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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颦颦(二)

    谢参谋长,谢建成作为总领亲信在吴县的权势堪称“只手遮天”,为人周正严肃,行事雷厉风行,是吴县人人惧怕,名流争相拍马的存在。


    溜须拍马的人多了,有些权势财力不是那么多的人便显得有些疲软无力,但好在此人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软肋,那便是他的夫人——洪向欣。


    洪向欣与谢建成青梅竹马,本该顺其自然的成婚,可后来因为谢建成家道中落,洪家提了退婚,洪向欣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只身出国留学,谢建成则是转而跟着总领,企图做出些成就来打洪家的脸面。


    最后,竟还真混成了一方参谋长,权势滔天。


    后来洪向欣结束留学回国,再与谢建成相见,旧情复燃,两人很快便成了婚,年少相识再加失而复得,两人的感情可谓是情比金坚,再加洪向欣是个喜欢新鲜玩意儿的性子,故而只要是她喜欢的,无论多金贵难得,谢建成都会为她寻来。


    譬如,洪向欣年少时喜欢垂丝海棠,谢建成便种了一条路的海棠树,就连那条路都改名为“海棠大道”,洪向欣对油画感兴趣,谢建成便自西洋请了画功最为厉害的画家为她画了上百幅画像。


    再譬如,近些日子,洪向欣迷恋上了赛马,谢建成便在吴县西北方的一片空地为她建了一座赛马场。


    这赛马场四周绿荫遮蔽,花团锦簇,其中的每一匹马都有专人打理,肌肉清晰,毛发顺滑。对那匹她最为喜爱的红马照料更为细致,有人二十四时贴身守着都不必说,单是进食的份量时间严格规整,买草料的钱足够底层百姓几月的伙食就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阳光下,那红马的皮毛油光水滑,微微发亮,洪向欣穿着一身大红色骑马服跨在马上,英姿飒爽。


    薛棠梨坐在马场外的凉亭下,身边是三两结伴的各家夫人,她们各自说着小话,倒显得她有些孤独。


    薛棠梨因为高佶回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外出了,那些夫人们交谈中“时新的发型”“新款式的衣裳”她都不甚了解,只能在一边静静听着。


    心中道,这样的场面还得是周厉兰来才能适应。


    这些人虽然都佯装漫不经心的聊着天,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洪向欣身上瞥,一眼便能看得出来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就在等洪向欣骑够了马出来,好让她们奉承一番。


    但奇怪的是,今天洪向欣在马场内奔驰几圈后,翻身下马,然后遣退了下人,牵着马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薛棠梨身边的几个人闻声而动,走上前去,她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咖啡甜点都准备好了,您不去休息休息,吃些东西?”和洪向欣还算相熟的女人率先开口。


    洪向欣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碧蓝如水。


    她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风也舒服,就想着骑马去后山逛一圈,你们先吃先聊,我一会儿就回来。”


    “就您一个人去?不如让我们姐妹几个陪您去吧!”一人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很快,她便不动声色地脱开了。


    “这离后山还有一段距离呢,车又开不过去,你们穿得这么漂亮,我哪里忍心毁了你们的裙子?”洪向欣笑着道。


    “这……”众人面面相觑片刻,薛棠梨忽道,“马场里有马,如果夫人不介意,我可以陪您一起去后山,也算是有个伴。”


    洪向欣看向她,见她穿着轻便,确实像来骑马的模样,便问道:“你会骑马?”


    薛棠梨轻笑道:“当然不能与您比,单单能让马随着我的方向往前走。”


    阿谀奉承的话洪向欣听多了,所以在听到薛棠梨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并没有多欣喜,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不咸不淡地道了声好,随后挥挥手唤来下人。


    那下人应该是得了授意,道:“林夫人这边请吧,我带您去选马。”


    薛棠梨跟着马夫来到被装得精致的马厩,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房间”,食槽之类都置办得十分规整。


    那马夫好似是早已有了目标,一路沉默着带着她往里走,最后将她带至一匹矮小的棕马前,道:“不少乖顺的马前些天都被送去保养了,就剩这一匹,虽然其貌不扬,但胜在与人亲近,无论是谁骑上它都不发脾气,其他不说,在山上逛一逛也是足够了。”


    这马夫话里有话,薛棠梨不是听不出来,但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一定是洪向欣的授意,若没有洪向欣的意思,想必一个小小马夫,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薛棠梨也只是轻笑,道:“这马的模样似是还没有长大,只是一个小孩子,让一个孩子做大人的活计,我实在有些不忍心,还是让它休息休息吧,我方才看那个拐角处有一匹白马,我能否试试?”


    马夫摇头道:“那匹马很烈的,几乎没有人敢骑,就连夫人也很少动它。林夫人看着,不似老手,还是安全为主。”


    “不试试,如何能知道行不行呢?”薛棠梨依旧挂着笑。


    在薛棠梨的坚持下,那马夫最后还是将那白马拉了出来。


    白马的鬃毛很长,被梳成了一个大辫子,看着十分清俊秀气,单从外貌来看不似马夫所说的那般性烈。


    马夫将马牵到马场边时,将缰绳递给了薛棠梨。


    看到薛棠梨手中牵着的马,洪向欣不经意的哦了一声,看向马夫的目光中带了些质问。


    马夫连忙道:“夫人,这马是林夫人自己选的,我劝过了,她仍是坚持。”


    薛棠梨看看马夫,再看看洪向欣,也道:“是啊夫人,我这个人比较在意眼缘,只一眼便喜欢这马,所以便选了它,虽说性烈,但未尝不能一试。”


    洪向欣呵笑一声,遣走马夫,对身后的几位姐妹道了声后,对薛棠梨道:“那好,我们走吧。”


    薛棠梨点头,侧身让对方先行。


    前往后山的一路上只有薛棠梨和洪向欣两个人,这也正中薛棠梨下怀。毕竟无论是问问题,还是求助都是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的。


    但现在摆在薛棠梨面前的问题则是要如何向洪向欣提起。


    她对洪向欣的了解不算太多,不知道她喜欢委婉一些的说辞还是喜欢开门见山,但又想到她方才骑马的模样,猜测她应该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若是直接开口,会不会更好一些?


    薛棠梨正要开口,洪向欣却突然停了下来,踏上马镫,跨在马背上,整个动作丝滑流畅,十分利落。


    见她上马,薛棠梨抬眼看了看前路,那里有什么微风青草?分明是一片曲折土路,马蹄踏上去别说嗅到什么花香了,能保准扬起的尘土不进鼻眼都难。


    “前头的路难走,我便先走一步了,你在后面跟上。”


    说罢,洪向欣一扬马鞭,红马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出,留下薛棠梨一人在原地,马蹄扬起的尘土毫不留情地钻进她的鼻腔,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止住,喉中的粉尘感也十分明显。


    看着洪向欣无情远去,薛棠梨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白马,双瞳清澈,洁白胜雪,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眼神竟然和林疏君有些相似。


    记得她第一次和林疏君见面时,她也是这幅样子,平淡得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下,藏着些无言的执拗。


    或者换种说法


    ——犟。


    死犟,一句话不说的那种犟。


    如果真是这样,也难怪那马夫会说这马性子烈了。


    她其实对马术不甚了解,不止马术,对任何有关运动的事情都不甚感兴趣,只是在来见洪向欣之前临时抱佛脚学了些皮毛。


    现在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马中的“林疏君”不要似真人一样让她难堪才是。


    薛棠梨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马镫,但是刚刚跨在马上,身下的马便疯了似的开始摆头,前腿高高抬起,想要将薛棠梨给甩下去。


    薛棠梨只能牢牢抓住缰绳,稳住自己的身体,等这马安静下来再往前走。


    果然,等了没多久,这马便将自己给甩累了,不动了,任凭薛棠梨骑在自己身上。


    薛棠梨松了口气,稍稍直起一些腰,抬手甩下马鞭,谁料这马说安静还就真的安静了,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抽也不动,打也不动,果真是个犟种。


    薛棠梨心中哭笑不得,只觉得自己的感觉果真没错,这个犟劲儿还真和林疏君如出一辙。


    于是,她只能将对林疏君的那一招用在马身上,它犟,自己也犟。


    马犟着不走,她也犟着马鞭不停,总会有它感到疼的时候。


    一场持久的拉锯战后,这马终于抬起前腿长吁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前走。


    一开始的速度还十分的缓慢,一个体力稍好些的人跑着都能赶上,越到后来,这马也体会到了飞奔的趣味,逐渐加快了速度,前脚同抬,后脚同起,果真是一匹好马。


    不过一会儿便赶上了洪向欣。


    薛棠梨到的时候,洪向欣已经叫马放慢了步子,开始气定神闲地欣赏周围的景色。


    洪向欣说得不错,这后山还真是一片翠绿的草地,开阔清新,微风习习,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薛棠梨也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来到洪向欣身边。


    洪向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她:“不错啊,这马性子很烈的。”


    薛棠梨轻笑:“还好吧,不能说烈,应该是犟。”


    “犟?”洪向欣笑笑,“那也差不多,就比我这匹少犟一点。”


    “是吗?那不知道夫人是怎么让它乖乖听话的?也好让我取些经。”薛棠梨顺着她的话问。


    洪向欣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道:“别叫我夫人了,谁的夫人?”


    薛棠梨愣了愣,试探着道:“那,姐姐?”


    洪向欣没有说话,继续抚摸着红马,摸到了鬃毛下一道狭长的刀口,然后道:“这马性子很恶劣的,不愿意让人骑,如果你硬要骑它,它就发疯一样要把你给甩下去,高傲得很,无论被打多少鞭子,它都是这个样子,不愿意被人给操控,支配。”


    她轻轻扬了扬鞭,让马儿缓缓往前走,薛棠梨也很快跟上。


    “但是你要知道,畜生就是畜生,说到底不就是个工具吗?驴拉磨,牛耕田,天经地义,我好吃好喝地照顾它,它却什么都不愿意,那就让它去死。所以,在我第三次骑它,它还是剧烈反抗的时候,我用刀从这儿,划到了这儿。”


    洪向欣一边说,一边对薛棠梨比划着马脖颈上的伤口。


    “流过了血,养过了伤,它就听话多了,从此以后对我言听计从,乖巧得很。”洪向欣说完隔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薛棠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扬唇轻轻笑了笑:“姐姐您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洪向欣哦了一声,问:“谁?”


    薛棠梨看着她,道:“武皇。当初武皇驯狮子骢时问太宗要了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匕首,说要先用铁鞭抽它,若是不服便用铁锤锤它,再不服,便用匕首将它了结,只是当初太宗未允,若是允了,说不准那狮子骢也会同这匹马一样臣服在武皇脚下。正巧,姐姐也是给了它两次机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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