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宗，立于穹州琼山，曾在天玑殿立足前盛极一时，如今略显颓势，却仍是天下修士仰慕之地。


    三人踏剑而行，越过重重山脉，穿梭于云海中，很快，云雾散去，高门耸立在两座峭壁之间。


    “山门有结界，需有行令才可入内，两位是我师尊的客人，这是临时令牌。”带领她们的玉衡宗师姐递给她们一枚玉简。


    言长老听见她们竟是要去买话本，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随即唤徒儿过来跟随她们，自己先行回宗，说有要事需先处理。


    这位师姐名楚潇雪，是言长老门下亲传大师姐。


    楚师姐随性，即使言长老说了让她们早些回去，她仍是不紧不慢，中途她还推荐了几本有意思的给她们。


    “我师尊最是心软，她说还在和宗主谈话，我们慢点不着急。”楚潇雪回到家，整个人放松，双臂交叉搭在脑后，“我带你们先逛逛？”


    进了大门，她们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


    简成玉微微睁大了眼。


    这整座建筑，从大门，到山顶隐隐约约的楼阁，竟皆由玉石垒砌而成，踏在玉砖之上时，丝丝灵气萦绕周身，与云雾相缠。


    可怖的财力，两相比较起来，霞山上那小小的院落，竟不如人家一个广场大。


    又听楚师姐说，这还只是主峰，周边另有六座山头，分别是几位长老师门所在。


    “怎样？我们这环境不错吧？”楚潇雪终于想起师尊叮嘱她的，有意无意道，“只要入了玉衡宗，这山下的灵矿，门内功法灵器，仙丹药草，皆能随意取用。”


    “而且，如今留在门内的各位师长仙途圆满，宗主与孟长老位于大乘，其余四位长老皆于化神，我师尊离破境只差临门一脚，算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师资了。”


    “你们若有意向，我定当携师妹师弟们准备好入门赠礼，到正大门相迎。”


    简成玉被哄得一愣一愣，听楚潇雪继续吹，说得天花乱坠，愣是她再没见过世面，也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她赶忙说：“不了不了，多谢师姐美意，但我有不能离宗的原因，而我师妹……”


    简成玉话没说完，被人拽了个翻。


    回头一看，师妹眼巴巴盯着她。


    你不能不要我。


    她这么写道。


    “嗯？”


    简成玉始料未及，忽而想起，自己与林娘子说，要给她找个好归宿。


    一句话，她记到了现在？


    但自己明明同样说过许多次，只要她愿意，会一直陪着她的。


    她安抚地捏捏师妹的手，却不太明白背后的缘由。


    楚潇雪明明看见了她们的小动作，仍追着问：“呀，师妹可以是吗？”


    宋昭宁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拧起眉梢。


    看来师妹对这里不大满意，简成玉心想。


    “得看她自己的意思，我是想她事事顺心的。”


    “这样啊～”


    楚潇雪说完背对她们，肩膀抖个不停。


    简成玉看看周边几座山峰，问：“师姐，余下一位长老是外出游历了吗？”


    “……”


    楚潇雪背影不再抖，手也放下来，轻咳一声，“……嗯，没错。”


    听得出来她是真心想问，可楚潇雪总感觉自己被反将一军。


    也许是将那位的脾气秉性混到了她徒儿身上。


    楚潇雪这样想着，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免得日后被人报复，她可应付不来。


    简成玉恍然，几位大能在山坐镇，竟然还不是全部实力。


    霞堂若想达到这种程度，差的可是千百年的底蕴。


    功法灵器，仙丹药草，这些外物她努努力，也许能通过林娘子与各路委托分得些许。


    但师资生源，不是她一人独自修炼就能吸引来的。


    一路走下来，各般景色目不暇接，简成玉眼中装不下，心里却似空了一块。


    几人在天上绕了几圈，将将看完主峰的景致，楚潇雪突然停在原处，偏头，似乎在与人用神识传讯。


    听完讯息，对她们说：“师尊说，宗主要见你们。”


    “什，什么？”简成玉快晕了。


    楚潇雪将她们一路带到顶峰那座玉阁门前，回头一看，两人的表情都不太自在。


    “怕什么，这又不是天玑殿那种火坑炼狱，我们满门上下，可都是和善的，宗主尤甚。”


    楚潇雪揽住简成玉肩膀拍拍，随即触动结界，迈入殿堂。


    里面与简成玉想的大差不差，玉石为底，炉烟袅袅，仙气四溢。


    西门珏，也就是宗主，闻声抬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端坐于主位之上。


    下方，不止言长老言清一位在座，另有两位仙师。


    一人素净，白纱覆眼，面色寡淡。


    另一人柔婉，眸色罕见，淡淡的粉色，与她的气质相配。


    楚潇雪看见这副情景，也有些发懵。


    “宗主，师尊，孟长老，宫长老，都安好。”她很快回过神来，大方笑着行礼。


    简成玉不敢多看，跟着拜下。


    “来，上前来。”


    西门宗主朝她招招手，目光温润，当真如楚师姐所说，十分和善。


    只是，简成玉觉得这些仙长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但要说具体的，她又说不出来。


    再说，她站在这里就很奇怪了，面见宗主这件事，她原先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带着师妹走至主殿正中，一旁的宫长老已将她里里外外瞧了一番，待她站定，便柔声问：“你师承何方？”


    “我……”她顿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接着便自然地说下去，“霞堂已空置多年，我只是借师姐留下的笔记学艺，再与师妹学些剑道，不敢说自己师承何处。”


    “咦？那也就是说无人指导你修行，那……”


    宫长老灵识微动，听了半晌便住嘴，用指尖挡住唇，浅眸弯弯，“我是说，小珂费心了，明明她不懂修行之事，却还执意要重整霞堂，你也是辛苦。”


    简成玉微微一愣，疑窦加深，仍老老实实接话：“林大人的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一道极淡的灵气掠过她脸庞，轻飘飘的，似乎只是厅中无处不在的一缕灵气。


    宋昭宁入殿后，存在感便压得极低，此时忽地凑过来，紧紧贴着她。


    那缕灵气擦着她的衣角划过，最后停在言长老身侧的茶案上。


    “啪。”


    茶盏应声而碎，茶案被一分为二，茶水溅了一地。


    屋内静了一瞬。


    言清看着自己湿润的袖口，抽抽嘴角，忍着没发作。


    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简成玉心跳骤然加快，扭头看向那道灵气的来处。


    孟长老端坐如初，云淡风轻，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长老，这是何意？”


    简成玉退了一步，将师妹护在怀中，迎上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压着怒气问。


    “我师妹，早年受了许多苦，道心已散，单纯和我一起生活，许久未修行。”


    她声音发紧，却还是稳稳把话说完，“我们二人区区筑基，对长老来说不过蝼蚁，为何要这般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