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想确切知道答案的，现在可以拦住我，我会全盘托出。”陆徊突然出声：“但是听完之后，你是死是活，后果自负。”


    偌大的大厅里，除了纪宇神经质的呢喃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踏出一步去阻拦那个黑色的身影。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没有撒谎，那个“不可明说”的规则，一旦入耳，就是催命的符咒。


    广晓岚冷硬的脸颊上也有些不好看，她看了一眼旁边面露茫然的潘子安，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纪宇，一言不发地转头离开。


    周长司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进入副本的，这一番话倒是没有激起他的任何波澜，他背起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的小丸，就像是最后一次背起他的妹妹那样，一步一步踏上了楼梯。


    在这个充满了猜忌和恐惧的下午，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大厅里的众人也如鸟兽散，匆匆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四楼内。


    “咔哒”一声，陆徊刚关上房门，门缝里就挤进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潘子安牵着二胖，厚着脸皮硬生生挤了进来，他挠了挠头，一脸清澈的愚蠢：“陆哥，你刚刚在大厅里打什么哑谜呢？我没听懂啊，到底是什么规则啊？”


    陆徊看着面前的这个“傻白甜”，淡淡道：“这个规则可能和你的内心深处有关，你确定要听？”


    陆徊正准备将所有东西都和盘托出。


    “哎等等等等！”潘子安突然像被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算了算了！陆哥你别说了！”


    陆徊挑了挑眉。


    “我这人脑子笨，心里藏不住事儿。”潘子安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正流着哈喇子等他的二胖。


    此时的二胖，在副本的作用下，看起来已经有些惊悚了。他的眼距变得极宽，鼻梁塌陷，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肿胀得像一条刚从淤泥里捞出来的恐怖大鲶鱼。


    “我现在看二胖，就觉得他是个普通的小胖墩。万一你告诉了我什么复杂的杀人机制，我潜意识被影响了，对他变了态度咋办？我不听了，我不听了！我就当不知道，该吃吃该喝喝。”


    潘子安重新看着二胖那张咧开的血盆大口，不仅没害怕，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我说呢……”潘子安一拍大腿，“你这嘴巴咧得这么大，一口吞下三个大白馒头都不成问题吧？难怪你第一天抢饭吃的时候那么猛。”


    二胖咧着那张可怖的嘴，冲着潘子安乐呵呵地傻笑，似乎对“抢饭”这个词很有共鸣，“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交流“病情”的样子，陆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于是下一瞬间——“砰！”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潘子安愣住了，他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而怀里的二胖还在闭着眼睛干嚎，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画面透着一股滑稽的凄凉。


    房间内，终于清静了。


    陆徊收回腿，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叶予则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这双白嫩、幼小的手。


    一个神格碎片带来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少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仅仅保留了些许高维记忆的新生儿，被迫在这个危险的规则世界里慢慢摸索、学习。


    在这个被称为“副本”的地方，哪怕是他，稍有不慎也真的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积分，以及更多的碎片。


    叶予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陆徊之后，悄悄退出了房间，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


    在确认安全后，叶予在脑海里出声，“系统。”


    一团微弱的光球从面板当中战战兢兢地飞了出来。


    叶予一把抓住系统，任由微微的黑气从自己的手中蔓延出，直至包裹住整个光球。


    系统被吓得大叫起来：【大人，大人，我真没私房钱了！】


    叶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着动作，还顺便将自己账户上的一点积分也给掏出来吸收了。


    “你既然已经没用了，不如让我直接吞了你，好歹能给我多补充能量。”叶予的声音里暗含威胁。


    【等等！大人饶命！！我有用！我还有大用！】


    生死关头，小系统疯狂地往外倒自己的底牌：【我、我是清洁系统！我的工作权限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主动穿梭进入一个副本！】


    “主动进入一个副本？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叶予冷笑一声：“我现在也有面板，也是玩家身份，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照样进入各种副本。”


    说完，那抹黑气越发浓郁。


    【不不不——】小系统这下是连自己的电子音都破音了，【还有！还有——】


    【我可以帮您……在副本内捡积分！】


    叶予停下了动作，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蠢兮兮的小东西，肯定还藏着什么没有吐干净的秘密。


    【大人，只要您放我出去，我就能悄悄在这副本的各个角落里，搜刮那些掉落的无主积分！然后带回来给您。】


    无主的积分？原来这系统的“私房钱”就是这么来的？


    “好啊，不过——”叶予话锋一转，“我把你放出去了，你趁机跑路了怎么办？”


    【不敢不敢！我生是大人您的统，死是您的能量！】小系统立刻狗腿地表忠心。


    【还有，如果您不放心，可以留一丝您的力量在我身上！】


    小系统兴奋地闪了闪身上的蓝光，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这个大人，那就是他发现了一个bug。大系统的扫描是扫描不到这个大人的力量的，而他自己也对副本内那些散落的积分眼馋很久了。


    现在只要他到时候，分出去一小部分就行了，没有人知道总共有多少积分。


    而一边的叶予，听着小系统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分出一丝本源力量放在这个系统的身上？是个好主意。


    不仅可以时刻控制系统的动向，还有监管对方有没有偷偷藏私房钱不给他，甚至，如果它真的要逃跑，他的本源就可以立刻吞了这小东西。


    “行。”叶予很快下了结论，他分出一缕本源，缠绕在系统的光球上，“去吧。多给我带点积分回来。如果你敢跑……”


    “你知道后果的。”


    小系统欢天喜地地领了“免死金牌”，“嗖”地一下溜了出去。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眼里这位“宽宏大量”的新老板，是个只打算把它养肥了再连本带利榨干的周扒皮。


    处理完系统，叶予心情不错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房间。


    夜色渐渐深了。


    对于大厅里的绝大多数玩家来说，这注定是一个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夜晚。


    广晓岚的房间内。


    她死死地背靠着房门，浑身被冷汗浸透，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坐在角落床铺上的那个npc小女孩。


    小女孩的半边脸布满了烧伤后增生的可怖肉瘤，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肉瘤仿佛在微微蠕动。


    广晓岚咬破了嘴唇，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默念：


    “不要想……不要去想……”


    “不要觉得恶心，深呼吸，不要恶心……”


    可是，越是这样强迫自己，那些景象就越是在脑海里放大回响。她的潜意识背叛了理智，下午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些病历描述，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完了。广晓岚绝望地闭上眼睛，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潜意识！这样下去，修女一定会来敲门的！


    “既然控制不住潜意识……”


    广晓岚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光芒，“那只要没有意识就行了！”


    她手腕一翻，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把沉重的铁质道具锤，对着自己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了下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广晓岚双眼一翻，晕倒在地，彻底切断了任何思考的可能。


    与此同时，四楼的另一个房间。


    白天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刀疤脸，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白天的悲痛欲绝？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的只有极其冷漠的审视。


    白天陆徊的话，加上买来的情报，他也已经把这个副本的杀人机制摸得差不多了。


    那些情绪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在这个吃人的深渊里挣扎了这么久，人命在他眼里和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他不在乎这个npc是美是丑，是健康还是残疾，因为死人是不配拥有情绪的。


    走廊的另一端，陈初的房间却显得格外温馨。


    陈初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负责的那个npc孩子，眼底满是疼爱。


    她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残缺之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可怜见的，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走廊深处的一间屋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纪宇满头大汗地打开系统背包，咬着牙，掏出了一个散发着诡异金光的小木偶。


    【金品道具：替命人偶】


    【道具描述：谁是你，你又是谁？在致死攻击来临时，可强行混淆boss认知，将仇恨与伤害转移至最近的一名玩家。一次性消耗品。】


    纪宇眼神狠辣，想起隔壁是那个白天嘲讽黄毛的男玩家，大家都是想活下去而已，不要怪我了！


    随着第二声的钟声响起，第四天来到了。


    清晨，当广晓岚揉着钝疼的后脑勺出来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但奇怪的是，众人都神色莫名地看向她。


    怎么了？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广晓岚心里腾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黄毛刚好撇见了她，嘴巴张了半天，才嗫嚅出一句：“姐，你去看看吧。”


    广晓岚扒开人群，只见，一个熟悉的房间被修女用剪刀破开了，而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中，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陈初死了。


    “这怎么可能……”


    广晓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比谁都清楚陈初是个多好的姑娘，善良单纯，怎么可能也丧命在修女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