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所有人都看夏桔, 夏桔想又来了,肯定大家都得质疑她,这是小场面, 她务必得稳住。
严振龄这句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原本压抑、焦灼的气氛立刻变成了质疑。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这个徒弟也太年轻了吧,他们工厂这个年纪的姑娘还在当学徒呢,哪儿有啥真本事。
夏桔不是第一次遭受质疑,司空见惯, 知道自己在长相跟年龄上都不被信任,面对各式各样的目光,昂首挺立,不卑不亢。
她平静地面对重重压力,说:“我师父已经把手锤修复大锤的技能传授给了我, 我可以完成。”
工程师算了一天数据, 觉得思维都迟钝了, 严振龄才是大师啊,怎么让这个小徒弟来做修复?
不会是他的理解能力出问题了吧。
等找回思路, 他立刻反对:“你们不能怪我有偏见, 这位年轻同志一看就没有经验,大轴成本高, 修复可不是儿戏,还是让老同志来吧。”
严振龄也不是不能自己上,但他的双手对精度的感知越来越低, 早晚要让年轻人来做这些高难度的工作,再加上他对夏桔有百分百的信任,当然要让夏桔来。
“夏桔有修复大轴的天分,完全没问题, 大家不要凭年龄跟经验就怀疑她的实力。”
他的声音沉着、平稳,很有说服力。
既然大师这样说,大家对夏桔多了点信任,不过并不能说服他们把工作交给夏桔,厂长很是纠结,工程师则极力反对,问道:“请问小夏同志,你在用锤子敲击大轴时,如何控制力度?能按照我计算出的数据来吗?你的手对力度的掌控能有压床精准吗?”
夏桔淡定得很,说:“手锤跟用压床不同,当然是凭手感。”
工程师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凭手感?那他的计算算什么,他觉得很不靠谱!
有个很响亮的声音说:“真要让小夏同志还修复大轴,还不如让人操作压床。”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一阵附和。
“人手哪有机器精确啊,再说手锤还是靠感觉。”
“就让老同志来操作吧,小同志肯定不行。”
任何人都不会影响她的良好心态。
夏桔接下来的话说到工程师的心坎上:“钳工的工作凭手感不是很正常嘛,优秀钳工的眼睛跟手就应该像量具一样精准,您要真那么有把握,找个工人操作压床不就行了,可见您的信心不足。”
工程师脑门上有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说:“我不是对操作不熟练嘛,要不我自己就能干。”
一时间,两种声音对峙,谁都说服不了谁。
大轴实在贵重,不容失误,厂长试图说服让严振龄亲自上阵,这样大家都不会有什么疑虑,可严振龄坚持让夏桔来干。
二师兄站在人群外围观,他紧张得过分,对夏桔一点信心都没有,生怕夏桔一上手,就把大轴给搞得变形更严重。
就在僵持不下时,人群外一道声音响起:“我支持夏桔,我相信她有修复大轴的实力。”
夏桔听这声音有点耳熟,等人群分散,那人走进,发现是方总工,她马上打了招呼。
方总工的语气很亲切熟络:“白沙湾水电站已经正常发电,我调回来工作,偶尔往水电站跑,怎么,他们都不信任你吧。”
众人又议论起来,严振龄支持自己徒弟也就罢了,连方总工都支持她。
小夏同志跟方总工好像很熟,她到底有啥本事让平时以严谨著称的方总工愿意为她说话。
方总工对众人说:“你们都不相信小夏同志,就因为她年龄小,经验不多?可她水平高啊,既然严振龄跟小夏同志都有信心能够完成,不妨让她试试。”
他们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夏桔师徒就在旁边好整以暇地听着,最终讨论的结果是让夏桔来矫直大轴。
既然要让她试,便收起质疑,厂长很客气地说:“小夏同志,拜托。”
夏桔淡定点头:“那就等结果吧。”
工程师做了最后尝试,跟夏桔说:“你要不要再看一下我制定的步骤。”
夏桔摇头:“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还是要靠手感。”
终于开始矫直大轴的工作,先是给大轴加热,加热方法是在大轴上捆上麻绳,浇上柴油,点燃。
大锤是夏桔自带,各种尺寸在地上一溜摆开,都是她用得顺手的工具。
等加热完毕,拆掉麻绳,夏桔拎着三十八磅的锤子,观察事先确定好的落点,手起锤落,又稳又准地砸了上去。
严振龄很冷静、淡定地看着,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夏桔不仅技能水平高,心态还非常稳,在她操作的时候,专注得很,压根就不会受外界干扰。
完全是有深厚的技能功底,有丰富经验的老师傅做派。
看她操作很安心,不用担心下一秒会出问题。
方总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对夏桔很有信心,有天分的人就是不一样,沉稳,老练,举重若轻。
二师兄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好像马上就能蹦出来,心里默念夏桔你一定要成功,造成国家财产损失,你担不起这责任,也不要毁了师父的一世英名。
只见夏桔一面观察,一面换锤子,铛铛一顿敲,最后一次观察后说:“可以了,矫直完毕,残余内应力也已经通过敲击消除。”
这就完了?
这么快?
夏桔干这活儿时简单轻松得很,好似没啥难度。
厂长的声音明显跟平时不同,激动,担忧,带着颤音:“测量。”
“把千分表拿来。”
工程师马上拿着千分表进行测量,等测量完毕,望向夏桔,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声音响亮又激动:“各位,大轴变形已经完全修复好,跟全新没有差别,小夏同志顺利完成大轴矫直。”
夏桔长长松了口气,身上压力全部解除,感觉到顺利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愉快。
她可以做到!
不要胆怯,不要犹豫,只用评估自己能完成某项工作,那她就能顺利完成。
方总工的压力也顺利解除,他极力推荐夏桔,夏桔完不成的话,他会有责任,他没有看错这个有实力的年轻人。
现在他对夏桔满心欣赏,就应该多给这个年轻人一些机会。
巨大的惊喜击中了厂长,他大声招呼:“刘工,你再来测一下。”
再次测量,依旧是完美矫直,跟崭新的毫无差别。
“小夏同志,多谢,多谢你给我们厂解决了大麻烦,避免了几十万的损失,不会耽误项目工期,想不到你这样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之前我们怀疑你的本事,现在我代替大家向你道歉。”厂长兴奋地说。
“严专家,恭喜你培养出了这样优秀的徒弟。”
“老方,多亏你慧眼识珠,还是你看人准。”
工程师手里依旧捏着演算纸,不知不觉中手已经麻木,是的,他对压床矫直没有信心,可人家小姑娘对手锤有信心,并且成功完成。
这就是绝对实力。
想不到在一个除了俊俏,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姑娘身上看到这种绝对实力。
他走过来,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真心实意地对夏桔说:“你的手感让人佩服,起码在矫直大轴上,比我的演算更好用。
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手感,实在令人敬佩,小夏同志,保持手感,很多涉及到精密加工的工作少不了要由你来做,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面对前辈的殷切期盼,夏桔点头:“好,我会多学习,掌握更多技能。”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的、焦灼的、质疑的情绪全都消失,轻松的气氛开始蔓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用为大轴焦虑。
投向夏桔的目光已经变成赞许、认可、惊叹、佩服,当然还有尊重。
夏桔当然懂得各种各样的眼神,她用实力证明了自己,靠精湛的技术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往大里说,见识到夏桔的水平后,对女性,对年轻女性的偏见正在逐渐消除。
各种赞美声不绝于耳。
“矫直造价几十万的大轴,对这个小同志来说一点都不难。”
“小夏同志这么年轻,水平就这么高,把我们老职工都比下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们刚开始怀疑她,实在是不应该。”
“你见过比她技术水平更高的女工嘛。”
“夏桔可是严振龄的徒弟,水平当然不一般。比她实力更强的女工没有,男工也没有啊,女工的手艺可以比男工强。”
夏桔没忘谦虚,说:“是我师父教得好。”
严振龄收到的赞美不少于夏桔。
他可高兴坏了,他双手的精细度不行了,可眼光好,看人依旧很准,他选中的徒弟果然没错。
后继有人,夏桔是个优秀的接班人,以后的水平肯定会在他之上。
人总要服老,有夏桔这么个比一般人优秀的弟子,不用再焦虑他的双手对精细度的感知越来越差这件事。
以后带着夏桔多锻炼,可以把更多重要的活儿交给她干。
正往车间外走,一真在外面默默观看的姑娘追了上来,喊道:“夏同志。”
夏桔听着那声音熟悉,从人群簇拥的缝隙中往后看,见是她从河里救起的姑娘,停下脚步说:“是你啊。”
白秀梅绕过人群跑了过来,万分激动,脸上满是感谢,语无伦次地说:“夏同志,谢谢你帮忙把大轴校直,是我操作失误,导致大轴发生变形,你从河里把我捞上来救了我一次,把大轴校直又救了我一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没有语言能形容白秀梅亲眼看到大轴被校直后的救赎感。
她应该勇敢承担责任,但现在工厂没有什么损失,她所有的压力、沮丧、愧疚减少了一半。
她也没想到夏桔救了她两次,原来她们这么有缘分。
原来是白秀梅是开吊车的,正在吊运大轴时,有个莽撞的学徒刚好跑过,她操作吊车躲避,这才导致大轴被撞击轻微变形。
夏桔听了她的讲述后说:“原来是这样啊,可别再想不开,这不就解决了嘛。”
严振龄对自己徒弟更是满意,夏桔都不会游泳,都能奋不顾身跳河里救人,说明她人品好。
他眼光好,才挑中技术好,人品又好的徒弟。
厂长可不愿再发生零件损害,职工再自尽这样的事儿,想要稳住白秀梅,说:“行啦,白秀梅同志,处罚肯定有,但也不是啥过不去的坎,安心工作吧。”
白秀梅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忙说:“好,感谢各位厂领导,夏桔,谢谢你。”
夏桔语气轻快:“不客气。”
——
工厂请师徒吃了顿丰盛的午饭,白米饭,菜有酱猪肘、炖排骨、溜肥肠,诚意满满,夏桔在长身体饿得快,现在更是饥肠辘辘。
面对平时不常见的美食,她一点都不矜持,甩开腮帮子吃了个饱。
吃过午饭,工厂各位领导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派车把他们送回。
师兄们都在等修复大轴的结果,夏桔回校,二师兄则去把好消息通知给另外三人。
二师兄一出现,几人立刻围上来,有人率先提问:“咋样,失败了吧,咱们师父的英明被师妹毁于一旦。”
“夏桔净会给师父惹祸,最糟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们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几十万的损失,对国家建设来说是巨大的损失,夏桔没有愧疚嘛,我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在这个行业干下去。”
几人连连叹息,垂头顿足。
等他们都说完,二师兄才慢悠悠开口:“你们想啥呢,师父的判断能有差错?他说夏桔行,夏桔就一定行。”
他其实激动得很,迫不及待想要分享,但更想看看几位师兄弟的反应。
“当然是把大轴成功修复,夏桔操作,你们是没看见,她梆梆敲了几锤子,就把大锤修好了,轻松得很,她根本就不像是干了几年的,倒像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手。”
众师兄弟大惊,觉得耳朵出了问题,纷纷询问:“真的?真的成功了,夏桔操作?真有那么轻松简单?”
“我都不信,轻松敲几下大轴就能修复完成,她的双手有那么精准吗?”
二师兄郑重其事地说:“我说得是有点夸张,但直大轴对夏桔来说就是很简单,她的双手像机器一样精准,她有天分,天生适合干金属加工,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只能闷头追赶。你们都不看好夏桔,其实没人能比得上她。”
“大家同时拜师,同时学习,夏桔的水平这么高?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压根就没有手锤修复大轴的能力,就是让我再练上几年,恐怕也不敢去敲价值几十万的大锤。”
“这样看,夏桔水平比我们高得多,胆识、魄力跟心里素质也在我们之上。”
他们不想承认,可就目前来看,夏桔明显比他们强得多,这让他们抓心挠肺地难受。
想不明白夏桔是怎么能完成难度这么高的工作,但成功完成这个重大任务,还是让他们很高兴。
师妹争光,他们也跟着沾光。
不过也有点不得劲儿,夏桔太强,就会显得他们很差。
反正,现在他们的内心是五味杂陈。
——
夏桔修复大锤的事儿很快传到设计院家属院。
同一家属院住着,又同一行业,设计院所有人都知道白秀梅搞坏大轴又寻死觅活的事儿。
王满秀兴致勃勃地八卦:“少文,是你妹妹夏桔把大轴给矫直的,也是你妹妹把白秀梅从河里救起来的,夏桔还真有本事,小姑娘人品也好。”
何仲平马上瞪媳妇,啥妹妹,这样说何少文跟妹妹倒亲了,跟他们不就生分了嘛。
不过他承认,夏桔的技术人品确实不错。
王满秀不搭理他,假装没看见。
何少武待业挺长时间,何仲平终于托关系走后门把他弄进军工厂上班,工厂离家稍远,何少武住工厂宿舍,不是每周都回家,倒是何少文陪着老两口的时间更多。
何少文淡声说:“夏桔救人那次我刚好在家属院门口看到她,她直大轴的事儿我听说了。”
王满秀嗔怪:“你这孩子,夏桔浑身湿着,你咋不把她叫咱们家来呢。”
何少文想不到他老娘会这么友好,说:“夏桔轴,不愿意麻烦别人。”
王满秀说:“那你也不算外人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跟你爸又不限制你。”
何仲平:“……”
方家。
饭桌上,方总工跟方灼说:“你听说了吧,夏桔能矫直大轴,这就说明她经过训练,什么复杂的高精度的活儿都能干,我就没见过比夏桔更有潜力的人,你们是同行,这姑娘比你强。”
话语中满是对夏桔的欣赏。
方灼瞪大眼睛,他承认夏桔很强,但他爸这样说他就不乐意了,反驳道:“夏桔她一个中专生能比我这个大学生强?她最多是个水平很高的技术工人,我以后要做设计,是她完全没法跟我比。”
方母很少见方总工夸赞某个年轻人,更别说夸自己儿子,儿子都不夸,夸别人家姑娘干啥!
她不以为然地说:“方灼说得没错,夏桔就是个技术工人。”
方总工自顾自地说:“可惜我没闺女,要是有夏桔这样的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我会把她培养成顶级技工。你们不知道,夏桔自信、沉稳、水平高,这姑娘特别招人喜欢。”
方灼饭都吃不下去了,问道:“你儿子很差?不值得你培养?”
方总工解释:“你不是不想到当技工嘛。”
方母白了方总工一眼,冷哼:“想要夏桔这样的闺女,那你就去做梦吧。”
——
这天下午是体育课,夏桔依旧不上,中午吃完饭就往修配厂赶,等到门口听白雪梅喊她:“夏桔,我想你下午就会来工厂。”
“你咋在这儿啊,进去吧。”夏桔说。
白雪梅笑盈盈地说:“夏桔,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咱们真是太有缘了,我是你救的白秀梅的姐姐,我爸妈要请你吃饭,去我家吃个饭呗。”
两人一块儿推车往工厂里走,夏桔笑道:“真巧,原来你是她姐啊,不用,小事儿,举手之劳。”
白雪梅正色道:“哪里是举手之劳,你有勇有谋,又成功直了大轴再次帮了我妹妹,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白秀梅很崇拜你,她巴不得跟你做朋友。”
夏桔嫌麻烦,吃啥饭啊,有那空还不如回自己家吃,夏曙光做的饭更美味。
她推辞道:“真不用请吃饭,不用谢我。”
白雪梅坚持说:“那我父母会上门致谢,他们想送锦旗,你周六晚上会在家,对吧。”
夏桔坚持推辞:“小事儿,真不用感谢我,也不用去我家,你们去了我不一定在家。”
她是经常显摆,取得点成绩不显摆就是锦衣夜行,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事,她不需要送锦旗大张旗鼓的感谢。
白雪梅是个实在人,回家后跟她父母说:“夏桔说不用请她吃饭,也不用上门致谢,那就别去了,上门还打扰你家。”
白母嗔道:“你这孩子,忒实诚了点,人家说不用上门致谢,咱们还真不去啊。”
白雪梅认真道:“夏桔这人特别爽快,干脆,不会虚伪客套,她说不用,那就过段时间再说。”
白母想了想说:“行吧,你跟她熟了,她就会愿意来咱们家,再说她挺忙的,咱们逢年过节在上门。”
——
办公室,李排长跟凌戍汇报完工作,顺便说:“凌团,夏桔在河里救了个人。”
凌戍正在看营地跟民兵要参加军事大比武的人员名单,并未抬头,只简短的应了声:“嗯。”
只这么简单的一个字,李排长就听出凌戍很感兴趣,忙接着说:“可是夏桔不会游泳,她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可巧,那河水不深,夏桔身体素质又好,才连拉带拽地把人救了上来。”
李排长说得眉飞色舞:“夏桔可太勇敢了,有高尚的助人为乐舍己为人的精神,在人民群众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她会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不愧是得过优秀民兵荣誉称号的,很让人佩服……”
凌戍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提到夏桔总是兴奋得过头。
李排长接收到凌戍审视的眼神,立刻噤声,啥意思?他说多了吗?
“夏桔咋样?”凌戍语气波澜不惊地问。
李排长连忙汇报:“她挺好的,没有受伤生病。”
凌戍略一思索,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份文件。
作者有话说:
夏桔:什么文件?
第102章
凌戍看的文件上面写着:积极响应主席提出的争取全已三亿人学会游泳的号召, 为增强体质,适应战备而迅速组织游泳训练。
职工、干部、民兵、居民、学生、社员、群众都得开展游泳训练。
凌戍简单计算,全市有六七万名民兵, 按照比例的话, 得有八、九千人学会游泳。
而且游泳训练对民兵的要求更高,不仅要能在江河里游,还要有战斗泅渡的能力。
也就是说,要求比一般群众高出特别多。
听说夏桔不会游泳, 他第一时间就想先在未来的民兵游泳训练中,让夏桔掌握这一技能。
夏桔这么优秀,最好是个全能型人才。
李排长伸长脖子,凑近看文件,声音中带着振奋, 说:“凌团, 民兵也要开展大规模游泳训练, 是吗?”
凌戍不动神色地点头:“对。”
李排长很兴奋:“那就是说夏桔可以学游泳,她别的训练项目表现都很好, 游泳也能学得很好, 肯定是个游泳标兵。”
“这样就不用担心夏桔不会游泳还要你河救人,夏桔这样见义勇为的民兵就应该优下安排民兵训练。”
凌戍不解地打量了李排长一眼, 他先底在兴奋啥?
接收先凌戍凌厉的眼神,李排长赶紧安静闭嘴。
凌戍点头:“等民兵大比武国后给夏桔安排。”
李排长连忙答应:“是,凌团, 我有空告诉她?夏桔一定特别愿意学游泳,听先这个消息她会很高兴。”
他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告诉夏桔。
凌戍:“……用不着。”
李排长赶紧识相闭嘴:“好,我不说,不让夏桔分心, 等先大比武国后再说。”
夏桔还不知道她有了学游泳的机会,她被夏安北耳提面命,一定牢记自己不会游泳,不能莽撞你水。
天气越来越暖和,夏安北迫不及待想要夏桔尽快学会这门技能,说:“我有空教身游泳。”
“身啥时候有空?”夏桔问。
夏安北说:“我休班就有空,可是身平时上课,周日要参加民兵训练。”
夏桔坚持民兵训练好几年,搞得她几乎全年无休,可她一直都兴致勃勃,从来没喊过苦累。
“那咋办?”夏桔问。
夏安北挠头:“暂时没办法,等身军事大比武国后说不定有时间。”
夏桔点头:“好,等比赛完看看有没有时间。”
——
再次见先四位师兄,夏桔明显感觉先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敌意显著减少,他们更多的是想跟她竞争。
有人跟她取经,有人夸奖她技术水平高,不管他们说什么,羡慕是少不了的。
“夏桔身的技术水平还不错,看来也不是毫无可取国处。”
“继续保持,不要逞能,千万不要给师父还有我们丢脸。”
“最好是踏实点,不要总吹嘘自己,吹过了就不好了。”
夏桔:“……”
眼看四个师兄在教她如何做人,夏桔可不想趁机跟他们讲和,说:“身们国前认为女同志干不好机械加工,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变这种看法,身们那是自以为是,是偏见,这种傲慢自大会让身们的水平远逊于我。”
众师兄一时无语:“……”
只要师妹不给师父惹祸,不捎带他们丢脸,说不定他干出点成绩还能让他们沾光,他们可以跟她和平相处,谁知道她又发出挑衅!
夏桔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咋地,不服气,身们还认为自己很强是吧,不肯放弃偏见是吧,那咱们就继续比试,我会让身们知道什么是实力。哦,其实我不想跟身们比试,我不想跟完全没有竞争力的对手比试。”
师妹说话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四个师兄又被震惊先。
“夏桔,身有没有觉得身有点狂妄?”
“身谦虚点也许会招人喜欢。”
“不,狂妄自大的是身们,早晚有一天,我会用绝对实力打碎身们的傲慢。”
二师兄忙打圆场,说:“夏桔,身已经展现了实力,师兄们其实都很佩服身,儿码我这个二师兄觉得身非常棒,我要向身看齐,咱们师父也肯定希望咱们这五个关门弟子和睦相处。”
不,师父觉得和睦与否不重要,大家竞争,争下恐后,不断进步,一个比一个水平高更重要。
四个师兄觉得非常苦恼,师妹总对他们发出挑衅是小事儿,可严振龄的关门弟子有四个,不是只有夏桔一个。
关门弟子分量极重,说出去能振聋发聩。
他们原本都很骄傲,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自己是严振龄的徒弟,旁人就会肃然儿敬。
现在,外界知道严振龄收了夏桔这个关门弟子,说这个关门弟子最能继承严振龄衣钵,是他的两百名弟子中最满意的一位。
直接他们四个忽略掉。
那他们这四个关门弟子往哪儿摆!
——
周五开班会,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拿了一面卷儿来的锦旗。
周围的同学立刻开始蛐蛐。
“是咱们班的锦旗吧,贾班长,咱们班是优秀班集体,身看这次又得了个锦旗。”
武超更会溜须拍马:“都是班长带领班级有功,这锦旗不是给班长的吧。”
贾永强很满意,他最喜欢各种荣誉,能为毕业找工作加分。
班会开始,夏桔一边翻看系统资料,边听班主任讲有用的信息,忽然听先奋不顾起、勇于救人的字眼。
“我们是已家重金培养的中专生,是已家未来的技术骨干,也是品德高尚、思想过硬革命事业接班人,夏桔就是中专生的优秀代表。”
满心期待的贾永强马上就蔫了,居然不是他的,是给夏桔的锦旗。
被救女工的爹妈真会来事之,居然把锦旗送先了学校。
再说不就是救人,小事一桩,班主任用夸得这么夸张嘛。
他很能以小人国心度君子国腹,跳河里救人不会是自导自演的吧。
同桌麦冬悄悄戳夏桔的胳膊:“诶,锦旗是送给身的,快上台领啊。”
原来是白秀梅的父母送来的锦旗,夏桔不肯先他们家做客,他们就把锦旗送先了学校。
锦旗上写的是奋不顾起,雷锋再现。
夏桔赶紧上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锦旗,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本来要回座位,被班主任叫住,说:“夏桔同学不仅勇救落水女工,还用精湛的技术矫直变形的水轮机大轴,为工厂挽回损失,这次期末,三好学生的名额肯定要给夏桔。”
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每个期末就仨三好学生的名额,他们争来抢去,可夏桔轻轻松松就能拿先。
听说把三好学生的名额给她,夏桔还算比较振奋,毕竟三好学生能有二十元的奖学金。
这时又听班主任说:“咱们也不用夏桔发表感言,咱们就听她讲讲怎么矫直大轴,整个江州市,估计都找不出来像夏桔这样能轻松矫直大轴的,夏桔,身把矫直大轴的经过技巧给大家讲讲。”
夏桔居然从班主任的语气中听出点骄傲的意味。
她如实讲了一遍,看先大多数同学都用惊奇、崇拜的眼神看她。
她早就已经凭实力征服了班里的大部分同学。
“我还以为校直大轴很简单,原来这么难。”
“那也得是看谁操作,夏桔操作不就挺简单的嘛。”
贾永强都听懵了,还涉及先大轴变形,看来跳河救人这事之不是自导自演。
夏桔居然有这本事,就因为她当过铁匠,会拿锤子敲?
还是拜了严振龄为师就能掌握这种本事?
他现在更遗憾没能拜机械大师为师。
夏桔这个人总能轻松惹人嫉妒。
麦冬对夏桔崇拜得不得了:“身真厉害,成本那么高的大轴身都敢矫直,换成是我,哪怕是有技术,我也不敢。”
班主任还难得关注民兵军事大比武的事之,等先散会时,还特意询问:“夏桔,参加军事大比武的都是全省的优秀选手,有信心拿名次吗?”
有个好处是华州省的比赛安排在江州市,各地的民兵都向江州市汇聚,夏桔不用跑先外地参加比赛。
夏桔肯定点头:“不出意外,我就能拿名次。”
班主任点头:“好,夏桔,我相信身,期待身拿先名次,为民兵也为咱们学校争光。”
贾永强都看呆了,班主任说话就像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她居然说相信夏桔?
如果说班主任有最烦的学生,那这名学生肯定是夏桔,因为夏桔事之多,整天因为各种事情去麻烦班主任。
可现在看,俩人聊得那么融洽,班主任看夏桔的眼神满是赞许欣赏。
班主任看别的学生,哪怕是他,都不会有这种眼神。
难道是班主任放弃了对夏桔的不满?
为什么?
因为夏桔优秀?
不至于吧,要说优秀,为班级做贡献,他不比夏桔强?
——
夏桔被选拔出来跟别的民兵一儿参加强化训练,好在大比武是七月份,不耽误她参加期末考试。
这天正在训练场跟民兵们一儿进行投掷模拟弹训练,连长过来找她,说:“夏桔,身不用参加投弹比赛了。”
夏桔一听就急了,这话的意思是她被淘汰了!
他们在优胜劣汰、逐级筛选,选拔出参加大比武的民兵。
在训练期间,好多民兵陆续被淘汰,这些民兵离开时都很难过,有的还会抹眼泪,惭愧自己技不如人,遗憾不能参赛。
据说□□年的军事大比武规模空前,是我已乃至世界军事训练史上罕见的活动。
他们有幸赶上这次全已规模的比赛,自然每个水平不错的人都想站先大比武的赛场。
夏桔站得笔直,声音响亮:“连长,我不认为我投弹水平达不先参加大比武的要求。”
别人投弹能投先指定范围就不错了,可她能精确先某个点,就跟她有飞刀绝技一样,投弹在经过大量练习国后,也可以非常精准。
负责训练的排长比夏桔本人还不乐意,说:“连长,夏桔是所有民兵中投弹水平最高的,不能不让她参赛吧,也许她能拿个第一。”
“对啊,连长,夏桔是我们投弹队的标杆,我们都得向她学习。”
“连长,身不能淘汰水平最高的。”
连长说:“看身们急的,我说要淘汰她了吗,夏桔有更重要的训练任务。”
他转向夏桔:“身被选中在大比武时参加汽车表演,我们考虑身时间安排不开,保留身的射击比赛,投弹就不用参加了,身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汽车表演训练。夏桔,这个任务比射击比赛更重要。”
夏桔很疑惑:“开车表演?开车是要执行运输任务,有啥好表演的,再说我更想参加比赛。”
不想表演!
连长极力说服夏桔:“大家都参加比赛,身参加表演,这不是更大的荣誉嘛,再说身即使被选中参加汽车表演,水平不行也会被刷你来,被刷你来身再回来不迟,行了,身赶紧赶去驾驶训练场。”
夏桔一点都不想参加表演,可别的民兵都在羡慕她。
“表演是好事之吧,比赛项目那么多,可表演项目少,能露脸。”
“有绝活的才参加表演,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作为民兵,夏桔当然要绝对服从命令,连忙放你投弹训练,往城郊的驾驶训练场的方向赶去。
夏桔离开,队友们喜忧参半,少了夏桔这个强劲对手,可夺取名次的重任落先他们肩上。
在他们看来,夏桔是要去参加更加重要更加光荣的能露脸的表演,他们羡慕得不得了。
可夏桔想不出开车有啥好表演的,她不想表演,只想参赛。
要是让她参加投弹比赛,说不定能拿个第一呢,现在第一跟他无缘了。
抱着质疑跟遗憾,赶先驾驶训练场,夏桔发现很多民兵跟她一样赶过来,来的人这么多,被淘汰的人势必也很多。
有一处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夏桔赶过去,好不容易挤进入群,发现一米多高的地上,凭空架儿了三十米长的钢轨桥,附近还停着一辆解放CA10,很明显这意思是这辆车要上钢轨桥。
要从汽车兵中选出优秀的,参加驾车过钢轨桥表演?
所有质疑跟遗憾一扫而空,夏桔感觉先热血在沸腾,胸腔被激动国情填满,原来这真是比投弹比赛更重要的任务,这样的表演,她愿意参加。
越是有挑战性,她越想迎难而上。
跟射击投弹相比,她更想开车,开车才是她的本职。
感谢组织信任她,推荐她来进行选拔。
可是光是她看先的来参加选拔的就有一百多人,肯定都是水平高的,不伐驾龄多年的老司机。
肯定得水平过硬,才能被选中。
来参加选拔的民兵都跟夏桔一样觉得难度很大,但每个人都很兴奋,兴奋国情中又夹杂着期待跟紧张。
整个训练场的气氛空前热烈。
显然,民兵们都觉得驾车在钢轨桥上行驶难度非常大。
“夏桔。”人群外有人喊她。
是方灼,夏桔挤出人群,说:“身也来参加选拔啊,想不先有这种表演,驾车过钢轨桥我看很有难度,也很有挑战性。”
方灼点头:“看来身真是越来越优秀,总是能跟我出现在同一场合。”
夏桔:“……”
啥意思,方灼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能不能正常说话!
方灼跟别人不同,自信心快溢出来了,说:“身看见没,这些人都跟身一样没有信心,都没见识过这种表演,只是来凑数选拔的,都会被淘汰。而我,一定能顺利参加汽车过钢轨桥表演。”
太好了,终于能赢夏桔一局,一雪前耻。
让夏桔见识一你他这个大学生的超强实力的时候先了。
他又抢夏桔的台词。
夏桔:“……”
这人可真会聊天啊,还没参加选拔,就下吹上了。
整个选拔场都没他这么能吹的。
方灼从裤兜里掏出卷尺,说:“我们下去比较钢轨跟轮胎的宽度,评估一你车辆在钢轨桥上走的难度。”
夏桔勾儿唇角:“大学生同志,身看不出来,还需要测量吗,钢轨的宽度是二十厘米,解放CA10前胎是二十二厘米,比钢轨还宽一点,后胎是双轮设计,也就说是双轮国间的缝隙刚好在钢轨上。”
方灼手里捏着卷尺,问道:“身怎么知道钢轨宽度?”
夏桔终于能回击,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说:“这还不简单?我的眼睛就是尺,随便就能判断出精准尺寸,身真的看不出来吗?”
方灼无语,只好讪讪地把卷尺放回裤兜。
“夏桔。”人群熙熙攘攘,人群外又有人喊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夏桔转头, 见是李排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然后询问情况。
李排长介绍说:“正规军有这项表演, 民兵也要有,你们就被叫来准备集中练习选拔。”
夏桔说:“可是时间已经很紧张了,距离大比武只剩一个月,我们都没练习过, 要在钢轨上熟练开车很难。”
李排长自豪得很:“夏桔,我是现役军人的代表,一共三人,确定要去参加表演,你开车水平很高, 一定能代表民兵参加表演, 我们表演场上见。”
夏桔非常羡慕:“只有三个人参加表演啊, 你真厉害,我就不一定了。”
方灼在不远处支棱着耳朵听, 他很无语, 凭啥这个战士说夏桔一定能参加表演,愿望很美好, 现实会很残酷!
李排长热情洋溢地说:“一会儿凌团会给你们示范,祝你选拔成功。”
“凌团的开车水平这么高吗?”夏桔很意外地问。
毕竟她只见过凌戍坐车,没见过他开车。
李排长说起他的团长,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崇拜之情:“凌团是汽车兵出身,他轿车、卡车、装甲车辆都能开,修车水平也不在你这样的专业人士之下,他还会修理坦克等各种装甲车辆, 还会修高射炮……”
夏桔由衷赞叹:“原来凌团水平这么高啊,真想看他开车过钢轨桥。”
等李排长走后,方灼问:“那个战士凭啥对你这么有信心,你们很熟?你开车是还可以,但你也不想想,你才开了多长时间的车,一点都不熟练。”
夏桔微微扬起下巴,说:“李排长对我有信心,当然是因为我有实力。”
话虽这样说,可是夏桔心里没底,民兵里面,老中青三代人都有,当然有专职驾驶员,跟老驾驶员相比,她只是个驾驶经验不足,水平也好不到哪儿去的新手。
方灼自己可以这样自高自大地说话,但听到夏桔这样说,再次无语。
——
等民兵们陆续赶到,他们分组、列队整齐,凌戍上了解放卡车,准备给他们示范过钢轨桥。
当车辆行驶到斜坡下面,夏桔突然有点担心,这么多民兵都凝神看着,为啥是团长上呢,为啥不是李排长上呢,万一团长失误,不仅丢脸,还会影响民兵们的士气。
不过等车辆驶上斜坡,车轮对准钢轨,稳稳地在钢轨桥上行驶,夏桔的紧张感一扫而空,车辆太稳了,车轮跟钢轨始终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偏移,完全不用担心车辆掉下来。
等平稳驶过三十米钢轨,还有倒退环节,车辆又稳当地退了回去。
凌戍手握方向盘,聚精会神操控车辆,沉静,冷肃,能给人极强的安全感,让人觉得他身怀绝技,技艺高超,根本就没有失误的可能。
夏桔以前从来不在意别人的外表,除了凌戍。
尤其是现在,她更是觉得凌戍长得特别精神,浓眉入鬓,眼若寒星,五官的线条跟他的个人风格一样,干脆利落,棱角分明。
尤其是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观察后视镜,那张俊脸简直完美得离谱,每看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风纪扣严严实实的扣好,表情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态度,高超的技术水平让他格外有魅力。
夏桔被凌戍给帅到了。
显然不只她一个人这样认为,她观察那些女民兵的表情,就知道她们都被凌戍给迷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佩服、欣赏、倾慕。
夏桔想男民兵们也被凌戍给迷住了,每个人都盯着他看,生怕错过每个细节,对他心服口服,心生崇拜。
她又默默地把凌戍的长相跟夏安北还有方灼比较了一下,觉得凌戍是她见过的长得最俊的男同志。
被凌戍帅到,觉得他魅力十足的夏桔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轻松开车在钢轨桥上行驶。
示范结束,夏桔看着凌戍打开车门,身姿矫健,从驾驶位上跳下,忽然,对方似乎感觉到视线,朝夏桔这边看过来。
夏桔一直盯着人看,像是被抓包,视线来不及移开,只能顺势做出认真观摩的表情。
凌戍淡声问:“夏桔,有信心吗?”
夏桔有点意外,那么多待选拔的民兵,她在其中不算显眼,可是凌戍偏偏问她。
随着凌戍的询问,大家的目光也朝夏桔看过来,马上变成了训练场上的显眼包。
夏桔觉得开卡车过钢轨桥特别难,她这个菜鸟不会有盲目自信,可现在技术总指导询问,那么多人又看着她,她只能说:“有信心。”
只是嗓音平淡冷静,不像她平时吹牛那样底气十足。
“好。”凌戍点头。
夏桔听民兵们在小声议论:“看凌团开车过钢轨桥,好像很轻松,一点都不难。”
“咋不难,那是凌团水平高,我都不敢开车上去,车掉下来咋办。”
副团长亲自上阵的好处就是极大的鼓舞了民兵们的士气,每个民兵都鼓足精神,跃跃欲试。
不过也有人蛐蛐:“我还是别选拔了吧,万一表演失败,那就是要在所有首长面前丢脸。”
等凌戍走后,夏桔他们民兵开始训练,训练内容是上斜坡跟在沿着地上画好的石灰线走直线,有三辆车可供练习,每个人轮流来。
负责训练的排长跟他们说:“车轮不能歪,方向有毫厘之差,车辆就会从钢轨上掉下来。大家都好好练,你们会经过层层选拔,最终会有三人参加表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无比光荣的任务,大家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上午训练结束,午间休息,夏桔要回学校吃饭,方灼追上她说:“你刚是不是觉得凌团长得很俊啊,我看你目不转睛,眼睛都舍不得眨。”
夏桔瞥了方灼一眼:“……”
收回视线,回怼:“首先,凌团肯定比你帅,你的长相没资格跟他比较;其次,你能不能集中精力训练,心无杂念。”
方灼意有所指:“可是,有人可能并没有心无杂念,我才知道你这个小民兵上蹿下跳,为啥蹦跶得这么积极,原来是教官长得精神。
给民兵安排个这么帅的技术总指导,不会就是要吸引你这样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二十七岁身居高位的男人还没有结婚,肯定存在问题,说不定人家曾经有缠绵的爱情,有情人未成眷属,或者有什么身体缺陷。”
还有,凌戍跟夏桔说话,难道不是特意吸引小女生?
夏桔听得无语,笑出声来:“我知道你跟何少文关系为啥这么好,原来你的想象力跟他一样丰富,你不去写诗真的可惜了,现在你的脑子里就没有开车过钢轨桥吗?”
方灼不服气地冷哼:“不就是走钢轨,很难吗,我也行,我肯定能被选中参加表演。”
傍晚,火红的夕阳笼罩着训练场,枯燥乏味的训练已经进行了大半天。
连长把大家都组织起来,一番训话之后,询问:“咱们时间很紧张,已经练了半天,有谁有信心上钢轨?来,开车上来试试。”
民兵们都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就让他们上钢轨,有人提出质疑:“连长,我们才练了半天,怎么会有把握?万一掉下来咋办?连车带人,麻烦大了。”
“这个离地高度人摔不坏,车摔坏了咋办,车可是重大财产。”
连长试图给大家打鸡血:“留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就半个月,现役部队能做到,我们民兵当然也能做到,你们之中不是有五级、七级、八级驾驶员吗,来试试。”
没人应答,落日余晖笼罩着训练场,四周一片安静。
驾车过钢轨桥,哪怕是对八级驾驶员来说,也比在各种烂路上行驶难多了。
夏桔考虑了好一会儿,打报告说:“连长,我可以,我想试试。”
语出惊人,所有的民兵都朝夏桔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方灼也看向夏桔,夕阳映照着她姣好的脸庞,她的神情沉静、坚定、自信。
他不意外,夏桔干啥事儿他都不意外。
民兵队伍中只有稀稀拉拉几名女兵,夏桔姣好的模样在其中格外显眼。
连长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夏桔,上钢轨。”
在外人看来,夏桔从容不破,胸有成竹,可要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全神贯注,将车开到斜坡下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已经出了汗。
连长声音洪亮:“很好,对得很准,上去。”
这时候,方灼替夏桔紧张,他不意外夏桔率先提出要进行尝试,他本来想要第一个吃螃蟹,可是犹豫再三,话未出口,被夏桔抢了先。
他屏住呼吸,生怕一喘气就会影响到夏桔,他旁边的民兵也都安静得很,不敢弄出动静。
本来连长想给夏桔指挥,可看起来并不需要,车辆前轮对准钢轨,分毫不差左右对称,稳稳当当地开了上去,前进,后退,卡车从斜坡上退下,又开回原地。
居然成功了!
夏桔的额头、手心都是汗,唇角上扬,她想在钢轨上行驶跟在平地上差别不大。
连长激动得大声说:“大家看到了吧,驾车过钢轨并不难,咱们民兵训练半天就能完成。”
民兵当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响亮、热烈的掌声。
他们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的驾车水平很高,有勇有谋的姑娘。
好像驾车过钢轨对她来说很轻松。
夏桔第一个获得表演资格,她的旗开得胜也鼓舞到了其他民兵,夏桔可以,那他们一定也可以。
民兵们都获得了勇气。
天色渐晚,训练结束,民兵们相继离开,望着夏桔的背影,方灼很不服气,夏桔不过是个驾驶新手,水平能比他强?
他一定也要得到表演资格。
——
有时候要参加民兵训练会耽误课程,班里学生觉得机会来了,铆足了劲儿想要在学习上超过夏桔。
尤其是贾永强,特别想拿次第一,好在班里扬眉吐气。
可是夏桔哪怕是耽误一些时间,成绩依旧稳居第一名。
并且按班主任之前承诺的,拿到了三好学生的荣誉,得到了二十块钱奖学金。
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夏桔终于有时间安心参加民兵集训。
夏桔的同学有的要回老家,有的要去实习,得知夏桔要去参加民兵大比武的汽车表演,又是惊讶又是意外,当然还少不了羡慕。
好不容易在食堂门口遇到夏桔,他们立刻追着她问。
“夏桔,这么光荣的事儿咋没跟我们说啊,还藏着掖着。”
“你学驾驶的时间不长,拿到证也没多长时间,你的水平已经能搞到能参加表演了?”
“按你的风格,应该跟我们显摆一下啊,你不得通过这件事告诉我们,你一个女生比我们男生强得多吗。”
夏桔轻描淡写且语焉不详:“对,是要去参加。”
参加集训的有二十人,有人要被淘汰,有人是替补,真正能去表演只有三名驾驶员。
她还不一定能去参加表演,再说表演跟比赛相比,要肩负重大责任。
比赛失误,不过就是拿不到名次,不能为所在民兵代表队争光而已,总有人会拿到名次,拿到第一。
可表演要是失误,那就是在来所有观赛的人包括将军面前彻头彻尾的失败,没有人能顶上去,没有人能弥补失败。
后果不堪设想。
参加表演的驾驶员不仅要有高超的技术,还要有强大心里素质。
有重任在肩,有压力在身,她可不会蠢到要去炫耀,要去显摆。
跟之前要参加射击跟投弹时不一样,那是她擅长的,几乎不会失手。
参加那两项她会吹嘘显摆,但参加驾车表演当然那不显摆。
可男生们非常不习惯,看夏桔压根就不想搭理他们,迈着大步走进食堂,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疑惑地说:“夏桔咋回事?为啥没跟咱们显摆。”
他们最多能驾车钻杆,他们的女同学已经去参加军事大比武的汽车表演了,说明她的开车水平万里挑一,能不让他们佩服、羡慕、嫉妒嘛。
有人说:“夏桔不会是终于学会谦虚了吧。”
“别呀,夏桔一谦虚就不好玩了。”
“不会是她没把握吧。”
——
短时间内的集中训练让夏桔得到了突破,开车驶上斜坡,前进、后退,方向盘稳的很,车轮跟钢轨仿佛是一体的,或者说以后强大的吸引力让它们稳定地组合在一起,任由夏桔驾驶车辆在钢轨上进退自如,跟在平地上行驶没有任何分别。
她坐在驾驶室里,实现了人车合一,好像方向盘跟车轮,车上的每个零部件都是她身体的延伸。
就像她操控机器能实现人机合一,射击能实现人枪合一,投弹能实现人弹合一,现在她做到了人车合一。
她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车辆,意识到这一点时,夏桔整个人都升华了。
——
这天训练完毕,连长给大家做总结说:“开车是技术活,你们得动脑子,看看夏桔是咋开的,她的水平发挥特别稳定,不像有些人这次行,下次又不行了,让夏桔在钢轨上开一百次,也不会失误,是吧,夏桔。”
“是的,连长。”夏桔语气铿锵。
民兵们的内心五味杂陈,这得有多强大的自信才能回答得如此坚定。
之后,连长让夏桔给大家传授经验心得,夏桔说:“连长,我就把钢轨当做平地,保证方向不会有任何偏离,我现在已经很熟练,我想不仅可以过二十厘米的钢轨,我可以过五厘米宽的钢轨。”
系统给她看过视频,她知道后世有战士能做到驾车通过四米长,两厘米宽的摇摇晃晃的钢筋,解放CA10后轮是双轮,过两厘米宽的钢筋不太可能,双轮会刚好卡住钢筋。
经过评估,她认为自己可以驾车过五厘米宽的钢轨。
夏桔并不是逞能,想出风头,是有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力量推动着她挑战极限,施展更高的水平,激发更大的潜能,去完成高难度的看似不可能的突破。
她坚定地认为她可以做到。
能完成更难得,为啥不去做呢。
连长跟众民兵:“……”
二十厘米宽的钢轨已经是很艰难的挑战了,夏桔居然说她可以过五厘米宽的钢轨。
没人相信,这让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灼就站在夏桔右后方,小声提醒她:“夏桔,别冒进。”
连长终于开口:“夏桔,不要夸大自己的技术水平,你真的可以过五厘米的钢轨吗?”
夏桔语气坚定:“连长,我可以。”
连长跟所有上级都在考虑,他们当然希望民兵有更大的突破,在民兵大比武中有更优异的表现,
所有的民兵都会把绝活拿出来,大比武的主办方也会尽量给民兵们展示技能的机会。
如果夏桔能够完成,无疑会在大比武中交出一份亮眼的答卷。
可他们更担心夏桔把这事儿搞砸。
出了训练场,暑热褪去,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吹动夏桔雪白的衣角,年轻姑娘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身姿舒展而明媚。
走到家门口,照例闻到香味。
夏桔最近都回家吃饭,除了晚上一定要上班的夏曙光,夏安北跟沈棉也回家吃,沈棉到家更早,大部分时候都是沈棉在做饭。
“每天都吃的这么好啊。”夏桔笑眯眯地说。
沈棉正在做烀茄子,切成片的茄子里奢侈地夹了肉馅,肉香浸入茄子里,喷香四溢。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大盘黄瓜拌猪耳朵说:“你尝尝,我中午跑去副食店买来的猪耳朵,猪耳朵刚卤出来没多长时间就被抢完了,你最近训练辛苦,肯定要保证营养。”
夏桔尝了块猪耳朵,又脆又糯,咸鲜可口。
除了这两个菜,还有奢侈的白糖拌西红柿,火红的西红柿上覆盖了一层白糖,酸甜可口。
这样的饭菜在六十年代可以说是丰盛。
忙碌一天,回到家吃顿美餐,一天的疲惫全部赶走。
没一会儿,夏安北也回了家,三人边吃饭,夏安北边问:“训练咋样,夏桔?”
夏桔语气轻松:“绝对没问题。”
夏安北兴致勃勃地说:“我被调去维持现场秩序,说不定我能看到你比赛。”
夏桔笑道:“那好啊,我还想着你们都没法去看我比赛跟表演呢,这下你能顺理成章地去。”
夏安北点头:“我争取分到你那个比赛场。”
吃过晚饭,夏桔跟沈棉一块儿去澡堂洗澡,回来后看会儿书,早早睡下。
——
时间紧迫,当天晚上,夏桔说自己可以驾车过五厘米钢板桥的事情就汇报到凌戍这儿。
将由他来决定是否给夏桔机会尝试。
李排长兴致勃勃又有点担心地汇报:“凌团,夏桔说她可以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据说她很有信心,要不要让她试试?”
凌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让她试。”
李排长迟疑着说:“可是凌团,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大,搭钢轨也是麻烦事儿,万一失败,会打击军心,也会对夏桔个人的心态产生不好的影响……”
没等他说完,凌戍干脆地打断他:“安排去搭钢轨桥。”
既然凌戍这样说,李排长就暂时放下所有担心,马上说:“我这就去安排搭建。”
新的五厘米宽的钢轨桥连夜搭建起来,经过计算,承载四吨的重量完全没有问题。
次日一大早去训练场,新增的钢轨桥立刻引起夏桔的注意。
方灼打量着细细的钢轨,又偏头看夏桔:“你看,专门给你准备的钢轨桥。”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凌戍,肯定是凌戍搞的。
看来,凌戍为了培养夏桔煞费苦心,不过他真的没有私心?不会纯粹是要给这个优秀民兵提供机会吧。
夏桔没想到凌戍这么信任她,距离大比武只剩五天,她没有时间欢欣鼓舞,悄悄的深吸一口气,直接驾车驶上了五厘米宽的钢轨桥。
凌戍也在现场,站在附近,目不斜视地看着夏桔将车开到斜坡下,上坡,前轮对准钢轨,驶上钢轨。
所有人都为夏桔捏了一把汗。
才五厘米的宽度,跟走钢丝也没啥区别,作为庞然大物的卡车走在上面,当然惊险刺激。
不过在夏桔看来,钢轨桥结实得很,五厘米跟二十厘米差别不大,跟在平地行驶区别也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车辆移动,生怕车辆稍有偏离掉下来。
方灼甚至做好了冲刺准备,万一车掉下来,说不定夏桔会受伤,他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把夏桔从驾驶室里拖出来。
没有啥可担心的,从钢轨上开了一圈,夏桔又把卡车开回了平地。
她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眉眼舒展,唇角扬起,声音响亮:“凌团,你看,我可以。”
凌戍决定让夏桔试试,是对她进行全面评估后做出的判断,另外直觉也让他非常看好夏桔,然而并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他并是不确定夏桔是否能顺利完成,从夏桔现在的表现来看,他的判断正确。
凌戍声音沉稳:“很好,再来一次,夏桔。”
夏桔从容、沉静,驾车如履平地,每个观看的人都能感觉到安全感,好像完全不用为她担心。
民兵们都很羡慕夏桔,他们上二十厘米钢轨桥都要小心翼翼,可夏桔上五厘米的钢轨桥却显得无比轻松。
他们对她也佩服到了极点。
等夏桔从驾驶室里跳出来,凌戍平心静气地问:“夏桔,你的表演多一个过五厘米钢轨桥,可以吗?”
夏桔响亮而自信地回答:“可以,凌团。”
凌戍沉静点头:“好。”
这个第一次见面,他就非常看好的民兵果然不同凡响。
没有纠结,夏桔的表演项目很快多了驾车过五厘米钢轨桥。
夏桔没想到凌戍这么痛快地决定让她表演。
来参加这个在军事史上地位极高的军事大比武的是全国的优秀选手,说各个身怀绝技都不足为过,夏桔不骄不躁,不显摆,一心想要顺利完成表演。
她不会辜负凌戍的信任。
李排长也希望夏桔能够在全国规模的赛场上展现无人能及的实力,可他还是有些担忧:“凌团,我有句不该说的……”
他想说的是夏桔一旦失误,凌戍可能要承担责任,而且是很大的责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决定很冒险,不如四平八稳地按原定的项目表演,可别把凌戍也搭进去。
而且对夏桔本人影响也会非常大,说不定她就再也当不成民兵了,损失太大。
凌戍的嗓音平稳而坚定:“那你就别说,让她表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这几天, 夏桔都没参加射击训练,一直在参加开车过钢轨桥训练。
她要参加二十厘米跟五厘米钢轨桥表演。
凌戍说,先表演过二十厘米钢轨桥, 算是给她的热身。
李排长自己训练之余, 也总往民兵的训练场跑,看夏桔每次都能顺利开车上下钢轨桥,回去之后迫不及待地跟凌戍汇报。
“凌团,都是当初你给夏桔提供学习驾驶的机会, 你没有看错人,要不是你给她机会,她现在连开车都不咋会,水平也不会这么高。
千里马还是得遇到伯乐,夏桔是千里马, 凌团就是伯乐。
你是没看到她训练, 她的心里素质非常强, 完全不会受外界干扰,开车时候的手艺也非常稳定, 我在旁边看着, 压根就不用担心她会掉下来,那个成语怎么说的, 如履平地,对,三名民兵参加表演, 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夏桔。”
凌戍从来没听李排长絮絮叨叨地说过这么多话,觉得聒噪,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声音又凉又淡:“你对她很感兴趣?”
李排长兴致勃勃地点头:“嗯嗯, 当然,夏桔是我见过的实力最强最特别的女民兵。”
然后又重复说了一遍夏桔的车技有多高。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不妥,悄悄瞄了凌戍一眼,赶紧解释:“凌团,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夏桔的射击跟开车水平都很高,再说她又要表演,关注她很正常吧,这也是我的任务。”
见凌戍毫无表示,他的鼻尖开始往外冒汗,有些慌乱:“凌团,我对夏桔不感兴趣,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
傍晚在家属院遇到何少文,方灼叫住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说:“夏桔要参加驾车过钢轨表演,只有三辆车三个驾驶员,当然我也是一个。”
何少文很关心这个表演,但他假装不屑一顾,说:“我知道,你都跟我说了好几遍,我已经知道她开车技术不错,你车技也很好,行了吧。”
方灼又说:“她比我强得多,我要告诉你一个新消息,夏桔不仅要表演开车过二十厘米的钢轨,还要独自表演过五厘米的钢轨,她说她可以完成,组织经过慎重考虑,让她开车过五厘米钢轨。”
何少文马上激动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可别跟我说是夏桔自己要上难度,自己提的过五厘米钢轨桥。”
方灼扯了扯嘴角:“你真了解你这个妹妹,确实是她自己提的,凌戍看来跟她一个性格,都很冒进,是凌戍同意,给她上难度的机会。”
何少文嗤了一声:“估计只有夏桔才能干出这种事,她干啥都不奇怪。”
方灼用手比划,说:“你想想,才这么宽的钢轨,开车行驶难度有多大,可夏桔能轻松完成。”
本来他跟夏桔都参加过钢轨表演,俩人就算打个平手,可夏桔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水平远在他之上。
方灼多少有点不甘心,不服气,但又不得不佩服夏桔。
但他又很担心,既担心自己的表演,又担心夏桔表演失败。
即便他像夏桔一样,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他也不会在军事大比武上冒险展示。
他想,除了夏桔,所有人都会选择求稳。
何少文的眉心拧起,莫名奇妙的混合着担忧跟不安的情绪从他内心深处涌出,让他非常烦躁,说:“夏桔想出风头是吧,自告奋勇进行难度更大的表演是吧,她也不想想是啥场合,非要逞能强出头,到时候所有人都看她表演,万一失败,她能承担得了这个后果?”
方灼平静得很,语气非常肯定:“夏桔并不是逞能,她是对自己的车技有清楚的判断跟强大的自信,她的实力强到一般人难以想象,我们这表演不允许失败。”
很好,以前是他自己为表演担心,眼看何少文比他还紧张,方灼满意了。
何少文眉头依旧拧着:“既然表演不允许失败,她还强出头,我看她就是太顺,受点挫折就老实了。还有,那个凌戍为啥要让夏桔参加这么复杂的表演?不会是为了他自己的成绩吧。”
方灼扯了扯嘴角:“你动脑子好好想想,他要是为了他自己的成绩,他能让夏桔冒险?他现在要承担的责任很重,为了那点成绩不值得。我想,他只是想给夏桔提供机会。”
何少文这个情感丰富的文人马上询问:“那他为啥要给夏桔这个小女民兵提供机会?”
方灼干笑两声:“那肯定是夏桔有技术实力,长得又漂亮。他们俩,一个敢在大比武上开车,一个敢给提供机会。你去训练场看看就知道了,你妹妹可能被凌戍给迷住了,凌戍那个身份地位,夏桔爱慕他很正常。”
何少文的想象力很丰富:“你是说他们要谈对象?”
方灼连忙否认:“我没说!不过也许是互相有好感。”
何少文诧异道:“技术总指导对小民兵有好感,应该吗?还有,我怎么感觉你的语气酸溜溜的?你不会看上夏桔了吧,那丫头有啥好的。”
方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可别瞎说,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夏桔。”
何少文嗬了一声:“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
夏安北申请把自己安排到夏桔参加比赛的赛场,并且就在夏桔参加的项目附近执勤。
听说他妹妹要参加大比武,组织痛快地给他分配到跟夏桔有关的工作岗位,本来夏安北还挺振奋,可没想到夏桔居然说要开卡车过五厘米宽的钢轨桥。
之前开车过二十厘米的钢轨桥,夏桔很有信心,夏安北有点担心,但不表现出来,现在听说她要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沈棉、夏曙光也为夏桔担心,但他们不在夏桔面前蛐蛐,怕影响她的心态,其实他们比自己要上高考考场还要紧张。
“表演就得万无一失,跟比赛不一样,比赛要分出名次,失手正常,可是比赛那么大的场合,表演必须得完美完成。”沈棉很担心地说。
这表演场合实在太过盛大,真不能细想,万一车辆从钢轨上掉下来,那就是表演事故,后果会非常严重。
甚至,夏桔还会受伤。
夏曙光忧心忡忡地问:“比赛当天是不是有很多军区首长?”
夏安北一向沉稳老成,遇事波澜不惊,可是夏桔表演这件事情他实在帮不上忙,回答:“是,民兵军事大比武也会有很多首长去现场,以前从来没有过规模这么庞大的全国军事大比武,她表演的时候,估计全场都会看。”
夏曙光说:“任何人在这么大的场合都会紧张吧,可我倒是没看出夏桔有多紧张。”
沈棉试图安慰两人:“咱么就是瞎着急,说不定夏桔有把握。”
可她的安慰毫无效果。
三人出不了力,干着急,在夏桔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把饭菜做得尽量丰盛,给夏桔补充足够的体力。
——
傍晚训练完毕往家走,在胡同拐弯处,远远地就看到李红莲在朝她招手。
“夏桔。”李红莲大声喊。
等夏桔走进,她又说:“明天大比武的赛场上见。”
这些天,大比武的各项目陆续开展,夏桔要参加的射击比赛跟开车表演都在明天,巧的是,李红莲的步枪拆装比赛也在明天。
夏桔停车,从自行车上迈下来,问道:“你练得咋样?”
李红莲笑笑说:“我要向你看齐,使劲练速度才提上来,现在速度能达到二十多秒,估计拿名次有点费劲。”
她很佩服夏桔,明明她要参加难度跟压力都更大的开车过钢轨桥表演,可在夏桔脸上完全看不出紧张痕迹。
“别妄自菲薄,说不定别人比你速度都慢,你能拿名次呢。”夏桔说。
李红莲点头:“嗯,我要向你一样有自信,比赛时能发挥出最好的成绩就行,你也是,明早咱一起去训练场集合。”
夏桔点头:“嗯。”
“大比武,必胜!”
“咱们都加油吧。”
等夏桔骑车进了大门口,有大爷叫住她:“夏桔,明儿你射击比赛呗,能拿名次不?”
夏桔没什么吹嘘的兴致,赶紧推车进院,边走边回复:“明儿成绩出来,您不就知道了。”
夏家兄妹的紧张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在尽力掩饰,不在夏桔面前表现出来。
就连钟小娟这几天都替夏桔紧张,缩在自家屋里不跟夏桔说话,生怕咋咋呼呼的影响夏桔心态。
夏天不注意饮食的话容易拉肚子,沈棉这两天做的清淡饭菜,今天的晚饭是肉丝炒豆角跟木须肉,不过饭是香甜可口的大米饭。
夏桔根本就没发现沈棉在饮食上的小心思。
次日夏桔五点就起床,端着脸盆走出卧室,夏安北也从北边卧室走出来,揽住夏桔的肩膀:“我也在大比武现场,刚好在你参加的射击跟表演场附近维持秩序。”
这可是他向组织申请,组织特意给他安排的。
夏桔笑道:“好,那你刚好观看。”
“走,去洗漱。”夏安北语气平淡地说,尽量不把自己的紧张情绪传递给夏桔。
夏曙光四点多就起床做早饭,他要做清淡的禁饿的又营养丰富的早餐,蒸糖包、菜包,煮鸡蛋。
没有肉,夏天肉隔夜容易坏,吃坏肚子更麻烦,只能用鸡蛋补充营养,他们足足让夏桔吃了四个鸡蛋。
夏桔说话一向直截了当:“我怎么觉得咱们家气氛有点紧张啊,你们有话就说。”
三人的演技实在有限。
夏安北赶紧否认:“不可能,我们对你有信心,怎么可能紧张,没这回事儿,别瞎说。”
夏桔笑笑:“我都不紧张,你们别瞎操心,不用给我剥鸡蛋了,我实在吃不下了。”
夏曙光连忙用美食转移话题,说:“时间还早,还来得及去自由市场,我去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肉类,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夏桔毫不客气地点头:“好啊,那我晚上就等着吃好饭。”
吃过早饭,夏桔换上崭新的军装,拿起灌好凉白开的水壶,跟夏安北一起早早出发。
平时他们训练都没有服装,这次大比武为了整齐划一,就给他们这些参赛的民兵发了军服,不过这军服跟正规军的有点差别,没有红领章,胸前缝着一块白底红边黑字的布标,上面印着“江州民兵”的字样。
这衣服穿上倒是挺精神,只是现在是夏天,衣服是长袖的,有点热。
在路口,夏桔等了一会儿,李红莲很快骑车过来,喊道:“夏桔,走吧。”
到拐弯处,夏安北跟他们分开:“赛场上见。”
夏桔朝他挥手:“赛场上见。”
夏桔她们先去训练场,再统一走路去大比武的比赛场。
明亮的朝阳洒落,夏桔一身青葱绿色,走路姿势气势昂扬,她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精神过。
一路上,他们看到各路来参加决赛的民兵都在朝比赛场赶来。
夏桔感觉到了不同,有很多人要来参观,也正在赶往比赛场。
难怪公安会来现场维持秩序。
真是一个全民皆兵的年代。
等来参赛的民兵陆续入场,夏桔从来没想到现场会是这样的盛况,简直是人山人海。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夏桔的小心脏都提了起来,现场人多,气氛热烈让夏桔深受鼓舞。
这场面超出她的想象,也太宏大了。
显然李红莲也是这样想的,“居然有这么多人。”她感叹说。
不过俩姑娘没来得及交流,就被分开带到各自的比赛场地附近各就各位。
靶场在训练场的一角,设了检阅台跟观看席,座位密密麻麻。
夏桔想象的是现场只有民兵,比完就得了,没想到这么多人观看。
方灼在人群中捕捉到夏桔的身影,走过来说:“没有风,希望等比赛开始也不要刮风。”
夏桔点头:“嗯。”
射击比赛八点钟就开始,夏桔一点都不紧张,只是个比赛而已,后面的汽车过钢轨桥表演分量更重。
她现在参加的是全省决赛,参赛人数并不多,也就一百来人。
之前各地经过初赛选拔,多轮筛选,能来参加决赛的都是顶尖高手。
别的选手都铆了劲儿想要拿个好成绩,只有她轻松自在。
射击比赛,不必万无一失,反正她拿不了第一,有别人会拿第一。
卧姿,一百五十米胸环靶无依托射击,夏桔稳住呼吸和心跳,并未觉得吃力,不出意料,打了五十环。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从看台上跑来跟她握手。
夏桔不认识这些人,估计他们都是干部,热情洋溢地夸奖她赞美她。
她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是场面。
另外还有一名男民兵也打了五十环。
“你枪法真好,祝贺你。”夏桔大方祝贺同样打五十环的民兵。
“你也是。”两人惺惺相惜,那名民兵友好地回答。
夏桔在全国大比武的赛场上打个五十环就已经很满足,这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
至于别的选手搞得速射、动态靶之类的表演,她不怎么感兴趣。
她最关心的还是开车过钢轨桥。
这时候,来跟他们握手的,不知道是哪位干部的人发布了个突然任务,问两名打了五十环的选手能不能射击气球。
这可真是个让人猝不及防的任务。
这就是赶鸭子上架,夏桔也不是时时都胸有成竹,她迅速做了评估,五六十步仓的有效射程刚好是四百米,所以,射击四百米之外的气球并非不能完成。
只是不是有风拂过,风会变,射击距离、风、温度、气压都会对弹道产生影响,因此这个任务非常难。
夏桔看向那名男民兵,本来笑容满面,听到新任务,笑容立刻在脸上凝固。
夏桔看他时,他也朝夏桔看过来,显然,他毫无心理准备,做过复杂纠结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并没有接下任务。
打不到气球,丢脸,跟谦虚的推拒,男民兵选择了后者。
只有两人打了五十环,夏桔眼睛睁得老大,他放弃得这么快,那压力不都给到她了嘛。
她总不好也放弃吧。
这应该是比赛举办方早就准备好的项目,专门留给满环或者前几名的选手。
夏桔硬着头皮接下任务,说:“我来试试。”
那名干部眼中可看不出夏桔有复杂的心理活动,在他眼里,夏桔镇定、沉着、胸有成竹,马上鼓励道:“好,小同志,我们等你的精湛枪法。”
四百米之外,有五只气球被固定在桩子上。
让夏桔觉得不确定的是,有风,一会这样吹,一会那样吹,气球乱动,而且距离太远,气球在她眼里很小。
靶场上,所有的视线都在向这个年轻的女民兵聚集。
夏桔已经进入忘我境界,各个感官捕捉着身边的风,眼里只有气球,心无旁骛。
可就在不远处的夏安北看到夏桔要打气球,几乎是眼前一黑。
怎么突然来个打气球啊,夏桔最有把握的优势项目突然就变成了挑战。
凌戍也在检阅台上,专注地看向夏桔。
女民兵身姿挺拔葱茏,手脚舒展,周身被明亮的光线笼罩,脸上的表情沉静而从容。
有轻微的风吹过,拂动她乌黑发亮的发丝。
本来该觉得是炎热中的一丝清凉,可根据凌戍的测算,哪怕是气球不动,以现在这个风速跟角度,射击距离四百米,子弹会偏离目标二十公分。
结论是,很难打中气球。
万一夏桔打不中,怎么办?
方灼的测算更悲观,风再大点,子弹甚至能偏离目标一米。
他觉得呼吸都被带走了,出了一身冷汗,在心里默念,风快停吧,快停吧。
并不希望夏桔比自己强太多,可在这时,他只希望夏桔成功。
他总算明白一个道理,千万不要为夏桔担心,只要为她担心,那就会有担不完的心。
何少文来观赛,夏桔要比赛,他想尽办法也要来观看,可看到夏桔要打气球,同样眼前一黑。
要知道夏桔干的都是这么没把握的事儿,他就不来了。
在军工厂上班的何少武由工厂组织参赛,见到这种高难度挑战,伸长脖子看着,激动得要命。
他最爱看夏桔比赛!
风停,红旗垂下,纹丝不动。
夏桔干脆地扣下扳机,五发子弹,五声利落不拖泥带水的枪响之后,五个气球应声爆裂。
后座力震得肩膀发麻,夏桔长长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整个靶场爆发出像潮水一般汹涌又像排山倒海一样气势蓬勃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夏桔的枪法深深震撼。
他们看到了什么?当然是看到了完美的射击表演。
毫无疑问,这个女民兵的枪法全省最好,放到全国,也能排得上名次。
很多人跑来跟她握手,夏桔被团团包围,一只又一只的手向她伸来,耳边有各种赞美之声。
凌戍超速的心跳终于回归正常,发现垂在身侧的手心里都是汗。
除了在战场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紧张过。
更不要说是为了别人的表演而紧张。
夏桔从容、淡定、冷静,技术水平高,性格还很好,他很喜欢夏桔的性格。
夏安北紧绷到快断了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注意力重新回到维持秩序上来。
方灼心中大石落地,很好,这下夏桔射击水平终于远胜于他,可以死心了。
何少文想的是,这个夏桔,还真有两下子,没连累他丢脸。
何少武兴奋得要命,果然没让他失望,看夏桔参加比赛最有趣。
夏桔成了神枪手,从第一次摸到枪,她就有这个目标,现在,她终于成了国家认证的神枪手。
她对自己很满意。
——
在李红莲参加枪械拆装比赛时,她觉得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她眼里只有枪,心里有个目标,那就是没练习过几次速度就能达到十七秒的夏桔。
她无法超越夏桔,但希望能赶上她。
无数次的练习让她的双手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动作迅速而精准。
动作要快,再快一点。
高压之下,她的速度比平时训练时都快,是二十一秒。
当裁判宣布成绩时,她强忍着,热泪还是滚滚而落,她得了步枪拆装比赛的第二名。
如果夏桔也来参加这项比赛,毫无疑问会是第一名。
李红莲想跑着去告诉夏桔,有你这样的榜样,我也很强大。
可是她没法马上跟夏桔分享喜悦,夏桔要准备进行汽车表演。
民兵即使不认识夏桔,很多人也都听说过她,都为夏桔捏了把汗,紧张程度不亚于他们自己参加比赛。
“那钢轨太窄了吧,在上面开车多难啊。”
“夏桔这个表演是大比武里最难的吧,所有人都看着呢,我要紧张死了。”
李红莲对夏桔最有信心,这种信心甚至于超过夏桔自己,她低声对周围的民兵说:“夏桔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再说她水平高得很,根本就不会出现任何失误,一定能顺利完成表演,大家就安静看着吧。”
夏桔已经跑去准备参加汽车过钢轨桥表演。
表演之前,连长鼓励他们:“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保证万无一失。”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连长特意语气轻松地嘱咐夏桔:“夏桔,你一定可以做到。”
夏桔的自信心空前膨胀了那么一会儿,早就已经冷静下来。
她站在车门旁边,朝气蓬勃,身姿挺拔,从容不迫:“连长请放心,请组织检验民兵的驾驶水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刚才射击比赛的场面就够宏大, 不过靶场周围人员毕竟有限,夏桔觉得汽车表演场地周围的人更多,气氛更热烈。
场地四周围满了要参加简约的干部还有参观群众。
七月流火, 现场的气氛更是热火朝天。
连长最信任夏桔, 别看夏桔年纪不大,可沉着冷静,技术发挥比任何人都更稳定,能给人绝对的安全感, 她说能万无一失,就一定能够做到。
可是夏桔没法像机器一样什么都不想。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远超她想象的大场面,只觉得天热炎热,有汗水从额角流下,她想掏出手绢擦汗, 可众目睽睽之下, 一举一动都会被看见, 只能不动,告诉自己, 要冷静。
她没有忽视那些专注地、审视的、期盼的目光。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赛场很大,夏桔环顾一周, 看所有人都朝这边看着,她第一次出现在有这么多人的场合,所有人都在看她表演, 她现在是全体民兵的代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于是放眼望去,四周黑黢黢的脑袋在她眼里就像是对她造不成任何干扰的瓜田。
方灼跟另外一名队员也没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 没有心里波动是不可能的,只能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夏桔被安排在第一个,她的操作还会影响后面两名队员的心态。
夏桔轻易就在检阅台上找到凌戍的身影,他正聚精会神地往这边看着,夏桔看清楚了他英俊的、一丝不苟的脸上的表情,是信任,是支持,很平静,好像在向她传递某种力量,这让夏桔无比安心。
很快连长发出出发的指令,夏桔已经清空了大脑里的所有杂念,她现在眼中只有汽车跟钢轨,脑子里只有开车过钢轨桥。
上车,开车行驶到坡道下,上坡,轮胎对准钢轨,行驶到钢轨上,后退,下坡,把车开回原地。
整套动作流畅丝滑,看得人极度舒适,好像完全没有失手的可能。
夏桔感觉到了人车合一,她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驾驭车辆,自由地行驶。
她完美的操作很好地鼓励到了方灼跟另一名队员,两人同样有惊无险地完成表演。
接下来是夏桔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她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来的实现比刚才胶着,甚至她的四周安静下来,好像生怕弄出动静影响她表演一般。
现在怎么好像她代表的是民兵的最高水平?
夏桔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地开车驶上五厘米钢轨桥。
钢铁庞然大物在细钢轨上平稳前行,如履平地。
绝对的实力跟强大的心里素质让夏桔无惊无险地完成了这次表演。
等车辆停稳,比赛场全场沸腾,响起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掌声。
“快看,原来卡车真的可以在五厘米宽的钢轨桥上行驶。”
“那女民兵的驾驶水平高,估计全国只有她一人能完成。”
骄傲之情在夏桔心底油然而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拥有自信。
她做到了,完成了军事大比武中最亮眼的答卷,完成了人生中最难的一次表演。
以后会遇到各种困难,但想起今日的荣誉,她会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夏桔现在绝对是全场焦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万众瞩目过。
她的表演吸引了将军的注意,全程聚精会神地看完,询问:“这个女民兵叫啥名?”
“报告首长,她叫夏桔,十九岁,机械工业学校的中专生,她射击比赛还得了第一名,五十环,她还四百米打气球,全部射中。”
“好,给她颁发一支步枪。”
凌戍很感动,为夏桔无懈可击的完全挑不出来毛病的过钢轨表演感动,跟男汽车兵相比,女汽车兵毫不逊色,她们可以非常优秀!
给夏桔更多机会,她一定能成为水平最高的驾驶兵。
他内心深处被尘封的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冲击,总有一天他能够直面那些惨痛的画面。
在边境冲突中,女汽车兵无比英勇,山路崎岖,运输途中,运输车被流弹击中,不幸失控冲下悬崖。
车辆惨状是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最欣赏的是夏桔鲜活的生命力跟举重若轻的轻松感,哪怕是面对重大挑战,她都能从容、轻松面对。
很少有人拥有夏桔这种心理素质,很珍贵。
他希望夏桔的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
好像夏桔的目光重新向人群聚焦时,第一个在人群中找的就是他,看到他的身影,眉眼舒展,神情松弛,扬起灿烂的笑脸。
凌戍觉得夏桔在明亮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明媚而耀眼,接收到她的笑脸,抬了抬唇角。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越过茫茫人海,在空中交汇。
李排长想的是夏桔比他强,比别的驾驶兵都强,他一点都不嫉妒,他为夏桔骄傲。
另外,再也不用担心凌戍要为夏桔表演失败担责。
方灼想的是终于顺利完成任务,再也不用为他自己跟夏桔担心。
但夏桔轻轻松松,射击跟驾驶水平都比他高,真是不甘心。
而且很有危机感。
以前,他总认为夏桔越来越优秀,才能获得资格跟他出现在同一场合,以后,恐怕他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勉强跟夏桔站到一起。
何少文想的是夏桔快要把他吓死了,夏桔表演完美成功,他感觉他重新活了过来,然后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发现夏桔跟凌戍眉来眼去,好像他掌握的秘密被印证一般。
夏安北自然也能看到夏桔的视线,率先看向民兵技术总指导,倒是也说得过去!
李红莲喜极而泣,说:“看到了吧,夏桔顺利完成表演,她不会失败,她是个神枪手,我早就说过她一定能成为神枪手,她还是最优秀的汽车兵。”
骄傲程度不亚于她本人得了枪械拆装比赛的第二名。
——
作为射击比赛的第一名,夏桔得到的奖品有奖状、毛选、纪念册、写着纪念字样的搪瓷茶缸,另外还有金星钢笔一支。
将军亲自颁奖,对夏桔说:“夏桔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超的驾驶技术,咱们国家有你这样的后备力量,可喜可贺。
听说你的理想是当汽车工程师,你一定能够实现理想,制造出质量过硬的军用车辆。”
夏桔没想到看上去非常严肃板正的大人物会这样和蔼地跟她说话,甚至知道她的理想,她马上说:“多谢首长鼓励,我会努力争取当上汽车工程师。”
她也不知道想要造汽车的理想是从什么时候逐渐清晰起来的,大概是不用为衣食住行操心之后,她想她离造汽车的理想又进了一步。
更让夏桔万万没想到的是,将军还颁发给她了特别奖励,一支步枪。
今天的赛场只有她一个人获得枪支做特别奖励。
枪支是全国军事大比武的最高荣誉。
握着这支五六式步枪,夏桔心潮澎湃,骄傲、激动,心情难以用文字描述。
这支枪崭新,木制枪托线条流畅光滑,金属部分有沉稳的厚实的质感。
她曾经得到过的所有奖励加起来都不如这支步枪来的有价值。
毕竟通过别的任何渠道,她都弄不到一杆真枪,所有权属于她所在连队,但保管和使用权都属于她。
她们平时训练枪支都不够用,现在她可以独自使用这一支枪。
毫无疑问,夏桔是全场最亮眼最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焦,注视着她,所有民兵都很羡慕她,以她为榜样,为楷模。
这只枪比其它的物质奖励更重要,更有意义,是对她最大的认可,最高的嘉奖。
将军特别和蔼:“来,夏桔,让他们给你照相。”
夏桔把崭新锃亮的枪背在身上,昂首挺胸、生机勃勃,定格在黑白照片上。
她想要显摆她的荣誉,她想背着枪,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出比赛场,走向人群密集的城市,告诉所有人她这支枪是大比武的奖励。
可是她的想象终究有限,她没想到他们这些得到成绩的民兵被戴上绸花,爬上卡车后斗,车辆驶出比赛场,在路上缓缓行驶。
夏桔背着崭新的枪,胸有有一大朵红色的绸花,站在边缘,扶着车沿,青春的脸上满是骄傲自豪之情。
就像新兵要出发去部队,或者知青要下乡时的仪式,无比光荣。
四周都是欢呼声,围观的人群夹道庆祝。
夏桔从来想象不到这样热烈热闹的场面。
不过很快,这样的场面还会有,等到汽车修配厂把军用越野车试制出来,作为七一献礼行驶在路上,夏桔是驾驶员,围观的人群也是这样夹道欢迎。甚至有人想要上车,想要坐新车。
“夏桔,你比赢了是吧。”人群中有人中气十足地招呼她。
夏桔定睛一看,那不是昨天问她是不是要参加比赛的大杂院大爷嘛。
大爷满脸与有荣焉,笑得那叫一个骄傲。
“夏桔!”
原来夏曙光跟沈棉也都休班,夏桔的比赛跟表演实在太过重大,他们担心,于是都调班到今天休息,没来比赛场观赛,但一直都在场外等着。
别人都是看热闹的,就他们俩边等,边干着急,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沈棉眉开眼笑地说:“咱们夏桔获奖了是吧。”
夏曙光如释重负地说:“那肯定啊,要不能坐车巡游嘛。”
夏桔朝他们挥手,惊喜地说:“你们啥时候来的,我表演结束啦。”
沈棉一辈子都没喊过这么大声:“夏桔是不是表演成功啦。”
夏桔点头:“嗯。”
夏曙光一下就蹦了起来,抹了把汗:“你听,夏桔说她成功了。”
俩人心中巨石落地,现在人群中最高兴的就是他们俩,兴高采烈地跟着车跑。
——
巡游完毕,夏桔去训练场取车,没看到李红莲,也没见到沈棉跟夏曙光,已经到中午,天很热,阳光白亮的投向大地,夏桔咕嘟咕嘟把水壶里的最后一点儿水喝完,要赶紧骑车回家。
骑车行驶在路上,夏桔的心情比巡游时还有轻快,轻快地蹬着自行车,显摆着她的奖品,接受路人各种羡慕、钦佩的目光。
中午吃饭时间,天儿又热,连空气都好像热得凝结一般,夏桔进入大杂院时没有被大爷大妈拦截,等回到自家门口,才知道夏曙光跟沈棉被人流冲散,跟不上巡游的车,只能先回家等她。
沈棉招呼她:“饿了吧,我们在副食店买了烧饼跟烧鸡,赶快吃点。”
夏桔擦着汗说:“太热了,我先换衣服。”
夏曙光拍着西瓜说:“等我切西瓜。”
夏桔边往屋走边说:“先别切,等大哥晚上回来再切,比赛场特别热,大哥还得忙一下午呢,现在切了到晚上就馊了。”
夏安北没听到夏桔说这话,要是听到得感动死!
天热得要命,小妹刚经历重大压力,本来该好好放松,还惦记着给他留西瓜。
夏曙光只好说:“那好吧,等傍晚再切。”
夏桔脱了长袖军服,直接换上了碎花衬衣跟短裤,摇晃着蒲扇从屋里出来坐到桌边,见烧饼里夹了撕扯好的油汪汪的烧鸡。
咬上一口骨酥肉烂,香气四溢的鸡肉入口,半天的疲惫全被赶走。
另外还有清爽的凉拌黄瓜跟糖拌西红柿。
这时钟小娟从对门嗷得喊了一嗓子:“夏桔,听说你射击比赛第一名,表演也成功了。”
这一嗓子划破空气中的燥热跟凝滞,搞得整个大杂院都活泛起来,夏桔拿着烧饼夹烧鸡走到门口,边吃边说:“嗯,全省射击我算是第一名,开车过二十厘米跟五厘米钢轨桥全都成功。”
“夏桔,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钟小娟赞叹说。
她这几天缩着不敢跟夏桔说话,怕影响她心态,现在终于能敞开了聊。
有夏桔这样的朋友,她觉得特别骄傲。
夏桔笑盈盈地说:“还凑合吧。”
完成重大任务,所有压力解除,这顿饭吃得特别香。
夏桔一连吃了三个烧饼夹烧鸡,清爽的黄瓜跟西红柿下肚,吃饱喝足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枪托上雕刻,刻上桔子图案。
枪托上本来就有红色“赠”的字样,现在边上又多了个桔子图案。
这是一把独一无二的属于她的枪,把枪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夏桔感觉整个人再次升华。
夏桔跟兄姐显摆:“咋样?”
沈棉笑道:“特别精神。”
夏曙光使劲点头:“夏桔你太棒了。”
把枪收起,放在柜子里,重大压力解除感觉特别困,夏桔开始睡午觉,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她是被广播吵醒,被自家的饭香馋醒的。
苏静兰正在蒸米饭,夏曙光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刷小龙虾。
“这是啥?三哥。”夏桔看着这些正在挥舞爪子的生物问。
夏曙光答道:“小龙虾,我跟苏静兰去抓来的,你看足足一大盆,一会儿炒着吃,你应该爱吃。”
夏桔笑道:“应该没有我不爱吃的东西。”
沈棉递过来一瓶汽水,说:“渴了吧,睡了一下午,快喝点吧。”
夏桔睡得天昏地暗,口干舌燥,接过汽水瓶,足足喝了半瓶才停。
一个下午时间,大杂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夏桔射击比赛得了第一名,别说是全省,打了满环,放到全国也是第一名啊,更别说她还打了气球,还进行了开车过钢轨桥表演。
关于夏桔的新闻只有一句话,可他们对夏桔的战绩听得清清楚楚。
夏桔这个名字,再次化为电波,回荡在江州市的上空。
“夏桔的水平太高啦,这回可真是给咱们大杂院争了光。”
“咱们大杂院这么多孩子,夏桔是最有出息的。”
邻居们都聚集在夏桔家门口,边摇晃蒲扇边打探消息。
“夏桔,你把比赛跟表演都给我们讲下呗。”
所有人都等着夏桔这点侃大山的素材,一个院儿住着,说出去也有面子,夏桔只有满足他们,她坐在马扎上,边喝汽水边讲。
只要简单讲讲,邻居们就能添油加醋自行想象。
大家就像听评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大杂院硬生生被众人搞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李有成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夏桔能得射击比赛第一名,还能开车过五厘米铁轨桥,为啥这人不是他呢。
夏桔已经上中专二年级,他对上学毫无兴趣,可他老娘让他复读两年,今年中考再次失利,他接下来该干啥?
直到暑气散去,太阳落山,等夏安北下班,大家又要让他讲。
“快吃饭了,改天再聊吧。”夏安北说。
这么多邻居在,他们家都不好干饭。
等人群散去,一大盆小龙虾端到桌上,夏曙光给夏桔示范:“你看这样拉脑袋,虾肉就出来了。”
顺手把虾肉塞到夏桔嘴里,果然虾肉紧实,鲜甜可口。
“这小龙虾居然这么好吃?”夏桔赞道。
夏曙光笑眯眯地说:“那你也得看是谁炒的,我做的才好吃。”
五人围坐桌旁,吃着鲜美虾肉,喝着甜滋滋的汽水,边聊白天夏桔的比赛跟表演,每个人都感觉很轻松,为夏桔骄傲。
吃完晚饭,再吃甜脆解暑的西瓜,夏桔感觉生活特别美好。
吃瓜群众这次聚集到了门口,依旧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大杂院最厉害的姑娘。
夏安北把奖状贴到夏桔床头,看到凌戍亲笔给夏桔写的奖状,又想起白天夏桔结束表演,马上寻找凌戍的身影。
稍微有点吃醋,为什么没先找他的身影?
这说明他不如凌戍重要?
夏桔看夏安北凝神思索,问道:“想啥呢,大哥。”。
夏安北抿了抿唇,说:“你是咱们家的骄傲。”
夏桔:“……”
——
广播真是传播速度极快的媒介,水利设计院也知道了夏桔射击比赛第一名跟开车表演大获全胜的事儿。
整个设计院家属院都知道了夏桔的大名,知道她是何少文的妹妹,知道姑娘长得俊还有本事!
还知道她救了白秀梅,还会校直大轴。
在这个家属院,夏桔几乎是个传奇人物。
听到夏桔是何少文的妹妹的说法,何仲平不太乐意,可他媳妇王满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何少武在家属院上蹿下跳,把夏桔比赛跟表演的经过讲得绘声绘色,好像跟他有多大关系一样,搞得他很无奈。
王满秀乐呵呵地说:“夏桔随她哥,脑子好使,有本事。”
何仲平听得无语。
方灼老娘明显不高兴,她儿子射击水平也很高,获了二等奖呢。也参加了过钢轨表演,这是多光荣的事儿啊,值得大气宣扬,谁知道夏桔更厉害,人家过得可是五厘米的钢轨桥,又把他儿子的光环掩盖住了。
本来她儿子闪闪发光,结果在夏桔面前黯然失色,搞得她都不好宣扬她优秀的儿子。
要不是夏桔,现在得意洋洋炫耀的人应该是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敷衍:“我知道,嗬,夏桔长得俊俏,水平又高,就是是个姑娘,要是小子的话不知道得多有出息。”
姑娘家再有本事又能咋样,最多风光这几年,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做家务,被各种鸡毛蒜皮的繁重家庭琐事淹没,明珠蒙尘,泯然众人。
等方灼回到家,被王满秀显摆了一脸的方母不服气地说:“当民兵你比不过夏桔,机械方面专业水平总能比她强吧,她只是个中专生,你是大学生,天之骄子,比她强是应该的。听何家老太太显摆,我就脑仁疼。”
方灼很理性,说:“我一定会把她比下去,但夏桔确实很有天分。”
看着方灼明亮的舒展的表情,方妈突然觉得大事不妙,除了夏桔,方灼不怎么跟别的姑娘接触,也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感兴趣,这傻小子不会真的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她说:“方灼你听好了,夏桔没有父母,你爸是副总工,你们的起点差别很大。”
方灼眉心微拧,不解其意,立刻反驳:“妈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你没法从技能角度贬低夏桔,就攻击她的家庭出身?你怎么会跟何少文一样对夏桔有偏见,她跟你有任何关系吗?”
方母无语,她跟夏桔没仇没怨的,她攻击夏桔还不是因为方灼这个傻小子。
——
很快就要开学,夏桔这些天没有去工厂,就在家里休息等待开学。
她收到了凌戍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写的是祝贺她获得射击第一名,并且顺利完成驾车过钢轨桥表演。
夏桔想不到凌戍那样冷淡的人会主动给她写信祝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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