夏桔浑不在意地说。
等她们走到门外,梁俊生大声招呼她:“夏桔。”
他又说:“钟同志,我能单独跟夏桔说几句话吗?”
钟小娟冷哼:“我可以走,但你不能再找茬,夏桔,我回去等着你。”
等钟小娟走后,两人往大树下走,梁俊生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给你买的奶糖,一斤,够你吃了吧。”
夏桔很诧异,问道:“你又搞啥幺蛾子。”
梁俊生用轻飘飘的口吻说:“我不就吃了你几块奶糖,你至于跟天塌了一样,赔你总行了吧。”
夏桔皱眉,这人不会是良心发现,试图用微不足道的弥补,来找内心平衡吧,想得倒美。
她冷声说:“那是几块奶糖的事儿吗,那说明你人品不好。”
他来讲和,夏桔一点面子都不给,让梁俊生觉得下不来台,朝四周看着,好在附近没人,他略微愠怒:“那时候我不到十岁,你说我人品不好?”
夏桔的语气不容分辩:“三岁看老,你就是人品不好。”
梁俊生:“……”
夏桔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丢下一句:“你少整幺蛾子。”
社员们口口相传,都说夏桔维修拖拉机的水平高得很,传说的是无论拖拉机有啥毛病,她只要看一眼,听听声音,就能轻松分辨出哪里有故障,她就是修理拖拉机的神医。
有之前第一铁匠的名头在,大多数人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甚至传到了大杂院。
听到种种夸张的说法,夏桔简直是汗流浃背,连连否认。
可别再瞎传啦,修拖拉机哪有那么容易啊,这次修理只不过是运气好顺利找出故障,说不定啥时候会露怯。
她只能加倍努力,在大家发现她水平一般般之前尽快完成提升。
——
再回到大杂院,三人发现光是大门口就热热闹闹,大妈婶子们聊得正欢。
“栗芬,恭喜你们两口子,你们家杏婵长得俊,别说咱们大院,这附近的姑娘都没她找的对象好。”
“那小子的老爹可是交通局的副局长,栗芬,你们有这样的亲家真是风光。”
栗芬喜气洋洋,多日来跟夏家较劲带来的憋屈一扫而空,终于扬眉吐气,毫不收敛,得意地听着大家的恭维。
看吧,她闺女找到好对象,这些人立刻来巴结她。
她也想不到她闺女的美貌能惊动当官的,这不,人家主动找上 了门。
也有人小声蛐蛐说她家攀高枝,栗芬并未生气,有本事你也攀啊,谁叫你生不出来长得俊俏的闺女呢。
他们家终于在大杂院翻身。
李杏婵是人群中的绝对显眼包,穿着水红色得衬衣,含羞带怯被大妈婶子们包围。
两个小女工朝她看过去时,她也刚好看过来。
她发现大杂院这两个总把浑身搞得乌漆嘛黑的小女工干净了许多,大概是她们换到环境比较好的主修车间的缘故。
不过,还是没法跟她比,作为待价而沽的适婚女性,她父母愿意在她身上做不多的投资,愿意给她做好看的衣裳,她在大杂院总是穿得最鲜亮。
两个小女工整天灰头土脸的,而她轻轻松松就能嫁到好人家。
干得好能比得上嫁得好才怪!
夏曙光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反正没说他,他大步流星分开人群进了院。
俩姑娘站在人群外围凑热闹,她俩听懂了,原来是交通局副局长的儿子托人来提媒,李家想不到自家姑娘的美貌能入大户人家的眼,当即同意了这门亲事。
钟小娟感慨道:“看把她妈给嘚瑟的。”
夏桔吃瓜吃得心满意足,说:“回去不,我还得修自行车。”
钟小娟八卦之心比夏桔更盛,舍不得走,说:“你先回,我再听会儿。”
可是没过几天,这件事就有了反转。
当官的家庭主动跟普通家庭结亲,不是他们费劲攀高枝,是人家主动向下兼容,哪怕这个普通家庭的姑娘长得俊俏,可还是让人存了疑问。
李有利心中就有这样的疑问,他心眼子多,去打听男方的情况,没想到让他打听出一个大秘密,男方身体有点缺陷,天阉。
被这个秘密惊到,李有利回到家,马上告知父母,他嗤笑几声:“我就说男方没问题不会找我们这样的工人家庭结亲。”
这个消息让全家震惊。
栗芬身上的喜气一扫而空,整张脸阴云密布:“咋会这样呢,那你妹妹还嫁不嫁?”
李贵也变得愁眉苦脸,看上去老实巴交,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说:“杏婵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吧。”
李有才,也就是想去当兵的那个老二把眉头拧出个疙瘩,说:“这也不算是啥大缺陷吧,不就是生不了孩子,还省事儿了呢。”
几个人商量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告诉李杏婵,还是要让他嫁过去,至于无法生育,领养一个好了。
男方为了维持婚姻跟面子,肯定要给女方家各种好处。
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想瞒着,可这件事成了大杂院炸裂性的八卦。
交通局副局长家的儿子有点惨,那点极力掩饰的生理缺陷被人知道后,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都传李杏婵的对象不行,十六岁的夏桔只有模糊的认知,还不清楚这个不行到底是什么情况。
全大杂院的人都知道了,李杏婵最后一个知道。
难怪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还以为他们都羡慕嫉妒她。
现在看来,是同情她,看她笑话。
她整个人都呆掉了。
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被她父母兄弟瞒下,想让她稀里糊涂地嫁过去。
她不傻,甚至通过这个炸裂性事件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吃晚饭的时候,她吃不下饭,随意扒拉了几口,便把碗筷往桌上一拍,脸如寒冰:“你们都想让我嫁过去,是不是?”
家里人算计她,她也把脸面抛到脑后:“让我嫁过去守活寡?”
男方只不过想找一个相貌上得了台面,家境普通好拿捏的女同志。
而她的父母兄弟,明知道男方有重大缺陷,还想隐瞒把她给卖了。
李家人想隐瞒到结婚,婚后夫妻间那点难以启齿的事情,谁都不会往外说。
既然李杏婵发难,栗芬比她态度更强硬:“你看你有福都不会享,那小子长得不难看,家庭条件也不错,不就是生不了孩子,抱俩孩子来不就行了,还省着晚上蛄蛹,你婆家是体面人家,越是这样越不会亏待你。”
李有成满脸天真:“妈,晚上蛄蛹是啥意思。”
李贵老实但可恨:“杏婵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找不到更好的对象。”
李杏婵转向李有利跟李有才:“你们俩也瞒着,想让我稀里糊涂的嫁过去!”
李有利慢斯条理地说:“那你说,男方工作、文凭、长相、家庭条件,哪儿样差了,要不是有点小问题,你能找到这样对象嘛。”
他媳妇凑在李杏婵耳边说:“没晚上蛄蛹那种事儿真挺好的,那事儿没啥好的,男的净顾着自己爽。”
李有才是个人精,他不说话,反正有几个战斗主力在,他只想坐收渔利。
李杏婵又怒又羞,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要不是怕浪费粮食,她想掀桌子。
她站起来,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抽噎着说:“凭啥找那小子,你们是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你们是不是想靠他家安排我二哥当兵,还给有成安排工作,还有,拿三百块钱彩礼。
把我卖了,给你们捞好处!
我就想找夏安北那样的对象!那小子,你们谁想嫁,自己嫁,反正我是不乐意。”
夏安北已经成了她找对象的标准,有体面工作,长得还俊,家庭条件一般,但可以接受。
夏安北正从派出所往家走,突然遭遇无妄之灾,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栗芬被气坏了,她从来没亏待过闺女,家里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可给李杏婵穿好的,雪花膏头油从没少过,可没想过她会忤逆父母。
她啪地一拍桌子:“彩礼已经收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自己别再说了,不嫌磕碜嘛。”
——
屋里热,夏桔把自行车架拿到屋外修理,钟小娟给她打下手,俩人顺便研究男人不行是啥情况。
钟小娟天真地说:“大妈婶子们说是晚上不用蛄蛹,听说挺好的。”
夏桔满脸清澈:“蛄蛹是啥意思?既然挺好的,那李杏婵为啥不乐意?”
赵大娘板着脸制止俩人:“你们俩要修车就好好修,别聊这个!”
好好的俩姑娘别被污染了。
钟小娟不解地问:“你们都能聊,我们就不能聊?”
赵大娘强力压制:“我说不能聊就不能聊。”
两人只好暂时闭嘴。
夏桔翻新好了三辆自行车。
“大哥,以后你也有车骑了,你上班还是骑车方便。”夏桔美滋滋地说。
看着簇新的自行车,夏安北夸赞:“你们俩可真厉害。”
夏曙光抿着嘴笑,这三辆自行车也有他的功劳。
三辆锃亮的自行车都摆在夏家屋檐下。
车架都是夏曙光从废品站淘换来,兄妹俩又经常去废品站翻找可用的零件。
夏桔的手艺好得很,原本破败不堪的车架经她的巧手,看上去至少有八成新。
兄妹三人每人一辆,有了自行车,去哪儿都方便。
在六零年代,自行车就是豪车,大杂院有些人家有,但最多一辆,像夏家这样,晚上兄妹都在家时,三辆自行车整齐地停放在墙边,显得格外阔气。
另外,夏家这三辆车买车架加改装也就八十多块钱,花了点工业票,但三辆车花的工业票才十几张,光是买辆新车就需要十七张工业票,要么就需要自行车票。
大杂院各户人家买车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可弄不到票,有钱也白搭。
对夏家这三辆花费不多的自行车,大杂院的大娘婶子们眼馋得不得了。
栗芬往二进院跑了好几趟,这天晚上终于看到三辆自行车,跑回家就喊:“不得了啦,老夏家真的搞了三辆自行车,咱家就一辆车。”
羡慕嫉妒的表情几乎凝成实质,撺掇道:“老李,你不是也会修自行车吗,你也去搞辆旧车来翻新。”
李忠摊手:“有一辆车还不够?我上哪儿找旧车去。”
王大娘往夏家跑了好几趟,看三辆自行车眼馋,问夏桔:“我也去找个废旧车架,你也帮我翻新下呗。”
夏桔可不傻,知道对方想白嫖她的劳动力,哪怕是扣扣搜搜给上三五块,她也不想挣这个钱,有那空还不如看会儿系统资料。
夏桔说:“翻新自行车又不难,咱大院大多数在农机厂上班,哪个人不会,你们家齐鸣也会。”
王大娘觉得夏桔说得对,眉开眼笑地说:“那倒是,我们也寻摸车架去。”
大杂院的人组团去废品收购站寻摸废旧自行车架,可哪儿那么好找啊,有当废品卖的旧车会被内部消化,哪儿轮得到外人来买。
一无所获的众人返回大杂院,等夏曙光晚上下班,又把他堵着,向他讨教经验,问他废旧自行车是从哪儿寻摸来的。
夏曙光心说他是专业捡破烂的,跟收购站的人都认识,人家会给他留着废旧自行车,他们这些业余的捡破烂的哪能比啊。
想去收购站薅羊毛,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他并不想打击众人,说:“勤快点,多跑几趟,说不定就能赶上。”
——
周六下了大暴雨,周日的民兵训练取消。
夏安北跟夏曙光都要去上班,夏桔本来想看一整天书,没想到沈栓宝来找她。
“夏桔姐,你在家吧。”沈栓宝站在门口问。
他第一次来,正好在门口遇到赵大娘指路。
夏桔很意外,迎出门外,看沈栓宝的胶鞋、裤腿上全是泥,问道:“你咋来了。”
沈栓宝挠挠头:“有点事儿。”
夏桔微微皱眉:“啥事儿,你工作的事儿?”
沈栓宝迟疑着说:“不是我的事儿,是大姐的事儿。”
夏桔催促:“啥事儿,快说,别曲里拐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沈栓宝挠挠脑袋, 支支吾吾地说:“可能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吗还不知道我跑到这儿来呢,就你在家吗?大姐可能就是吃了点亏。”
听到吃亏二字, 夏桔就不淡定了, 催促:“支支吾吾的,有话就赶紧说,要不你也不至于跑来。”
沈栓宝赶紧说:“你别急啊,可能真不是啥大事儿, 我就是想告诉你们。”
夏桔皱起眉头:“别墨迹,赶紧说。”
“那我说啦,你别急啊,也不是啥大事儿。”沈栓宝迟疑着说。
越是这样,夏桔越急, 让沈栓宝进屋, 把门关上。
沈栓宝在门口台阶上刮了脚底, 可还是踩得水泥地上都是黄泥,两人就站在门口附近, 沈栓宝终于开口:“大姐在白沙湾水电站工地干活, 别的社员都是搞建筑,有个工程师教她钳工, 本来是件好事儿,大家都羡慕她能学技术。”
夏桔眉心拧起,说:“继续说。”
沈栓宝终于不再支吾, 说:“那个工程师可能想跟大姐谈对象,之前大姐在魏学农家干过保姆,又要订亲,就问她还是不是黄花闺女。”
夏桔在农村生活过十多年, 想得通其中的厉害关系:“……搞得社员都关注这事儿,都想知道沈棉是不是黄花闺女,是不是?”
沈栓宝点头:“是,夏桔姐,你说的对,本来不应该引起关注的小事儿被闹得沸沸扬扬。大姐已经不在水电站干了。”
能想象得出来,沈棉的事儿成为谈资,成为下饭菜,她一定会难堪、窘迫、慌乱,亲事黄了就会让她成为焦点,这种猎奇也会影响她的名声。
夏桔冷静下来,询问:“大姐想跟那个工程师谈对象吗?”
沈栓宝肯定地说:“大姐不想,前些时间还有媒人来提媒,大姐说先不找对象。”
夏桔想了想,去拿自行车钥匙,说:“我这就去水电站找那位工程师。”
在她看来,那位工程师就是有病。
沈棉又没说要跟他谈对象,他一厢情愿地问是不是黄花闺女,那不是有病么。
夏桔把门锁好,开自行车锁,单手握着车把,垂在身侧的左手攒成拳头,骨节的皮肤紧绷,发白,这个工程师现在要是在她面前,她高低要捶对方脑袋。
推着车走出大杂院,夏桔说:“上车。”
她蹬着自行车,沈栓宝乖顺地坐上车,夏桔开口:“你做得很好,有事儿不能藏着掖着,应该来找我们,这种事儿不能忍气吞声。”
沈栓宝连连应声:“我爸妈跟大姐都说不是啥大事,就说算了。”
拐到大路上,非上下班时间,路上车不多,夏桔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说:“你把你知道的,事无巨细都跟我说一遍,那个工程师叫啥?他怎么问的大姐,社员咋说的?”
沈栓宝点头:“那个工程师叫邹志远,二十七八岁吧,夏桔姐,你别怪我爸妈,我爸妈一直都怕事儿,窝窝囊囊的。”
等沈栓宝说完,夏桔又问:“你爸妈咋说的?”
沈栓宝说:“爸妈说不是啥大事,爸也没不管,跟他说以后不要乱说,邹志远说他不是故意的。”
“大姐咋想的?”夏桔问。
沈栓宝说:“大姐的性子比我爸妈的性子还软,她说不去工地干活,不搭理那人就行了。”
沈棉自认倒霉,要不就是逆来顺受,发生什么事情她总是先反思自己,而不是认为别人有错。
拐了几个弯,自行车驶上乡村土路,往北走去。
雨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庄稼杂草气息,路上不少水坑泥坑,夏桔一一避过。
“咱们直接去水电站工地。”夏桔说。
沈栓宝回答说好。
可他有点担心,夏桔才十六岁,只比他大一岁,恐怕解决不了这个事情。
“夏桔姐,咱们不找人打架吧。”沈栓宝跃跃欲试。
他知道夏桔会使飞刀,有夏桔当主力,他也可以上,他父母窝囊软弱,他可不是窝囊废。
再说,他父母经常说他两个姐姐需要他给撑腰,这不就用上他了嘛。
夏安北这个公安没来是好事,他跟夏桔可以把邹志远给揍一顿。
夏桔有点意外,她居然从沈栓宝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想打架,轻笑两声:“打啥架啊,我要让邹志远道歉。”
走了两个小时,自行车驶上山路,很快,庞大的建筑工地在她面前呈现开来。
工地比夏桔想象中可大得多,对她来说,就是波澜壮阔的建筑工程。
山路泥泞,沈栓宝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夏桔推着自行车走,走到工地附近,锁车,找工人询问认不认识邹志远。
雨后,建筑工地休息,问了足足有十几个人,才打听出邹志远去附近山上勘察地形。
夏桔望着莽莽群山,没人知道邹志远去哪儿勘察地形,那么是等着,还是进山寻找?
短暂思考,夏桔不打算守株待兔,她想进山,哪怕不知道邹志远在哪儿,但她想只要多走点路,说不定能碰上。
说走就走,分辨着地上被人踩出来的路,踩着泥泞,夏桔两人往山里走去。
泥水沾满了她的解放鞋跟裤脚,不过,寻寻觅觅,几个年轻人出现在夏桔的视野范围,有人手里拿着自制的弓箭,看起来像是在打猎,他们在追逐一支有着鲜艳羽毛的仓惶逃窜的野鸡。
“快,邹志远,野鸡往野枣树那儿跑了,赶快射,别让它跑了。”
“放心吧,它跑不了,中午我们有鸡肉吃啦。”
年轻人搭弓拉箭,木箭嗖得一声就朝慌不择路朝荆棘丛扎去的野鸡射了过去。
不过,竹箭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夏桔的刀,只见夏桔站在原地,手腕翻转,举重若轻,寒光闪过,飞刀又稳又准又稳,半路截停利箭,锋利刀刃将箭身斩断,双双落地,野鸡得了机会,扑棱棱地逃出生天。
几个打猎的人被突发情况震撼到,望着落在乱石堆中的断箭,才意识到是站在不远处的姑娘扔飞刀斩断了箭。
穷乡僻壤,居然有人有这样好的身手。
要不是刻意在跟他们作对,他们都忍不住要叫好喝彩。
这姑娘昂然挺立,面容姣好,有种生机勃勃的力量感。
可她目光寒凉,手里还捏着另外一柄短刀,看起来极不友好。
跟他们平时见到的农村姑娘气质不太一样,除了长得俊俏,这姑娘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这三个大字。
沈栓宝都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夏桔甩刀,觉得帅得不得了,把不得自己也赶快学会这个本事。
持箭的人打算采取主动,开口询问:“请问你是附近的猎户吗?你的身手可真厉害。”
夏桔声音凉凉:“你是邹志远?我是沈棉的妹妹。”
射箭那年轻人就是邹志远,白净得像没晒过太阳似得,看着挺斯文,很有文化的模样,夏桔的心里立刻浮现出斯文败类四个字。
邹志远感觉到夏桔是冲着他来的,是来找茬的,回答说:“我是。”
确认之后,夏桔便开启输出模式,质问对方要不要脸,有没有廉耻心,并开启人身攻击:“就你这德性在城里找不到对象是吧,就凭着你是城里来的,凭你是工程师,就癞□□想吃天鹅肉,想跟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谈对象是吗,你很有优越感?你高人一等?
沈棉的隐私跟你有啥关系,因为你追问她的个人隐私,很多人把这事儿当饭后谈资,你影响到了她的名声。”
邹志远被这一顿急赤白脸的输出惊到,思维迟钝,好一会儿,才趁着夏桔停下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问问,没想到别人会议论这事儿,我是第一次来农村,不知道这种小事儿会在农村传播的这么快。”
夏桔的声音凉得像三九的寒冰,说:“你用不着解释,你得跟沈棉道歉。”
邹志远嘴硬分辨:“我没做错什么,我凭啥要道歉?”
夏桔瞥了他一眼,说:“你错在不尊重女性。”
言尽于此,不跟邹志远掰扯,夏桔走去乱石堆那边回收飞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水电站的方向走。
沈栓宝赶紧跟上。
邹志远的同伴有点懵:“这姑娘是来找你算账的,可她啥意思啊,她好像没把话说完。”
邹志远嗤了一声:“没想到农村人也不都是跟沈棉那样淳朴善良,也有硬茬子,姐妹俩差别也忒大了,不过,她最多放几句狠话,还能怎么着。”
夏桔下山,去工地,工地各办公室都贴着闲人免进的提示语,夏桔打听总工办公室在哪儿,自我介绍说:“我是华州省第一铁匠,来工地谈技术。”
沈栓宝对夏桔佩服得不得了,这自我介绍也太霸气了,他恨不得自己也是第一铁匠。
给她指路的人认为是工作事宜,夏桔很快找到总工办公室,见到方总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开门见山地开口投诉:“你们是不是来为国家搞建设的,可有人行为不端,作风不正,光想着跟当地最漂亮的姑娘谈对象,难道你们这些人是来谈对象的吗……”
这位总工程师看上去儒雅睿智,一副知识分子形象,夏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总工没想到他会接到投诉,听着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很正直,在单位手下有作风问题并不需要他管,可现在他把队伍带出来,很忌讳发生作风问题,尤其是跟当地百姓。
这姑娘说话可真够硬气,他温声和煦地问:“你就是锻刀大赛得第一名那个夏桔,你还改进了退火流程,改进了拖拉机发动机缸体,没想到在这儿见面。”
他听儿子方灼说的,在方灼口中,夏桔初中都没毕业,比他这个大学生都强。
小姑娘确实很不一般。
夏桔有点意外,他们工作并无交集,这位工程师居然知道这么多,既然他听说过,那就好说了,问道:“对,我是,你管不管你手下的工程师?邹志远毁人名声,他还在山上美滋滋地打野鸡呢。你没觉得他不务正业?”
方总工说耐心解释:“这事儿不该我管,不过我可以安排人调查清楚。”
夏桔可不想磨磨唧唧的拖很久最后不了了之,说:“下午三点之前,邹志远要是不去我家给我姐道歉,我明天就向市里、省里写信,另外,我还会给你们的工作单位跟主管单位写信投诉。”
方总工:“……”
这小姑娘真够厉害的。
“你别急,我这就叫人把邹志远找回来,我们会尽快调查。”方总工说。
——
夏桔能做的都做了,那就回家等着,邹志远不来道歉的话,她就执行下一步,继续投诉。
走在泥泞的山路上,沈栓宝兴奋地搓手:“夏桔姐,你真厉害,我也想学飞刀。”
夏桔直接掐灭他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说:“等你以后进了工厂,还是好好学技术吧,飞刀你学不会。”
下过雨,田地里也没法劳作,沈棉跟她的养父母都在家,很意外夏桔会来。
沈陈氏很热情,赶紧给夏桔倒水。
“夏桔是不是来看你姐的?中午在这儿吃,我这就做饭去。”
有沈栓宝的工作这个胡萝卜吊着,夏桔兄妹一直都是他家的座上宾。
沈栓宝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说:“我叫夏桔姐来的,我们刚去了水电站工地。”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沈陈氏连忙解释:“夏桔,这也不是啥大事儿,我们也没不管,你叔跟邹志远说过不要乱说。”
沈棉语气中满是内疚:“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是你姐,可却需要你来照应我。”
她很欣慰夏桔长大了,自信,有能力,实力越来越强,可她自己却没有半点长进。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甚至是一无是处。
夏桔语气轻松:“没多大事儿,是别人的错,不用总反思自己,邹志远来道歉也就罢了,不来我会向水电站主管单位投诉。”
吃过午饭,并没有等多久,邹志远还真的来了沈家,跟着一个工地领导来的,拿了两包点心上门道歉。
沈家人可没想到夏桔找这么一趟,效果立竿见影。
邹志远受到了某些压力,不得不来,看着傲然站立在阴暗低矮的房子前的夏桔,把视线转向沈棉,低下他高傲的头,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无意中对你造成伤害,我不知道农村这些事儿传得这么快。”
他并非没有真心,他觉得沈棉很漂亮很善良,可他实在介意是否是黄花闺女。
不过是问了问而已,他还觉得很委屈,很憋屈呢。
沈棉看向夏桔,询问她的意见,夏桔对邹志远说:“你赖啥农村啊,不反思自己?你已经来了,还想着糊弄?道歉有没有点诚意,你不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
在邹志远从各个角度剖析自己的错误之后,夏桔说:“行了,把你的点心带走,以后别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就想高攀农村姑娘,农村姑娘看不上你。”
他诚心道歉也好,迫于压力也罢,只要形式上做到,再多计较也没啥用。
那位领导也说了不少好话,说工地正在草拟禁令,一是严禁跟当地人谈对象;二是不准上山打猎。
还有会给邹志远处分。
夏桔觉得痛快了,转向沈棉:“你说呢。”
沈棉内心五味杂陈,点头:“好。”
等人走后,一家人各有想法,沈棉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软弱,太没有主见。
另外,她以后再也不想找对象。
最高兴的人是沈栓宝,嘿嘿地傻笑,说:“夏桔姐你真厉害,我要向你一样,好好学技术,说话才有分量。”
要不是夏桔有技术实力,可能连方总工的面都见不到。
夏桔对沈陈氏两口子,很直率地说:“叔,婶,我觉得沈棉最好去城里生活,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沈陈氏神情空白了几秒,问道:“啥意思,是去城里呆几天,还是不回来了。”
她们两口子一直都担心沈棉的兄弟姐妹把沈棉带走,终于提出来了。
悬着的心,悬得更高了。
夏桔笑道:“不管沈棉在哪儿生活,她都是你闺女,对吧。”
沈陈氏:“……”
不多做耽搁,夏桔推车要走,沈陈氏跟沈棉送她,前者说:“夏桔,我们真没亏待过沈棉。”
夏桔点头:“婶儿,我知道,你们回吧,好好考虑。”
夏桔骑着自行车驶上乡村路,带着暑气的风吹来,她感觉浑身轻松。
沈栓宝煞有介事地对沈陈氏说:“妈,你当时要抚养我大姐,想的肯定不是把她养大找个好婆家,得好处是吧。”
沈陈氏使劲瞪眼珠子:“你啥意思!”
她到处找笤帚,等把笤帚拿来,追着沈栓宝满院子的跑,骂道:“混蛋,好像就你是明白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气坏了,沈栓宝也变得吃里扒外。
——
夏桔回到家,洗澡洗衣服,到食堂吃饭,然后去派出所等夏安北。
夏安北推着自行车从派出所出来,很意外看到夏桔。
他打量着夏桔的神情,问道:“你干啥坏事儿了吧。”
夏桔笑吟吟地说:“我可没干坏事儿,我干了件大好事儿,你背着我。”
“你上来。”夏安北说。
夏桔蹿到夏安北背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夏安北一只手臂托着夏桔,一只手推着自行车,真有点费劲。
“夏桔,你有点沉了。”
“背不动了吗?”
“背得动,你干啥了,如实招来。”夏安北说。
夏桔哼了一声:“派出所也要审讯犯人吗,你可别搞得跟审问似得。”
她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安北很认真地听,发表感言:“还真是件大事儿,你干得好。”
平时他话不多,可教育起夏桔来滔滔不绝,总结起来就是干得不错,以后别再干了。
“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我。”夏安北像个长辈,语重心长地说。
“你是公安,有些事情反而不方便。”夏桔说。
她话锋一转,问道:“是不是让大姐来城里跟我们一起生活?”
“你就别操心了,我来处理。”夏安北说。
“那就交给你了。”夏桔说。
“这事儿别跟你三哥说。”夏安北叮嘱。
夏桔嗯了一声:“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跟他说。”
夏桔接下来很忙,她秋季想要参加助农,就是开拖拉机帮社员秋收,正好联系开拖拉机,想要助农的话就得拿到拖拉机驾驶证。
另外等秋季开学,她还要盯着陈主任给她办学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拖拉机培训班的课程还在继续, 夏桔提前报名参加了拖拉机驾驶员考试。
想要拿拖拉机驾驶证并不容易,首先要通过机械常识考试,六十分及格, 另外驾驶考核不只是县工业局一个部门, 公安局、交通局全部加入。
再去培训班时,齐鸣正在大杂院门口等着她,问道:“夏桔,你真要考驾驶证?你也没开过几次吧。”
夏桔骑车从他身边经过:“是啊, 考试简单。”
按齐鸣学的进度,他才摸过一次拖拉机,再说他觉得开车不难,修车更难。
这个年代学开车必须要学修车,车本来就容易坏, 坏半路上驾驶员能修就自己修, 夏桔所在的农机厂会提供救援服务, 但对驾驶员来说并不太方便。
齐鸣蹬着车子跟上来:“你能考过吗?”
夏桔语气轻松地反问:“你说呢。”
齐鸣啧啧两声:“你还真有自信。”
考试对夏桔来说确实很容易,比如笔试, 很多学开拖拉机的人文化水平并不高, 笔试当然不会太难,都考的基础知识。
至于驾驶跟维修, 对夏桔就更简单。
拿到贴着自己一寸照片的驾驶证,夏桔想以后她就是个威风的女拖拉机手,想着以后能开车奔驰在田野上, 心里一阵阵激动。
以后她还会继续参加驾驶培训班的学习,直到她学会所有知识,这个课程对她没啥用处再放弃。
听说夏桔拿到驾驶证,齐鸣马上去找黄胜, 一见面就告诉对方这个坏消息:“不好啦,夏桔考过了,她可以开拖拉机了。”
黄胜痛心疾首地说:“你民兵训练比她差,学开拖拉机也不如她,这本来都是男同志更擅长的领域,你也去考试啊,她能考过,你不能?”
这是事实,可从黄胜嘴里说出来,齐鸣感觉倍受打击。
齐鸣无奈耸肩:“我才摸了一次拖拉机,咋考?诶,你应该也没驾驶证吧,要是你学的话,能比夏桔快吗?”
黄胜闭上了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当然不会学得比夏桔快。
真邪门了,夏桔好像干啥都能又快又好。
——
再去参加民兵训练,一大早,李红莲就在大杂院门口等着夏桔,熟悉之后才知道,李红莲就住在后面的大杂院,她跟他爸都在机械厂上班,她妈是农机厂总务科职工。
两人骑着自行车离开胡同,李红莲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事儿想问你。”
汇入大街上的自行车流,夏桔说:“有啥话赶紧说,你平时可不吞吞吐吐的。”
李红莲骑车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说:“白沙湾水电站建筑工地已经不允许省里派来的人跟当地百姓谈对象,听说是你搞的,你到底在搞啥?”
夏桔瞧了对方一眼,顿悟:“哦,你也跟工地的工程师谈对象了是吧,我能干啥啊,助人为乐啊。”
李红莲笑出声来:“水电站离城里这么远,我能跟工地上的工程师谈对象?”
夏桔问:“那你咋知道的,你消息还真灵通。”
“我没谈对象,是我姨妹,我姨妹谈那个条件很好,就是因为你去搞事儿,他们都没法谈了。城里来的有文化有工作,好多人羡慕她,说城里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应该知道,在社员眼里,城里人是香饽饽。”李红莲说。
夏桔被这番言论惊到,说:“我看你平时心高气傲的,训练也刻苦,总是高看你一眼,谁知道你有这种想法,你以为你堂妹跟工地上的人谈对象会有好结果?
他们最晚等水电站完工就走,他是会为你姨妹留下,还是走的时候会把你姨妹带到城里?他都不会,他只会让他枯燥的工作多点乐趣,把他的恋爱对象跟记忆都留在农村,自己潇洒走人。”
这是她经过反复思索,琢磨出来的。
李红莲睁大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夏桔,想不到你还挺有想法的。”
夏桔肯定点头:“对,你说吃亏的会是谁?是我避免这些农村姑娘被辜负,我是做好人好事,大家都应该感谢我。”
李红莲:“……”
她笑出声:“你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你还真挺热心的,我没想到你作为民兵比一般人强,还挺乐于助人。”
夏桔都不知道她这句话是真心话还是反语。
又默想了一会儿,李红莲说:“我姨妹真傻,我有空好好劝劝我她,可别傻了吧唧的跟外地来的城里人谈对象,还以为找到了如意郎君,得多留几个心眼。”
她觉得夏桔很厉害,有想法,有主见,有行动力,不仅是训练水平最高的女民兵,在为人处世上也很有见地,还是全省第一铁匠。
这样优秀的榜样就在她身边,她要全方位向夏桔学习,向她看齐,最好是超过她。
夏桔根本就不知道李红莲突然评价对她这么高。
她真的没那么好。
等到训练场,夏桔朝不远处看,说:“今儿连长来了,走去训练吧。”
李红莲边锁自行车,声音轻快:“走吧。”
——
之前夏桔给发动机做台架试验,钱教授安排道路试验,不只是他们在做测试,市里唯一的一家大型拖拉机厂,红星拖拉机厂也在拿先锋农机厂生产的发动机做各种测试。
测试的结果是新款发动机哪怕是用到报废无法再修,都不会因为缸体磨损产生故障。
缸体耐磨性几乎翻倍。
对这个测试结果,他们不得不服。
小小的改进却解决了发动机寿命的大问题。
更让人惊讶的是,改良缸体的居然是个进厂没多久的小女工。
这就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就有技术上的突破,前途不可限量。
新款发动机申请产品定型批准的速度特别快,先锋农机厂已经在安排生产。
本来红星拖拉机厂在发动机的产销上绝对领先,可现在居然被先锋农机厂这个小厂超过。
谁叫人家研发出了更耐磨的缸体呢。
市里省里已经在产销安排上对先锋农机厂这个小厂做倾斜,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红星拖拉机厂连夜收集小女工的资料,得出的结论是小女工最好到他们工厂工作。
等到跟杜局长汇报工作,拖拉机厂的副厂长直接提出人员申请,说:“杜局长,听说您跟夏桔同志熟悉,我们厂需要她这样的人才,您能不能安排下个凋零,把她调到我们厂里来。”
杜局长看向对方:“想挖墙角?觉得你们厂的研发能力不够?”
副厂长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厂爱惜人才,夏桔在先锋农机厂干杂活屈才,我们厂有她施展的空间。”
杜局长笑道:“你自己跟葛厂长协调,我不管,以我对她的了解,夏桔本人极有可能不乐意调动。”
等回到厂里,副厂长立刻给葛厂长打电话,先恭喜发动机定型生产,之后直接切入主题:“你们厂还然夏桔干杂活呢,既然不能人尽其才不如把她调到我们厂来,我们厂会给她更好的待遇,跟更大的发挥空间,我们厂的研发条件比你们厂可强多了,在你们厂,夏桔这样的人人才会被埋没……”
葛厂长:“……老刘,这事儿你就别想了。”
没等对方说完,“啪”的一声,电话被他挂掉。
葛厂长嗤笑两声,跟正在开会的下属们说:“红星拖拉机厂那么多工程师跟技术员还不够用!还惦记夏桔。”
发动机车间主任说:“红星拖拉机厂是惯犯,到处挖墙角,恨不得把全市的技术人员都搞到他们厂去。”
主修车间主任说:“厂长,你直接给拒了,我们车间不放人。”
电话那边传来短促忙音,副厂长没有气馁,再接再厉把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葛厂长噼里啪啦一顿回怼:“你们厂能不能讲点道德,锻刀大赛后夏桔就选了我们厂,我们厂给她安排了俩师父,一个八级工,一个六级工,她干得很好,哪个厂都不乐意去。”
“我们厂会让她当技术员,给她安排工程师当师父。”
“夏桔就想学钳工车工,她有这方面的爱好,她想把各个工种学到精通,我们厂会给她提供条件,再见,没事儿别打电话了。”
电话再次被挂断。
葛厂长平日里很淡定,可这次轻易就被对方厂给气到,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拍着胸口说:“气死我了,以后别搭理红星拖拉机厂的人。”
——
省工业厅下属车辆技术研究所。
研究人员在看改良后的发动机的技术资料。
虽然改良的是拖拉机发动机,但这一材料与技术革新完全可以复制,运用到汽车的发动机上去,那么汽车的发动机故障率也会大为降低,使用寿命延长。
研究所最近就在搞汽车发动机研究。
研究员们对新材料新工艺的研发人员也很感兴趣。
“资料上写,夏桔年纪轻轻,才十六,刚进厂没多久,想不到她能有这样的研发成果。”
“她就是之前锻刀大赛得第一名那个女同志,报纸广播里都说她是咱们省第一铁匠。”
“这有一张她的小照片。”
一群人挤在一起看一寸小照片,有人惊讶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这么俊俏的姑娘有这样的成绩。”
“去先锋农机厂做调研,不就能见到他了吗。”
这些事情夏桔都不知道,她在准备支农跟办学籍。
——
杜局长忙到下班,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做,可又想不起落下了什么工作,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忙赶在下班之前,给教育局的彭副局长打了个电话。
“老彭,我这儿有个年轻人特别优秀,她现在在工厂上班,想在学校办个学籍考中专,你帮她办下呗,给她个机会。”
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来:“老杜,咱俩这么熟,你可没为哪个学生的事儿给我打个电话,多优秀的年轻人啊。”
杜局长轻笑:“反正比我见过的跟她同龄的年轻人都优秀,她叫夏桔,想在七中办学籍。”
挂掉电话,彭副局长马上把电话打到七中,陈主任都已经下班骑车往校外走,突然被叫回来,火急火燎地返回接电话。
陈主任连连点头:“有这回事儿,我已经答应了给她办,您就放心吧。”
夏桔知道开学陈主任会很忙,等到第二天才在一大早往学校跑了一趟。
门卫真以为夏桔是陈主任的外甥女,轻易放行。
“陈主任早。”夏桔礼貌问好。
陈主任的语气比上次见面热络得多:“夏桔啊,这么早就来了,说办学籍的事儿吧,我专门找了老师给你办,估计教育局那边也快,你过几天再来看看,顺便交学费,学费加书本费一共十块六毛。”
夏桔可没想到陈主任这么积极,问道:“陈主任一定能办下来吧。”
陈主任打量着夏桔说:“又不是啥难事儿,肯定能办下来。”
他话锋一转:“你在教育局有亲戚?”
夏桔觉得这问话莫名其妙,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他越是这样说,陈主任越觉得夏桔有亲戚在教育局,要不,教育局的副局长怎么会亲自打电话。
夏桔致谢:“陈主任,我先走去上班,过几天再来。”
陈主任的态度特别热情积极:“有啥事,比如找资料教材,都可以来找我。”
夏桔笑道:“好的,先谢谢陈主任。”
她可是惦记了一暑假,没想到办学籍的事情这么简单,从学校出来,夏桔轻快地蹬着自行车,赶紧去上班。
——
晚上,夏桔在收拾行李,很简单,饭盒茶缸牙缸卫生纸等生活用品,外加几件换洗衣裳。
食宿都有补贴,由大队长安排食宿,不过夏桔还是打算带上粮食,自己开伙做饭。
她要去的地方是向阳公社,支农,帮助收秋,最主要的任务是耕地,刚好可以在自己家里住。
明明知道夏桔有飞刀绝技,夏安北还是不太放心,叮嘱夏桔:“自己在外面住,注意安全。”
夏桔笑道:“我不可能不安全,你就放心吧,老气横秋的老大哥。”
夏安北:“……”
夏桔又邀请俩兄弟,说:“我开拖拉机站的车去,载你们俩兜风。”
夏曙光挠头:“开公家的车,载我们兜风不好吧。”
夏桔早有妙计,说:“你们俩在路上等我,我载你们到城郊,你们俩再走回来去上班。”
夏安北:“……”
走回来?得有这闲情逸致才行。
要不要跟夏桔说,他会开车,对坐拖拉机后斗没兴趣。
夏曙光也是这样想的,坐拖拉机后斗太小儿科,没啥好玩的。
但兄弟俩显然不想扫夏桔的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好啊,夏桔,我最爱坐拖拉机。”
夏桔很满意,说:“那你们就在外边那主街上等我,我会经过。”
次日,本来兄妹三人各自去单位吃早饭,因为今天夏桔出发格外早,夏曙光给煮了挂面,里面加了三个鸡蛋。
家里还剩四个鸡蛋,夏曙光都给煮了,给夏桔带上当干粮。
吃过早饭,夏安北骑着自行车去了拖拉机站,再出来时,一行二十几辆拖拉机驶出,往不同的方向走。
拖拉机车斗里装着犁,当然,夏安北已经坐在车斗里兜风,旁边,放着他的自行车。
等路过大杂院附近街道,夏曙光正等着呢,他也“被迫”加入兜风行列。
既然已经被夏桔载着兜风,俩兄弟自然要给足情绪价值。
“夏桔你开车技术不错,很平稳,这么快就能开得这么好。”夏安北说。
夏曙光的语气特别夸张:“夏桔,我从来没坐过拖拉机,真不错,风吹着凉快,要不是你,我根本坐不上拖拉机。”
两人像说相声一样,说他们沉浸在兜风的喜悦中,笑得夏桔合不拢嘴。
一路开着车,夏桔突然有个感觉,六十年代的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但广播里也经常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也可以得到尊重,众人看她的眼神就满是尊重。
这种尊重来自于她是个女拖拉机手,她有重要的工作,如果她只是种地跟在家庭里做家务,不太可能得到尊重,只会被一家人使唤跟压榨。
只有在工作中,女同志才能翻身做主人,跟男同志地位平等。
她要好好工作,努力钻研技术,有自己的事业。
等到路口,跟夏桔一起往向阳公社方向走的拖拉机只剩三辆,兄弟俩下车,完成兜风任务。
夏安北把自行车搬下来,叮嘱道:“夏桔,注意安全。”
夏桔朝他们挥手:“快去上班吧。”
兄弟俩站在路边,直到拖拉机驶远,夏安北才骑车载着夏曙光回大杂院。
等到了向阳公社,夏桔关于“尊重”的想法得到印证。
她没想到那么多社员来围观,甚至敲锣打鼓,热烈欢迎。
在社员们看来,拖拉机很新奇,很高级,驾驶员很威风,都想要一探究竟。
“市里派拖拉机给我们耕地。”
夏桔的耳畔响起一阵惊呼:“那个女同志不是夏桔吗,她啥时候当上的拉机手?”
“夏桔你拿到拖拉机驾驶证了?”
夏桔声音响亮:“对,我有证。”
她发现,社员看她的眼神都很热烈友好,充满敬佩,羡慕,尊重。
拖拉机手是个无比荣耀的工作,是很多人的梦想,尤其是女拖拉机手,能得到更多的关注跟称赞。
没耽搁时间,夏桔跟两辆拖拉机分开,直奔第一站红旗生产队。
姜禾苗站在路边,高举着手臂招呼她:“夏桔。”
夏桔停车,说:“我先把被褥行李放回我家,咱们就去干活,是运粮还是犁地?”
姜禾苗满脸笑容,说:“犁地,知道是你来我高兴坏了,我能上去吗?”
“快上来吧。”夏桔说。
姜禾苗也坐到了驾驶席,跟夏桔挤在一块,说:“咱们生产队想着买拖拉机,没那么多钱,盼着市里来支援呢。”
她还是第一次坐拖拉机,风迎面而来,感觉很新奇,话也特别多,夸夏桔厉害,进城短短时间就学会了开拖拉机。
路过大队部,墙跟下居然摆了两张长条桌子,有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义诊,几个社员在看病。
“这些医生啥时候来的?”夏桔问。
“来两天了,免费给看病,不要钱。”姜禾苗说。
有四个医生,两男两女,夏桔被其中一位男同志吸引,他个子很高,眉眼俊朗,脸部线条很利落,白大褂根本挡不住他一身阳刚之气。
很少有像他这样长得满脸正气的医生。
他长得实在是好看,夏桔便多看了几眼。
感觉到视线,对方也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夏桔感觉这人好像在给她看病。
可能是看她很健康,才把视线移向别处。
夏桔也收回视线,专心开车,问:“咋在农忙的时候义诊?”
姜禾苗说:“咱们这儿有些人得了浮肿病,他们主要是为这个病来的,那个男医生是不是长得特别精神,嘿嘿,刚才他看你了。”
姜禾苗有娃娃亲对象,但长得好看的男人,谁不想多看两眼啊。
拖拉机停在夏桔家门口,夏桔开锁,领着被褥行李进门,姜禾苗则去找年轻力壮的社员,帮着把拖拉机后斗卸下,把犁换上。
等姜禾苗叫了人来帮忙换好犁,两人又开车去地头,路上还遇到个货郎,挑着担子卖货,问夏桔要不要买东西。
夏桔说她来支农,不缺东西。
姜禾苗说:“他有颜色特别鲜亮的线,我妈买了点,我还买了个发卡。”
等到地头,姜禾苗指着附近一大片地说:“这些都是收割好的,种的是棒子,我去掰棒子,中午来找你吃饭,你在我家吃。”
夏桔忙说:“我不在你家吃,我自己开伙就行。”
姜禾苗笑道:“不麻烦,那几个医生也在我家吃饭,一起。”
夏桔爽快答应下来,既然在姜禾苗家吃饭,她的补贴就给姜禾苗家。
真正开拖拉机犁地,夏桔才知道开拖拉机干农活一点都不风光,那么多地等着犁,她只能一点时间都不耽搁地干活。
各生产队对拖拉机手的招待都不错,毕竟是来帮忙干活的,姜禾苗家也杀了一只鸡,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四名医生在的缘故。
总之,有了这只鸡,午饭就很丰盛。
大队长两口子都很热情,姜禾苗老娘边给夏桔夹鸡肉边说:“晚上你在这儿住吧,跟禾苗住一个屋,你那房子长时间没人住,肯定落了灰。”
夏桔笑道:“没事儿,我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偶尔住一下也有人气。”
话落,那名长得很俊的男医生像闲聊一样开口:“夏桔同志家在哪儿。”
夏桔可想不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同志会主动搭讪,说:“我家就在河边,离铁匠铺近。”
男医生没再言语。
晚上是豆角焖面跟炒鸡蛋,吃过晚饭,夏桔依旧去干活,干到八点,直到天完全黑了,作业实在不方便,才开车回家。
大队部。
两名男“医生”在说话。
“凌团,那个叫夏桔的女同志家离我们的目标太近,才三十米。”
凌戍思索几秒后说:“给她安排点活儿,别让她在家呆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夏桔回到家, 先拿笤帚先把屋里炕上的灰尘扫净,又从井里打了水,烧水洗澡。
等洗完澡刚把穿了一天沾了不少土的衣服洗好, 姜禾苗就来找她。
“那几个医生找我们帮忙, 我说你犁了一天地,已经很累了,可医生说咱俩是文化人。”姜禾苗说。
夏桔:“……”
医生还挺会说话,确实比小学都没上完的强点。
夏桔在两棵树之间绑上晾衣绳, 边挂衣服边问:“帮啥忙?”
姜禾苗说:“我还不知道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你要是累得话我就找别人。”
夏桔算不上多热心肠,但有人找她帮忙,她肯定会酌情提供帮助。
“我去看看。”夏桔说。
等到了姜禾苗家, 夏桔才知道医生让他们帮忙誊写义诊报告, 挺厚的一摞, 还要誊写两遍。
煤油灯微小的火苗扑闪跳跃,夏桔有点为难:“这个很急吗, 你们自己能抄。”
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医生不在, 这位留着板寸皮肤黝黑的医生说:“我们还要整理患者的病例,数量很多, 忙不过来,你们俩看起来都有文化,拜托。”
医生很有诚意, 拿了包桃酥给他们吃,还说等他们忙完,会送夏桔回家。
能拿出一斤桃酥,出手还真是大方。
夏桔答应下来:“好吧, 那我们就帮着誊写。”
医生走后,夏桔就跟姜禾苗坐在桌边抄写,俩人各拿了块桃酥,剩下的给了姜禾苗老娘,她老娘抠搜地把桃酥收了起来,只给小孙子掰了一小块。
姜禾苗有一兄一姐,姐姐已经出嫁,她大哥跟父母住正房,她住偏房,好在是她的独立空间。
可向阳公社没通电,在大晚上点着煤油灯抄写真是件苦差事,姜禾苗拿着剪刀剪了下煤油灯的灯芯,火苗稍微大了一些,可亮光依旧有限。
这活儿真的比开拖拉机犁地还麻烦。
到十点多,俩人的抄写还剩一半呢,医生也没再来过。
“今天是大月亮地,外面倒是挺亮的。”姜禾苗看向门外说,“那几个医生估计跟咱俩一样忙吧。”
夜晚的农村很安静,蟋蟀、油葫芦、蝈蝈,各种鸣虫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夜里格外突出。
忽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姜禾苗抄写的手一顿,抬起头来说:“谁打枪是。”
夏桔也停下抄写,边凝神听着动静,边说:“是□□。”
有些人家有自制土枪,要是土枪响了倒没啥,可谁会有□□?
姜禾苗懂夏桔的意思,脸白了白。
俩人无心抄写,继续听着,那枪声居然又接着响了三次,而且显然有人持枪往这边移动。
夏桔腾地占了起来,从裤兜中掏出飞刀,伸手挪开椅子,说:“我去看看。”
姜禾苗显然是怕了,也站起来,想要制止:“别去,外面不安全。”
夏桔一点都没犹豫,拔腿就往外走,说:“我肯定要去看看,你在屋里待着,把门关好。”
她走得很快,话音未落已经到了院子里。
她没时间害怕,作为民兵,听见枪响,肯定要去察看情况。
姜禾苗下意识就要跟上,可是听到距离更近的一声枪响,腿一软,瘫坐在地。
夏桔已经跑了出去,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已经快十一点,社员早就已经睡下,乡村小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奔跑。
月光下,她看得很清楚,白天见到的货郎在前面跑,手里拿着□□,那名长得很俊的医生在后面追。
又是“嘭”的医生,货郎又开了一枪,医生躲到大树后面,躲过了子弹,不过他好像已经受伤,追击姿势有点拖沓。
那医生的手里明明也有枪,要么没子弹,要么就是不想开枪,要抓活的,更可能是后者。
夏桔没弄懂什么情况,不知道谁好谁坏,也来不及思考,医生那张正义凛然的脸让她下意识的站在他那边。
挎包里的响锤已经被她捏在手里,手臂抖动,嗖地甩了出去,准头就不用说了,精准击打到货郎手腕,他的手一麻,手里的枪立刻甩飞出去。
根本来不及反应是谁在攻击他,夏桔的扳手已经到位。
女同志的斜挎包可能会装发卡、手帕、香粉、蛤蜊油之类的,夏桔有所不同,她的挎包里装了飞刀,多把,还有响锤、扳手,麻绳。
这些东西都很实用,有这些东西傍身,夏桔会很有安全感。
扳手砸中货郎的膝盖发出闷响,噗得一声,货郎整个人往前一栽。
凌戍步伐矫健地追了上来,不顾裤腿上洇开的深色,把枪往腰间一别,就向在地方翻滚的货郎扑去。
夏桔把掉在地上的枪踢到远处,眼角余光看到月光下寒光一闪,惊呼出声:“小心,他有刀。”
那个货郎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已经挣扎站起,胡乱挥舞着手中的拼命砍刺,凌戍偏了下身子,刀从他脸侧掠过,他的手像铁钳,以迅疾之势抓住了货郎的手腕,咔吧一声,货郎嗷嗷惨叫,手中的刀咣得掉在地上。
刀被凌戍踢到一边,夏桔赶紧去捡刀,货郎手里没有兵器,她就放心了,那医生的武力值明显有压倒性优势。
捡完刀她又去捡枪,把弹匣卸了装进自己裤兜。
等她再抬头看去,那货郎的手上已经戴上明晃晃的银镯。
等姜禾苗的老爹拎着铁锹赶过来,战斗已经结束,显然,他都懵了。
医生跟货郎,这是搞什么?
大队长也没弄清楚情况,但显然也站在“医生”这边,问道:“这是咋回事?需要,需要帮忙吗?”
凌戍看向夏桔,说:“多谢,不过他有枪,你刚才非常危险。”
这个女同志甩锤子的动作把他给帅到了。
夏桔突然出现,凌戍很担心特务把夏桔抓了当人质,可没想到夏桔是个狠角色。
夏桔拍了拍裤兜说:“他的弹匣里已经没有子弹,可能来不及装,我是民兵,不怕危险,需要帮忙吗。”
她想这位“医生”应该是位公安。
民兵帮助公安抓捕,本来就是应尽的责任,再说她大哥就是公安,她对公安有天然好感。
不能打草惊蛇,凌戍只有两人在行动,没有拒绝帮助,说:“他有同伙,都是犯罪分子,就是暂住在破庙里的那个来逃荒的,麻烦你去接应一下。”
他没有说你们,而是说你,显然他对夏桔有非同一般的信任。
夏桔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那个破庙也在河边,离她家很近,已经废弃多年。
凌戍给大队长看了证件,又说:“麻烦组织民兵,身强力壮的,三五个就行。”
夏桔往破庙跑,凌戍的同伴已经把那个“逃荒的”绑在树上,准备去帮凌戍,得知另外一个已经被捕,跟夏桔把他押到了大队部。
把两个五花大绑像癞皮狗一样的犯罪分子撂在地上,同伴问:“我们把他们押回去,还是找人接应?”
“去公社打电话,叫人来接。”凌戍吩咐。
生产队没有电话,没法找援助,那位同伴跟大队长一块儿去公社,大队部的院子里,来了几个民兵看守。
夏桔看向凌戍,开口:“你的腿流血了,裤腿上都是血,是枪伤吧。”
凌戍明明走路脚步沉重,嘴唇发白,额头上都是汗,头发也已经被汗水濡湿,可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儿,只是擦伤。”
好在跟他们一起来的有两名真医生,刚好给他处理伤口。
凌戍铁骨铮铮,忍着疼一声不吭,还有闲心跟夏桔说话,毫不吝啬赞美:“你扔东西的本事不错。”
夏桔笑道:“其实我平时都是扔飞刀,但我看你想抓活的,我就扔的响锤跟扳手。”
凌戍真没见过哪位女同志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可能是碰巧吧。
小姑娘机智、勇敢、冷静,让凌戍觉得她很不一般。
不说比他带过的女兵都强,放到她们中间,也是佼佼者。
夏桔觉得凌戍两人超级厉害,就俩人,抓了两个丧心病狂的有兵器的犯罪分子。
凌戍其实很想见识一下夏桔的飞刀。
夏桔想问他是不是在抓特务,可不好询问。
接下来就没什么话。
院子里的民兵可兴奋坏了,多少年也碰不见一回这种事,他们都想参与,可他们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都没用上他们。
他们正兴致勃勃地小声讨论到底抓的是什么坏人。
其实,是组织监听到这一带有蓝党的波长信号,且反复出现,这附近有制造精密武器跟航天设备需要用到的稀有金属矿藏,就安排凌戍来调查。
凌戍就角色扮演成了下乡义诊的医生。
姜禾苗终于赶了过来,在院子里就喊:“夏桔,你没事儿吧,你还好吧。”
夏桔站到门口招呼她:“我挺好的。”
姜禾苗走到屋里,闻着味儿看到凌戍血糊的腿,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嚎了一嗓子:“啊,都是血。”
凌戍他们的外援可真不少,先是公社派出所的人来了,之后市里还来了人,几辆吉普车,载着他们一行人,凌戍跟同伴,俩特务,俩医生,一起离开。
“后会有期。”
夏桔突然有种直觉,他们以后还会再见到。
“再见。”
凌戍平时是高冷范儿的,可他对这个帮了大忙的小姑娘冷淡不起来。
姜禾苗打了个哈欠说:“夏桔,走吧,困死了,糟了,咱们的义诊报告忘了给他们。”
这个实心眼的大傻丫头把夏桔逗笑,说:“他们不是真的想让咱们帮忙抄,只是我家离那个破庙近,周围就我那一户人家,他们怕我妨碍抓捕,或者怕我有危险,才把我支开,找了点活儿让我干。”
姜禾苗顿时不困了,瞪大眼睛说:“啊,让我们抄那玩意儿,我说有点怪。”
她摇晃着夏桔的胳膊:“咋抓的,听说你帮了忙,咋帮的,快跟我说说。”
一路走着,夏桔边给她讲。
夏桔觉得这位男同志就貌相来说,可能不适合抓特务,他长得太俊,根本就没法淹没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他扮演的医生坚毅阳刚,浑身冷冽之气,实在不怎么像医生。
不过他的智谋跟武力值应该都很厉害。
破庙发生过抓捕,夏桔就没有睡在自己家,拿了铺盖卷,跟姜禾苗挤在她的床上睡。
已经给姜禾苗讲了一遍抓捕,她还想听,夏桔就说明天再给她讲,两人很快就沉入梦乡。
次日,夏桔要抓紧时间犁地,社员们要抢收抢种,也起的早。
吃过早饭,夏桔就开着拖拉机去犁地。
她觉得自己像头犁地的老黄牛。
天气依旧炎热,天空湛蓝,白云高原,收割后的大片玉米地只有她这一辆拖拉机在犁地,从高空中看的她,她跟拖拉机只是个移动的小黑点。
可是夏桔收获了很多赞美。
后世的人很难理解六十年代的人对拖拉机手的崇敬,尤其是对少见的女拖拉机手的崇敬。
夏桔长这么大,都没听到过这么多好话。
大队长也就是姜禾苗的老爹笑得合不拢嘴,说:“你年初还在咱生产队干了仨月呢,等秋后分粮,给你分仨月的。”
其实对这三个月粮食,夏桔没想掰扯,毕竟她的户口已经迁走,粮食也不多,给不给的无所谓。
但重要的是对方的友好态度。
只有大块平整的地能用拖拉机,小块地跟山坡还得靠人力,红旗生产队的大片土地犁完,夏桔就去别的生产队。
干活的时候,还有热情的社员来送水,这让夏桔干劲十足。
夕阳西下,犁了一天地,夏桔开着拖拉机从田梗上驶向大路,看到一群小孩站在路边,远远地朝她招手。
这种情形在农村并不少见,他们觉得拖拉机稀罕,想要坐着兜风。
带头的两眼冒光,别人说夏桔当上了驾驶员,他还不信,赶过来看果然是她,他大声喊:“夏桔,你当上驾驶员啦,好威风啊,让我上车,你教我开车。”
夏桔能当驾驶员,这让他很羡慕,很嫉妒,手痒痒得很,夏桔都可以,他为啥不能学开拖拉机!
夏桔想,这崽子哪儿来的脸啊,这不是老冯家的小子嘛,老冯家当初也想占夏桔的房子。
霸道蛮横的语气让夏桔浑身不适,眼看越走越近,冯三锁跑过来,试图强行上车,他身后,还跟了一群起哄的孩子。
“让我上,我也要上。”
“别挤了,我先来。”
这些孩子比泥泞、沟壑、乱石堆更危险,他们的动作快得很,会突然蹿过来。
前几年,就有顽皮孩子扒车,悬在车斗后面让车带着跑,结果摔了下来,成了跛子。
夏桔开车的时候,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危险因素。
看小屁孩们推推搡搡争先恐后地围拢,夏桔的火气蹭蹭往外冒,立刻停车,下车,薅着冯三锁的衬衣领子往旁边拽,呵斥:“冯三锁你都十四五了,还想扒车,没门,上一边去,你们这些小崽子都离远点。”
有些驾驶员心软,会让孩子们搭车,可是这很不安全,夏桔毫不留情坚决制止。
“再远点,别过来,谁都不用想上车。”夏桔凶悍得要命,孩子们纷纷后退,只有冯三锁往前冲,抬起腿,试图强行坐到驾驶位上,夏桔可不惯着他,把他提溜到一边,又给了他几巴掌,冯三锁这才作罢。
夏桔当女民兵学习擒拿格斗,一直没派上用场,没想到会用来对付冯三锁。
打得有点痛快。
这小子呆住了,夏桔当过铁匠,手跟铁蒲扇一样,打在他屁股上疼得很,再说别看夏桔很瘦,其实力气特别大,他还手时一巴掌都没打到夏桔,反被她牢牢钳制住手腕。
经过评估,他泄了气,根本就打不过夏桔,还在一帮小崽子面前丢了脸,只能怒气冲天地放狠话:“你等着吧,我回去告诉我几个哥哥。”
夏桔嗤笑:“你不如把你坟里的太爷太奶扒出来告状。”
她喝令小孩们退出二十米开外,才重新启动拖拉机,驾车赶紧驶离。
干了十天,夏桔才知道啥活都不好干,打铁、锻造、铸造车间的活儿不好干,开拖拉机犁地,整体造出晚归披星戴月,整天在拖拉机上颠簸,也腰酸背痛的。
到第十一天,有人来顶替夏桔,夏桔要返城。
生产队的骡子也在劳作,都累得晕头转向,夏桔他们只能步行回城里。
“等分了粮食,我给你送去。”姜禾苗说。
夏桔背着铺盖卷,拎着行李,点头:“嗯,别送了,快回去吧。”
等夏桔走到家,已经夕阳西下,夏安北在家,惊讶地说:“咋走回来了,联系我啊,我骑车去接你。”
他赶紧结果夏桔的铺盖卷,放到床上,很贤惠地铺床。
夏桔往茶缸里倒了点水,水热没法喝,她只能先喝自己的水壶里的,边喝水边说:“这不是联系不方便嘛,要不我肯定叫你们调个班去接。”
夏安北边把床单抚平,边说:“我给你做点晚饭,挂面加鸡蛋行不,就是没菜。”
挂面,那可是白面粉做的,细粮,在六十年代就是美食。
夏桔拍了拍行李袋,说:“里面有菜,倭瓜豆角黄瓜茄子啥的,都是社员给的,我不要他们非要给,我只能收下,我背着可沉呢。”
夏安北把行李袋接过去,说:“面条里给你放点茄子,再拌个黄瓜,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黄瓜。”
夏桔笑道:“总吃萝卜土豆白菜,有黄瓜吃能不爱吃嘛。”
他们家不开伙,这么多蔬菜也吃不了,夏桔给对面赵大娘家送了一些,又骑车往俩师父家跑了一趟,等她回来,香喷喷的面条也煮好了。
夏安北坐她对面,边看夏桔吃饭边说:“看来室外劳作比车间磋磨人,你看你黑了不少。”
夏桔:“……你要是总这样跟人聊天,你觉得你能找到对象吗?”
夏安北笑得露出雪白牙齿:“我根本就不想找对象。”
夏桔大口吃着劲道滑溜的面条,不搭理夏安北。
夏安北有好多话要说:“邹志远得了个处分,记过,处分不算严重,但会影响他评优。”
夏桔点头:“嗯,挺好,给他个教训,这样我就痛快了。”
夏安北又说:“我跟沈棉父母说过了,等秋收完,沈棉就回到城里来,到时候我把她户口迁回来。”
夏桔终于攒出笑脸,说:“大哥你真棒,你说得轻松,其实这些事情很难办吧,沈棉父母乐意吗?”
夏安北说:“还不是你说给沈栓宝工作,只要沈栓宝有了工作,他们两口子就万事足,否则想都别想。”
毕竟,这事儿就相当于人家养大的孩子,原生家庭又给要了回来。
夏桔笑道:“那就把她接回来吧,跟我一个屋。”
她喜欢大姐,漂亮,温柔,善良,身上有很多传统美德,夏桔想象中的姐姐就是这样的。
夏安北点头:“嗯,我给她打张床。”
——
回到工厂之后,夏桔也很忙,农忙期间是各种机器使用高峰,用了就会坏,农机厂承担了大量的维修工作。
下午,农机厂接到了维修脱粒机的活儿。
接单员郑文静跑车间来找维修师傅,只见夏桔一人在忙乎,问道:“师傅都哪儿去了?秋实农场的脱粒机趴窝子了,急等着用呢,最好马上安排人过去修理。”
秋实农场离先锋农机厂近,农机厂又能送服务上门,因此农场维修工极少,手艺又不咋样,他们修不好机器,就会叫农机厂的维修师傅上门。
能维修农机的师傅有些下乡支农,还有几个师傅外出,徐穗也马上要出去,就剩夏桔一人。
说明情况,夏桔特别积极地说:“我去修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郑文静问道:“就你自己去?”
徐穗比夏桔还有信心, 说:“夏桔学得快,脱粒机对她来说不难。”
夏桔笑道:“师父你可真信任我。”
郑文静还是有点迟疑:“我知道你会修拖拉机,可修农机你还没出师吧, 稻麦脱粒机构造很复杂。”
徐穗语气很轻松:“要是别人, 我也不放心自己去修,夏桔没问题。”
夏桔胸有成竹:“机器看着块头是不小,但构造原理都很简单,我能修, 我修过各种农机,修脱粒机很简单。”
郑文静点头:“你还真有自信,其实我也相信你,咱们这又没别的人手,总不太好耽搁生产, 要不你去试试吧, 能修就修, 修不了就等师傅们回来。”
夏桔马上去搬维修箱,维修箱里有各种工具跟常见的通用配件, 她手脚麻利得很, 说:“那就走吧。”
见到秋实农场的工人,对方看夏桔年纪小, 又是一阵质疑:“就你一个人啊,师傅呢。”
夏桔回答:“我就是师傅。”
“这不行啊,你能修机器嘛, 一看你就没啥经验,正打着稻子呢,脱粒机歇火不动了,我们的生产耽搁不起啊, 机器少转一天,稻子就得堆起来发霉,要是稻子晾不干,再赶上下雨……”
每个来维修的人都是这套说辞,都会说他们的生产有多紧张,夏桔不想听他絮叨,边把维修箱往自行车后座上绑边说:“那就赶紧去看看呐,脱粒机啥毛病?有没有异响?”
对方被成功转移注意力,说:“咔咔几声就趴窝子了,完全没动静。”
夏桔骑上自行车出发,四五分钟时间就到了农场附近。
在农场家属院门口,又遇到沈絮,显然,这个女人看上去春风得意。
这次她没找人帮她买煤,而是找休班的工人去帮忙肉铺排队,买到了不要票的肉骨头,手里拎着一网兜肉骨头,沈絮美丽的心情几乎能开出花来。
沈絮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已经找到让自己过得尊贵又舒适的生存之道,买煤买粮卖肉排队,买百货大楼跟供销社的紧俏货,她都能找到想要进步的工人帮忙。
指使工人干活,她享受到了场长夫人带来的优越感。
虽然魏家人抠搜,她还没掌握经济大权,可现在她生活得还不错。
她心情好到主动跟夏桔打招呼:“夏桔,又给农场修机器啊,一会儿我看看去。”
场长夫人的架子端起来,派头拿捏起来,可是夏桔接收不到。
夏桔无所谓地嗯了一声,继续骑车往前走。
看到来的是位年轻的维修工,几个农场操作工都被吸引过来,七嘴八舌地介绍机器是咋坏的,并且质疑夏桔没有维修能力。
“农机厂没老师傅了嘛,咋安排个小姑娘来,看着一点经验都没有,能马上把机器修好嘛。”
夏桔毫不客气地回怼:“能不能把机器修好,得看机器是咋坏的,要是零件需要拿回农机厂修理,或者要更换新零件,你们就得等,这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光看外表看不出哪里有故障,夏桔很谨慎地说:“把电源断掉,我把机器拆开看看。”
“别把机器拆了安装不起来。”
“说不定安装的时候多出来几个安不上的零件。”
周围有人嘀嘀咕咕:“你看她都找不出故障,机器本来没大毛病,别修出大问题来,要不咱们再去农机厂找个老师傅来吧。”
“你们没有别的活计要干了吗,就不能手工去脱粒?割稻子去也行啊,真是太吵了,嗡嗡的。”夏桔心平气和地说。
众操作工:“……”
一个俊俏的,看上去不会有多少维修经验的年轻姑娘被质疑很正常。
夏桔对自己的维修水平有足够的自信,根本就不会被别人的眼光左右。
她甚至听不到周围的质疑,专心拆着机器。
各地生产的脱粒机型号众多,质量也参差不起,T二一六型脱粒机是六零年部级定型产品,每小时生产效率为八百到一千公斤,脱净率为百分之九十五,很受市场欢迎。
构造不算太复杂,也说不上多简单,从左到右,夏桔依次把输送带从动轮,输送带,电机、凹板、纹杆滚桶等部件拆下来。
所有零件像是要接受检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夏桔刚拆下吸入轮,突然感觉有股异常锋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转身一看,正是魏学农。
对方正用审视的,准备挑刺的目光看向他。
作为农场的副场长,他就没别的事儿可干了吗,非要来看她修脱粒机,还准备找茬?
看对方就站在原地,并不打算离开,夏桔并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忙自己的,可这时魏学农开口:“夏桔,不会修就别拿我们的机器练手,耽误生产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对夏桔跟夏安北这对兄妹意见很大。
要不是他们阻拦,现在嫁给他的应该是沈棉,沈棉温柔贤惠,跟他组建家庭,他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可现在这个沈絮一心想过好生活,根本就带不好仨娃,让他很头疼。
夏桔突然意识到魏学农是个没仇硬记、小肚鸡肠的男人,多亏沈棉没嫁给他。
可他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谁知道毫无度量,可见找对象一定要谨慎,摸清楚对方的性情人品。
夏桔继续拆卸机器,手上没停,嘴上回敬:“既然担心耽误生产,魏场长就应该组织职工赶紧干活,而不是都挤在这儿围观。”
魏学农的脸顿时黑得像煤球,这是在农场,在职工面前,夏桔不分场合,依旧铁嘴钢牙的顶撞他。
他偏不把职工叫走,这么多人都在这看着,只要她不能马上把机器修好,不仅是出丑丢脸这么简单,耽误生产的帽子一定要扣她头上。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质疑投向她,可夏桔心无旁骛,
她很快就找出故障所在,是鱼鳞筛断裂,破了洞,另外,传动连杆螺栓磨损严重导致脱落,换个新的标准件就行。
运气不错,不用回厂修零件,现场就能修好。
夏桔从维修箱里拿出锤、锉、锯、铲等工具,另外还有一捆粗细合适的铁丝,像补鱼网一样修补鱼鳞筛。
见她正式开始维修,周围人都安静极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夏桔手上的动作,都觉得粗硬的铁丝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格外柔软且听话,很快跟鱼鳞筛融为一体。
沈絮也在人群里围观,她实在想不明白,夏桔长得很俊俏,明明可以靠脸找个好婆家,她非要当个维修工。
“鱼鳞筛补好了,你们看咋样?”夏桔招呼众人来看。
他们不是好奇嘛,那就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鱼鳞筛补的可真好,要不是铁丝颜色不一样,都看不出补过。”
“修补的手艺真好,换个人来可补不了这么精细,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群中的质疑出现了裂缝,大家开始相信夏桔真的有两把刷子。
夏桔把螺栓换好,再把各部件按顺序安装回去,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机器被设定程序,丝毫不乱,强迫症看了应该极度舒适。
她边把锤子、锯子等往维修箱里装,边说:“修好了,谁是操作工,来试试吧。”
很快有人抱着稻捆来测试,脱粒机轰轰地响着,稻粒哗哗地从出粮口流出。
“脱粒机修好了,没问题啦。”
周围的人嘁嘁喳喳:“真了不起,看起来年纪那么小,能这么快就把机器修好,手艺肯定不比老师傅差。”
“人家小同志敢修脱粒机,肯定有把握修好,大家不要觉得人家年纪小,就有偏见。”
众人态度转变快得很,开始是质疑,现在已经完全转为赞许、钦佩。
带她来的男工激动地说:“小同志,受累了,感谢你这么快就为我们修好机器,以后机器坏了还找你来修。”
“一定要给你们厂里报喜,让厂领导表扬你。”
魏学农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夏桔居然侥幸真的把脱粒机修好了!
她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修机器的本事!
偏偏无论是维修过程还是结果,他都挑不出毛病来。
面对赞美,夏桔瞥了眼魏学农阴沉的脸色,谦虚地说:“支援农业生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补了鱼鳞筛,换了传动连杆螺栓,另外加一个小时的工时费,脱粒机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谁给我签字?”
带他来的男同志立刻跑来签字,自己签完后又去找魏学农,笑容满面地说:“魏场长,刚好您也在,您就把字签一下,省的我再去办公室找您。”
魏学农沉着脸接过钢笔,本来想看夏桔出丑,想批评她,跟农机厂投诉,谁知道眼睁睁看着夏桔修好机器获得赞誉,可他不得不签字!
沈絮也很惊讶,原来夏桔真有点维修本事,可能干维修又能咋样,那也嫁不了场长。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的秸秆跟稻壳粉尘,夏桔把维修箱搬上自行车后座,麻利地骑车走了。
夏桔彻底松了口气,她这运气可真是太好了呀,还是新手保护期吧,多亏零部件不用拿回厂里修,也不用新加工,众目睽睽之下就把机器修好。
骑着鲜艳的自行车,轻快地行驶在路上,微风吹拂,感觉可真不错。
没直接回厂,夏桔骑车拐了个弯,去了七中。
陈主任已经帮她办好了学籍,夏桔交了十多块学费书本费,领了崭新的课本。
“有空得回来领卷子考试,卷子我给你留着,你要考全校前二十名,就有可能考上中专。”陈主任说。
毕竟是教育局打过招呼的,他对夏桔愿意给点举手之劳的帮助。
夏桔致谢:“多谢陈主任,跟工作不冲突的话,我会来参加考试。”
只用了七八分钟,夏桔就从学校回了工厂。
她现在得到了考中专的机会。
她想试试,给自己个机会。
——
支农优先于民兵训练,但秋季农场的工作再忙,夏桔也要参加民兵训练,她已经落了两次。
调到枪械组,夏桔本来想练实弹射击,可实际情况上没有子弹给民用训练用,他们平时还是用枪或者木棍练习瞄准。
等到上午训练结束,连长跑来给她们训话,说:“大家好好表现,等到十一,我们会评选优秀民兵,大家争取给我们连队争光,我们连队去年、前年一个都没评上,你们快给我争点脸吧。”
有个跟夏桔一样今年入伍的民兵问:“连长,评优秀民兵的标准是啥?”
连长说得很简洁:“思想作风优良,技术实力过硬,有突出贡献也可以。”
说着,她摇了摇头,拔尖的兵都被挑走了,她带的这些兵都一般,估计今天还得落空。
等结束训练,俩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李红莲说:“夏桔,你枪械拆卸那么快,就属于有技术实力,说不定你可以评上。”
以前李红莲对夏桔比她强这事儿很不服气,当然现在还是不服气,但不妨碍她欣赏夏桔。
夏桔摇头:“我就这一项强,连一发子弹都没打过,肯定比不上老兵。”
不过能评上优秀当然好,这个年代的人都渴望获得各种荣誉。
下午训练结束,夏桔先去厂里澡堂洗澡,再去吃饭,回到家看各种资料,夏安北又是七八点钟才回来。
夏桔已经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槽:“大哥,我看住咱们后边大杂院那个老片警每天按时上下班,就处理点鸡零狗碎的事儿,打架啦,丢东西啦,挺轻松的,你为啥这么忙?你要是在治安大队,我才相信你真的会忙。”
夏安北一噎,夏桔这话说得可太直白了,有点打击人。
他拉了窗帘,在自己房间边换制服边说:“我爱当片警,就跟你爱修机器一样。”
夏桔笑出声来:“难道你是天选片警?”
夏安北也笑:“我是,怎么,当片警不够威风啊。”
夏桔敷衍道:“威风凛凛,总行了吧。”
夏安北有自己的计划,他高中没读完就去了部队,学历是初中,本来读军校的话学历可以提到大学,可他转业回来,这么好的机会就没了。
他可是重生的,知道未来学历的重要性。
他现在已经二十三岁,就提升学历来说,年龄实在不小了。
公安系统有干部学校培训,脱产学习一年,学历按中专算。
他分析过全区片警的情况,像他这样年轻,又立过两个大功的人极有可能被推荐,因此他愿意积极表现。
这也是他苟在派出所,不想调到治安大队的原因之一。
像夏桔提到的优哉游哉的老片警,又没啥指望,平安退休就行,工作可不就跟打酱油似得。
不过他的想法并未跟弟妹说,万一参加培训的期待落空,会打击弟妹的积极性。
夏桔朝换完衬衣走出来的夏安北看了一眼,他们兄妹五个相貌各个出挑,夏安北尤其优秀,高大俊朗,难怪条件那么好的薛晓晨会追他。
夏桔还突然想到同样是公安的凌戍,默默把两人的样貌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凌戍胜出,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比电影演员长得都好看。
夏安北回视,皱眉:“夏桔,你好像通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你在看谁?”
他学习了很多刑侦方面的知识,想搞刑侦。
夏桔抿了抿唇:“……”
她吐槽道:“你又不搞刑侦,眼光别这么毒辣。诶,薛晓晨又找你了吗,你为啥躲着她。”
她很想吃夏安北的瓜,可夏安北不让她吃。
夏安北啪地一下拍在她肩膀上:“坐直,别驼背了,好好看你的书,大人的事儿少操心。”
说到薛晓晨,这辈子本来他们还不熟,不知道她为啥总找他。
她在派出所门口等他,按她的性子,会直接进派出所找人,可她居然有耐心在门口等,还等了好几次,他已经明确说不考虑找对象,可薛晓晨并未被劝退。
不管怎样,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跟薛晓晨有任何瓜葛。
——
夏桔单独修好脱粒机带来的自信并没有维持上两天,第三天,郑文静着急忙慌地跑到车间来说:“夏桔,大事不好,你修过的那台脱粒机出了安全事故,就是秋实农场那台,你前两天修过的。”
她这一嗓子把附近工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夏桔看郑文静慌里慌张,忙问:“出啥安全事故?”
郑文静语气急促:“有个工人的手被卷进机器里去了。”
她看着夏桔,声音放低放缓:“秋实农场的人说你修机器导致故障,才出现安全生产事故。”
夏桔心中大惊,也有些蒙圈,忙问:“脱粒机修好了啊,修机器还能闹出安全事故?”
如果因为她的修理失误致人受伤,她将会愧疚,会背负一辈子的心理负担。
脱粒机体积不大,构造简单,修理也比较容易,不至于因为修理造成事故。
能空出手来的工人围过来询问情况,让郑文静说得详细点,可她说不了解详情。
夏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焦灼过,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甚至后背处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冷静,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把整个维修过程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安装错误跟不牢固的零件,修理完毕,还进行了试用,当时机器一切正常。
当时有好几名操作工人见证,都说她机器修得好,魏学农也在现场,他可是亲眼看见机器修理得没问题。
这台构造简单的脱粒机不应该因为维修留下安全隐患。
那么绝对不是她修理机器的问题,谁也不用想把这口烂锅甩到她头上,她不背。
这时徐穗跑过来,问道:“夏桔,你修那台脱粒机发生了安全事故,有人手受伤?”
夏桔已经完全冷静,说:“不可能是我修理造成的,我现在就要去看机器,看到底是是哪里存在问题。”
立刻,马上,必须尽快看到导致事故的机器。
徐穗边摘手套边说:“走,我相信你的维修不会有任何问题,我跟你一起去。”
俩人马上去车间外走,夏桔跑着去车棚取自行车,说:“师父,我骑车载着你去。”
匆匆忙忙在第一时间赶到农场,夏桔看到那台她维修过,致人受伤已经停用的脱粒机,问操作工:“能不能把电源接上,我来试用,看看哪里有问题。”
操作工态度很差:“还以为你真会修机器,谁知道竟会糊弄,要不是你维修脱粒机出了叉子,咋会有人受伤,血了呼啦的你是没看到,手指保不住,手臂也碎了,好好的一个人,家里的顶梁柱,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还不是会成残疾。”
见夏桔过来,很多操作工又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夏桔修理的脱粒机有问题才造成安全生产事故。
这么多人同时围住她,用各种难听的话质疑她,谴责她,夏桔肯定会慌张,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朝着叫她维修机器的同志说:“大家一定要冷静,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出问题,而不是在故障没有弄清楚之前指责我,不能把气撒我头上,也不能让我背黑锅,拿几捆稻子来,打开电源,我来试用,如果是我维修存在问题,我一定会承担责任。”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受了某种鼓动,怎么会一致认为机器维修有问题。
徐穗比夏桔还着急,大声说:“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呛呛有啥用啊,赶紧试用找出问题。”
两人说得在理,有人去抱稻捆,有人去开电源,脱粒机嗡嗡地响着,光听声音看不出任何异常。
夏桔接过稻捆,双手掐着往喂入口送,这脱粒机不是把稻杆投入机器就完事儿,需要操作人员手持稻捆,直到机器把上面的稻粒都脱下来,再把稻捆拿到旁边,期间为了把稻粒脱得更干净,还需要调整稻捆的角度。
机器毫无杂音,稻粒喷涌而出,夏桔试用几个稻捆之后,示意众人切断电源,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着平稳:“这脱粒机正常得很,完全能够正常使用,你们看它有任何问题跟故障吗,跟我维修有啥关系?”
夏桔的心情由紧张、焦急变得轻松,绷紧的弦松弛下来,脱粒机既然没有因维修出故障,就不用背负致人受伤的心理压力。
她现在有足够的底气,绝对不接受把操作工受伤的锅甩到她头上。
“谁刚才指责我,来,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脱粒机有故障吗;第二,我把脱粒机维修出了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想停在这儿,可字数太多了看着也累,下章夏桔要展示她的强大人脉,并研发脱粒机。
55-6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熟果、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