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衍感觉最近有些水逆。


    策划案交上去，上头迟迟没有回复，下面的艺人又不太配合工作，放在网上又要被骂，似乎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他发现他男朋友最近对另一个人，颇为上心。


    这另一个人叫段宜，是永松传媒新签约的艺人，同时也是他男朋友，也就是赵白城引荐进来。


    靠着后台硬，段宜一个新人就能够组建专属团队，有经纪人特意关照，资源各种堆叠，成绩也依旧平平无奇。


    客观分析，段宜各方面条件都有所欠缺，当爱豆，唱跳一般，当演员，演技也不够老练，如果往综艺方向走，随机应变的能力似乎也不够。


    助理闵柔突然敲门进来：“老大，楚总监那边要你去对一下需求跟数据，貌似跟制作部那边起冲突了，不好配合。”


    姜清衍放下手头的事：“好，我过去看看。”


    会议室不在公司内，在另一个区域，距离不长，但这条路异常堵塞，半小时能到算快的。


    闵柔负责开车，堵得她心烦意乱，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楚总监说，最好这两天可以解决这事，因为要上面要换人了，不能给新领导留不好的印象。”


    这件事姜清衍有所耳闻：“上次这么谨慎，还是总部来人检查的时候。”


    “楚总监说比那时候还要恐怖！搞得人心惶惶。”闵柔轻咳两声，原话复制，“而且听说新领导很帅，实在不行的话，楚总监说他要抱大腿，不想努力了。”


    姜清衍跟着开玩笑：“加我一个？”


    高树隧道的车流一眼望不尽，密密麻麻的车后红灯，以及令人烦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姜清衍抬眸，透过车窗望向骤然阴沉的天色，是下雨的前兆。


    空气黏黏糊糊的，姜清衍缓慢地眨眼睛，映在车窗的侧影精致端庄，神情带着一丝寡淡温柔的笑意。


    闵柔心想，那新领导估计把持不住，但这话可不敢说。


    毕竟他们组里的关系户赵公子就是老大的男朋友。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新消息。


    【赵白城：中午吃小新菜饭馆？你上次说想去尝尝，我都记着呢】


    姜清衍忙忘了这事。赵白城这么一提像是惊喜。算是他这几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了，姜清衍嘴角微微翘着：【好】


    上午跟一堆人乱掰扯，好不容易忙完了，回程的路上已经接近十一点半，姜清衍累得不想说话了。


    平板猝不及防跳出语音通话的弹窗，姜清衍换手机接听，调整最佳情绪：“怎么了。”


    赵白城语气抱怨：“你怎么出去了，刚才找你没找着。”


    “临时有会，出门比较急，你有事直说。”姜清衍唇色苍白，一早上就喝了几口水，肚子早就饿扁了，“你订好位子了吗？”


    赵白城语气小心翼翼：“段宜回来了，约我们中午去星月饭馆，我们下次吃小新菜，行吗，反正店也不会跑。”


    姜清衍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说待会儿只有我们吗？”


    “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段宜哪有空。”


    “他只有今天有空？”


    赵白城：“应该吧，我也没问清楚，他都已经订好包间了。”


    姜清衍只能答应了：“好吧。”


    姜清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略微阴沉的光线在他眼睫，鼻梁处投下阴影，勾勒出温润的线条。


    窗外的光看久了眼睛有点酸，姜清衍揉了揉眼睛，突然感到有些烦躁。


    *


    到了永松大楼，人潮涌动，各司其职，闵柔替姜清衍推开门：“中午吃点热乎的，我先给你冲杯咖啡。”


    会议刚结束，后续的进程需要跟紧，现在是午饭时间，姜清衍没吩咐她做什么，“先吃饭。”


    闵柔是实习生，刚跟着姜清衍工作才不到一个月，连忙打开外卖软件说：“我知道我知道，鸡肉可以吗？”


    姜清衍把她手里捧着的文件平板拿过来，笑了笑：“我让你吃饭，不用管我。”


    刚把闵柔赶去休息，他还没坐下，赵白城推门进来，拽着他手腕要起身：“宝宝我们快迟到了，段宜已经到包厢等我们，别喝了。”


    姜清衍拧开保温杯慢吞吞的喝了口水，第二口还没咽下就被赵白城拉着出门了，没脾气地说：“我刚打算休息会儿。”


    但赵白城没理会，他在通电话，回过神来捂着手机看姜清衍：“刚才说什么了？”


    姜清衍顿了下，自己拉好安全带：“没事。”


    赵白城挂了电话：“你看起来脸色有点白，是不是没吃东西，低血糖了？”


    姜清衍心想原来你还知道，不禁叹气：“出发吧。”


    车子渐渐地驶出停车场，车窗被丝丝缕缕的水痕遮掩晕染，灼热的空气阴沉潮湿，不算好天气，但灰蒙蒙的，看得眼睛舒服。


    很快抵达饭店楼下，经理引着他们进了一间包厢里，段宜早就在里头等候，腼腆内敛的跟他们打招呼。


    姜清衍对段宜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赵白城大学的舍友，长相清秀，挺白挺瘦的一个小男生。


    姜清衍跟段宜是因为工作认识的，之前赵白城从未跟他提过有这号人物。


    也有可能是他们毕业后没联系过生分了，现在重新遇见开始熟络起来，关于这点，姜清衍没多想。


    而他跟段宜的关系半生不熟，像夹生的米饭，就比如现在，打完招呼后多说一句话的缘分都没有。


    对方好歹是忙里抽空的来跟他们吃饭，于情于理，姜清衍也该拿出相应的态度，不好因为个人情绪扰了对方的兴致。


    “同剧组有个男的，拍戏期间一直在盯着我看，晚上还敲我房门。”段宜的声线很软，一张小白脸清清秀秀的，轻易引人怜惜。


    赵白城问是谁。


    段宜报了个名字。


    赵白城意兴阑珊地说：“他是看上你了吧。”


    段宜很无辜的眨眼睛：“没有吧，我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我不喜欢这类型的。”


    赵白城笑了：“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段宜翻白眼，切了一声：“我不告诉你。”


    姜清衍默默不语，上的菜基本都是辣的，他只好吃点水煮白菜，用鸡汤煨的，味道还不错。


    赵白城似乎才发现桌上的菜系，“清衍不吃辣的。”


    段宜有些尴尬：“对不起啊清衍，我忘了，叫经理加几个菜吧。”


    赵白城用打闹的语气嫌弃：“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么点菜的。”


    段宜：“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变成我的错了？”


    姜清衍很轻的蹙眉，看着他们突然没胃口：“我吃这点就行，多了吃不完。”


    赵白城看似在抱怨，更多的是高兴：“没说你不好，都是我爱吃的，你还能记得我吃什么？”


    “好歹大学住了四年，我记性没那么差吧。”


    赵白城轻轻地笑，犹豫几秒没有选择加菜，只是把水煮白菜移放在姜清衍面前。


    姜清衍下意识观察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发现赵白城坐在他们俩中间，但上半身是倾向于段宜那边，正常思维来讲，因为他跟段宜聊得火热，所以身体会做出相应的条件反射。


    他目测了下自己跟赵白城的距离，默默地往那边挪了挪凳子，摆出倾听的姿势。


    赵白城把身体挨过去，后背碰到姜清衍的肩膀：“宝宝，不吃了？”


    姜清衍单手托腮，感觉还是融入不进去，语调有些慵懒的嗯了一声。


    段宜也放下筷子了：“有点辣，叫个甜品吧，提拉米苏怎么样？”


    “行啊。”赵白城把经理叫进来加菜，转头问姜清衍：“宝宝想吃点什么？”


    姜清衍：“……饱了。”


    说完，他不动声色的把凳子挪回去，跟赵白城保持原来的距离。


    赵白城注意到后自个凑近些，拉着姜清衍的手腕没放开，眼神是对着段宜的方向：“你拍完戏，不休息吗？”


    “我倒是想啊，但接下来还有个杂志要拍，还有两个广告拍摄。”段宜得意地笑了，“不是你帮我找的吗？”


    “嘿，给你找活儿干你还不乐意了，外头多的是人求本大爷。”赵白城说。


    段宜啧了一声：“放屁吧，我大学给你替了多少课，这是我应得的。”


    顺着话题下去，他们又聊起大学的趣事，姜清衍仿佛坐在透明的钟罩里，纷杂的声音与他无关。


    恰好这时候有个朋友韩嘉曲私聊他。


    【内部消息，新老板今天回国】


    前段时间永松传媒高层风声很紧，一直传言董事会易主，永松传媒会被上头空降一位新董事，说是如此，但实际上也是运营总裁，是业务部门的核心支柱。


    总结下来就是，有实权也会参与工作，拥有最高职级别的董事长，高层将会大换血。


    姜清衍琢磨片刻：【风评不好吗，你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


    【韩嘉曲：他在国内没有战绩，是国外空降归来的瘤氓，听说蛮凶的】


    姜清衍确定韩嘉曲没打错字：【多凶？】


    【韩嘉曲：他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s.t混得风生水起，就知道不是善茬，而且他明确说过自己是gay，专门回来找老婆的！！！】


    姜清衍显然被这种无厘头的理由给震撼住了：【你们也信？】


    【韩嘉曲：传言是家里催婚而出此下策，然后被赶回国的，但可信度很高，听说女的跟他表白，他说自己是gay，男的跟他表白，他就说你很丑】


    【韩嘉曲：不过对方是有资本的，家世条件优越，人称gay中魁首，百毒不侵】


    【韩嘉曲：你小心点】


    姜清衍是有男朋友的人，倒不担心这方面：【我们有什么好担心，不如考虑下未来应该怎么样跟他合作，稍有不慎会被他当作杀鸡儆猴的对象】


    韩嘉曲是永松传媒的市场营销的负责人，经常对接各种班底剧组，也负责艺人组协调，跟姜清衍的工作有80%的重叠。


    隔着屏幕都感觉怨气满满：【联系方式都要不到，杀什么鸡，儆什么猴，对什么象】


    姜清衍听出韩嘉曲里的暗示与抱怨，笑了笑：【他真的很帅吗？】


    【韩嘉曲：娱乐圈的部分男艺人就跟癞蛤蟆披花衣，丑得五花八门，难得开出ssr级别的，我以为春天到了】


    姜清衍对此保留意见：【你可以试试努力，老板跟员工谈恋爱的剧本我见得多了】


    【韩嘉曲：大街上的屎避之不及，到处可见，黄金可不是，哪有这么容易】


    这个评价让姜清衍为之一振。


    现在的社会能跟黄金相媲美的不多，看来此人帅得很稀缺。


    姜清衍似乎觉得新鲜，挑挑眉：【那我有点好奇了】


    段宜这时候突然低眉看过去，刚好雨过天晴，阳光顺着玻璃窗映在姜清衍俊雅的侧脸，笑起来像一只柔软的雏鸟，毫无攻击性。


    段宜在桌底下稍稍握紧拳头，低头喝了口茶降温。


    姜清衍毫无察觉，一味地跟朋友聊天。


    【韩嘉曲：对了，忘记说，跟你男朋友还有点亲戚关系】


    姜清衍顿了下，那就是赵家的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也不知道是否言出法随，家庭群突然闪了一下，提示有新成员加入。


    上个月，赵白城非要把他拉进这个群，一共几十人，说是家庭群，实则家族群。


    人多到姜清衍进群的意义接近于零，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心态趋于平稳，只当是社交。


    家族群只有在假期发红包才会热闹些，如今新成员到来，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竟然引得赵白城的爷爷都亲自出来打招呼。


    只是新成员高冷，一直没回应。


    姜清衍除了第一天进群后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此刻饭桌氛围尴尬且微妙，无聊之际也当是礼貌，他发了句欢迎到来。


    结果一直沉默的新成员突然跳出来，回了一句谢谢。


    直接引发了群里大地震。


    姜清衍眼神飘忽，跟做错事一样，默默地退出群聊，然而对方好似在追着杀。


    弹窗跳出新的好友验证信息。


    ——我是楼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