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泽翻阅西尔文的私人物品无比自然，每件小破烂都变换着角度拍摄了一遍，高举对光是一张，捧在手里又是一张。


    拍完之后，白砚泽也没想原样复原，随手扔回软垫上。西尔文大概只是临时离开，装酸梅的竹篮满满当当。白砚泽掏出一颗咬了一口，游戏里尝不出个味道，倒是显示加了点血。


    像是新手村里常卖的补血小药。


    也不知道这东西在npc嘴里是什么味道。


    白砚泽想着又掏了一颗酸梅，随着酸梅数量减少，白砚泽掂了掂篮子重量。他扒开顶部的酸梅，篮子底下赫然是一些奇怪的阿南刻。


    说是奇怪，这些阿南刻虽然看起来功用不同，但很明显能够分为两类，一半熠熠生辉，一半黯淡无光。正常阿南刻无论什么材质，区别只在于功能和其中蕴含的神愿多少，但神愿含量如此两极分化的情况可不多见。


    白砚泽各挑一枚放进背包，转而开始玩弄那些手工艺品。不同于表面展示出来的那样，小神祝对圣殿如同眼珠心肝护着的神圣桂树似乎没有多少敬畏。戒指，花环，手串，还有一整队的动物大军，但凡桂树稀疏一点，都会被他薅秃。


    看来是无聊透了。


    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放风了。


    圣园占地广阔，从内部来看绝不止庭院大小，巨大的桂树衬得万物渺小，万籁俱寂，世界只剩白砚泽一人。


    白砚泽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西尔文回来，右上角，系统显示游戏内时间为18:05。


    玩忽职守？不回家了吗？


    他离开圣园，随后在维伦特小圣殿里隐藏身形逛了一圈。圣殿内部不如庭院一般空荡，守卫遍布在圣殿外围和建筑房间内。负责镇守的都是普通守卫，目前还未看到圣殿神祝或是圣骑的踪影。


    圣骑的踪迹不可寻，倒是莫特尔神祝此时应该在哈迈村为祭祀挑选人手，谁也没有想到，应征的奥蕾莉亚小姐已经直接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而白砚泽找了许久的西尔文神祝……同样不在他该在的地方。


    西尔文抱着一沓棉麻内衬钻进最后一家铺子，他下意识敲响铺面的门：“瑞雯婶婶，菲洛克斯定制的……”


    西尔文的声音渐渐沉寂下来。


    玩家上线后，非核心npc均会被剥夺自我意识，完全遵循基础程序行事，维伦特顷刻间又变回了一座死城。


    没有意识的npc只为玩家服务，不会为同为npc的西尔文服务。柜台里的瑞雯女士依旧和蔼地注视着门口，她永远都在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玩家，不请自来的西尔文在她眼里形同一团空气。


    “好吧。”西尔文叹了口气，“我自己找。”


    他绕过挡路的瑞雯女士，在一沓粗糙制品里翻出几个华丽的皮革护腕。看样子倒是都挺符合菲洛克斯的风格，西尔文拿不准究竟是哪个，干脆一股脑都揽进怀里。


    走出铺子的瞬间，西尔文后背微僵，似乎有什么轻飘飘地将他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西尔文轻皱眉头加快脚步。


    他今日只穿了简单的束腰衬衣，外披了一件圣殿通用的罩袍，和以往在玩家眼中穿得严丝合缝的神圣神祝有着天壤之别。


    按照新周目的进度来说，这次的玩家应该还在哈迈村，提前往维伦特跑的都是刺头中的刺头，西尔文不想招惹他们。


    维伦特主路人来人往，镇民们机械地在路上乱逛，西尔文束手束脚，撞到不少人。


    “啊——”


    “嘿！注意点！”


    “臭小子，看什么看？”


    被撞到的镇民一如既往地给出枯燥的撞击反馈。


    视线如影随形，莫名熟悉，一个名字几乎卡在嗓子眼呼之欲出。眼前晃过一道熟悉的影子，西尔文记得那个人，却不知如何称呼他。


    laurel没有给玩家开放自主更改名字的权限，玩家统一使用“奥蕾莉亚”“阿莱德”“艾格”三个身份。


    然而，出于个人喜好，每个玩家对不同npc和地区都有着自己的偏爱，这同时导致某些npc会对某些玩家印象深刻。


    闲暇之余，谈论到玩家时，npc们粗浅地把玩家总结为三个大类：按部就班完成游戏的普通玩家；操作稀烂，走路都会撞墙，需要付出更多心血呵护的菜鸡玩家，以及……最不受欢迎的速通玩家。


    他们有的穿模出场，频繁跳过对话，不知用什么方法弹射离开。有的运用bug机制，小丑一样蹦来蹦去，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建模卡到离奇的地方，快速通关。偶尔，他们身边还会竖起一道不停滚动文字的光屏，管这叫直播。


    数不尽的花样，出乎意料的展开，速通玩家简直是麻烦的代名词。


    而这位令西尔文印象深刻的速通玩家……对某个身份有着独特的青睐。


    下一个转角，西尔文冷不丁撞在硬邦邦的盔甲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喃喃：“阿莱德……”


    西尔文垂下眼睛，第一时间扫过自己身上的衣服，思考对策。


    那个人在这款游戏里停留了近三年，对自己和laurel的机制了如指掌，他不该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这里。


    “抱歉。”熟悉的声音，却带着陌生的歉意和懊恼。


    西尔文一愣。


    不对。


    不是这个语气。


    西尔文立即抬起头，高大的骑士默默低头，礼貌地扶了他一下。


    “我听到这里有动静。”阿莱德解释道，帮他捡起撞落的零碎。


    这位骑士语气正直，行为尺度拿捏有度，不会侵略性低下头，同他说那些怪话。


    不是他。


    西尔文松了口气。


    至于眼前的这位阿莱德……


    游戏开始后，除了保有意识的核心npc，还有一类人也能够在游戏世界里自由行动。


    在非联机的模式里，一名玩家只能在三位可操作角色中选择其中一位。但并未被选择的另外两位角色并不会在剧情线里消失，而是由ai接管，后期可选地加入玩家阵营。


    laurel在宣传时着重宣传了这一点。


    “全新技术模型ai！给予玩家独一无二的反馈，打造真实西幻大陆！”


    而这种由ai接管的主控角色，活跃时段与普通npc正好完全相反——玩家登录时，ai角色活跃；玩家登出后，ai失活，角色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人般原地待机。


    正因如此，有部分大陆居民视这三位主控ai为玩家与游戏制作组的伥鬼，觉得他们不属于大陆。


    西尔文面前的这位阿莱德，显然就是游戏制作组大力吹嘘的拟真ai。


    西尔文倒是对这些ai暂时没什么敌意，此时看到反而倍感亲切。


    然而，附骨之疽一样的视线并没有消失，西尔文警惕回头，小巷空旷，远处街道上镇民们依旧无规律地行走，保持维伦特表面的繁荣。


    面前的阿莱德表示疑惑：“西尔文神祝？”


    西尔文对ai阿莱德的印象不错，是一位实力强劲，口风很紧的靠谱骑士。他压住心跳，昔如往常地寒暄道：“巡逻？”


    “是的。菲洛克斯圣骑临时安排我值今晚的班。”


    欺负ai啊，菲洛克斯这家伙。


    西尔文拍拍阿莱德的肩膀：“不错，好好干。”


    这家伙太高了，西尔文收回悄悄踮起的脚。


    近距离观察这张熟悉的脸，西尔文不免怔愣。


    也是奇怪，同样的大块头建模，ai就不会有那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圣殿就在眼前，西尔文加快脚步，就在他即将进入圣殿时，背后响起一道丝滑如绸缎的声音。


    少女安安静静站在西尔文身后，抓住他的衣角。


    她轻飘飘扫了一眼没入拐角的阿莱德，双手交叉背后，长袍兜帽下唇角微微上扬。


    “你好呀，西尔文神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