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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骸骨残角

    青之川在门旁站了许久, 才拖着步子慢慢朝自己的居所走去。她的脑袋还是有些不清不楚,脚步如同梦游般虚浮,最后, 迷迷糊糊地重新回到了床上,连衣服也没有脱下,直接钻进了被窝。


    她仍是紧紧怀抱着玉藻前的太刀。不知怎么的,她先前分明清醒得很, 早已经没有了睡意,此刻却疲惫不已, 好像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名曰疲倦的苦水中, 无论是呼吸的空气还是流动在体内的血液,都沾染满了倦怠。


    睡眠成了必需品。


    她心知这一点, 但却又不想睡下。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好好理清现状, 而不是自我沉沦。


    可惜倦怠占了上风。不等她梳理清头绪,就不由分说地率先把她拉入睡梦中,迫使她“自我沉沦”。


    这一次,她也没有做梦。


    她没有睡太久, 不过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揉了揉太阳穴, 随手把怀中的太刀往床边的桌子上一放,不再看它。


    绫人正俯在门外, 小心翼翼地往屋里打量,见青之川醒了, 屁颠屁颠地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


    “姐姐,玉藻哥哥呢?他是不是出去了呀, 我都没见到他。”


    青之川呆滞了一瞬。她不曾想到醒来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但她知道这话还会有很多很多人问她。


    她有点讨厌玉藻前了。把解释的差事全权留给她,真是狡猾透顶,不愧是只老狐狸。


    她搂住绫人,轻轻用掌托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抬头看自己。


    “你的玉藻哥哥走了……”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牵动着胸腔一起疼痛起来了。说出这话,比她想象中更艰难。但除了继续说下去,她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妻子来找他,想要和他去别处生活,所以他离开了。”


    说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的重负消去泰半,只可惜没能完全消散。


    “啊?!”绫人有些生气了,嘟哝道,“玉藻哥哥怎么可以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哼!”


    “对啊,他可太坏了。”青之川揉了揉鼻子,又长叹了一口气,坐直身子,让绫人也一样坐好,拍着他的肩膀叮嘱道,“如果有人就问起来的话,就拜托你告诉其他人了,好吗?”


    绫人还气着呢,听到青之川的嘱托,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让青之川稍微轻松了些,这意味着她不必遭受被反复质问的痛苦了。


    绫人不停地抱怨着玉藻前,不满之情显而易见。青之川笑了笑,站起身,余光恰好扫到了桌上的太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太刀拿了起来。


    玉藻前会把太刀留给她,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虽然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抚摸着刀柄,她又想起了玉藻前留下的话。


    ——我会回来。


    “你不用回来。”


    她自言自语般叹息道。


    绫人立马噤声,竖起小耳朵,可惜还是没听清青之川的话,立马又粘上了她,眨巴着眼好奇地盯着她:“你说什么呐?”


    “没什么。”青之川轻轻刮了一下绫人的鼻子,“你别总是玩。一目连会监督你学习的。我要去阴阳寮了。”


    是了,她不能忘记去阴阳寮。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玉藻前的陪伴,但她也是非去不可的。凌穹的事情,貌似比其余别的都紧要。


    孤身前往阴阳寮的路上,努力放空大脑的青之川还是忍不住想了很多,至于主角,当然是今晨离开的玉藻前,以及已经成为了亡魂的巫女。


    她真的没有料想到,玉藻前会什么都不问,便同她离开。她想这大概是所谓的爱,她可能很难体会。


    她多少有些不甘心——为玉藻前的不理智,包括他不由分说的离开而不甘。然而不甘归不甘,她也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做些什么来改变他的想法,既然如此倒不如维持现状为好。


    胡思乱想着,她来到了阴阳寮。


    她东张西望着,尽挑人少的地方,低头快步走过。此刻她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根本不想和遇到的同僚打招呼。


    稍微绕了一些路,她终于到达了存档历年记录的小仓库。守着这些记录的是个年老的阴阳师,头发花白,耳朵也不怎么好,听到门开声也没有反应过来。青之川也乐得不去打扰他,蹑手蹑脚地潜入仓库深处,寻找二十年前的记录。


    二十年,对于建立已久的阴阳寮来说,不算是多么陈旧的年份。稍往里走上几十步,青之川在木架的最顶端找到了摆放着那一年记录的木箱。


    木架不矮,她踮起脚尖,堪堪碰触到了箱子的边沿,但想要搬动,却不是件易事。她努力用指尖磨蹭着箱子,一点一点将它挪到边缘,才勉强把它拿了下来。


    箱子有些沉,却未落锁。打开,一股香樟木的气息掺杂着墨香袭来。箱内有四本厚厚的手札,比起其他年份来,显然这一年的屠妖数量更多。


    青之川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在过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犹豫够了。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泛黄的纸页散发出陈旧的腐朽气息,稍许有些刺鼻,但青之川并不在意,一目十行地飞速看着,满心希望能快些找到关于凌穹的记录。


    从一月翻到了九月,青之川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前人艰苦奋战数月的记录,化作纸张,就成了不值得一提的“老古货”。


    青之川转了转肩膀,让酸痛的筋脉放松,毕竟翻动书页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差事。


    玄青没有告诉她父亲托孤的具体日子,她也一直没有想起去问,现在倒成了障碍。但一想到已经翻过了九个月的记录,青之川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关于父亲的记录,就在剩下的这一本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她家中的男人究竟是否凌穹,一切疑问的答案都隐藏在其中。


    青之川迟疑了一瞬,她分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却有些不敢看了。


    看守仓库的老阴阳师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吓得青之川心脏猛跳,许久才平息下来,不过也消除了她心中的犹豫。


    她翻开手札,继续以刚才的速度阅读。


    在十月廿三那一日的记录上,她第一次停下了目光。


    “十月廿三,于右京南山,寻到蛟龙一条,以及包庇蛟龙的人类女子一名。”


    那一页上如是写。


    青之川盯着已经泛黄褪色的“蛟龙”二字,心下一颤,略微有些抗拒,但却还是魔怔般的继续读了下去。


    “那条蛟龙格外强健,身形巨大,近乎可以同龙族相当,可惜战斗得癫狂了,攻击章法混乱。


    “恶战一日,蛟龙耗尽体力,被箭矢刺中眉心而亡。


    “是夜,割下蛟龙的头颅,作为战利品,以及领赏的证明。”


    割下了蛟龙的头颅……


    割下了父亲的头颅……


    青之川一阵眩晕,惊觉天旋地转。手札从她手中滑落,跌落地上,关于凌穹的那一页记载恰好摊开,那些冷静却残忍的墨字灼烧着青之川的神经,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上。


    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相信这才是事实。原本信誓旦旦认为家中的那个“凌穹”是虚假的骗子的她,此刻却希望自己之前的所有猜测和怀疑全部都是假的。


    她抓起手札,狂奔向老阴阳师,数度撞到了书架,险些把架上的东西也一起撞倒,但她也顾不上了。她把手札十月廿三的那页摊开放在老阴阳师面前,几乎是以咆哮般的尖锐声音问道:“割下的头颅,现在在何处?”


    老阴阳师被这么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半死,又被她的一声吼吓得快把三魂六魄也一起丢了。他颤颤巍巍地眯起眼,把那页的内容看了个大概,才诚惶诚恐地答道:“那段时期捕杀的蛟龙的骸骨,大多都在那间供奉蛟龙的寺庙里封存着……那寺庙就在……”


    不等这位可怜的老人说完,青之川已丢下了手札,冲出门外。她知道那间寺庙在哪里。


    没有丝毫踟蹰或是停顿,青之川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赶到了左京郊外的那间蛟龙庙。她马也来不及栓,先一步冲进庙里。


    正殿此刻难得的没有人在。青之川踏入正殿,一眼就看到了烛台后面那堵挖空成数格,又以砖块堵上了的墙。显然这些空格正是封存骸骨之所。


    事实上,正殿三面的墙都是这般,但青之川一眼就看到了那堵墙,许是因为有猎猎火光映照在上面的缘故。


    青之川走近,发现每一格上都书有日期——显然,这是蛟龙死亡的日子。


    青之川跳上长桌,逐一看去,在墙的角落,她看到了书有十月廿三的格子。


    想要取出骸骨,势必要砸开封存的砖石。她下意识地四下扫了几眼,并未发现称手的工具。她不想耗费时间,索性用太刀的一端作为榔头,狠狠锤向砖石。


    第一下,无事发生。


    第二下,裂开细缝。


    这格的位置并不好,每锤一下,青之川就要承受巨大的反弹力。没几下,她的手腕就已经疼得无法转动了。她紧咬下唇,表情狰狞得可怕,似乎这样就能消除一切的疼痛和疲劳,说不定还能把心间的所有哀戚也一并消除了。


    听到响声的小僧人朝正殿内瞄了一眼,见到欲行不轨的青之川,高声质问她的来意,还拼命扯着她的腿想要把她拉下长桌。


    青之川狠狠瞪了他一眼,瞳孔无意识地收缩成一条细缝,落在小僧人眼里,竟分外可怕。小僧人还没有见过如此惊悚的场景,哭嚎着连滚带爬逃出正殿。


    正在此刻,太刀终于将击碎了一角砖石。这只是不值得一提的进程罢了,但也已经足以让青之川兴奋。她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太刀,徒手扒拉着那破碎的一角。碎石边缘锋利且尖锐,毫不留情地划破了青之川的手掌,然而她根本不在意。她也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她专心于封存其中的骸骨,完全没有意识到疼痛,瞥见到碎石上的赤色也不为所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慌乱逃跑的小僧人带着他的师父来到正殿时,青之川终于将砖石彻底破碎。


    巨大的蛟龙骸骨置于其中,它散发着青之川熟悉的味道——温暖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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