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军说，谢章的眼睛要复明了，现在已经能看清楚近处的东西了，也就远处的会模糊一些。”启正明对宁星洲说道，“谢章很期待冬狩大会，这下他应该能玩得很开心了。”


    宁星洲点了点头，默默地给自己的弓弦上油。


    他的箭术极好，所有人都说他的箭术仅次于宿寒川，但冬狩大会宿寒川摆明了要陪谢章玩，大概不会认真去射猎，所以他想自己要拔得头筹。


    宁星洲从那次在后院跟谢章遇见过一次之后，就时常会想到宿寒川那只托住了谢章脸颊的手。


    谢章那张总是让他心生怜意的脸，被覆上那只手之后，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整个人却因此显出惊人的破碎感。


    宁星洲意识到自己无可自拔的被这种破碎感吸引着，或者说从他们见到的第一面起，谢章身上就总带着这样仿佛会一触就碎的气质，那么安静又柔软又虚弱。


    宁星洲知道自己这样非常不对劲，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自己把这种感情从谢章身上移开，所以他索性不再去想，反正到最后，时间总会给他一个结果。


    现在他只想保养好自己的弓，去猎场猎一只漂亮的鹿回来。


    启正明原本把这个消息告诉宁星洲，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这个头脑简单的愣头青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太子殿下有些郁闷。


    他看得出来宁星洲心思在谢章身上，但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家伙能这么气定神闲。


    自从启正明听过宿寒川和谢章的墙角之后，就总是会梦见谢章被按在榻上任意施为的模样，那张总是清高的脸被染上艳色，颜色浅淡的唇被碾得湿红，偏偏谢章双腿残疾，连躲闪都无法做到，只能被钳住双手，最后被彻底弄脏。


    堂堂一国太子做这种梦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他心中以自己这种念头为耻，却总忍不住往更阴暗的方向去臆想。


    他心知感情的事情越想越无法自拔，但念头又怎么是人自己可以控制的。


    启正明从小就是太子，同时他从小头上就压着一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舅舅。


    从他有记忆开始，宿寒川的存在就对他是碾压的，小时候母后要他像舅舅一样聪明好学，再大一些，父皇要他像舅舅一样勇武，而在宿寒川战无不胜的传奇开始铸就之后，父皇和母后就不再说这种话了。


    启正明知道，这是父皇开始忌惮宿寒川。


    他雄韬伟略、九五之尊的父皇在忌惮宿寒川，而父皇又需要宿寒川，所以父皇总是在安抚、小心翼翼地试探。


    父皇尚且如此，宿寒川给启正明带来的压力则更为恐怖，他知道连父皇都要这样慎重的对待宿寒川，若是自己登基，而宿寒川还活着，他简直想象不到自己该如何压制宿寒川。


    这个人光是存在，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明明早就将自己视为未来的天下共主，却还要对着宿寒川赔笑脸装乖巧外甥……


    不得不说，启正明看到宿寒川对谢章低声下气哄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居然是快意。


    而想到谢章被宿寒川揽在怀中的时候，启正明心中那些征服欲、爱惜的感情，就仿佛混进了什么漆黑如墨的东西，让他想把这个人彻底染脏。


    他为自己这种阴暗的感情不齿，所以想在宁星洲身上看到同样的纠结和痛苦。


    但宁星洲只是认真地保养完了他的弓，又开始保养他那把短刀。


    “你说我如果猎鹿给谢章吃的话，他现在的身体可以吃鹿肉吗？”宁星洲一边保养着刀，一边问道。


    “可以的。”启正明点了点头，回忆道，“前几天谢章的药膳里面有鹿肉，这东西大补，他吃一点对身体会好。”


    “那就好。”宁星洲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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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狩大会如期举行，确实是温暖又无风的好日子。


    谢章一大早就被收拾好，抱上了马车。


    “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不要硬撑。”宿寒川没有选择去前面骑马，而是一起跟谢章坐在了马车里。


    谢章实在是太能忍痛了，宿寒川怕他身体不适还为了出去玩忍着不说，一点也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


    “帘子不能打开，马车跑起来有风，会受凉。”宿寒川握住谢章想要掀起马车帘子的手，哄道，“等返程的时候再看风景吧。”


    那时候就不用担心生病了会耽误玩了。


    谢章倒是理解，便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


    宿寒川最见不得谢章这副样子，想了想，又对外吩咐道：“告诉他们，赶路三刻钟就停下休息一刻钟。”


    “是。”


    宁星洲在骑着马的队伍里，听见这个命令之后，其他同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无外乎是说宿王爷对那个晋国皇子实在太过于溺爱，去猎场的路上又不是行军，走得这么慢还三刻钟就停下休息一刻钟，这是来春游的吗。


    但宁星洲想到谢章身体不好，坐在马车里连掀起帘子看看风景都做不到，赶路实在辛苦，觉得这么休息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等到队伍休息的时候，宿寒川就叫人把轮椅搬下来，把谢章抱上去坐着，亲自推着他在道路周边四处看看。


    这差不多也是宿寒川手下的那些人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的晋国皇子的真容。


    宁星洲很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那些将领们都兴奋起来，这些人嘴里说着“那小脸蛋确实好看”“比女人还白”，自以为小声，但让他听了十分心烦。


    “好了！”宁星洲突然开口说道。


    那些将领们都住了口，纷纷看向他。


    “我们走远一点，不要打扰到宿将军。”宁星洲皱着眉对他们说道，“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被他听到了，小心把你们吊起来抽。”


    “行了，”王副将也帮腔道，“宿将军的人是那么好看的吗？都滚远点。”


    别人就算了，他都因为嘴碎谢章的事情被宿寒川专门喊去骂过一顿了，哪能不知道宿寒川对这人有多宝贝，把这些人吊起来抽都算轻的。


    这两个人发话，其余人也没有不服的，都默默地走远了一些。


    宁星洲远远地看向谢章的方向，只见宿寒川正弯着腰攥住了谢章的手，两个人离得很近说话。


    看起来不像是听见了这边人议论的样子。


    宁星洲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气，他管不了别人心中的想法，毕竟连他自己不认识谢章的时候也抱有偏见，但最起码他想，不要让那些话传到谢章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