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星摇摇头，把讨厌的人甩出脑袋，回过神来看向那个背影。


    跟学霸聊文学，是不是就可能有话题了？？她端起还在冒气的橙汁儿走过去，准备碰个杯。


    走到她旁边，低头一瞧，哟，这不是数学的《专题必刷》吗？


    许愿在补？


    “美女~加个微信吗？”


    可爱又明亮的音色。


    其实夏语星根本没抱希望的，好学生怎么会带手机。不过令她惊讶的是，许愿还真从包里哆哆嗦嗦掏出来了……


    也对，刚到学校还没来得及上交。


    她听到那句美女居然脸都红了，夏语星觉得这个小哑巴真挺可爱。


    很快扫描好，最先进入许愿视线的是夏语星的头像，那是西游记电视剧里，孙悟空一手抓着几个桃，蹲在树上酣畅淋漓偷吃的可爱样。


    然后是她的网名：【summerspeakstar】


    这边的夏语星倒是没关注太多许愿的信息，因为她大剌剌扫了二维码过后就把手机按灭了。


    低头一看，她发现许愿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starsspeakinsummer】


    夏语星笑：“语法就是屎，你还管？”


    她觉得语言这种东西，考试能看懂能选得出来，平常能沟通能交流就行。大部分中国人也不能完全搞懂普通话的语法，还不是照样聊天说话。


    许愿以为她语法差，默默的在备注里改了，没想到她还站在旁边，还看了她手机，有点尴尬……但她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她知道正确的语句，并继续我行我素。


    许愿又抿着唇点开备注，准备改。


    “哎。”夏语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随你呗，你开心就好。”


    夏语星呷了一口橙汁，好像被烫到嘴唇似的，忽然“嘶嘶”哈着嘴，那粉唇被瞬间烫得嫣红。


    看许愿看过来，又哈哈笑起来，还拍拍她的肩：“哎，你知不知道，我有个蠢到家的朋友还以为这是正确的句子，结果有次用在他的作文上还被老师给了个大红叉，噗，哈哈哈哈哈。”


    “哦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夏语星又笑着看向她问：“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许愿呆楞着摇头。


    她当即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还拍起了大腿：“那只是他那篇作文里第15个大红叉，哈哈哈哈哈。”


    许愿听闻，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夏语星终于笑够，慢慢停下来，咳嗽两声：“哎对了，跟你打听几本书，你看你读没读过？”


    其实她今天算是被同桌给了当头一棒，原来人家最后一名不是天天睡觉，是知道学习的，虽然那就是他的强势学科。


    而且也不躲着谁，她要看就大大方方给她看了。


    而她呢，从开学到现在还是懈怠了很多，别的不说，凌舟抽的问题她其实有一个没做到脱口而出。


    那会儿夏语星还没发现，对自己在意的东西，她其实会特别认真，认真到执着，认真到苛刻。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混沌下去了，9月没有家长会，但10月的期中考有啊，万一到时候更差，退到黎青野那里，又没对老妈瞒得住最后一排的含义……


    靠……


    夏语星不敢想了，又回过神来。


    她搞不清楚这些书读了能不能更快的提高语文成绩。不想问黎青野，只能问问其他人。


    但她刚准备问，厕所那边忽然传来三短一长的口哨声：


    “嘘！嘘！嘘！嘘~”


    ！


    前三声特别急促，这是老狼来了的暗号！


    夏语星猛地回头，宿管头子王艳芬的大脸，正好框在门窗里，正紧紧盯着她们。


    绝，这时候吹有卵用？鬼子进村了都。


    宿舍门从外面打开了，夏语星麻着脸，舔舔仍觉干涸的唇瓣，鼻孔喷出死气，看着手上还在冒烟的橙汁儿，心静得有种明天要去寺庙里烧香磕头的错觉。


    她算是明白了，以前高一还能打打时间差，装装乖卖卖萌。现在这些老师已经摸清她了，他们现在就是盯准了【夏语星】这个人，知道她一定会不老实，准备随时作案随时逮捕。


    许愿听到动静，也回过头去，等她反应过来，夏语星早走到门口了。


    王艳芬刚才显然踮了脚，现在进来的她矮一大截。这女人一整个黑长直，人到中年，垮脸严重，眼神锐利，只冷着声说了两个字：


    “倒掉。”


    夏语星跟她算是老对手，想着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她假笑了一下：“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她端着橙汁就往厕所走，只是在走进厕所的那一刻，步子变得极其缓慢。


    607的女生在门口探头捂着嘴笑。


    因为背对着宿管的夏语星，正梗着脖子狂吹橙汁。


    要她倒掉，想得美！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尾巴。夏语星余光瞄到了，震惊回头。


    委屈着小脸的许愿就跟在她后面。


    ？？


    这比徐麻子还胆小啊？都不用吓，自己就全招了……


    王艳芬在门边歪着身子伸着头骂她：“你在干嘛？？还想偷喝？”


    看着她疑惑着就要走进来抓她，夏语星转过身来朝厕所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装模做样加快了步子：“马上马上！”


    但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她这个鬼机灵，小腿动得飞快，但步子却极小，几步出去了都没前进半米。


    盥洗室里有八张贴墙相对的瓷白洗面盆，一边四个，607那边都摆上了花花绿绿的洗漱杯和香皂。她们605这边倒是孤零零只有两个。


    再往里就是三个带坑的隔间浴室。


    眼看着只有几步路就要到坑位了，夏语星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像葫芦娃吐水一样：


    “呼——”


    就这样长长朝着水面横扫出一口气后，夏语星眼一闭，心一横，壮士断腕般扬起纸杯，将那滚烫一饮而尽。


    被烫得龇牙咧嘴狂吐舌头的夏语星，还装模作样地把空杯子往坑里倒了倒。她回过头来，把纸杯头朝下，想给王艳芬检查。


    但令人最意想不到的是，王艳芬不在，倒是许愿，竟破天荒的也学着她豁出去的样子，一口咽下了那杯，甚至根本没冷却过的滚烫橙汁……


    我去？？


    她皱着眉忍着痛往下咽，中间还被呛得轻咳了一下，那声音不出意外，软软糯糯的。最后许愿颇有些坚定地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嘴巴鼓鼓的，嘴角还挂着一滴亮汪汪的水珠。


    嘶……


    这小哑巴，有点帅啊？


    看着她走来中间这个坑，夏语星一脚把厕门踹开迎接：“古有桃园三结义，咱俩今天就是……”，夏语星低头看了看这坑，转过来跟她碰了碰杯，眼里闪着光地说：


    “橙坑两结义。”


    许愿想对她笑笑，但唇边又快包不住，最后只得抿着唇把最后那口橙汁完完整整吞下去了。


    后来两人在王艳芬恨天杀的眼神中回到宿舍。


    她的柜门大开，夏语星打眼一瞟就知道柜子被检查过。


    当然了，柜子里什么也没放。


    不过，王艳芬手上正拿着那一大袋橙汁，还有她之前夹在床铺与床板之间的薯片辣条，凶着脸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许愿看了看她的床，那里现在看起来很平整。


    夏语星嬉皮笑脸：“感谢老师关爱。”


    看着王艳芬拿着战利品走了，确认她走远，夏语星关好门后，才朝着她绽放出更大的笑容。


    那是一个能让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笑容。


    她跑到椅边，星星铃铛“叮铃铃”一阵响，椅背上的书包就被拉开了，把包面下拉，她得意的向许愿展示里面更多更香的零食。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许愿微微朝她一笑。


    虽然只是嘴角向上了两个像素点，但夏语星也很惊喜：“原来你会笑啊！”


    许愿闻言一愣，又不吭声了。


    后来终于磨蹭到熄灯，等宿管小兵拿着电筒晃过一轮后，夏语星又抱着零食摸下了床。


    许愿还在挑灯夜读。


    “如果宿管来了，帮我打个掩护，一两个小时吧……如果没回来，就明天早上帮我。”


    夏语星看她转过身疑惑的表情，她摸了摸下巴：“额，因为我要拉屎，我便秘！”


    许愿：“？”


    唉，好吧。


    她打了个响指道：“因为我要留给你，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哈！哈！哈！哈！”


    等会来检验一下新学的文学理论好不好用啊。


    很快，笑声就回荡在厕所。


    之前，没有室友的夏语星当然不可能闲着，她这几天早就跟607的女生混熟了。


    刚好有个3班的女生家里是做ai机器人的，能帮她模仿字迹解决200遍抄写。但是因为喜欢打牌又找不到牌技好的，所以很苦恼，夏语星过目不忘，对数字极其敏感，会记牌算牌刚好深得她心。两人一拍即合，她每晚上偷偷潜行，与607共赴“良宵”。


    今天也不例外，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驾轻就熟爬上“金主”的床，几人蒙着被子按开台灯，“哗啦哗啦”指尖翻飞，牌就洗好了。


    ……


    后来凌晨快一点的时候，夏语星终于赢够150遍抄写，猫着腰溜了回来，腰酸背痛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她长呼一口气，又累又爽。


    可就在她要闭上眼的那一刻，忽然觉得……


    床铺好像……在微微发抖？


    地震了？！


    不，没有人手机上的地震预警声响起。


    这种倒计时是地震频发区常用的app预警，即使静音免打扰也会强制发声，一旦响起，声音超大超刺耳。一定会有偷带手机的呆子忘了卸。


    夏语星又动动屁股扭扭胳膊，完全放松的感受了一下，除了一点“吱嘎吱嘎”声，整个宿舍都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fine，她闭上眼，准备睡觉。


    可她刚翻了个身，床铺又晃晃悠悠地“吱呀”了一下。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整栋楼的人都在安详的睡梦中，楼道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远处操场上小猫打架的撕咬声。


    夏语星屏气凝神，慢慢翻过身来，皱着眉，抬眼往床板看去。


    一板之隔。


    许愿的全身都死死团在被子里。


    她憋出了一身汗，枕头上湿哒哒一片，却冰得人眼角难受。


    她手里攥着一个黑孝章，太阳穴上哭出了青筋，只能拼命咬住被子，才能保证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不适，很不适。


    9月简直是场噩梦，爷爷去世、父母打架、转学搬家、延迟入学、精英班插班生、凌舟的单独谈话海量作业、热得人难熬的长袖校服、奇怪的甜品店、现在乌漆嘛黑空荡可怕的宿舍……


    这一切都让她很不适。


    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数学做到后面根本做不动，眼睛模糊到连立体几何的图都看不清，她紧紧咬着唇梗着脖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快0点的时候，她拖着满身疲惫去上厕所。


    女孩子们的嬉笑声就这样轻轻扬扬从607传出来，她听得见，她不嫉妒，只是好羡慕，真的好羡慕。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眼，眼泪就算冲走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子里就有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的摩擦声，刮在被子上，一阵一阵的。


    许愿憋着抽泣，努力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她又用手背擦了擦，还是看不清。


    那摩擦声很有耐心，一下一下，在等她。


    许愿就这样摸黑伸出手去……


    指尖先碰到的也是指尖，那人感觉到她的上钩，把手里的东西调转了个方向，直接戳她手心里。


    许愿摸出来，长长方方的一条。


    那是夏语星的脆脆鲨。


    那只手继续在她被窝里进进出出，很快，床边堆了小山那么高的零食。


    许愿的眼泪，就在此刻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