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知错了!
喂完了姜汤, 陈珩又贴心地为他盛了一碗热粥,道:“你自从醒来后就没吃过东西,正好这里有热粥, 我喂你吃一点吧。”
陈珩说着又舀了一勺粥喂到朱九卿嘴边,示意他赶紧吃。
朱九卿原本欣喜于陈珩愿意亲手喂他喝姜汤和喝粥,可看到碗里热腾腾的瘦肉粥时, 不禁有些傻眼。
“这粥……是陈姑娘亲手为我热的吗?”朱九卿有些心慌地看着陈珩, 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定然是王婆把他卖了!
朱九卿恼恨不已, 若不是他昨夜突然染了风寒, 又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
朱九卿问后就不敢再吱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喝着陈珩喂过来的粥,试图蒙混过关。
但陈珩又怎么会忽略他的疑问呢, 她回道:“昨日的粥已经叫我吃完了, 这是今早才让王婆买来的,你可知王婆从是哪儿买来的吗?这粥看着和你昨日做得很相似呢?”
朱九卿不由更加心虚,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陈珩,嗫嚅道:“许……许是这些粥看着都挺相似的吧?我……我也不知道王婆从哪儿弄来的……”
陈珩:“……”你的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喂!
陈珩实在是不理解朱九卿为什么要选择骗她, 不会厨艺就不会厨艺,她又不会因为他不会厨艺就嫌弃他……陈珩一顿。
他不会以为假装厨艺好就能赢得她的好感吧?谁告诉他抓住女人的胃就能抓住女人的心的?就算事实如此, 那也得他自己会厨艺才行啊!
猜到朱九卿的真实目的后, 陈珩再一次无话可说。
算了, 人就爱玩这种装贤惠装人夫的过家家游戏, 她就暂且陪他玩一玩好了, 说不定她还能从中找到什么通关的线索呢!陈珩不无乐观地想。
很快, 一碗粥就喂完了, 陈珩欣赏着朱九卿心虚窘迫的表情, 忍不住心生恶意。
她微微蹙眉, 道:“只喝粥可不顶饿,正好王婆早上带来的饭菜还有不少,也都热乎着,我去给你盛些过来吃一点吧。”说着她又换上惊喜的表情,“也是巧了,那些菜和你之前做的也很相似,连味道都差不多,可见呀,朱公子的厨艺确实是顶尖的呢!”
朱九卿本就心虚,听了陈珩的话更加坐立不安,他恍惚道:“是……是嘛,那确实是巧……”
他绝对已经被王婆出卖了个彻底,也不知……陈珩是不是已经发现真相了,也不知她这般说是不是在试探他……这般想着,朱九卿不由脸色一白。
若是她已经猜到真相在试探他,那他若是还在继续骗她,她会不会……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
朱九卿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害怕,等到陈珩从灶房里将饭菜盛来后,他立即选择坦白从宽。
“陈姑娘对不住,我其实骗了你,我其实根本就不会厨艺,之前的菜肴,其实都是我让王婆帮我弄来的,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但是我可以学,无论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学来做给你吃!”
朱九卿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愧疚,陈珩原本还打算好好诈他一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投降了,真是不禁吓。
陈珩觉得有些可惜,但她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平静道:“这些我一早就猜到了。”
她将盛来的饭菜放在矮几上,也不打算再喂了,然后随意地坐在朱九卿床边的椅子上,一双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道:
“这些暂且不提,我想知道的是,朱公子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朱九卿心下一慌。
他确实还有事瞒着她,而且……还不少。难道说……其实她都已经猜到了吗?
朱九卿的呼吸微微急促,他壮着胆子偷觑了陈珩一眼,见她表情冰冷,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实话实说,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实话实说,他昨日才刚骗了她,还害她哭了一天,今日就……就……
朱九卿无论如何也不敢跟陈珩说实话,他怕一旦自己说了实话,陈珩就会彻底地恨上她。她那么爱侯五,若是知道从未怀过侯五的孩子,若是知道他用流产来欺骗她……她一定不会再原谅他的!
朱九卿低下头不敢看陈珩的眼睛,呐呐道:“我……我怎么敢欺瞒陈姑娘,我……我没有……”
陈珩冷笑。
“朱公子这话说得有趣,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会不会厨艺都要欺瞒于我,可见你敢得很。朱公子敢,朱公子你也做了。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真可惜啊,你“敢作敢为”,却不敢当,着实是……”
陈珩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仿佛对朱九卿失望至极。
来了这方农家小院后,朱九卿就不只撒了一个谎。所以,陈珩没法不怀疑朱九卿在“流产”这件事上也骗了她,而且还是故意骗她的。只是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般骗她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除了令她伤心令她恨他以外,他有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陈珩实在理解不能。
朱九卿的脸色更白了,他颤抖着嘴唇,惶恐不安地看着陈珩,问道:“陈姑娘,你……你都知道了?”
陈珩未置可否,就这么一脸平静地看着朱九卿,朱九卿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见陈珩如此,顿时泄气了。
“我……我确实骗了陈姑娘,其实……其实陈姑娘未曾怀过身孕,对不住……”
陈珩:“……”
看来并不存在什么庸医,她也没有什么言出法随的本事,从头到尾就是朱九卿在骗她。可是,他为什么啊?
既然朱九卿承认了,陈珩也就不再冷脸以对,她困惑不解地看着朱九卿,问道:“那么朱公子可否向我解释一下,你用小产来骗我究竟是为何?”
这事不弄明白陈珩觉得自己晚上可能会睡不着。
朱九卿瞬时耳根微红,他呐呐不敢言,试图顾左右而言他,因为他如果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的话,着实是……太过冒犯陈珩了!可他当时就是没能忍住,他只是……只是想确定陈珩是不是真的……真的……
他没想到侯五居然真的敢对陈珩做出那种事,得知真相后他又痛又恨,可他……还是没法放下她。他认了。
朱九卿迟迟没有回答,陈珩越发觉得他的神色古怪,见他的神情又是愧对又是羞恼,神情爱恨交加,忽然一个诡异的念头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会吧不会吧,朱九卿骗她小产不会只是为了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和侯五那个过吧?
果然,恋爱脑的脑回路不是她能理解的。
他就那么在意她和侯五有没有过肌肤之亲吗?既然都那么在意她的贞洁了,为啥还要继续把她关在这方小院里啊?他身为当朝国舅,完全可以找一个身家清白的好女子,过他想要的“田园生活“,何必非要吊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
陈珩抿着唇,神色复杂。
朱九卿知道“真相”后,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就告知她院门的钥匙在哪儿,还允许她随意取用银两……原来是在给她机会离开呢,倒是她没能领会到他的好意,竟然还在这里死赖着不走。
“原是如此。”陈珩苦笑一声,“朱公子为了弄清楚我是否还是清白之身,还真是煞费苦心。倒是我的不是了,竟然令朱公子如此着恼,还害得朱公子气怒攻心之下病了这一场。真是对不住了。”
陈珩起身,微微欠了欠身,道:“还请朱公子差人送我回去吧,我本也不欲久留此地,只是我人生地不熟,并不知道该向何处去,只得暂且劳烦一下朱公子了。”
朱九卿见陈珩神色决绝竟是深深误解了他,顿时急的气血翻涌,他张口就想解释,可还没等他说话陈珩就转身要走,他顿时急得顾不得自己还浑身无力着,掀开被子就要去追,然而他才刚离了床,就再一次狠狠地摔落在了地上,无法再继续靠近她半步。
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落地声,陈珩的脚步顿了顿。迟疑着要不要把人扶回去,不过,既然朱九卿如此嫌弃她并非清白之身,她若是去扶他,他说不定还要嫌弃她脏呢!
陈珩顿了顿后,抬脚就要继续往外走,可她才走了半步就听道身后传来朱九卿满腔凄然的声音,生生让她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姑娘别走!我并非有意瞒你,我并非有意欺你!是我错了,我不该伤你的心,我不该做出如此混账之事!我知错了!求你别走,别走!”
陈珩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居然从朱九卿的声音里听到了难以抑制的悲伤和哽咽,他不是想让她走吗?为何还要装模作样哭着求她留下。
此人的种种所言所行未免有些过于可笑了。
“我要走,朱公子怎么还不愿放人了?朱公子既然嫌弃我并非清白之身,当初又为何要带我出来?合该留我在那儿当他的笼中雀才是!”
朱九卿忙表明心意,急切道:“陈姑娘明鉴!我未曾嫌弃过,从来都未曾嫌弃过你,我爱你至深,如何会嫌弃你!”
陈珩愈发觉得可笑。
“未曾?”陈珩冷笑一声,“若是未曾嫌弃,你为何还要用小产来骗我!可见朱公子满口皆是谎言,没有半句是真话,你叫我如何能信你!”
朱九卿听闻此言,顿时如遭重击,面色苍白若鬼。
他深知自己大错已成,只得哀哀切切地重复着恳求道:“陈姑娘信我,我真的不曾嫌弃过你,我真的不曾!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欺瞒,若再有欺瞒,我定然不得好死,定然堕入十八层地狱日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求陈姑娘别走,你要我如何做才肯再信我一次,如何才肯信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都会去做,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
朱九卿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陈珩怔怔回头看去,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满脸都是……血泪。
第152章 唯一的心愿
陈珩惊呆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人会不会又是在演, 毕竟她已经被他骗过不止一次了,但他的血泪一直在流,若是假的, 他又是怎么做到的?若是有意为之,他为了流出血泪故意弄伤了自己,那他未免也对自己太狠了!
陈珩活那么大, 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因为太过伤心而流出血泪, 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她的内心不仅震撼, 还有些被吓到了。
人都哭成血人了,她还怎么挪得动脚步离开?陈珩浑身发着抖跪坐在朱九卿身旁,一边替他拭泪一边不忍叹息。
“朱公子这又是何苦?”
朱九卿本以为这次陈珩绝不会原谅他, 见她还愿意过来为自己拭泪, 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道:
“求陈姑娘信我,信我!我真的不曾嫌弃过你,我只是恨, 恨侯五,也恨我自己,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你, 若是我能再早一点, 我一定不会让侯五如此……如此待你!”
朱九卿痴痴地望着陈珩, 神情又痛又悔。
“侯五如此伤你, 他绝不是什么良人, 求陈姑娘忘了他吧!若是陈姑娘愿意信我, 愿意选我, 我绝不会像侯五那般对你, 我会……我会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做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我们从此就做一对寻常夫妻,不羡鸳鸯不羡仙,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爱你护你敬你,绝不会欺你瞒你辱你,求你信我,信我!”
陈珩楞怔地看着朱九卿,心情颇为复杂。这人求她原谅还不忘贬低一下侯五,可他也不想想,他自己做的事又比侯五高级到哪里去?
若不是因为太过在意她是否清白,他为何又非要弄清楚不可呢?
可要说他真的介意得不得了,又似乎并非如此,因为他在确认她并非清白后,居然还是想要娶她为妻。
……真不知道朱九卿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想做什么。
“朱公子明知道我已经……竟还是愿意娶我,和我做一对寻常夫妻吗?”
或许是因为朱九卿的血泪太过震撼人心,陈珩明知道他深深冒犯了她,竟然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软,不过这不代表她就能轻易原谅他了。
朱九卿忙不迭应道:“是,我愿意娶你,不!不对!是我想娶你,我要娶你,是我恳求你能同意嫁给我,是我盼着你能愿意嫁给我!”
朱九卿巴巴地望着陈珩,他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取得她的原谅,他甚至不指望她同意嫁给他,只希望她可以别走,不要就此放弃他,离开他。
陈珩沉默。
看来朱九卿是真的很爱原身呢,不过,原身可未必会爱朱九卿。
沉默良久之后,陈珩见朱九卿的神色逐渐绝望,眼看着似乎又要开始落血泪了,终于还是叹了一声。
她道:“朱公子,就算我从未爱过你,就算我的心里永远住着别人,你也还是想要娶我吗?”
原身怎么可能会爱朱九卿呢,所有人都知道原身一心只爱着侯五,也许她确实对侯五失望至极,但是,“爱”这种感情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消磨掉,也不是你想不爱就能不爱的。
面对一个既不清白又不爱他的女子,朱九卿若是还愿意娶,那她也是真无话可说了。
陈珩也知道她这句话对朱九卿而言有多狠心,可是朱九卿这不是活该吗?谁让他非要用欺骗的方式确认原身是否清白的,既然他的爱不纯粹,那他就别想得到原身的爱。就算他哭得再可怜,也只能得到原身的些许同情。
朱九卿眼里的痛色一闪而过,虽然他早就知道陈珩不可能爱他,可当她亲口说出这个冷酷的事实时,他还是无比痛苦。
他知道她不爱他,他知道她是被皇后逼迫才选择他的,他知道,他也很清楚。可是,他总以为就算她不爱他,她也应当是不讨厌他的。而现在,她定然已经厌了他,她如此良善又如此容易心软,竟然被他逼得说出如此无情之语,可见她定然已经厌他至极。
朱九卿越想越痛,越想越悔,痛不欲生,悔不当初,许是太过悲痛,那原本才刚停下的血泪竟又开始无可遏制涌出眼眶。
他一边落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握着陈珩的手靠近自己,然后,他跪在陈珩面前,以向神明祈祷般的姿态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一心虔诚道:
“陈姑娘,我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娶你为妻。”
陈珩呼吸微窒。
朱九卿此生唯一的心愿居然是娶原身为妻吗?还真是……让人不可置信。若他只是在说甜言蜜语,那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会哄人。
陈珩定定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流着血泪,高大的身躯无比卑微,他恳求着她的原谅,祈祷着她的眷顾,就仿佛将她当成了神明,视为唯一的救赎。然而神明如此冷酷,如此遥不可及,不愿原谅也不愿意给予丝毫眷顾,更不愿意救赎他。
陈珩想说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又想讽刺一句是不是又在装模作样骗人了,可话到嘴边,她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朱九卿滚烫的血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人根本没法再说什么狠心的话。
陈珩想抽回手,却觉得抽回手的动作也很冷酷无情,不得已,她只得问道:“朱公子就这么想娶我为妻吗?为何?”
陈珩总觉得自己似乎能抓住一丝通关的线索了,只是这个线索仍旧很模糊,让人无法完全确定。
似是察觉到了陈珩的动摇,朱九卿连忙止了泪,抬起头看向她,真挚而诚恳地说道:“因为我爱你,我心悦于你,我想……我想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
陈珩:“……”
啊啊啊啊好肉麻啊啊啊啊!!!
陈珩有点顶不住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说道:“朱公子说你此生唯一的心愿是娶我,那如果我答应你,令你如愿娶了我,那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朱九卿的身份是国舅爷,她的身份是已逝的准太子妃,他有想过他们成婚后会面对什么吗?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成婚,就算真能让她改名换姓换个身份,难道他打算让她这辈子都躲起来不见人吗?可能吗?
他不会真以为他们能一直躲在这里玩过家家的游戏吧?朱老爷定然会为他娶妻,让他为朱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他到时候又要怎么做?
陈珩总觉得朱九卿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做什么事都不会去想后果,甚至还不如比他小那么多的太子懂事。
陈珩的神情冷酷而又肃然,朱九卿的呼吸微微急促,眼里茫然一片。
“陈姑娘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他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陈珩,陈珩不禁有些无语。她就知道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
陈珩越发觉得朱九卿这人不靠谱,正要抽手离去,朱九卿却像是终于醒悟了什么一般,慌忙解释道:
“其实……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陈姑娘放心,这里很隐秘,他们找不到这里来的,我们……我们成婚后可以一直做一对寻常夫妻,永远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发现,我发誓!”
陈珩微微蹙眉。
所以朱九卿是打算一辈子和她一起生活在这里吗?他就不担心一直不出现不娶妻会惹人怀疑?他怎么就那么确定这里不会有人找过来?
陈珩忍不住问道:“你说这里很隐秘,那这里是哪儿?”
朱九卿被问得一呆,他不敢再看陈珩,眼睛四处乱飘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陈姑娘……我……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等你……等你与我成婚后,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你这是哪里?只是现在我还不能说,我不能……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
朱九卿说着见陈珩眉头紧皱,忙又道:“我绝不是有意瞒你,我发誓,若我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陈珩:“……”
这人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她要还不信他,倒是她的不是了。
陈珩微微沉吟。
朱九卿想娶她,她倒也不是不能同意。虽然原身未必会同意,但她又并不是原身。
既然剧情已经走到了这儿,此地又不可能有别人能闯进来,她不如就答应嫁给朱九卿好了,她倒是想看看朱九卿在视线实现了唯一的心愿后,会发生什么。
幻境里与原身牵扯不清的人都是她认识的人,既然右百虎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放下“陈珩”,顺利通关,那说不定她也能让朱九卿放下对原身的执着呢?
既然实在没有其他线索,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好,我信你。那么朱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陈珩既然决定了要嫁人试试,就没打算拐弯抹角。她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是该让幻境剧情往前推进一下了。
她若是先和朱九卿成了亲,外面那些人的表情肯定也会很有趣吧!
朱九卿呆呆地看着陈珩,竟以为自己此刻正在梦里。
“陈……陈姑娘,你……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若我不是在做梦,我怎么听到你说……你说愿意嫁我了?”
朱九卿神情恍惚,呐呐不知所言,陈珩见他如此,不禁有些无奈。
“朱公子未曾做梦,我是说了愿意嫁你,所以朱公子能回答我的问题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再一次听到陈珩说了一样的话,朱九卿顿时被满腔汹涌而出的喜悦淹没。
“现在!现在就娶!”
陈珩:“……”
第153章 她是你的劫难
朱九卿言出必行, 说现在娶就是现在娶。还没等陈珩回过神,原本简陋无比的农舍就被人装扮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连她和朱九卿也都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做工精致的喜服。
原本虚弱病重的朱九卿在服用了几颗不寒春后竟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仿佛之前被病痛折磨的人不是他一般。
陈珩在布置小院的人群当中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已经恢复男装的王婆,也有之前在田地里侍弄庄稼的那几个农人。想来这些人原本本就是朱九卿的手下, 只是在假装农户而已。
被人侍奉着穿上凤冠霞披后, 陈珩看着镜子里的原身愣愣出神。
原身的相貌是极美的, 画上新娘妆后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珩不由看得出了神直到侍奉的人给她盖上红盖头后,她才终于回了神。
真不怪他们几个男的被原身迷得神魂颠倒,原身的相貌简直美得能迷惑人心, 就算陈珩是个女的也没能抵御住, 差点就被迷了心智。
也是到了这时,陈珩心底终于生出了一个疑惑:为何他们全都爱上了原身?
她原以为只是幻境在捉弄她给她出难题,但如果其中有别的缘由呢?他们真的只是因为折服于原身的才华和美貌才对原身情根深种的吗?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婚礼有些仓促,一切从简, 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双方的亲人见证, 但拜堂的仪式却一点都没有缺。
等到洞房花烛掀了盖头后, 陈珩坐在床上抬头看向朱九卿, 问道:
“朱公子, 如今你已实现心愿了吗?”
朱九卿原本满怀喜悦, 听到陈珩的问题后不由一呆。
他随即点了点头, 红着耳根又羞又委屈地说道:“娘子怎么还唤我朱公子, 该改口唤我夫君才是!”
陈珩:“……”
行吧, 改口就改口。
“那么夫君,我问你,如今你已实现心愿了吗?”
听到陈珩唤他夫君,朱九卿顿时痴了。他心中涌起无法言述的苦涩和喜悦,点了点头,道:
“是的,娘子,能娶你为妻,我已如愿。”
陈珩见朱九卿没有因为实现愿望而离开幻境,不由皱紧了眉头。原来令朱九卿实现心愿并不是通关的法门,陈珩顿时无比失望,这婚算是白结了。
婚是白结了,陈珩却没打算真的搭上自己,正打算先找个借口离开,想着还有些事情没弄清楚,她只得按耐着继续坐在床上。
见朱九卿要和她喝交杯酒了,陈珩道:“夫君,你不是说与我成婚后就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吗?怎的还不说?”
陈珩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只是对此疑惑,而不是想逃避洞房花烛夜。
朱九卿也不敢不回答,忙道:“是我错,我本该早点告诉你,而不是等你询问。”
朱九卿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戒,小心翼翼地握着陈珩的手给她戴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回道:“这里是药王谷,而我……我如今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从今往后,你就是药王谷的谷主夫人。这枚玉戒你戴上后,可号令药王谷的一众手下,你是谷主夫人,他们皆会听你号令,你往后想要做什么,尽管吩咐他们去做就是。”
陈珩懵了。
啥?药王谷?朱九卿居然是药王谷谷主,而她现在已经是药王谷的谷主夫人了?幻境剧情已经癫成这样了吗?
陈珩看着戴在无名指上有些偏大的玉戒,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难以言喻。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听到这样的答案,她还以为这里顶多只是一个如同桃花源一般的隐秘小山村呢,谁能想到居然会是药王谷啊!
娟儿聊八卦的时候她倒是听过一些有关药王谷的传闻,只是据说药王谷谷主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入世了,所以所有人都以为药王谷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言而已。
朱九卿居然就是药王谷谷主,而他的年龄并不比原身大多少,也不怪药王谷谷主十几年没有入世,因为十几年前朱九卿还没长大呢!
陈珩觉得朱九卿的身份挺新鲜,但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还能帮她在幻境里通关吗?
不过,虽然不知道药王谷谷主夫人的身份有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好,于是……陈珩一脸坦然地接受了朱九卿送给她的玉戒。
只是接受了玉戒不代表她就接受了朱九卿这个人,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只是我还有一个疑惑想让你为我解惑,我可以现在问你吗?”
“娘子尽管问。”朱九卿不急不躁,目光缱绻地看着陈珩,仿佛陈珩与他说什么话都是在说他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话。
陈珩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忍着没去搓手臂,问道:“夫君能告诉我,你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我的吗?又是何时开始想要娶我的?你为何如此这般爱重我,我实在好奇得紧!”
既然让他实现“此生唯一的心愿”都不能让他离开幻境,陈珩就只能另寻出路了。
朱九卿微愣。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他道:“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你了,当我得知侯五与你退亲后,我就开始想娶你为妻……”
陈珩更加好奇了。
“你见我的第一眼是在何时?为何在侯五与我退亲前从未想过要娶我为妻?”
朱九卿眼里划过一丝迷茫,呐呐不知如何回答。
于是陈珩再接再厉,继续问道:“朱九卿,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如今娶到的人,真的是你一直以来想要娶的人吗?”
陈珩知道自己和原身是绝不相同的,就算她扮演得再认真也处处都是漏洞,有心人很容易发现。如果朱九卿真的这么爱原身,为何会一点都发现不了她和原身的不同,爱情真的会让人盲目至此吗?
朱九卿怔怔地看着陈珩,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他不喜欢她又能喜欢谁,他娶的人不是她又能是谁,他的心告诉他,他爱她,他想要娶她,只要娶了她,他就能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了……
朱九卿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一般不真实,连一身凤冠霞帔的陈珩也不像是真实的……这里是哪儿?他又是谁?
他是朱九卿,朱九卿又是谁?
朱九卿真是朱家的小少爷吗?
“我是谁?”
朱九卿双目赤红头痛欲裂,他忽然上前紧紧地握住陈珩的双肩,仿佛魔怔了一般问她:“你是谁?我又是谁?我真是朱九卿吗?”
陈珩看着仿若失忆一般的朱九卿,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她好像找到线索了!
陈珩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见幻境没有要突然爆炸的意思,稍稍放下了心。看来她这么做并没有崩人设,朱九卿意识到幻境的奇怪之处也不会让幻境炸掉,既然如此,事情似乎就好办多了。
陈珩咳了咳,道:“你先放开我,在那边坐好,我告诉你真相。”
陈珩这话说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幻境会因此炸掉,但好在并没有炸。
朱九卿微微迟疑后还是松开了她,他坐在陈珩对面,道:“陈姑娘请说。”
陈珩道:“你本是天上仙君。”
朱九卿听闻嗤笑了一声,显然对此完全不信。
陈珩脸颊微微泛红,但坚定不移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来此世是为了历练。”入门测试也算是某种历练了吧。
朱九卿的神色微冷。
但陈珩没有在意他的脸色,又继续往下说着。
“之所以你会被困在此处对陈妔情根深种,是因为她是你的劫难。”陈珩编得越来越顺溜了,他们几个倒霉蛋现在的情况跟渡情劫又有什么差别?
“若是仙君想要顺利渡劫,必得将心中的执念彻底放下。”
陈珩说着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朱九卿,问道:“我问仙君,仙君至今一直无法放下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我原本以为仙君的执念是陈妔姑娘,以为让她嫁给你就能让你放下执念回归本体,但很可惜并没有。”
朱九卿听得微微蹙眉,最后却讽刺地笑了一声,道:“我若是天上仙君,你又是何人,为何要助我渡劫?”
陈珩:“……”
好的她得给自己现想一个身份。
陈珩一脸严肃,面不改色地开始瞎扯。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一个被……派来做任务的倒霉蛋而已。我也不想的!”
陈珩真觉得自己是被幻境派来做任务的倒霉蛋,不然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有自己的记忆,其他人全是没有记忆的?她炸了那么多次幻境,幻境肯定记着她的仇,说不定幻境就是故意隐瞒了她的任务好一直看她的笑话,陈珩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非常大!
或许是因为陈珩的神色太认真了,朱九卿忽然觉得她并未说谎,而且,她也确实和他记忆中的陈妔很不一样。
朱九卿深深地看着陈珩,仿佛要将她脸上的面具彻底扯下,陈珩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却突然听他问道:“侯五也是你的任务吗?”
陈珩一怔,迟疑着点了点头。
朱九卿呵了一声。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为何要迟疑?”
陈珩辩解:“渡情劫这种事也不能由我控制啊,我难道能控制你们喜欢的人是谁吗?你们都喜欢陈妔姑娘,那我就只能成为陈妔姑娘了呗。”
陈珩说得一脸无辜,比起成为陈妔,她更想变成“陈珩”,至少那张脸是她自己的!
第154章 假象
不过, 如果是为了完成渡“情劫”任务的话,陈妔这个身份还是更加合适的。
陈珩忽然觉得她给自己编的这个助人渡劫的任务者身份实在是太妙了!简直妙不可言。
若是朱九卿信了,说不定她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若是朱九卿不信,那好像……就稍稍有些麻烦了。
陈珩一脸期待地看着朱九卿,期盼他能选择相信, 然后赶紧化成一道白光离开幻境, 然而……无事发生。
看来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陈珩不禁有些泄气。
朱九卿目光沉沉地看着陈珩, 见她的神色从期盼逐渐变得沮丧, 又问:“所以左蛟龙,林胥,秦云, 宋翩翩这几人都是你的任务是吗?”
陈珩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帮他们渡劫, 也是像嫁给我一样嫁给他们?”朱九卿的语气很平静,但陈珩莫名觉得他身上透露着一种危险的信息。
陈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他们此生唯一的心愿未必是娶我,所以具体会怎么做我也不清楚。”
朱九卿没有再开口,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至极。
良久之后,朱九卿冷笑了一声。
他突然起身捏住陈珩的下巴, 令她抬起头仰视着他, 咬牙道:“如果他们的心愿是娶你, 你就会嫁, 对吗?”
陈珩:“……”
陈珩被朱九卿凶狠的表情吓到了,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珩不由心下惴惴。
不是?怎么回事?朱九卿这到底是信没信啊?若是信了, 他还在乎她嫁谁干什么?他明知道她只是一个任务者不是吗?若是没信, 他为什么又要问她会不会嫁?
陈珩觉得这个问题得慎重回答, 但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答案, 朱九卿就松开了她的下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任务者,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允许你用着她的身体嫁给别人,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陈珩:“……”
都这样了还是不能让他放下执念吗?朱九卿这到底是信还是没信啊!
信了,就放下,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他到底想干嘛!
他不想让她用陈妔的身体嫁给别人,是不是意味着他虽然相信她不是陈妔,只是一个任务者,却还是无法放下陈妔,仍旧深深地爱着她,根本无法放下执念?
陈珩不禁头疼不已,她真的没想到让朱九卿放下执念居然会是那么难的一件事。连朱九卿都那么难了,其他人肯定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陈珩感觉自己要疯了……甚至想把幻境直接炸掉算了……
可她已经炸了三十多次幻境了,好不容易这次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要是再炸一次,她下回未必还能有那么好运。
陈珩看着执迷不悟的朱九卿,深深叹了口气。
她道:“仙君何必如此执迷不悟,你可知,若是无法顺利渡劫,你将失去仙君的身份?”
朱九卿肯定也想进入开天门,若是通关失败,他就会失去成为开天门弟子的资格,陈珩这话可说的一点不假。
“是吗?”朱九卿不信,“我若是仙君,我又怎么会失去仙君的身份,我此生死后自会回归本体,难道不是吗?”
陈珩:“……”这人一定是修仙小说看多了。
陈珩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你是仙君,但还是个未曾通过考核的仙君,原本你入世的劫难不在情劫上,因为红线错牵,才让你的劫难变成了情劫,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下凡来助你渡劫的原因。若是你得知真相后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可见你的悟性不佳,是无法成为正式仙君的。”
陈珩扯谎扯得原来越顺溜了,她觉得自己瞎编的水平简直快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朱九卿冷冷地看着陈珩,似乎是在等着看她还能怎么继续往下编,陈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若是不信,你何不放下执念试试看,等你回归神位,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到时候你定然会感谢我的!”
朱九卿似是受够了陈珩的谎言,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想用现在的身体嫁给他们,绝无可能!”
说完,朱九卿毅然决然地拂袖而去,徒留陈珩一人穿着凤冠霞帔风中凌乱。
她都已经自曝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陈珩低头看向仍旧戴在她无名指上有些偏大的玉戒,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荒谬的可能,如果说,朱九卿爱上的人并不是原身,而是……她呢?
陈珩呼吸微窒,如果真是这样……陈珩不由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她就知道幻境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被炸了三十多次的仇,幻境明显是打算连本带利全都要回来呢!
陈珩又是无语又是无奈,轻轻抚摸着手上的玉戒,喃喃道:“幻境啊幻境,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
是想看她究竟能过得多惨吗?那她现在肯定还过得不够惨对吧?
自大婚之日与朱九卿不欢而散后,他就一连几天都没有回过农舍,陈珩每天的起居饮食都有人侍奉,倒是也没亏着她这个占了他心上人身体的外人。
农舍的院门也没有再锁,但住隔壁的王婆却不见了身影,院门外面的农田里偶尔也会看到几个农人在侍弄庄稼,仿佛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唯一的区别就是朱九卿不住在农舍里了。
陈珩也出去闲逛过,想找寻离开的方法,她本以为会有人拦着她,但并没有。不过很可惜,原身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还没等她找到离开的路就虚得只能蹲在路边缓气,别说离开了,光是要找到出路都能把她累够呛。
不过在药王谷里逛了几圈后,她倒是发现了不少药材,除了专门种植粮食的田地外,连路上的杂草都是药材,遍地都是,而且很多都是外界千金难求稀有药材。
陈珩自己就是学植物懂药材的,还跟着姜医婆学过一阵子医术,虽然目前还只是个半吊子中医,但她其实对各种药材都稀罕得不行,如果看到长势喜人的,她更是爱极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药材不过都是幻境里的假象罢了。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在药王谷里闲逛的时候,陈珩总会忍不住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这个幻境世界真的只是一个幻境吗?会不会这里其实也是一方小世界呢?会不会……他们真的是通过幻境下凡历劫来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被陈珩立即否决了,如果这个世界不是幻境,那要怎么解释幻境被她炸了三十多次的事实?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难道她其实是把整个小世界给炸了三十多次吗?那她也太凶残了吧!
陈珩不禁有些汗流浃背。
所以,肯定只是幻境而已!
这日,陈珩又在药王谷里逛了一圈,几天下来,她几乎把周边摸得差不多了,体力也有所增长,进食量也逐渐加大,但很可惜她就是没有找到离开药王谷的出口。
药王谷四面环山,山脚处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她根本连爬都爬不上去。
可见,出入口一定藏在极为隐蔽的地方,或许就藏在药王谷的地底下,朱九卿能从秘道里带她离开侯五关她的院子,说不定药王谷的地底下也藏着一条条秘道呢。
既然秘道被隐藏得那么隐秘,她想要得到线索就得另寻他法了,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叫住了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
“你别走,过来!”
陈珩摸着无名指上略嫌宽大的玉戒,开始狐假虎威。
在药王谷逛了这几日她也发现了,药王谷里的每个人都似乎对她很“尊敬”,具体体现在基本上见到她就跑,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若是她多看他们两眼,他们就会惶恐的低下头,然后悄悄后退,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
陈珩少有能逮到人的时候,她一开始还怕他们会拦着她出门呢,谁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对她避之不及。
麻花辫小丫头听到陈珩喊她,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张小脸蛋也红了个透。
她惴惴不安地看着陈珩,结结巴巴道:“夫……夫人,您有什么吩……吩咐?”
陈珩听到夫人两个字,还是有些新奇的,朱九卿似乎没告诉他们真相,没说她和他的婚事其实是有名无实、当不得真的。
陈珩再次摸了摸手上的玉戒,见小姑娘一脸惶恐,她安抚地笑了笑,道:“别怕,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朱宛童见夫人如此和蔼可亲,紧张的心神顿时松了松,道:“回夫人,我叫朱宛童,我是……我是负责整理看护药材的,我还在学背药材药理,可我脑子愚钝,总是学不好,师父都嫌弃我得很!”
陈珩发现朱宛童也是个打开话闸子就停不下来的e人,顿时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循循善诱道:“宛童啊,名儿取得倒是有意思。你负责的工作具体是什么的都跟我说说吧,我既然已经是谷主夫人了,自然也该对这些熟悉一下了。”
陈珩不晓得朱九卿到底想做什么,她现在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谷主夫人,还试图插手药王谷的各种事物,她就不信他还能坐得住。
朱宛童显然不知道她这个夫人是徒有其名的,话闸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不消半天的功夫,就将她知道的有关药王谷的所有“秘密”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陈珩。
其中就包括出入药王谷的秘道所在位置。
当从朱宛童嘴里得知秘道的位置后,陈珩的心情无比复杂。
因为她发现药王谷的人似乎真的把她当成谷主夫人来看待了,根本对她没有半点警惕之心,也是因此,她愈发弄不明白朱九卿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为什么自大婚之日后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又为什么不告诉药王谷的人她不是谷主夫人?又是为什么明知道玉戒的价值有多重要,却一直不让人取走送给她的玉戒?
陈珩不由一叹,朱九卿的执念到底会是什么呢?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正放下呢?
第155章 乱世
既然已经知道了密道的位置, 陈珩就不打算继续留在药王谷里了。
对朱九卿“久攻不下”,她必须离开药王谷去其他地方寻找通关的线索。
和朱宛童聊了那么久都不见朱九卿有任何动静,陈珩干脆就直接来到了隐藏着密道的小院外面, 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仍旧没有人阻拦她,她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通往密道的入口,朱宛童见她要下去, 忙道:“夫人稍等, 密道曲折如同迷宫, 第一次进去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 我不能离开药王谷陪你出去,你叫王苏叶陪你出去吧,王苏叶功夫好, 如今外面战乱, 有王苏叶陪着也安全些。”
陈珩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外面战乱?为何会战乱?是何原因引起的?”
陈珩呼吸微窒,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外界的消息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打仗了吗?该不会……是因为她才打起来的吧?
朱宛童微微摇头, 道:“我亦不知呢,倒是王苏叶经常出去, 兴许知道, 夫人可以问问王苏叶。不过夫人最好还是别出去了, 外面流民众多, 匪患横行, 即便是谷里的大夫出去济世救人, 也被抢了好几次财物, 若不是他们会些腿脚功夫, 险些都要回不来了呢!”
陈珩越发想知道外面到底为什么会打仗, 就问道:“你可知王苏叶在何处?”
朱宛童正要回答,却见一个人忽然出现跪在陈珩跟前,道:“王苏叶见过夫人。”
陈珩看着来人微微一愣。
原来王苏叶就是“王婆”啊,看着挺年轻一个小伙子,怎么当初就扮演上了王婆?不会是因为他功夫好吧?
陈珩神情有些复杂,道:“你起来吧,跟我说说外面的战乱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还有西陈府可还好?”
陈珩总觉得这场战乱与自己不无关系,可想想又觉得荒谬,男人要争权夺利,她不过是个无兵无卒的小女子,难道她还能张张嘴就阻止想要争权夺利手握重权的男人吗?
王苏叶略微迟疑后,起身回道:“回夫人,战乱暂且还未波及京城,西陈府目前安好。”
“为何会起战乱?是谁在起战乱?”陈珩希望不是因为她,也希望和侯五那几个人没关系。
王苏叶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老实道:“据我所知,起因是两个月前西夷突然派兵侵犯边界,后又调查出……准太子妃是被西夷人所害……所以……”
王苏叶语气稍顿,他也知道准太子妃就好端端的在他眼前站着呢,根本没有被西夷人害死,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是他们药王谷的谷主夫人了。
“所以什么?”
陈珩心下一沉,没想到这场战乱居然真的和她有关系……但似乎又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王苏叶继续道:“所以,太子得知真相后,就……怒而率兵亲征……”
王苏叶说着小心翼翼地觑了陈珩一眼,见陈珩神色如常,又继续道:“太子亲征,士气大涨,西夷节节败退,但就在快打赢的时候,太子忽然病重不起……传言,太子并非得了急症,而是为人所害以致身中剧毒,如今……恐命不久矣。”
陈珩心中一跳,她忍住心慌,问道:“既然太子中毒了,那如今边境的战况如何?”
王苏叶道:“边境有左将军在,暂且无事,只是,各处藩王忽然趁机举兵起事,左将军不得不分出部分兵力,令左小将军率兵对付起事的藩王,可惜敌众我寡收效甚微,左小将军如今已然不知所踪。”
陈珩:“……”
“既然左小将军都失踪了,那么那些藩王们是不是已经快打到京城了?”
王苏叶道:“这个夫人不用担心,京城有侯五驸马率兵驻守,那些藩王的军队暂且还打不进来。”
西夷侵犯边境,各处藩王起事,太子中毒,左蛟龙又失踪……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发生了那么多事!
陈珩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得到外界的一点消息,还以为幻境剧情没有任何推进呢,怎么也没想到外面早就战火纷飞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保护得太好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朱九卿忽然就同意王苏叶将这些事告诉她了呢?为什么不让她继续活在象牙塔里?她不信没有朱九卿的允许,王苏叶会将这些事告诉她。
如今细细想来,朱九卿当日如此着急与她大婚恐怕也是另有缘由。
陈珩看向王苏叶,问道:“朱……谷主他,现在何处?”
王苏叶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陈珩会突然问到朱九卿身上,以为陈珩担心朱九卿也上战场了,忙道:“谷主并未离谷,外面的战事也暂时波及不到药王谷,夫人尽管放心。”
陈珩默了默。
她才不是在担心这个,但她现在也不好否认,只得道:“那他人在何处?”
王苏叶这下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了。
谷主不愿见夫人,只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夫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这对新婚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似乎在新婚之夜大吵了一架,而且貌似还是谷主的错。如今谷主夫人忽然问起谷主的去处,貌似是已经原谅谷主了……那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夫人谷主在哪儿?
王苏叶陷入纠结。
谷主不愿见夫人的原因实在是……他也实在是无法违背谷主的命令。
王苏叶纠结半晌之后,终于道:“谷主之前有吩咐,说……说他暂时不想见夫人。”
王苏叶说着低下了头,试图掩饰脸上的心虚和不安。
陈珩蹙眉。
朱九卿一边让所有人把她当谷主夫人来对待,任凭她在药王谷为所欲为;一边又不想见她,似乎还在为大婚当日的事情生气。陈珩一时之间完全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越是弄不明白,她就越是想弄明白。
陈珩道:“无妨,你只要告诉我他目前在何处即可,我又没说我要去见他。”
王苏叶一呆,沉默半晌后发现陈珩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了朱九卿。
夫人只是问他谷主在何处,又不是要去见谷主,他就算说了也不能说是违背了谷主的吩咐对吧?
得知了朱九卿的去处后,陈珩就把王苏叶打发走了。她倒也不急着去见朱九卿,而是先回了趟农舍,去朱九卿原先的房间逗留了一会儿。
等她从朱九卿的房间出来时,望了望天色,不由眉头紧皱。
因为,他房间里的不寒春全都不见了。
她怎么就忘了,他们大婚的当日,朱九卿原本还病着,而且看上去病得很重,完全不像是得了风寒。
陈珩心道:朱九卿啊朱九卿,你肯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对不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见四下无人,陈珩一步步往朱九卿如今所在的地方走去。
很快,她就来到了王苏叶告诉她的地方,门未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刚一推开门,她就在院子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原来院子里放着几个小炉子正在熬药。陈珩见状顿了顿,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是为谁熬制的。
没有看到熬药的人,陈珩也没问,她鼻子灵,能闻出罐子里熬制的到底是什么药材,若是她没有闻错,这些药罐里熬制的应该全是大补的药。
这药王谷里还有谁需要如此大补?看来不做他想,定然是为朱九卿熬制的了。那么多天过去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吗?
大婚当日他明明看着已经生龙活虎了不是吗?
陈珩的心微微发沉,这些大补之药确实都是好药,但……通常来讲,年轻人是不需要的。
陈珩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猜想,她脚步略嫌急促地进入院中,找到王苏叶告诉她的那个房间,“吱呀”一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内同样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没有听到朱九卿的声音,她连忙看向房内。
这房间布置得倒是还算精致,看着更像是女子的闺房,处处挂着浅色的纱帐。
被纱帐挡着,陈珩并未第一时间看到朱九卿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进去,忽然一阵风出来,吹得纱帐轻轻晃动,她从纱帐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躺在床上的身影,还有床边剩了小半碗的药汁。
陈珩的心微微一沉,朱九卿居然真的还在病着吗?那么多天过去了,为什么他的病症看着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居然还要继续躺在床上?
陈珩脚步沉重地穿过帘帐一步步走到朱九卿床前,当她看到他瘦到近乎凹陷的脸颊时,顿时如遭重击。
他果然得的不是风寒。
而且,他……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将死之气?
他竟然……快要死了吗?
陈珩不可置信地看着朱九卿,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朱九卿的呼吸几乎轻得没有什么起伏,明明大婚当日他还看着好好的,怎么才几天的功夫,他居然就要死了呢?
她都还没有助他完成渡劫的任务呢,他怎么就要死了呢?
陈珩愣愣地看着朱九卿,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她之前无法理解的事情。
怪不得朱九卿没有要回送给她的玉戒,怪不得他仍旧让药王谷的人把她当成谷主夫人对待,怪不得……
原来是因为他快死了啊。
不知为何,陈珩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当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陈珩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么,这里只是幻境不是吗?就算朱九卿真的死在幻境里,也只是入门测试失败无法成为开天门弟子而已,又不会真的死了,她到底在哭些什么啊。
陈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想止住自己莫名其妙的眼泪,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眼泪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完全不听劝,一直在那流个不停,就仿佛……就仿佛朱九卿一旦死了,就会真的彻底死去一般……
可是,怎么可能呢?
“你哭什么?”
陈珩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虚弱但冰冷的声音,她怔怔望去,只见朱九卿正满脸嘲讽地看着她。
是啊,她哭什么啊?
第156章 因人而异
陈珩手忙脚乱地试图给自己擦干眼泪, 但眼泪就是不肯停下来,擦到最后,陈珩干脆选择放弃。
哭吧哭吧, 爱咋哭咋哭吧,她反正也不是什么心硬似铁的人,她本来就是爱哭鬼, 她哭哭怎么了, 她哭哭又没碍着谁, 朱九卿就算看不惯也完全可以选择不看!
陈珩不擦了, 就这么流着眼泪瞪着朱九卿,朱九卿原本还满脸嘲讽,见陈珩的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忽然就……无法再继续维持讽刺的表情了。
他不明白陈珩为什么忽然跑到他跟前哭, 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只是来助人渡劫的任务者吗?她如今对着他一直哭又是在做什么?是觉得他快死了所以在可怜他吗?
她又可怜他做什么呢?她既然把他当成了渡劫的仙君,自该知道他不会真的死去才对,既然他不会真的死,她哭这一场岂不是多此一举?
朱九卿闭上眼睛, 不想在看到陈珩的眼泪,只要不看到她的眼泪, 他的心才不会觉得荒谬和痛苦。
见朱九卿真的闭上眼睛不看她了, 陈珩反倒是有些不乐意了。
她看不得他死气沉沉一心等死的模样。
陈珩瞪着朱九卿, 道:“仙君怎么不敢看我?仙君不是问我哭什么吗?我告诉仙君好了, 我哭是因为仙君你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
朱九卿顿时气得对陈珩怒目而视。
“我不需要你可怜, 你给我出去!”
陈珩才不出去呢,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道:“仙君不如就把心中的执念告诉我吧,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我帮你, 你的执念没了可以回归本体, 你回归本体后,也是帮了我,我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可早日回归本体,你看这样以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珩的语气在努力循循善诱,但因为她一直在流泪,她的声音哽咽着听上去倒像是在哭求。
朱九卿见陈珩哭成这样,原本气势汹汹的怒气顿时泄了下去,他闭了闭眼,想说些什么却深觉无力,若问他有什么执念,他其实……自己也不甚清楚。
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又要他怎么回答她。
陈珩见朱九卿看着床顶发起了呆,也不理会她,也不赶她走,眼神空洞得仿佛了无生趣,不由心底一慌。
他该不会自知命不久矣,所以看穿生死无欲无求了吧?可若是真的无欲无求,他定然已经化成白光离开幻境了,既然他还在这里,说明他心底肯定还有没有了结的执念,只是……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回想起大婚之日他口口声声说不准她用陈妔的身体嫁给别人,陈珩不由计上心来。
“仙君为何不想我嫁给别人?”陈珩一脸好奇地看着朱九卿,仿佛在哭着撒娇……若不是眼泪实在止不住,她必然不会问得跟撒娇一般。
朱九卿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仿佛看不到就可以假装听不到。
但陈珩又怎么会给他逃避的机会呢,于是她又哽咽着道:“既然仙君不愿回答,那就算了。不过,等仙君死后,若是形势所逼,我定然还是会用陈妔姑娘的身体嫁给别人的,反正仙君到时候也死了,你可管不到我身上!”
陈珩是真心想让朱九卿离开幻境的,可若是他自己不愿想开,她也对此毫无办法。
朱九卿显然又被陈珩气到了,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明明气得原本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都变红润了,却还是不愿睁开眼睛看陈珩,仿佛陈珩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陈珩见朱九卿恢复了人气儿,心下稍安,继续哽咽着道:“仙君为何不说话,为何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仙君既然如此在意,可见仙君的执念定然是于此有关对吧?若是仙君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会为仙君做到!”
朱九卿闭上眼睛只能听到陈珩用期期艾艾的语气说话,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哭个不停,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试图助他渡劫,就算他真的对陈妔有所执念,她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的执念再深又能如何呢?
朱九卿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陈珩,道:“你能离开她的身体,让她回来吗?若是不能,就请你出去!”
陈珩被问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朱九卿,连一直止不住的眼泪都被吓得停住了。
如果朱九卿的执念是于真正的陈妔成为一对恩爱夫妻,那她好像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完了。
这让她上哪儿去找真正的陈妔啊?
要不……
她编一个?
陈珩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编一个人出来不难,但难的是编出来的人必须足够真实,而且不能前言不搭后语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破绽。
陈珩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无辜道:“仙君竟然不知吗?我以为我说过了呢!仙君与陈妔姑娘是被错牵了姻缘线的,陈妔姑娘已然渡劫成功回归本体了,若是仙君想要见到陈妔姑娘,只消放下执念回归本体即可!”
朱九卿愣愣地看着陈珩,颤抖着问道:“你……此话当真?”
陈珩哪里敢表现出任何心虚的样子啊,疯狂点头道:“自然当真!若不是陈妔姑娘已然渡劫成功,我又怎么能借用她的身体呢!”
“那她……在仙界是何种模样?也是你这般模样吗?她与我可曾相识?”朱九卿忽然紧紧地抓住了陈珩的手腕,仿佛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想知道的问题和细节都问清楚。
陈珩哪敢瞎编太多,就怕多说多错,只得道:“陈妔仙君自然与陈妔姑娘相貌相似,但仙君还要更美一些。”陈珩信口胡诌,“至于你们是否相识……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与她都是为了成为正式仙君下凡历劫来的,历劫之前,你们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我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又如何能知晓那么多呢?”
陈珩说完又回忆了一遍自己编的瞎话,发现没有什么大漏洞后顿时心下稍安。
正在她为自己没啥漏洞的瞎话沾沾自喜时,原本奄奄一息的朱九卿身上忽然开始发出缕缕白光,她瞬时惊呆了。
啊?居然就这样成功了吗?
朱九卿对原身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啊?啊?
知道原身在仙界之后,居然真的可以放下一切迫不及待地就要追随而去吗?
陈珩愈发不理解幻境的通关机制了,真的,完全不理解!
朱九卿身上泛起缕缕白光,但他并未像右百虎一样立即消失,他仍旧抓着陈珩的手腕,咬牙道:“答应我,你不准用她的身体嫁给别人!不准!”
陈珩这还有什么好答应的,忙不迭点头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绝不会用她的身体嫁给别人的,行了吧?”
“不行,我要你发誓!”朱九卿仍旧紧紧握着陈珩的手腕不松手。
陈珩毫无办法,只得道:“好的,我发誓,我绝不会用陈妔姑娘的身体嫁给别人,如果违背誓言,我就……这辈子都无法完成任务回归本体!”
陈珩发完誓又看向朱九卿,问道:“你看这样够了吧?”
朱九卿仍旧皱着眉头,但既然陈珩都发誓了,他也没什么好继续眷恋的了,下一秒,他终于松开了陈珩的手腕,就这么在陈珩眼前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朱九卿消失后,陈珩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一直之间五味陈杂。
右百虎是放下对“陈珩”的执念后离开的,朱九卿却是在因为对执念的执着而离开的,可见,离开幻境的方法是因人而异的。
陈珩皱眉想了想自己,她自己离开幻境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她没有执念可以放下,也没有执念可以追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离开。
朱九卿的消失就和右百虎的消失一般无人在意,等陈珩离开朱九卿的房间时,药王谷的所有人都已经只知道她而不知道朱九卿了。
她也不再是什么谷主夫人,而是药王谷的谷主。
真新鲜呐!
“王苏叶!”陈珩对自己的药王谷谷主的新身份适应良好。
“属下在!”王苏叶再一次凭空出现,跪在她跟前,一脸忠心耿耿。
陈珩道:“带上医者和解毒圣药,我们去边疆救太子!”
“是,谷主!”王苏叶没有任何异议,立即领命而去。
药王谷距离边疆不算远但也并不近,为了能尽快救治秦云,他们一行人连夜出发,沿途除了必须休息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整整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堪堪抵达边境。
药王谷的人久不出山,但药王谷的医者仍旧一直在世间行走,且小有名气,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出自药王谷而已。
陈珩此行也并未表明药王谷的身份,只让医者去左将军驻扎的府邸揭榜自荐,然而医者却并未受到重视,不仅没有见到太子,还被人驱赶了出来。
左将军如今身在战场,无暇顾及此处府邸,太子又病重昏迷,无法主事,府邸虽然被无数官兵重重把守,主事的人却似乎并不想让太子那么快痊愈。
“他们为何不让你为太子诊治?他们不是贴了榜求医吗?”陈珩皱紧了眉头,“主事的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前去自荐的医者是白南星白老伯,他游历世间悬壶济世救了不少人,几乎无人不知他白南星的名号,甚至皇帝还曾试图招他入宫,只是他闲云野鹤惯了,又行踪不定,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如今他亲自上门来救治太子,主事之人居然把他赶了出来,陈珩简直要被气笑了!
陈珩原本想低调行事,如今看来是没法低调了。
她对王苏叶道:“你去,务必要人尽皆知,就说药王谷传人亲自前来为太子救治,我就不信了,所有人都知道药王谷的人来了,那个主事之人还敢不让人为太子诊治!”
“是,属下领命!”
第157章 我不会再丢了
药王谷传人再次出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边疆小城, 几乎是一夜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药王谷传人来了,而且是为了救治太子而来, 然而因为“名不见经传”,药王谷传人被太子暂居府邸的主事人赶走了。
这是何等的令人愤怒!
到了这个份上,邱主事再也坐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赶走了前来救治太子的药王谷传人, 他要是再不把人请回来, 这项上的人头可就未必能保住了。
于是第二天, 白南星白医者就被邱主事恭恭敬敬地请回了府邸。
陈珩和王苏叶则扮成了白南星的药童和徒弟,和他一起进入了府邸。
邱主事自然不敢拦人,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药王谷。虽然药王谷传人已经十几年未出世, 但不代表药王谷没人了, 再次之前,谁又知道白南星白医者居然也是药王谷出来的呢!
他老老实实地领着三人进入太子居处,道:“太子已经昏迷多日,几乎药石罔效, 还请白医者为太子诊治一番。”
白南星仔仔细细地给太子把脉望闻问切了一番后,皱眉摇了摇头。
邱主事忙问:“白大夫为何摇头?”
白南星看了邱主事一眼, 叹道:“太子身中好几种剧毒, 甚至还有一种南疆才有的蛊毒, 救治起来极为麻烦。”
邱主事面色焦急:“这这这……到底能不能治?”
白南星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治, 自然是能治的, 只是并不好治, 想要完全治好太子, 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不行的。而且日日都要用药王谷的特制药方沐浴祛毒驱蛊, 一天也不能停,如若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邱主事顿时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
白南星道:“邱主事不必惊慌,太子的病症已经不能再拖了,你马上让人按着这个药方去买药,必须今晚就开始给太子泡药浴,若是再拖下去,毒物侵入骨髓,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说着,白南星就提笔刷刷地写了一张药方,邱主事接过药方也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买药,然而前方战事吃紧,药材更是紧缺,手下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把所有的药材买齐,等他们把药材买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药材买齐后,很快,府邸里就开始飘起了浓郁的药香,而在太子的起居室里,陈珩正在喂刚刚苏醒的秦云喝药。
一颗解毒圣药下去,秦云身上的毒就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所谓的药浴只是白南星放给邱主事和邱主事背后之人看的幌子,药王谷的解毒圣药才是救助秦云的真正关键。
秦云一边喝药,一边不错眼地看着陈珩,从醒来到现在,他的意识一直没怎么清醒过,就算清醒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一定还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他已经死去的太子妃居然回来了?如果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他的太子妃会出现在他面前还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若是做梦,他真想就这般在梦里死了算了。至少在梦里头,他的太子妃还能这般陪着他,可以与他永生永世在一起,而不是自顾自走了,抛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珩见秦云自醒来后就呆呆的,不由怀疑他是不是被毒坏了脑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问道:“太子可听明白了?”
秦云听到陈珩的问话,顿时如梦初醒,但他仍旧一脸冒傻气地盯着陈珩看个不停,道:“明白什么?”
陈珩:“……”
感情她刚才激情四射地说了半天,人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啊!
陈珩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着不能跟大病初愈的人置气,只得继续耐着性子道:“是这样的,因为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给太子你下毒,所以太子不能让人知道你的毒已经解开了,劳烦太子继续假装昏迷不醒,等泡了药浴彻底恢复后再说出真相,太子觉得是否可行。”
“我都听太子妃的。”秦云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珩,意识越发清醒后,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太子妃其实没有死,她不仅没死,还为他找来了可以救命的解毒圣药,既然是太子妃要他做的,他自然全都听太子妃的。
陈珩的表情有些难言。
她都还不是他的太子妃呢,更何况她还能不能继续当他的太子妃也还是个问题。
但陈珩没有反驳秦云,既然秦云同意,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珩不能在太子这里逗留太久,叮嘱完他继续装昏迷后就打算走了,太子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神色惶恐道:“太子妃你要去哪儿?你不准走!你别走!”
陈珩见秦云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出了一身的虚汗,不由愣了愣。
“太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要继续装昏迷的吗?太子快松手,若是让人看见你醒了,就前功尽弃了!”
陈珩一心想让秦云松手,秦云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一般,直瞪瞪地看着她,手上的劲儿也一直没松,道:“太子妃回来了就不准走了,你要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我要一直看着你,我不能再把你弄丢了,我不能再一不小心就把你弄丢了,我不能……”
秦云说着说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竟然就这般生生地落下泪来,连眼睛也不肯眨一下。
陈珩见他如此,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秦云深爱原身,原身却是在与他一同狩猎的时候走丢的,等他将人寻回来时,原身已经……陈珩几乎难以想象秦云到底有多痛苦多自责。
好在,都是假的,原身没有死,她只是被侯五藏起来了。
陈珩取出帕子轻轻为秦云擦干眼泪,然后放缓了语气温柔道:“多大了还哭,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看,我还好端端的,你没有弄丢我,我也没有死,我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为你取了解毒圣药救了你的命呢!我如今的身份是药王谷谷主,我有一堆武艺高强的手下,他们都对我忠心耿耿,我不会再丢了,太子尽可以放心!”
陈珩自认哄人是专业的,然而她好话都说尽了,秦云就是不肯松手。
太子痴痴怔怔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进去,既不肯松手,也不再说话,只这般流着泪看着她,像是永远看不够一般,又像是看了这一回以后就没得看了一般。
不得已,陈珩只得……往他脸上撒了点“蒙汗药”,让他暂时先昏睡一会儿。
“看好太子。”离开太子起居室前,陈珩朝房梁隐蔽处看了一眼,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什么人也没看到,但她很清楚太子身边一直是有暗卫跟随的,暗卫直接听令于皇帝,恐怕皇帝此刻也已经知道她回来了吧。
陈珩说完,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但她也并不在意,施施然走了出去。
有人要害太子,但是,是谁要害太子呢?
这些皇帝派来的暗卫还真是没用,不仅让人把她劫了,还让太子身中剧毒,简直跟吃白饭的一样。但也不能说他们一点用没有,否则太子不可能坚持到她来救命,恐怕一早就被人害死了。
陈珩出去见到白南星后就把自己给太子下“蒙汗药”的事说了,白南星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对太子下药,却还是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白南星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继续让人认真熬药,等所有的药都熬制完毕后,他就宣布可以开始泡药浴了。
太子亲征没有带原本侍奉的太监宫女,也就没人认识陈珩,陈珩以药童的身份混迹在侍奉的人当中,一边听白医者的吩咐做事,一边指挥众人将浴桶和熬制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忙忙碌碌,井然有序,看着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白南星处处亲力亲为,陈珩就跟在一旁学,等秦云被扒干净放入浴桶后,白南星就让人按顺序把药材一一倒入浴桶之中,而每次倒入浴桶前,他都会先尝一口药材,看看味道对不对有没有弄错有没有被人下毒。
陈珩原本也想尝尝试试看,见白南星连浴桶里的混好的汤药都要尝一尝,顿时选择了放弃。
她只是个半吊子药童而已,她没有必要牺牲那么大,她又没有打算真继承药王谷的衣钵,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这药浴一泡就是一晚上,等到天色渐明,侍奉的人虽然轮值了几回,却还是个个累趴了。
陈珩也缩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正迷迷瞪瞪要睡不睡的时候,忽然有个丫鬟惊喜地叫了一声:
“太子睁眼了!”
陈珩听到这一声叫,整个人都清醒了,她立即瞪大眼睛看向太子,一颗心砰砰直跳,糟了,忘加“蒙汗药”了!
秦云泡了一个晚上的药浴,脑子比刚吃下解毒圣药的时候清醒多了,他见陈珩正恶狠狠地瞪着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不能醒的,于是他眼一闭,力一松,整个人又再次陷入了“昏迷”。
陈珩见秦云又昏了,忙喊道:“太子又昏迷了!师父快给太子看看,太子刚刚不是醒了吗?怎么又昏迷了啊!”
白南星毕竟上了年纪,折腾了一个晚上一身的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捋了捋胡须,瞪了陈珩一眼,道:“急什么!这才一个疗程,太子虽然能醒来一会儿,但坚持不了多久,等再过几个疗程后太子醒来的时间就会多了。”
身为走南闯北无数年的老医者,白南星的演技是专业的,胡诌的功夫也是顶尖的,陈珩一边佩服白医者的好演技,一边受教地点了点头,道:“师父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疗程的的药浴既然已经泡完了,“昏迷”中的秦云很快就被侍奉的人捞出了浴桶,然后经历几番拾掇后他又再一次躺回了床上。
这次醒来,秦云的意识确实是比之前清醒多了,他一直闭着眼睛装昏迷,装得极为认真,直到屋内只剩下陈珩时,他才被允许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现在没人了。”陈珩小声道。
秦云听到陈珩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就睁开了眼睛,欣喜道:“太子妃!”
第158章 两难
陈珩恨不得捂住秦云的嘴巴。
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的, 他们都还没成婚呢,她可真未必能成他的太子妃。
陈珩瞋了秦云一眼,道:“太子如今可清醒了?”
秦云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珩, 喜眉笑眼地点了点头。
“嗯!太子妃!”
陈珩:“……”能不能别喊她太子妃了啊啊啊啊!
太子清醒了,陈珩就忍不住想要帮他“渡劫”,只可惜上有暗卫, 她必须按耐。
“太子清醒了就好, 我也不必再给太子下药昏睡了。不过今日太子睁眼的时候叫人看见了, 想必那些毒害太子的有心人也已经知晓, 所以太子还是要警醒些,免得又叫人害了。”
陈珩细细叮嘱着,原本她是想叫太子彻底痊愈后再现身人前的,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蒙汗药”的药效居然也被解毒药浴给泡散了。
秦云怔怔地看着陈珩,忍不住牵住她的手,保证道:“太子妃放心,我必然不会再叫人害了, 也不会再让人把你弄丢了,我会守着你, 好好守着你的, 你放心……”
说着说着, 秦云竟然又开始落泪了, 陈珩心底也涌起一丝涩然, 但她抬手就给秦云的脑门拍了一记。
“哭丧呢!说起这事我就来气, 你咋那么轻易就信了那具尸身是我的, 还让人给我发丧了呢?你说你是不是傻?”
秦云被拍得呆了呆, 顿时眼泪也忘了流了, 嗫嚅道:“我……我……所有人都说是你,衣物首饰都是你的,还有我送你的那些,我本也不愿意相信,可那么多证据摆在我面前,我就是想不信都不行……”秦云委屈巴巴地看着陈珩,“我对不住你,我以后定然不会再信了,我只信你!”
说着秦云就是眼睛一亮,欢喜道:“你放心,回去后我就让父皇为你澄清,让父皇昭告天下,就说你被药王谷谷主所救,当日寻到的尸身另有其人,你如今是药王谷传人,还救了我一命,父皇肯定会同意的!”
陈珩怔怔地看着言语天真的秦云,对此不置可否。
兴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沉静,无喜也无悲,秦云说着说着,欢喜的神情也渐渐寡淡落寞了。
“太子妃不信我吗?”秦云的语气惶恐不安,心底是遏制不住的痛苦和难过。事实上,他并不奇怪陈珩不信他,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父皇的暗卫明明可以阻止的,可是他们没有。
他们只负责守护他的安危,根本没去管她,即便她已经是父皇亲册的准太子妃了。
陈珩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秦云才合适,见他眼看着又要落泪了,只得无奈叹道:
“太子都为我披甲亲征了,我如何能不信太子呢?我信。”她当然信。
只是她就算信了又能如何?西陈府的陈妔已经死了,她回不去,始终是回不去了。
秦云希望陈珩能信他,可当陈珩真的说了相信,他反而愈发难过了。
她愿意信他,他却……根本担负不起她的信任。
他是太子,他身份尊贵,他本该有能力护住他的,然而他却还只是个年幼的太子,他自己都还要活在父皇的羽翼下,他又能拿什么出来让她信,让她相信自己能护住她?
他护不住她,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秦云神色凄惶满脸绝望,若是他当初没有信陈珩已经死了,她又怎会无法再回去!都是他的错,都怪他!
秦云瞬间被无尽的自责与痛苦所淹没,他望着陈珩痴痴落泪,道:“如果你不能做我的太子妃,我就不要当这个太子了,让别人当去吧,我不稀罕!”
当了太子又如何,若是连给心爱的女人一个名份都做不到,这太子当着又有何趣?
陈珩:“……”
太子是能说不当就不当的?
“太子又在说胡话了!”
陈珩可不能让太子继续胡说八道,她道:“您是一国储君,如何就能为着儿女私情放着国家大事不放,如今西夷入侵,四处藩王起事,您若是为了一个女子连太子之位都能舍弃,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寒心吗?”
陈珩希望秦云能懂事一点,也希望皇帝能看到她的懂事。
幻境让一国储君恋爱脑,不要江山只要美人,要是皇帝再狠心一些,怕是不光是要废了太子,她的脑袋也肯定保不住。太子如今居然要为了一个名声尽毁的女子舍弃太子之位,她若是再不懂事一点,恐怕下一秒就人头落地了!
陈珩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在秦云身上,他忽然脸色煞白。
他只想着用不当太子来威胁父皇,却没想过这么做很有可能再一次害死陈珩,他惨白着一张脸,似是受教了一般,呢喃道:“你说的对,我是一国储君我确实不该如此任性……”
秦云表现得听话极了,仿佛只有陈珩的话才能让他彻底“改过自新”。
他继续道:“我会想别的办法让父皇同意的,我可以让你改名换姓,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我一定会让你当我的太子妃的,无论用何种身份!我发誓!”
陈珩见秦云改了口,不由松了口气。
她也主动握住秦云的手,悄悄在他手心画了几笔,道:“好,我等你来娶我当太子妃。”
陈珩在秦云手心画的是“稍安勿躁”四个字,希望太子能明白她的用意。
如今前方战事频频,四处藩王起事,太子娶妃之事根本无人在意,等到战事了了,一切尘埃落定,说不定还能赢来转机呢。
秦云并未完全领会陈珩的意思,但他听陈珩的话,陈珩让他稍安勿躁,他就乖乖在那不说话了,只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陈珩给了秦云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道:“太子如今还未完全恢复,说话也完全不过脑子,还需好好再泡几次药浴才成,等太子身上的毒都解了,就知道今日说的这些胡话有多口不择言惹人笑话,太子还是先休息吧,我也累了一个晚上该回去休息了,就不多留了。”
陈珩说着安抚地拍了拍秦云的手背,算是把今天的这一出给揭过去了。
陈珩欲走,秦云却还抓着她的手不肯放,见陈珩神色疲惫面有怠色,也知道她累了一晚上自己确实该放人回去休息,秦云一边心疼陈珩为他受累,一边又难以抑制地依依不舍,最终……他还是在陈珩催促的目光中缓缓地松了手。
陈珩揉了揉几乎被握麻的手,跟秦云告退后就退出了房间。
然而她才回到休息的地方,还没睡下,就听到有人来报,说左将军也中毒了,据说中的还是和太子一样的毒,需要请白医者前去救治。
陈珩累了一夜,脑子还是混沌的,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瞬间就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左将军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在太子“清醒”之后就中毒了,若说这只是个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何况这毒害只有白南星能解。
如今前方战事吃紧,太子已经倒下,左将军可万万不能再倒下,若是左将军也倒下了,绝对士气大减,到时候西夷来犯,这边境小城定然是守不住的。
邱主事不想放人,前来禀报和“邀请”白南星的牛副将又哪里肯空手而回,一时之间两方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得谁。
不能把太子丢下不管,也不能不去救左将军,如今这种境况,再让太子假装昏迷定然是不行的了,于是陈珩干脆道:“不如这样,就对外说太子已经醒了,听闻左将军也中毒后,就打算和白医者一起去前线救将军,若是将士们知道太子已经醒了,定然能重振士气,即便西夷真的趁机来犯也不足为虑!”
邱主事冷冷地瞥了一眼陈珩,道:“你个小小的药童懂什么!左将军的命哪有太子的命重要,你怎么就敢让昏迷中的太子以身犯险的!看在你是白医者的徒弟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若是再胡说,我定然不轻饶!”
陈珩:“……”
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药童了,这里哪里有她置喙的余地啊……好在,太子真的已经醒了。
牛副将听到邱主事这么说,这一身的牛脾气就上来了,怒骂道:“若是左将军不好了,你邱辽也别想好,我牛德伟到时候定然要取了你的性命以慰藉左将军的在天之灵!”
邱主事听到牛副将的威胁,着实唬了一跳,可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错,左将军的命是重要,但哪里就有太子重要了,可若是……牛德伟真铁了心要取他性命,他也实在是有些犯不着。
于是邱主事看向白南星,略作妥协道:“白医者不如将那解毒的药方取一份给牛副将带回去吧,既然是一样的毒,那解毒的方式定然也是差不多的……”
牛副将一听,觉得此法似乎可行,于是也看向了白南星。
白南星被两人不错眼地看着,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抖,然后他看向了陈珩,因为他想来想去实在是做不了这个主。
白南星看向陈珩,邱主事和牛副将也跟着看向了陈珩,不解白南星为何要看向一个小小的药童。
“白医者这是何意?”牛副将皱眉问道。
牛副将虽然性子憨直,却并不是个蠢的,当白南星看向陈珩的时候,他就疑心陈珩的真实身份恐怕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药童那么简单了。
白南星见陈珩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实际上他并不是我的药童,而是药王谷谷主,牛副将有什么事就与我们谷主谈吧,我实在是做不得主。”
牛副将听到陈珩是药王谷谷主,顿时眼前一亮,激动道:“还请药王谷谷主救救我家将军!”
牛副将激动得不行,就差给陈珩跪下了,要不是碍于身份,他恐怕真会跪。
陈珩见牛副将如此激动兴奋,不由默了默。
她确实是药王谷谷主没错,但她的医术还没有白南星的一个手指头强呢,牛副将倒也不必那么激动。
陈珩道:“牛副将尽管照我说的去做,太子确实已经醒了,回前线也是太子的意思,只是,牛副将必须叫可信之人看护好太子,免得那些个宵小又来寻机戕害!”
陈珩说着,觑了面色难看的邱主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59章 仁君
邱主事被陈珩看得一个咯噔,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看不起的小小药童居然会是药王谷的谷主,忙腆着脸作出一脸关切,问道:“药王谷谷主此话可是当真, 太子殿下真的醒了?”
不是说太子才醒了一会儿就又昏迷了吗?难道说他被骗了?邱主事顿时心焦不已。
陈珩道:“自然是真的,邱主事若是不信,可要亲眼见一见太子?”
邱主事心中一慌, 道:“下臣确实该去拜见太子殿下, 下臣还有要事禀明太子……”
邱主事必是要见一见太子的, 不亲眼见一见, 他如何敢信!
陈珩道:“既然如此,牛副将你也来,正好太子此刻醒着, 定然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牛副将你亲自去与太子说吧。”
牛副将自然没有异议。
邱主事与牛副将一起拜见太子,但在太子接见他们前,陈珩先把左将军中毒的事跟太子说了。
秦云听闻左将军与他中了一样的毒,怒声道:
“害我之人竟然还混在军中!如今居然还敢对左将军下毒手, 这分明就是叛国之罪!”
许是气急了,他差点匀不上来气, 他一边平缓呼吸, 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珩, 道:“左将军中毒, 我自不能再继续躲着, 我是太子, 我必须回前线, 而且, 我必须让所有将士都看到我!还请太子妃助我!”
陈珩:“……”
她当然会助他, 但可以先不用叫她太子妃的。
陈珩点了点头,道:“我定会助你。”
解毒圣药已经把秦云体内毒解得差不多了,又药浴将圣药的药性催发到了极致,秦云如今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毒药毕竟还是伤身,他还需要好好休养一阵才能彻底恢复原状。
秦云在接见了邱主事和牛副将后,半刻也不肯再等,直接驾车出发前往前线。
为了能尽快救治左将军,他们一路快马加鞭,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抵达了前线的驻军地,当将士们看到太子骑着马终于现身时,果然士气大振!
太子能为药王谷神医所救,左将军定然也能被救,有左将军和太子在,他们定然能守住边疆,将西夷蛮人打回老家!
陈珩不懂打仗,对治病救人也是一知半解,几乎什么忙也帮不上。好在药王谷的解毒圣药够多,白医者的医术也够精湛,左将军在几副药下去后很快就醒了。
只是,左将军虽然醒了,却还是被伤到了根基,他年纪大,本就一身旧疾,恢复起来竟是比秦云还要慢些,而西夷根本不给他们恢复的时机,当晚就趁着夜色前来偷袭军营了。
西夷有备而来,但这边有太子归来坐镇,所以这场偷袭西夷人并没有占到便宜。
这战事一起就陆陆续续打了小半个月,这小半个月,输赢参半,西夷人虽然未占到什么便宜,秦国这边却也只能勉强守住阵线。
在他们行兵布阵打仗的时候,陈珩身为药王谷谷主也被允许在一旁观看,然后她就发现,小太子虽然年幼,懂得的居然还不少,可以说不少布兵之策都是从他口中所出,而且事实也证明他出的计策都是良策。
陈珩也曾试图从沙盘里看出点什么名堂出来,但很可惜,她实在是对古代人的地理排布不太了解,连现成的三十六计都不知道该用哪个,只能看着沙盘干瞪眼。
不过她虽然对打仗没有什么助益,但她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观察秦云,试图找出秦云的“执念”是什么。
右百虎的执念是“陈珩”,朱九卿的执念是与陈妔生死追随白头偕老,那么秦云呢?
秦云为了原身怒而奔赴战场,看着似乎也对原身很在意,但他同时也很在意家国天下,不然他也不是非要亲自奔赴战场不可,他是太子,他完全可以留在后方统筹指挥,而不是来到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
陈珩在试图找出秦云执念的同时也在等着下毒者自投罗网,但自从药王谷的人来了之后,那个人就没再贸然下手,而是把他自己彻彻底底地隐藏了起来。
陈珩也不是什么断案高手,没法根据什么蛛丝马迹找到凶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凶手自投罗网,可惜凶手太谨慎,无论如何都不咬勾,实在是让人扼腕。
这日,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粮草被劫了。
行军打仗,粮草最受重视,因为没有粮草,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呢!而如此受重视的粮草,说被劫就被劫了,若说没有猫腻绝不可能。
陈珩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毒的凶手混在运送粮草的队伍里去了,凶手见无法对太子和左将军下手,就选择对粮草下手,没有了粮草,将士们的士气定然受创,两者造成的后果基本没差。
而凶手背后必然有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存在,不然他们不可能在重兵把守下夺走粮草。而且这股势力可能也正缺粮,不然他们完全可以就地选择把粮草烧了,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抢走。
陈珩能想到的,左将军和秦云自然也能想到,只是运送粮草的将士已经悉数被杀,线索已然中断,西夷人又接连来犯,他们就算找到线索也根本抽不出手去抢回来。
战局到此似乎败势已定。
屋漏偏逢连夜雨,自粮草被劫后,后方又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皇城被藩王秦安攻陷了,秦安逼皇帝退位,已经自立为王,暂改国号为安,并宣左将军携前朝太子秦云回京述职。
前来宣旨的人是安王的亲信杜仲,他道:“左将军只要宣誓忠于安王陛下,就可以继续当这个将军,将军可知,您的儿子左蛟龙如今正是安王的左膀右臂,且左小将军也叫我携了封书信交予您,您若是不信自可以打开一看。”
左将军立即叫人将书信呈上,一目三行看完后,神色沉沉。
杜仲又道:“我来的时候听说左将军的粮草被劫了,正好,安王在附近早就备好了粮库,将士们打仗哪里能没有粮食呢?左将军只管回京述职,这里交给安王派来的人就好。您放心,战事很快就会消停的。”
杜仲的话意味深长,到了这个时候,左将军还有什么不懂的,不仅粮草被劫是安王做的,西夷屡屡进犯边界显然也是安王的手笔。
他如今已然没有别的选择。
成王败寇,皇帝换了人当,他的儿子也换了尽忠之人,他的将士们还在饿着肚子,他又岂能……对他们置之不顾。
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对不住秦云了。
左将军闭了闭眼,正要让人扣下秦云,杜仲又道:“对了!还有一事差点忘了跟将军说,安王陛下也想见见药王谷的谷主,还望将军能帮忙引荐一二,若是药王谷谷主能随同将军一起回京,那就最好不过了。”
杜仲这话说得极为客气,但谁都知道陈珩不能拒绝。陈珩同意,她就是安王的座上宾,陈珩若不同意,她或许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左将军沉声道:“我知道了,我自会为陛下引荐。”
几乎是转瞬间的功夫,形势就彻底变了,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陈珩仍旧是座上宾受人敬重,秦云却成了前朝太子阶下囚。
幻境剧情走得太快,快得陈珩都觉得有些恍惚。
虽然出药王谷之前她就得知外面正是乱世,但或许还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的缘故,她对此一直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感。
直到秦云一朝从尊贵的太子沦为了阶下囚,她才终于有了这里正处于乱世的实感。
安王没有杀前朝皇帝,似乎也不打算杀秦云,秦云就算回京,结局最多也不过是被关禁至死。
这么看来,安王似乎还是个仁君呢!
回京的路上,陈珩以前太子年幼体虚身上余毒未清为由,时不时就跟在秦云的囚车旁给他开小灶。
秦云自从被关进囚车后,一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就变得更加苍白虚弱了。
被无数士兵守着,陈珩也不能给他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不停地给他喂食喂药以避免他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而想不开。
陈珩忧心秦云,却实在是对他爱莫能助。
她虽然是药王谷谷主拥有无数奇人异士当手下,却也并没有办法帮他赶走安王夺回太子之位。
若是药王谷有那么厉害,他们怕是早就自己称王称霸了,还用等到现在?
一路颠簸,很快,左将军回京述职的队伍就要抵达京城了。
就在全军沿路驻扎休整的时候,秦云趁着近旁没有士兵守卫,终于开口说话了。
“陈姐姐,我如今已不是太子,再无法让你当太子妃了,我知道陈姐姐未曾喜欢过我,所以,还请就此忘了我吧,也莫要再管我,以后……以后陈姐姐也别再来寻我了……”
秦云说完,闭上眼睛背靠在囚车上,不愿再多看陈珩一眼,也不再理会陈珩伸手送来的吃食。
陈珩看着一脸坚定的秦云,有些无语的同时,心尖却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当然知道秦云这么做是为她好,她的身份特殊,如果她不想惹来误会,最好还是选择听秦云的离他远点。
可是……她这不是没办法嘛!
她还得完成幻境通关任务呢!
陈珩叹了口气,也转身背对着秦云,隔着木栏与他道:“这恐怕不行呢,医者仁心,我既然选择了来救你,自然是要救人救到底的。”
陈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完就走了,一直闭着眼睛的秦云却在她走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缩在囚车上,死死地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生疼生疼的,疼得让人根本止不住泪。
他不能……
他不能再害她了……
第160章 小花招
再次回到京城, 陈珩已经不再是西陈府的陈妔,而是药王谷谷主。虽说京城里认识陈妔的人不少,但经历了一番攻城洗礼之后, 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就算陈珩大剌剌地走在大街上,也没有几个人认识她。更何况,陈妔已经死了, 就算有认识她的, 也只会怀疑她只是一个和陈妔长得相似的人罢了。
药王谷谷主的身份确实非常受到安王的重视, 安王也确实对她礼遇有加, 但安王在放她离宫前,意味深长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药王谷谷主为何要救前朝太子秦云?”
安王的一双眼睛精光外露,若是陈珩答不好这个问题, 怕是下一秒也要沦为阶下囚。
陈珩低眉顺眼, 恭敬道:“因为药王谷需要寻个时机出山,原本救治前朝太子秦云是个很好的宣扬名声的机会,所以我不想错过。”
安王眯了眯眼,也不知信没信, 他沉吟半晌后,又道:“谷主看着年少, 想必至今还未婚配吧?”
陈珩:“……”
不是, 为啥无论哪个人当皇帝都想插手她的婚姻啊, 就那么看不得她一个人过美好快乐的单身生活吗?
陈珩老实道:“回陛下, 民女已有婚配, 只是夫君早亡, 已不能伴民女左右。”
安王听完顿时皱紧了眉头。
“你已经成过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夫君又是谁?”安王摆明了不信, 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陈珩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答道:“也就是在半个月前, 只是夫君生来有重疾,与我成婚不久就去了。我夫君名朱九卿,不过是个普通平民百姓,陛下定然是不知的。”
安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又问:“你们可有婚书,成婚之事可去官方盖章入册了?”
陈珩微微一愣,迟疑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夫君身体不好,我与他成婚也是为了了结彼此的缘分,所以并无婚书也并未盖章入册。”
安王听到他这么说,原本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不少,道:“既然如此,就当这个婚事没发生过吧。药王谷谷主尚未婚配,正好,我那排位老五的儿子秦侯也未曾婚配,来人,宣旨,封药王谷谷主为五皇子秦侯正妃,择日完婚!”
陈珩:“……”
安王宣旨宣得那叫一个快,陈珩连插嘴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就算真给她插嘴的机会,她怕是也不敢。
还有,秦侯是谁?为啥要娶她?
陈珩整个人云里雾里,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人簇拥着“回”到了太子东宫。
然后,她就看到了戴着面具的侯五。
陈珩浑身一僵。
原来秦侯就是侯五啊,他真正的身份居然是安王的第五子。
陈珩神色复杂,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居然又落到了侯五手里,而且不用他帮忙改名换姓,她自己就已经把无可指摘的身份给他安排好了。
侯五能住东宫,显然是安王属意的太子人选,也就是说,她又成准太子妃了。
再次见到侯五,陈珩发现侯五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一个多月不见,幻境世界天翻地覆变化太快,谁能想到侯五摇身一变竟成了新皇朝的五皇子秦侯呢!原来他说要改朝换代不是说说,他是真的一直在做。
既然他的身份是安王的五子,显然他并不是为了原身才决定谋权篡位的,他一直都打算谋权篡位,原身的存在很可能只是加快了他谋权篡位的速度。
陈珩在进入京城前就让王苏叶派人去打听她那些熟人的消息了,但没几个好消息。
有些人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没有存在过,有些人并未消失,却被落了大狱。
黄琳琳消失了,林胥也消失了,宋翩翩却因为姐姐是宫中贵妃的缘故,很倒霉地被抓进了大牢里。
左蛟龙似乎是唯一一个混得还行的,他选择投诚安王的时机较早,还用书信劝降了左将军,所以他目前很受安王重视,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不过,左蛟龙在投诚安王前绝对想不到侯五居然是安王的第五子。若是知道,他未必还会选择投诚安王。
陈珩在见到侯五的瞬间,脑海里闪现过各种念头,最终她发现,其他人在幻境里的命运其实和她无关。
是她着相了。
黄琳琳消失,说明她自己找到了离开幻境的办法,林胥能消失定然也是如此。他们虽然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并不一定需要她的帮助。是她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又或者说,是幻境让她产生了这种错觉。
她以为自己能把幻境炸掉三十多次很了不起,一直自视甚高,甚至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然而实际上,这些都是幻境用来拿捏她的小花招罢了。
她越是想要拯救别人,越是想要找到离开幻境的诀窍,她就会在幻境里陷得越深,越陷越深,直至有一天彻底迷失。
陈珩想明白了,但很不幸的是,即便她已经想得那么明白了,她还是放心不下被关在大牢里的宋翩翩和秦云。
秦云倒是还好,没有性命之忧,宋翩翩就倒霉了,他家不肯投诚新皇,再过几日就要满门抄斩了。当然了,即将满门抄斩的不止铁骨铮铮的宋家,还有不少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
新皇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的就是威慑。
陈珩其实也不是很想管宋翩翩,可是,谁让他和明镜师姐一样姓宋呢?她根本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砍头。
思及此,陈珩看向侯五的目光瞬时变得无比可怜无措,她像是不可置信一般望着他,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表哥?”
这一声表哥,可谓用尽了陈珩毕生的演技,三分欣喜三分怨怼三分缱绻,还有一分是难言的爱恋,她就不信她都喊得那么深情了,侯五还舍得跟他说生气。
喊完这一声缠绵悱恻的表哥,陈珩瞬时眼泪汪汪,几步上前一把扑进了侯五怀里,哽咽道:“妔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表哥了呜呜呜呜……”
侯五原本是在生气,他气她不告而别,也气她不顾自身的安危去边疆救秦云,更气她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与别人成了婚,他本想将她推开,表明自己的立场,然而,在听到她喊他表哥的时候,他所有的愤怒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侯五心知肚明陈珩在跟他演,但每当她用泪眼盈盈的目光看向他时,他的心脏就会柔软一片,只想永远沉溺其中,希望她能给他一直这么演下去。
温柔乡,英雄冢。就是叫他死在她的温柔欺骗里,他也甘之若饴。
侯五轻轻抚摸着陈珩的发髻,问道:“妔儿,告诉表哥,朱九卿是谁,你为何会与他成婚?”
陈珩:“……”
想不到吧,朱九卿是你唯一的好兄弟!你两连参加开天门测试都要结伴而行呢!
当然这话她是不能说的,陈珩略作斟酌,哽咽道:“就是朱九卿趁我睡着的时候掳走的我,还逼我与他成了婚,若不是药王谷谷主救了我还收我为徒,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表哥了呜呜呜呜……”
陈珩一边瞎编乱造一遍哭得稀里哗啦,她都那么伤心了,就算她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也不能怪她,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呢!
侯五也不知信没信,但他终于伸手拥住了陈珩,还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似乎已经信了。但他再一次开口,却还是在问她修罗场一般的问题。
“那你为何不先来寻我,而是先去救秦云?”
陈珩故作惊诧地看向侯五,道:“自然是因为他中了毒!太子……不,当时的情况表哥还能不知吗?前朝太子秦云为了守卫边疆身中剧毒,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我都不怪表哥瞒我这许多,表哥竟然要怪我去救守卫边疆的秦云太子吗?”
陈珩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为了救出宋翩翩,她是真的拼了!
侯五身形微僵,他轻轻抚摸着陈珩的脸颊帮她擦去眼泪,一边温柔哄道:“表妹莫哭,是我错怪表妹了,我以为……我以为表妹已经爱上了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我错了……”
陈珩瞬时脸一红,怒道:“表哥又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可能……表哥明知道我只喜欢过表哥一人,又怎么能如此污蔑我!”
陈珩说着哭得更狠了,侯五却被她怒极而来的告白哄得心花怒放,甚至忘了他的表妹其实是只狡猾的狐狸,并不是什么纯白的小白兔。
“是表哥错了,表哥不该如此污蔑你,你想要怎么罚表哥都行。”
侯五的语气越发温柔,干脆将哭哭啼啼的陈珩打横抱起,然后坐回床上像哄任性小孩一般哄着她。
陈珩一边肉麻一边还得继续演,直到把侯五哄骗得几乎晕头转向,她才终于收了手不再继续装哭了。
不过,她是不再哭了,侯五却没打算放下她,甚至这人的思想已经开始变得危险起来……陈珩不由心生警惕。
她是收了眼泪,但只收了一半,说话的时候仍旧哽咽着。
她状似无意地轻轻扯着侯五的衣襟,一脸好奇地问道:“表哥如何就成了安王的五皇子?表哥真是妔儿的表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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