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予是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醒来的。


    天亮了？


    叶予眯起眼睛，仍然有些不太习惯这里明亮的感觉。


    他靠在那个祈祷台旁，身上披着的仍旧是昨天随便抓来的布。


    昨晚的他因为吸收了一些小系统的能量，导致刚走到祈祷台附近就自动陷入了昏睡当中。


    因为他现在太过于虚弱，只能通过睡眠，来让那股微弱的能量去修补他的身体。


    “异端！该死的异端！”


    几个身穿白袍的信徒举着火把和草叉冲进了教堂，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祈祷台角落里的叶予。


    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叶予身上裹着的那块布。


    “圣布！他披着圣布！”


    “他怎么敢——怎么敢触碰圣物——”


    “肮脏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玷污了圣地……”


    “把他抓起来，献祭给真主！”


    信徒们眼底闪烁着狂热与愤怒，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罪行，纷纷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烦。


    叶予的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漠，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神态丑陋的人类，一丝散发着危险的黑色雾气从他周身溢出。


    黑雾越来越大，露出狰狞的爪牙，难以理解的低语。


    然而，下一秒——


    “噗。”


    黑雾刚成形，就在空气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予皱着眉，他现在已经虚弱到连一丝本源都凝结不出来了吗？


    可就在这个瞬间，那些怒骂着信徒却都愣住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那一秒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


    那是神的气息。


    “神……神迹……”


    “是真主降临了！真主在看着我们！”


    “圣临之日……终于到了……”


    扑在最前面的几个信徒猛地刹住脚步，瞳孔瞬间涣散，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叶予面前。


    他们丢下武器，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原本愤怒的尖叫变成了狂热的赞美与痛哭流涕的祈祷。


    “……主……”


    “带我们脱离苦海……求您……”


    叶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类，并不理解他们口中莫名其妙的话语，只觉得额外地吵闹。


    他冷着那张白嫩的小脸，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信徒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退出了教堂。


    昨天的那个孩子竟然没死。


    陆徊抱臂冷漠地靠在门旁的阴影当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群被洗脑的信徒本质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刚进副本的那天，也有几个npc冲着他下跪，嘴里喊着“圣临”“救赎”之类的话语。


    在疯子的世界里，任何怪异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比起这个，引起陆徊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迈开腿走近了些。


    随着一步步靠近这个npc小孩，他那因为多次下副本而微微紧张的神经竟然放松了些许。


    就像是某种躁郁的精神污染，被一股无形的清新气息给净化了。


    而就在陆徊打量叶予的同时，叶予也在观察着他。


    是昨天那个危险的“人”。


    叶予眯了眯眼睛。


    随着这个男人的走近，一股比那个小系统还要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直到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叶予抬起头看向对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好香。


    陆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个稚嫩的npc幼崽，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渴望。


    渴望？


    他的视线落在了祈祷台上那个被奉为贡品的糕饼。


    他拿起那块糕饼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叶予的视线跟随着男人的手部动作走。


    陆徊挑了挑眉，把糕饼又举高了一点，叶予的视线也立刻跟着往上。


    他看着那双异瞳，一只是灰白的雾蒙蒙，另一只在阳光的照耀下洋溢着碎金色。


    很熟悉。


    还有点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陆徊轻笑一声：“饿了？”


    叶予懂得“饿”这个字的含义，于是点了点头。


    就在陆徊准备蹲下身把手中的糕饼递给小孩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先传来了。


    “陆哥陆哥！找到圣所大门了！”


    陆徊立刻转身，看向刚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潘子安，“在哪？！”


    “在、在地下室。”


    叶予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带着那块糕饼快速地离开了。


    叶予难得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


    很好，他记下了。


    教堂地下室，阴暗潮湿。


    找到圣所大门的消息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到所有玩家的耳边。


    等潘子安带着陆徊来到地下室的时候，其余几名幸存的玩家就都已经提前到达了这个地方。


    但奇怪的是，那些幸存的玩家脸上，并不是找到出路的喜悦，而是一种彻底死心的绝望。


    “陆哥，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麻烦。”潘子安走到门前，敲了敲那块厚重的石门。


    陆徊一眼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石门，打不开。


    即使他们完成了任务，这个所谓的“圣所大门”也依旧是关闭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个幸存的女玩家崩溃地抓挠着自己的长发，“我买的情报上明明说了，找齐道具后，圣所大门就会刷新在广场上，走进去就可以通关。”


    “怎么可能在这里？这肯定不是圣所大门，肯定不是！”


    毕竟谁能想到，教堂后方的墓地当中，会有一个隐藏起来的地下室呢？


    陆徊看了一眼潘子安。


    潘子安苦笑着摇摇头，“没用的陆哥，我都试过了，道具武器都破坏不了这扇门。”


    距离副本结束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地下室里的绝望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现在怎么办？等死吗？！”


    “等等……”一个蹲在地上的杀马特男玩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目猩红地抬起起头，“这种被锁死的门，还是在这种副本里。如果常规方法打不开，那是不是需要……祭品？”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玩家的呼吸全都粗重了起来。


    “有可能……毕竟这个副本就是这样的。”


    “祭品？”另外一名玩家立刻回复道：“我记得！我记得祈祷台那里就有个祭品！”


    祈祷台？


    听见关键词的陆徊抬起头，脑海当中瞬间闪过叶予的样貌。


    不会是那个孩子吧？


    “你们看！”杀马特玩家突然指着楼梯口尖叫起来。


    所有人转过头，只见昏暗的阶梯上，一个光着脚、裹着破布的瘦小身影正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追随着圣所大门和糕饼而来到地下室的叶予刚一露面，就对上了地下室里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叶予歪了歪头：一股丑恶的气息，这里也有他的同类吗？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杀马特抽出一把匕首朝楼梯口冲去：“只要用他血祭，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无稽之谈。


    陆徊眼神一凛，一个抬腿就就将杀马特玩家重重踹翻在地。


    潘子安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杀马特怒骂道：“你有病啊？大脑被门挤了吗？哪只眼睛看见的打开门需要祭品啊？还血祭，我血你爷爷可好？”


    血祭。是这个小镇当中一种残忍的祭祀方式。


    其操作原理就是将祭品两腿分开倒绑在天花板上，然后执行人将在祭品身体的五处，即脖颈处、手腕处、脚腕处各划一道浅浅的血印。让祭品承受着血液倒流的感受，最终痛苦地死去。


    这种事情，普通人听一次都要身体发寒，现在竟然还有人想要实操？


    “不就是个npc而已，你想当圣母别拉上我们！”女玩家高声反驳道：“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有什么错吗？”


    有错吗？


    潘子安看着女玩家通红的眼眶，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好像没有。


    可是——


    他梗着脖子，咬着牙道：“npc怎么了？npc不也是小孩？而且到底谁说了打开门需要血祭？还需要一个小孩当祭品？门上写了吗？它亲口告诉你了吗？”


    一顿妙语连珠，可是没有人回应。


    潘子安突然有些感到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圣母”。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下室里这些玩家的脸，却突然和外面那些举着火把的白袍信徒，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用他的血？”陆徊突然出声。


    “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叫‘圣临仪式’，不是什么‘邪教献祭’。”


    “外面那些喜欢搞血祭的信徒都已经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你们要是也想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一程。”


    “可是……可是门打不开啊！”那个女玩家绝望地哭喊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真的需要npc的命呢？！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们？”


    陆徊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们蠢。”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面前光着脚、只裹着一块破布的npc幼崽。


    他拉开衣服拉链，半蹲下来，十分自然将宽大的外套兜头罩在叶予身上，直接把小东西裹了个严实。


    然后抽走了叶予身上原本披着的那块印着十字徽记的“圣布”。


    “去广场把仪式道具带过来。”


    陆徊站起身，将圣布扔给潘子安，“再加上这块从祈祷台拿下来的布，门应该会开。”


    其余玩家皆愣愣地看着陆徊，连那个女玩家眼泪都滑稽地、半掉不掉地挂在脸颊上。


    陆徊皱眉又催促了一句：“还剩三个小时。”


    玩家们这才如同惊弓之鸟般四下分散，纷纷跑出地下室寻找之前的仪式道具。


    叶予则是根本没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依旧一直专注地盯着陆徊的口袋。


    刚才踹人的时候，糕饼没碎吧？


    陆徊走向那道石门，仔细地打量着。


    石门很旧。


    上面刻着圣临教的标志——一只摊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