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是在三天后来的。


    洛郁想过他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那条项链送出去，纯属是勾搭一下。


    所以当佣人通报说慕家少爷来访的时候，洛郁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没看完的小说，穿着家居的薄衫，头发没打理，垂在额前。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让他进来。”


    慕珩被佣人领进客厅的时候，洛郁已经站了起来。他随意拢了拢头发，露出那张毫无修饰的脸。没有妆容，没有精致的衣服，只有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裤，脚上踩着拖鞋。


    慕珩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你看起来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


    洛郁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偏了偏头：“不好看？”


    “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洛郁弯了弯嘴角，没接话，目光落在慕珩手上。他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坐。”洛郁朝沙发抬了抬下巴，自己先坐了回去，盘起腿，像刚才一样窝进沙发里，“来找我什么事？”


    慕珩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绒布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洛郁面前。


    “还你东西。”


    洛郁挑了挑眉，伸手拿过绒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那条珍珠项链，还有一块腕表。


    珍珠项链被妥帖地收在透明的保护袋里，光泽依旧。腕表单独装在一个黑色的皮质表盒里，洛郁打开表盒，看见一块银白色的表，表盘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手指在表背上轻轻一摸，摸到了一串数字。


    不是什么张扬的款式，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过更重要的是，表背面刻着的生产日期是情人节。


    “你故意的。”


    “嗯。”慕珩没否认，“特意挑的。”


    洛郁把表放回盒子里：“为什么送我？”


    “那天晚上，你的项链差点断了。算赔礼。”


    “我的项链没断。”


    “差一点。”慕珩看着他，“差一点也是因为我。所以赔你一块表，很公平。”


    洛郁盯着他笑了：“慕珩，你是不是想追我？”


    慕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洛郁，眼睛里的深情就好像要溢出来，就好像他们这场逢场作戏是一见钟情的真爱。


    “如果是呢？”


    洛郁歪了歪头，眼尾那颗泪痣微微上挑：“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风评不好，你慕大少爷是打算和我扯上关系。”


    “知道。”慕珩说，“都知道。”


    “那你还来？”


    慕珩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从洛郁手里拿过那块表，打开表盒，取出腕表。


    “手。”


    洛郁没动，仰着脸看他。过了几秒，他把左手伸了出去。


    慕珩握住他的手腕，把表带绕过去扣好。银白色的表盘衬着白皙的手腕，很好看。他没松手，拇指轻轻蹭过洛郁腕骨内侧的皮肤。


    “要不要试试？”他问。


    洛郁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看了看那块刻着情人节日期的表，抬起眼对上慕珩的目光。


    “试多久？”


    “你想试多久，就试多久。”


    有人送上门，洛郁自然是答应：“行。那就试试。”


    两人在一起的消息没刻意公开，也没刻意隐瞒。


    慕珩第二天就让人送了一束花到洛郁班上是一小束白玫瑰，用墨绿色的丝带扎着，简洁，干净，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早安。”


    没有署名，卡片上的家徽让整个斯佩特都知道是谁送的。


    周淮安看见那束花的时候，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花，又看看洛郁，再看看花，如此反复了三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慕珩送的？”


    洛郁把花放到桌角，拿起卡片看了一眼，随手夹进了课本里。


    “嗯。”


    “你们在一起了？”


    “嗯。”


    “我靠！”


    周围几个同学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洛郁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语气淡淡的：“你靠什么？”


    “我靠什么？你问我靠什么？”周淮安把椅子往他这边拖了拖，压低声音，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跟慕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校庆那天你们跳了个舞，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这也太快了吧？”


    突然周淮安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兄弟，你到时候不会又脚踏两条船吧？你惹了他，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家那点财产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洛郁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笑，看起来无害极了：“你想多了。”


    他当然不会脚踏两只船，他会选择直接甩了他。


    然而听到这话的周淮安明显是放心了很多，不知道洛郁心中的想法。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整个斯佩特都知道了，慕珩和洛郁在一起了。论坛炸了一整天，如果是以前，大家可能会可惜慕珩，然而那天晚上的宴会，让论坛的风向变得摇摆不定了起来，羡慕嫉妒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论坛，至于到底羡慕谁嫉妒谁，谁又说得准呢？


    接下来的几天，慕珩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洛郁的教室门口。


    慕珩几乎一有空就来接洛郁下课。


    下课铃响，洛郁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慕珩靠在走廊栏杆上。看见洛郁出来，他立刻就迎了过来，一把抱起洛郁。


    周淮安从洛郁身后探出头，看见慕珩，立刻识趣地往旁边一闪：“那个，我先走了啊，你们聊。”


    说完也不等洛郁回应，夹着课本一溜烟跑了。


    慕珩把洛郁放下来，两个人牵着手走了好一会儿。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慕珩忽然停下来。那是一个隐秘的角落，很少有人经过，走廊的转角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洛郁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慕珩就侧过身，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洛郁没防备，被他吻了个正着。慕珩吻得不急，舌尖撬开他的唇齿，一点一点地探进来，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都尝遍。


    洛郁的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慕珩没理。洛郁又拍了一下，他还是没理。洛郁微微用力推了推，慕珩反而收紧了扣在他腰上的手，把人箍得更紧。


    洛郁皱了皱眉，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慕珩的下唇。不重，但足够让对方吃痛。


    慕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退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洛郁没听清，下一秒就被吻得更深了。


    洛郁被他亲得有些发懵。他自认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现在被亲的发懵，难道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的身体状态也被刷新了吗？


    洛郁的腿有些软。他不得不抓住慕珩的衣领，才勉强稳住自己。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恼，好歹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竟然被一个吻弄得站不稳？


    慕珩终于退开的时候，洛郁的嘴唇微微泛红，眼角也染上一层薄红，那颗泪痣在眼尾下方忽隐忽现。他抬起手，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角，瞪了慕珩一眼。


    慕珩看着他的样子，弯了弯嘴角：“生气了？”


    洛郁没理他，转身就走。


    慕珩跟上来，伸手去牵他，被洛郁甩开了。他又伸手，又被甩开。第三次的时候，洛郁没再甩，任由他握着，只是偏过头不看他。


    慕珩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当天晚上，慕珩约了江叙他们喝酒。


    包间里灯光昏暗，江叙到的时候，只来了慕珩一个人，江叙把衣服放下，随口问了句：“他们两个呢？”


    “出了点事儿，那两家伙说晚点来。”


    他在慕珩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慕珩的脸，然后顿了一下。


    “你嘴巴怎么了？”江叙问。


    慕珩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下唇。洛郁咬的那一下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江叙的眼睛太尖了。


    慕珩放下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弯了弯嘴角：“唉，你不懂，有对象的烦恼。”


    江叙端起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你那个对象，咬的？”


    “嗯。”慕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脾气大得很。”


    江叙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问了一句“你认真的？”


    慕珩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杯子里的液体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认真？江叙，你觉得我是会认真的人？”


    江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慕珩把酒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过段时间不是要去国外做交换生吗？半年。”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正好我家产业也在那边，我爸妈让我过去熟悉业务。到时候自然就分了。”


    江叙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马上会走。”


    慕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着江叙，忽然换了话题。


    “不说我了。你什么时候打算处理那一群家伙？天天看他们在你面前蹦跶，你不烦？”


    “快了。”江叙说，声音很低。


    “快了是什么时候？你从三个月前就说快了。江家二房那几个人，现在恨不得把家徽项链贴脑门上。他们蹦跶了三个月。你就这么看着？”


    江叙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你还没准备好？”慕珩问。


    江叙沉默抬起眼，看着慕珩。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准备好了。”他说，“等一个时机。”


    “行。”他端起酒杯，朝江叙举了举，“那我等着看好戏。”


    江叙没接他的话，反而忽然转了个话题：“你那个对象。是谁？”


    慕珩挑了挑眉：“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慕珩笑了一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告诉你。反正你也不认识。”


    “更何况又不是认真的，谈着玩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