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前桌后面，用气音说：“哎，同学，我给你一个我以前用过的手机行不，别嫌弃，算是弥补。”


    “……”


    “……”


    一秒，两秒……


    时间就这么流逝，黎青野仿佛聋了那般，就这么默着脸盯着她，根本不回应。


    大概今天是真的没睡好，连装礼貌的力气都没有。


    下课铃声这时候响起，夏语星不再需要一句三抬头的提防灭绝师太了，她直起背放开声：“咋样？你听到没？”


    黎青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居然从这个人脸上读出了愧疚。


    呵，那给她也打个分吧。


    黎青野习惯给身边的人打分，0为原点，得正分的人可以靠近，得负分的人需要远离。每次看到人，他脑中最先浮现的其实都是一个数字。


    不过，他生活中100%的人都是负分，比如师太就是-100，小芝麻就是-10。小芝麻要尽量远离，师太要绝对远离。


    这个新同桌也不例外，黎青野背靠着椅子，又岁月静好地晃起来，直接给她定了个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1000。


    夏语星看他表情奇怪，心里一沉，还想说什么呢，黎青野又把头偏向窗外，不理她了。


    夏语星无奈，又去问小芝麻：“师太这么大胆吗？这可是父母花钱买的手机，她就不怕家长找？”


    小芝麻直接反跨坐下：“这是班规啊……早就定下来的，你以为这是我们班第一部？”


    夏语星皱眉：“那万一家长找呢？”


    “本来就不该在非周二周五使用手机啊。”正义芝麻往中间不知道哪儿看了眼：


    “也不是没人找过，但谁能管得了灭绝师太啊。她可是掌握着整个锦川市的语文命脉，以及两个精英班乃至整个一中的升学率。”


    小芝麻顿了下：“再说吧，野哥家里……”


    小芝麻挠挠头，囫囵吞枣道：“不会有人找的……”


    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还很奇怪，教室里有些嘈杂，夏语星听不清：“你大声点儿。”


    “哎呀馒头哥你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哎呀芝麻哥，我是真没听清。”夏语星学他。


    小芝麻听她还记得这个不咋滴的外号，赶忙打住，清咳了两声：“我叫徐秋雷！秋天的秋，雷神的……”


    “那就徐麻子。”


    “噗……”


    更难听了……


    黎青野虽说瞥着窗外，却把他们的这段对话全听进去了。


    他微微转过头来，虚空的看着桌肚深处那个还没开封的新手机，莫名起了个心思。


    要是这个什么馒头再问一次的话……


    他就同意。


    手中多了支笔，笔在那修长指间一哒一哒地旋转。


    十秒过去了，旁边交流的声音并未停下，转笔的哒哒声却停了。


    不过就一瞬，哒哒声再起。


    但很遗憾的是，那白馒头两分钟了也没看他一眼。甚至还因为他的桌子更靠后，根本没发现他的目光。


    最后黎青野摇摇头，嗤笑一声。


    不好玩儿啊……


    中午放学出了校门，徐秋雷就看见黎青野在重庆小面馆用上了新手机。


    他笑着上前问：“野哥？你这么快就买好新手机了？哎不对，我们才刚刚放学啊……啊！你早就买好了！”


    黎青野慢条斯理地撕开一次性筷子，动作还有一丝优雅，听到他就这么一段话里转了三次的语调，只觉脑仁疼。


    徐秋雷还在惊讶中，拉开凳子坐他对面：“你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又当蝉又当黄雀，卧槽卧槽卧槽。”


    黎青野这倒是有些惊讶，虽然这个比喻不算恰当，但这人也不算傻。


    徐秋雷又不甘心地比了个大拇指：“真牛啊，师太都被你玩了。还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高级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样子出现。”


    黎青野吃了口豌杂面，被他吵得脑仁疼：“没有，迟早要被收。”


    只不过因为某个人提前了而已。


    陈英婵已经死盯他一年了，而且今早上手机就在她路过的时候震过，只是她没腾出手来抓。现在殉了一部，换至少一个月安宁，值了。


    徐秋雷的排骨面上了，他大吃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还在问：“你怎么预计到今天要被收？”


    “预计不到。”面也堵不住他的嘴，黎青野深吸口气，加快吃面的速度。


    “哦哦哦，那其实馒头哥也算你设计的一环吗？”


    “慢慢吃。”


    “？？？”徐秋雷嘴角油光泛滥，听到这话抬头来看，面前的那碗豌杂面，不见豌豆不见杂酱更不见面，一整个空空如也。


    黎青野这么快就解决完了？？？有用两口吗？


    看他已经站起身走出面馆，往学校去了，徐秋雷也加快了干饭速度。


    一中的住校生都可以办走读证，黎青野高一就顺手办了，但他中午走读晚上住校。


    中午不去宿舍也不回家，就在教室睡，课桌上睡得最好。


    可今天一走进教室，黎青野就停住了脚，因为教室不像以往一样安静冷清只他一人，现在竟然还多了一个，就在他座位旁。


    是那个馒头。


    夏语星看到他进来，一瞬间就笑起来：“你来了！”


    她跟人打听到他的午休习惯，本以为要在这里等很久呢，没想到今天新同桌这么快就来了，夏语星跑上前去。


    她有167cm，从小到大都不算矮，但黎青野真的很高，平视的话，只能看到他喉结偏下，锁骨以上的位置。


    夏语星高高抬起下巴，双手递给他一个东西，笑着和他对视，气息还有些不稳。


    黎青野低头一看，那是一部手机，手机壳是一张酷炫拉风的机车照，壳上还躺着两颗黄色糖果，外面用透明糖纸包着。


    很明显的讨好意味。


    黎青野心里浮现四个大字：自作多情。


    他没接，只抬眼看她。


    馒头变成了红糖馒头，小脸红扑扑的，脑门上出了大汗，应当是从宿舍或者家里摸了手机就跑过来。有几缕湿发贴在额上，黎青野觉得……


    像被牛舔过……


    但不可否认，那双杏眼却亮亮的，像是夏日凉水里浸过一遍，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虎牙。


    黎青野移开眼：


    “不要。”


    “哎呀你就接着吧。”夏语星的笑容垮了，拦住他：“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不是我伸懒腰，你也不会被抓。也怪师太的鹰眼，怎么就一下子抓到你了呢，不过你也确实明显。”


    手机好说歹说也要几大千，就这么害他丢了钱，夏语星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了这么一大堆后，她终于看到黎青野的薄唇动了动：


    “我收下，你会好受？”


    夏语星心下一喜，颇有些乖巧地点点头：“当然，我还等着去吃午饭呢。”。她不喜欢欠人情，喜欢舒舒服服的活着。


    “哦，那我偏不。”


    夏语星：“……”


    夏语星：“……”


    有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这人就这么直接掠过她，进了教室，长腿轻轻一跨就跨过了她的凳子，趴在桌上前，还给自己垫了件校服外套。


    看着他无耻欠揍的背影，夏语星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她调节能力很强：“行，既然新同桌你是这种人，那我也没必要愧疚了……”


    她重重地把手机塞进书包，站在门口，扬起头叉着腰：“你以后求我我都不会给。”


    这话还没说完，黎青野已经闭上了眼，可没过两秒，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气哄哄的：


    “你求我我都不给！”


    黎青野就要堕入深海的意识被这大嗓门拉了上来，他撑着，最后吐出一句：


    “把门带上。”


    门口拳头紧了的人：“……”


    夏语星当然没帮他关门，出了门的她也没有直奔食堂，而是悄悄躲在后门，偷偷瞄大理科精英一班……


    里边同学走得都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夏语星很轻松的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找到那个温润清瘦的侧脸。


    哎嘿，原来他这学期也坐在角落里。


    谁都没发现，她嘴角慢慢浮上的笑容，那是独属于少女的腼腆。


    她今天所有的不安与生气，都在这一刻，因为见到一个沉静的侧脸而得到安抚和满足。


    嗯，来二班也不全是缺点嘛，至少离男神很近。


    门口恰巧出来个女生，夏语星拦下她，递给她两颗黄色糖果，笑道：“同学，请你吃颗糖，另外这颗，你帮我给温玉吧。”


    那是刚才准备给黎青野的，可那人不识趣，她干嘛还热脸贴冷屁股。


    女同学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还抱着一本竞赛题集，一脸严肃：“行，你叫啥？我帮你带。”


    夏语星听到这话却慌忙摆摆手：“不不不，他还不认识我呢，你给他就行，就说有人请他吃。”


    夏语星就算只是这么跟她说，心里也莫名其妙甜滋滋的，仿佛已经能想象到温玉收到糖果，轻轻转开糖纸，以及甜酸味在他口腔中蔓延的样子。


    要是有熟人看到夏语星这样一副扭捏样，一定惊掉大牙。


    女同学比了个ok，进了一班。


    夏语星这下却没敢多看，怕温玉出来找人，很快溜了。


    过两天九月九号就是温玉的生日，她可得好好想想，能偷偷准备个什么礼物……


    教室里的温玉还在算最后一道物理题，书页上忽然跳出来一颗黄色糖果，跟他的笔尖撞了撞。


    他停下笔，抬起头，女生一字不落的转达：


    “有人请你吃。”


    像任务一般，她说完就抱着习题集离开了，温玉推了推眼镜，往走廊上看了眼。


    那里空荡荡的，没人。


    前座的人刚好站起身准备去吃饭，看到他桌上的糖果，惊讶：“咦？大学霸也爱吃糖？”


    这糖黄澄澄的，糖纸在灯光的折射下还会布灵布灵的闪光，跟他周身清冷温润的气质完全不符。


    前座想起以前学校发的很多东西，中秋节的月饼，端午节的甜咸粽，温玉基本都不吃的，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拿那颗糖。


    可没想到，这次温玉竟然很反常。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那颗糖，垂着眼轻声说：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