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轰然散开，给两人留出大片空地。


    简成玉和宋昭宁混迹在其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朝那方向瞧。


    “混账，还想逃？！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剁了你的手！”


    刀锋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离那只细弱的手腕只差几公分。


    而握着刀柄的手背上，一枚黑色印记隐隐显现，形似利爪。


    地上的人惊慌失措，力量相差悬殊，不论她如何挣扎，最后伤的只有自己。


    可她仍紧紧攥着手，任刀已经比到她手腕之上，丝毫不松。


    “不，不……仙长！这是给我娘的药！我娘病痛已久，听闻鲛人滴泪凝成仙丹，包治百病，我才上门求药！仙长，仙长！您刀下留情，放我回去，救救我娘吧！”


    “胡言乱语！你们这种人惯会狡辩！快说，那家伙躲到哪里去了？”


    “我我我我真不知道……”


    有看热闹的知情人在一旁小声说。


    “是丽娘的女儿，她娘早几年就病了，前几月大夫去看，说是神仙也难救。”


    “丽娘辛苦，我记得她女儿很是孝顺，怎么说她勾结上了妖魔啊？”


    “害，病急乱投医呗。”


    耳旁低语不断，这些话，简成玉上辈子没听过，又好像是听过的。


    她眼神空了一瞬，脸色白了三分，不自觉掐紧了手。


    玄衣姑娘耐心耗尽，即将落下刀柄，人群中兀的又传来一阵骚乱。


    “等等！”


    一青衣女子执一把白玉扇上前，身后跟随三四名修士，皆是皱着眉头，像是对玄衣女子的作为十分看不惯。


    “此为玉衡宗所辖之地，两位远道而来，不必劳烦了，就将人交给我们吧。”青衣女子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摇了摇扇子说。


    “玉衡宗？呵！”可那玄衣姑娘一点不领情，不客气道，“谁不知道，你们玉衡宗出了个魔头，给你们，岂不是让你们钻空子了？”


    几名玉衡宗的门徒闻言，脸色发沉，有性急的，几步冲上前，被为首的女子拦了下来。


    “双儿，住嘴。”


    人群中，又是一道淡淡的女声，玄衣女子身形一僵，看来，她就是那个双儿了。


    唐双偏身，低头唤了声：“师姐。”


    百姓们赶上了仙门热闹，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还挺忙。


    简成玉同样循声望去。


    可当她的视线触及那一袭白衣，以及盖住半边脸的面纱时，她往后踉跄了两步。


    熟悉的身影，似一击惊雷，让她耳朵里嗡的一声，头脑空白。


    恍惚间，走投无路的感觉从记忆深处漫上来，一点点没过她的喉咙。


    “姑娘，你没事吧？”后头有人关切问。


    简成玉深呼吸，十分勉强地朝那位关心她的娘子摇了摇头。


    女子压下唐双的手，温言：“言长老，对不住，我师妹年岁尚小，嘴里没有分寸，还请见谅。”


    听见她的话，简成玉堪堪压住心悸，凝神观察。


    应该不是。


    她记忆中的人，说话可没这温良，也没有那么多话说。


    青白二人似乎相识，言长老露出一个十分敷衍的笑，语气泛冷，却只是说：“季师侄言重了。”


    她上前将地上的姑娘扶起来，说：“师侄与其与孩子纠缠，不如直接循迹寻过去来得快。”


    “毕竟，两位在天玑殿身负要职，天资过人，区区鲛人，怎会是对手。”


    “什么鲛人，是魔……”唐双被师姐瞪了一眼，悻悻闭上嘴。


    “……”


    空气中无形的刀光剑影打得火热，围观的人都被吓得闭紧了嘴，开始后悔，不该看这个热闹。


    最后，以天玑殿一方先行转身离场收尾。


    冲突消解，围观的松了口气，也就散了。


    宋昭宁手中的糖人已经糊成了一团，她面无表情盯着竹签，更加不肯下嘴。


    简成玉转头一看，玉衡宗一行人已经带着那姑娘消失不见，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师妹：“还去书铺吗？”


    宋昭宁拉起她手，写了几句话。


    简成玉读完那几个字，沉默片刻，点头说：“好。”


    两人脚步轻点，几步跃上屋顶。


    “嚯——！”卖糖人的小贩张大了嘴。


    ——


    另一头，小巷深处。


    “东西呢？拿出来。”折扇束起，敲在女孩额头上，敲出了一块红印子。


    女孩低头，背着手握成拳，顽固执拗。


    言长老白了眼，叹口气，手一翻，那颗珠子便在她手中了。


    “！！！”女孩猛地抬头，伸手就要去抢，可惜扑了个空，又被对面的修士擒住了双手。


    言长老看看珠子，更是气闷，“蠢货，不说这是不是真的，你要给你娘服妖族产出的内丹，怎么不想想她能不能受得了那股妖气？你是真不想她好过吗？”


    “我，我……”女孩什么也说不出来，紧咬下唇，豆大的泪珠溢出眼眶，她拿袖子捂住眼，哭得直抖。


    言长老捂了捂额头，拿她很没办法，“你去找长生药铺的掌柜，她会给你娘看病，若再不行，便是你娘的命数了。”


    女孩抽噎两声，“……多谢仙长。”


    “回去吧，以后别再干傻事，净招惹些疯子。”


    女孩哭着走了。


    言长老余光瞥见，一路跟着她们的两道身影也随之而去。


    她身后的修士捏起那颗珠子，“师尊，这是蚌珠吧？”


    另一人撇了撇嘴：“还是十分一般的品相，哪来的外商这般无良？不过，蚌珠确实是可以入药，倒还不算毫无人性。”


    言长老收回目光，对她们说：“天玑殿的人虽然狂妄，可也不会这般胡来，你们去查查外商来历，我先去处理件事，一会去找你们。”


    “是。”几人齐声，分散去嘉木原四处。


    屋顶上，两人矮着身子，跟随女孩至一处门户。


    “娘——”女孩进屋，跪在母亲床前，呼声凄厉，闻者伤心。


    可她母亲双眼紧闭，听不见她的呼唤。


    脸色青白，生气尽失，看上去确实时日无多。


    简成玉在屋顶，正面观察女人的脸。


    她眯了眯眼，总觉得有些不对。


    女孩伏在母亲身边，哭到嗓子嘶哑。


    发泄完情绪，她抹脸站起来，从袖口摸出一张小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她咬牙，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家中最后一点碎银子。


    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要去给母亲寻一条生路。


    起身，打开门，院子里竟又多了两个陌生人。


    看起来与她年岁相差不大，一人嘴角含笑，面目亲和，另一个表情寡淡，还拿着一串糖人，实在看不出要做什么。


    女孩咬唇，难道仙门百家都来要她性命，那她娘要怎么办？


    见两人站在原地，无攻击之意，她大着胆子道：“你，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