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轻一进门,就对宋谨华说:“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午饭你们自己吃吧。”
在客厅织毛衣的宋谨华还没来得及应声呢,就见那道纤瘦身影已绕过茶几,疾步跑上了楼。
踏楼梯的脚步声都带着股置气意味。
宋谨华瞧着情形,有点诧异,用毛衣针刮了刮鬓角。
不多时,沈霆屿也走进客厅,宋谨华转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也不太好看,周身冷冷的,像覆着层薄霜。
“咋的啦这是?”宋谨华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沈霆屿抿抿唇,看了眼楼梯,什么也没说。
到了饭点,许轻轻果然没下楼。
沈芳菲今天跟同学出去玩了,不在家,宋谨华只得亲自下厨。
自从许轻轻来沈家后,一日三餐的事基本就没让宋谨华操过心,突然冷不丁进趟厨房,一时还有点无从下手。
墙角的菜架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电冰箱里从来没有隔夜剩菜,说是……她老家那个中医说了,经常吃过夜剩菜,容易得癌症。
宋谨华淘着米,突然被一双修长大手接过去。
“妈,您去歇着吧,我来。”沈霆屿面色平静地道,他动作利落迅速,几下就将米淘好蒸进锅里。
宋谨华擦了擦手,在一旁看着:“你们今天不是去许家吗,怎么饭都没吃就回来了?”
沈霆屿不想提许家的事,拿起颗土豆削皮,薄唇抿成条直线。
宋谨华看了会儿,轻叹:“得,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沈霆屿见他妈转身出去了,削皮的动作一顿,想到那女人居然为他没有帮她向许家索要嫁妆的事,跟他大发脾气,微敛的眉头便不自觉一蹙。
想着想着,又面无表情扯下嘴角。
故意惺惺作态,不外乎是给他看的。是想告诉他,每个月五十块的生活费太少了,她连件新衣裳都买不起。
说不定今天这出戏,就是许家人和她一起演给他看的。
沈霆屿沉着眉头一顿猛削,手里那颗比他拳头还大的土豆,不知不觉被他削得只剩鸡蛋点大。
“哎呀,别削了!”宋谨华又进来看了眼,见他把好好一颗土豆糟蹋成这样,直接把人赶出了厨房,“去去去,我来。”
……
许轻轻关在房间里,蒙头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她知道沈霆屿还在家,宋谨华也肯定会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做那么多事,最后还是惹人嫌。
与其这样,还不如做自己。
她把箱子里的旧衣裳拿出来,全部剪掉扔了。
今后不管是许家也好,沈霆屿也罢,休想再给她半分脸色看。
日落时分,跟同学玩一天的沈芳菲回来了。
许轻轻坐在楼上书桌前写信,听到窗外院子下边宋谨华和她说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芳菲声音清脆,像只雀跃的鸟儿叽叽喳喳:“我跟几个同学去了象山,风景可美了,秦子明还借了他堂叔从美国寄回来的相机给我们拍照。本来他们还想叫我一起吃晚饭的,我想着回来陪您和哥,才没去。”
沈芳菲今天是真的开心,她步伐轻快地跑进屋子,见到从书房出来倒水喝的沈霆屿,忙叫住他:“哥,那个,你能不能给我点钱啊?”
沈霆屿放下水壶,侧首瞥她一眼:“要多少。”
“呃,……三十?”沈芳菲突然支支吾吾,其实这钱她不是给自己要的,是想给许轻轻。
今天她穿这身裙子出去玩,女同学们都问她在哪儿买的,秦子明还夸她好看。
沈芳菲不想白收别人的东西,便找她哥要钱,好还给许轻轻。
沈霆屿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了三张大团结给她,敲打了句:“省着点花。”
“哦,知道了。”沈芳菲吐吐舌头,一接过钱,就转身往楼上跑。
……
许轻轻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沈芳菲站在门口,神色有点不自在,把那三十块钱往前一递:“喏,这个给你!”
许轻轻看眼钱票,却没接,笑问:“怎么样,送你这件裙子喜欢吗?”
看沈芳菲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她喜欢,并且很喜欢。
沈芳菲抬着下巴:“你送我裙子,我不白要你的。这钱你收下吧,就当是我买的。”
许轻轻还是不收,又问:“你同学看到你的新裙子,有没有夸好看呀?”
“当然了。”沈芳菲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她们不仅觉得好看,还问我在哪儿买的呢。”
那就好,许轻轻笑着把钱推回去,说:“那你就告诉你同学,裙子是我帮你做的。不过我给你做,那自然免费,她们想要做,我可就收费了。”
“你什么意思?”沈芳菲狐疑看她。
许轻轻摊手:“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当练手艺,你同学要是喜欢我做的裙子款式,可以介绍她们来找我订做啊。哦,对了,芳菲妹妹,你平时一周生活费多少?”
“五块,咋啦?”
沈芳菲念的高中,基本都是大院子弟。学校有食堂补贴,一天一个饭量大的男学生也就五毛钱伙食费,按照这个配额,她们学校大多同学都是一周三四块生活费。宋谨华疼女儿,给的五块。
“那这样吧。”许轻轻提议,“你帮我介绍一个同学,来做一身衣服,我给你两块钱提成。”
沈芳菲:“……”
她愕然盯着许轻轻:“原来你打这样的主意!”
“试试嘛。”许轻轻语气带着蛊惑力,“反正出力的是我,出钱的是你同学,你又没什么损失。要是成了,还能给自己赚点零花钱,岂不是三全其美。”
沈芳菲眼睛轱辘转了转,低头看眼身上的裙子,又想到今天她那几个同学的反应,心思动了动。
就这套裙子,若是到百货商店买,起码得花好几十,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看的款式。她同学家庭都跟她差不多,也不差这点钱,如果她提一嘴,好像还真行得通……
“再说吧。”沈芳菲假装不感兴趣,转身走了。
……
下了楼,沈芳菲到书房去找她哥,把那三十块还给他。
沈霆屿瞥她两眼,没接:“怎么?”
沈芳菲支吾:“我暂时不需要了,先还给你。”
沈霆屿记起她刚才一拿了钱就跑上楼,去的好像还是他的房间,想到什么,顿时皱眉:“她找你要钱?”
“呃不是不是。”沈芳菲连忙否认,把钱往书桌上一扔就跑了,生怕她哥再多问。
毕竟谁面对她哥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都禁不住盘问啊。
沈霆屿盯着被扔到桌上的几张大团结,眉头皱得更紧了。
整个下午,许轻轻都没有下楼。
晚饭还是沈霆屿做的。
沈芳菲只吃了一口,就‘噗’地吐了出来:“这什么呀,这么咸!”
宋谨华看她一眼,没说话,平静地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就着大米饭吃了。
沈芳菲看看她哥,又看看她妈,再看看旁边的空位,这才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她怎么不下来吃饭啊?”
“爱吃不吃。”沈霆屿淡声道。
“你们吵架啦?”沈芳菲问。
沈霆屿手肘一顿,冷冷睨着她。
沈芳菲:“……当我没问。”
过了会儿,她毫无食欲地戳着碗里咸到发齁的饭菜,弱弱道:“其实,我觉得吧……”瞟着她哥沉冷的表情,沈芳菲咽了口米饭,“算了,当我没说。”
……
许轻轻两顿没吃饭,确实有点饿。
她有点后悔为了跟沈霆屿置气,把那半盒点心给扔了。
早知道带回来,晚上填填肚子也好啊。
“哎……好饿。”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只能明天早点起来,出去买个早餐吃了。
她咂咂嘴唇,闭上眼,梦里都在吃刚出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许轻轻就被饿醒了。
她一个轱辘爬起来,洗脸收拾换上衣裳,就下了楼。
这阵宋谨华她们应该都还没起,沈霆屿的书房也紧闭着,院子里没人,许轻轻便拎着小包出了门。
她一路往小区大院外走,满脑子想的都是供销社旁边那家肉包子,没注意她经过大院的篮球场时,有几个正在那儿打球的小伙子都在瞧她。
她把原来的旧衣裳都扔了,今天出门穿的自然是新买的。
红白相间的波点衬衫,衬得她这段时间养好的皮肤白皙明艳,乌黑长发挽成慵懒的辫子搭在肩上,过膝的长裙走起路来灵动荡漾。
抛弃了土气打扮的许轻轻,简直判若两人。
宛若萧瑟秋日里破土而出的一朵玫瑰。
刚晨练完回来的沈霆屿,正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走着走着,目光落到前方林荫小道上的一抹人影。
脚步蓦地一顿。
许轻轻一转头,也看见了他。
不过她视而不见,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
等她越走越近,沈霆屿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距离,审视着这个几乎叫他认不出来的女人。
然而许轻轻只当他是路边的一棵树,目不斜视掠过他身边,连个招呼也没跟他打,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扭着小腰走了。
俩人擦肩而过时,沈霆屿只感觉肩畔有几缕发丝拂过,被风送来一阵浅浅的香气。
“……”
他站在那里,半晌,意味不明抵了抵下颌。
一颗篮球飞过来,滚到路边,几个汗流浃背的年轻小伙你推我搡跑过来,踮脚张望着那道远去的窈窕身影,嬉皮笑脸道:“咱们大院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谁家的?”
其中有个小伙认识沈霆屿,问:“沈团长,她刚刚好像看你了,你认识吗?”
沈霆屿一脚踹开篮球,面无表情:“不认识。”
……
回到家,沈霆屿进书房脱掉晨练的短袖,套上衬衫。
系风纪扣时,骨节修长的手指一顿,想起方才那女人将他视作陌生人,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的神情,沈霆屿不由垂眸嗤了声。
下周他就要走了,这两天一直拖着没告诉家里人。
宋谨华和沈芳菲都还不知道。
沈霆屿系上最后一粒扣子,敛下神情,是时候告诉她们了。
他将书房里的随身用品简单收拾,又想起什么,正好趁那女人这阵不在家,把搁在卧室抽屉里的东西拿下来。
刚上楼,碰到打着哈欠出来的沈芳菲,“呃,哥?”
沈霆屿瞥她一眼,径直进了卧室。
沈芳菲赶紧隔着门缝悄悄往里望,没看到许轻轻,本还想再瞧,却见她哥面无表情走过来一把把门关上了。
沈芳菲:“……”
昨天俩人才吵了架,今天就一大早主动来找人。
真是……切。
沈芳菲到院子里,在清晨的虫鸣鸟啼声中伸腰展臂做了套广播体操,做完刚要回屋,视线突然被院墙外的一道身影吸引。
红裙娉婷,步履纤雅。
是买完菜的许轻轻回来了。
“原来你不在家啊……”
沈芳菲说着,眼睛忍不住往许轻轻身上瞟。
奇怪,明明只是换了身衣裳,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土里土气的,现在却跟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一样,引得人视线挪不开。
臂弯挽着的菜篮子,都被衬得像精心搭配的手提包。
许轻轻走进院子,笑着朝她示意手里油纸包:“我买了小笼包,一会儿尝尝。”
“哦……”沈芳菲愣愣地看着她进了屋,直到上楼,才恍惚收回视线。
是因为来他们家伙食变好的原因?怎么感觉她一下变漂亮了。
……
许轻轻放下东西上了楼,刚推门走进卧室,脚步一顿。
“你怎么在这儿?”
站在书案抽屉前整理东西的男人回头,瞥她一眼:“这是我家。”
呵,所以这叫她不安分?
许轻轻心头不爽,手一抄,故意激他:“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不会再进这间房,结果趁我不在,故意进来,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沈霆屿蓦地关上抽屉,转身皱眉盯着她:“你动我东西了?”
“什么东西,我可没动过你东西。”许轻轻哼道。
“我放在抽屉里的盒子。”
“没见过。”许轻轻转身要走。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大步踱来的男人一把攥住手腕,给扯了回去:“给我。”
沈霆屿的手掌像铁一样钳着她,力道极大,许轻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站稳倒在了床头。
手腕被他强势攥着,弄得她吃痛,抬脚踢他:“我说了我没拿过你东西!”
沈霆屿将她双手反剪在头顶,一个锁膝压住她乱动的腿,嗓音透着沉冷:“盒子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你拿哪儿去了?”
许轻轻这娇小身板,怎敌得过个一米八几身强力悍的军人,她用力挣扎了几下,在男人眼里就跟小猫挠爪一样,不痛不痒,气得她胡言乱语:“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对我动手动脚!”
沈霆屿:“……”
许轻轻:“你、你还把我往床上按!”
沈霆屿冷脸无语,低头看了眼俩人姿势,落到女人激动起伏的胸口,和领口拉扯间露出的大片肌肤,皱眉下意识挪开视线,松开了反剪她手的大掌。
许轻轻一得到自由,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两个人都愣了愣。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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