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向着灵剑飞来的方向去。


    楚潇雪大笑，“看她那表情，估计要气死了。”


    简成玉被她钳在臂弯中，不太舒服，视线朝下，离地面越来越近。


    “师姐，这是要去哪？”嘴里灌了空气，她只能大喊。


    “这种成色的宝剑，只有一家店能有！”楚潇雪用同样的声量回。


    到了位置，她脚踩实地，将两人松开来。


    简成玉头晕目眩，像还踏在云端之中，步子轻飘飘，被楚潇雪一带，转向一家小店门前。


    店面平平无奇，一老太太佝偻腰身，立在门口，似乎正在等她们。


    楚潇雪笑嘻嘻地抱拳行礼，“店长，方才您家宝剑来寻这位小仙子，我们这就找您来了。”表情活像是捡了大便宜。


    老太太眉目慈祥，手边两柄长剑躺在桌上，不再有她们初见时夺目。


    简成玉多看了两眼。


    “它们没被选上，在闹脾气。”老太太迎她们进店，含笑说。


    简成玉回神，伏身，“有位姑娘称她已为这把剑付过定金，我们把这份费用一起给您吧。”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不必，不必，两块灵石足矣。”


    见简成玉不解，楚潇雪解释：“这是这家店的规矩，若灵器自己认主，便只用付两块灵石，就当是先前托管维护的费用。”


    “既是命定的缘分，我怎好意思借此敛财。”


    店长接过宋昭宁手中宝剑，手抚过剑身，“此剑名为曦和。”


    楚潇雪眉梢一挑，“曦和？可是参与过仙魔大战的那把光剑曦和？”


    “正是。”


    “那当真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落到旁人手上就屈才了。”楚潇雪得意地说。


    “姑娘说笑，那位小仙子也是不差的，若你们不来，给她我也心甘情愿。”


    “我们这不是凑巧来了？她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老太太笑而不语，手搭上了简成玉的脉。


    楚潇雪见状又惊奇，“店长莫非能读心？怎知我想说什么……”


    “辰时卜卦，卦中所知，今日会有两人在此得缘。”


    老者松开手，从最底下的柜中取出一锦盒。


    “早些年，有人给了我一柄由悟道茶木制成的法剑，让我赠与有缘之人，每每有木灵根修士前来，我都会拿出来看看。”


    楚潇雪原先轻松的神色忽然凝住。


    “悟道茶木？”


    据她所知，整个修仙界应该只有玉衡宗有幸得到过悟道茶木，栽在主峰之上，如今已亭亭如盖。


    “此人身负宗主行令，老身不敢妄言。”老妪擦了擦锦盒上的灰尘，“姑娘放心，老身知晓姑娘出身玉衡宗，才会如实相告。”


    她打开锦盒，露出其中一柄通体沉褐的木剑，剑身未经雕琢，保留着木枝天然的弯曲。


    简成玉似有所感，不自觉伸出手，围在锦盒旁的几人，皆感受到一股灵气扑面，眼前的木枝被她触碰后，竟如有了生命力一般，生出小小枝丫，缠住她的指尖，剑柄也自然而然地也附上她手心。


    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让她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看来，缘分就在此了。”


    此行顺利得让三人都有些懵懵然，简成玉带了一袋子灵石出门，最后只花出去两块。


    “这把剑，我需得上报宗主，你介意吗？”楚潇雪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


    毕竟，多少人对悟道茶木虎视眈眈，若有闪失，地位难保。


    简成玉轻轻摇头，把剑交给她。


    楚潇雪握着剑柄，左右看了看，觉得这种样式的剑实在不符剑修审美，但其中饱含的灵气又实在让人眼馋。


    她嘟囔：“还好没落到别人手里，问题应是不大。”


    “真的不大吗？”


    “当然，那木头本就是从霞山得来的。”楚潇雪轻笑一声，“说句不好听的，若非霞堂无人，它也落不到我们手上。”


    说完，两人接连沉默。


    话是如此，作为玉衡宗徒子，楚潇雪还需尽责，带着木剑，一人去往主峰。


    晚上临睡前，她便把剑原模原样地送了回来。


    “宗主说该是你的，你拿着就是。”她神色轻松，尘埃落定。


    “既然如此，一切准备就绪，你们想下矿了就来找我，我一般都在演武堂，你喊蓬蓬来，我就知道了。”


    “劳烦师姐了。”


    简成玉拜谢，楚潇雪眼尖地瞥见她手中从山下买来的话本。


    “这不是她要看的？”她指了指屋里的人。


    宋昭宁正靠在床头，困得眼睛眯成缝，仍强撑着不躺下。


    简成玉回头看了眼，轻笑一声，很无奈地说：“昭儿说今日在外使了太多力，没力气看，又非得知道结局才肯睡，我便念给她听。”


    “哦哦哦……”


    楚潇雪眼神有些发直。


    “那师姐，你也早些休息。”


    楚潇雪点头，摸着脑袋，回了隔壁自己院子。


    她在房门前站了会，磨磨蹭蹭，磨到自家师妹门前，犹豫半天，抬手叩响门扉。


    不一会儿，师妹开门，青丝披肩，寝衣微敞，发现是她，眉间起了波澜。


    “？”


    “嗯……”


    楚潇雪挠挠脸颊，捋捋头发，仰着下巴，往屋里张望。


    “有事快说。”


    师妹对她好凶。


    楚潇雪轻咳，说出自己苦思冥想过后敲定的开场白。


    “晚上睡得着觉吗？”


    “……”


    挑衅？


    师妹扶着门框的手不断捏紧，深呼吸，硬是挤出假笑，“怎么？白日对招没让师姐尽兴，大晚上还来督促我？”


    “啊？不，不是啊……”楚潇雪眼皮跳了跳，觉得这发展不对，赶紧拿出礼物，“咳，其实是我陪新来的师妹去集市，看见这个，倾尽家产买来，感觉很配你。”


    师妹手中多了个雪白的剑穗，与她的配剑是同种配色，中间加了串蝴蝶配饰，是她喜欢的。


    她的神色放松些许，可又仔细听完她说的话，刚刚扬起的唇又放平。


    “新来的师妹？”她冷呵一声，“你送给她吧。”


    砰！


    门被无情扣上，楚师姐碰了一鼻子灰，委屈地眨了眨眼。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


    “……穆郎抚上心爱之人冰冷的手，放下束发的玉冠，青丝散落如瀑，她声色戚戚，‘月娘，来生，我定以女儿身，堂堂正正迎你过门’，语毕，投身入海……”


    念及此处，简成玉顿了顿，忽觉鼻尖酸涩。


    平日事多，无暇回忆往事，此时此刻，她想起母亲离世，想起与师尊分别，难免感怀。


    再翻到书页最后，看到的却不是凄惨结局，而是未完待续四个字。


    “阴阳两隔，都这样了，缘分还未尽吗？”她喃喃道。


    一只手突然从边上伸过来，捏住最后一张书页，左右翻了翻。


    熬到这个时辰，竟还未完本？


    既没完本，那聒噪女人还推荐来做什么？


    宋昭宁气得有些清醒了。


    “改日问问楚师姐有没有后篇。”简成玉合上书，软声哄道，“你早说累了，快闭眼吧。”


    熄灭烛火，拉上铺盖，就着方才念书的姿势，肩靠肩躺下，只要侧身，便可轻松将师妹揽进怀里。


    手上有节奏地拍着师妹后背，简成玉没有看别处，就这么垂着眼，一下一下拍着。


    她被回忆牵绊，无意识地哼起一首柔柔的曲调，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那段记忆离她太远太远，她已经记不太清了，而从前这么对她的人，如今不知身处何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宋昭宁慢慢闭上眼，额头抵着的皮肤温热，身后传来的力不重，却让人犯懒，伴着，身子沉沉的，不想动。


    不嫌累么。


    她想自己应该起身的，或者至少翻个面。


    但她早在这些年适应了每晚满怀的清香，怎舍得再松开。


    不知拍了多久，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简成玉手上的动作慢了，却没收回，只是轻轻搭在原处，怕一动就惊醒了怀里的人。


    隔日一早，简成玉独自在院中练完一套剑法，擦擦汗，见屋内师妹未起，自行召出蓬蓬，跟着它去了演武堂。


    “哟！”楚潇雪始料未及，以为她们会休息几日，“早啊，这就准备走了？”


    “昭儿还没起，师姐，是有别的事。”简成玉弯了弯眼，“先前师姐推荐的话本，昭儿很喜欢。”


    “好看吧，嘿嘿，那是我师妹写的。”


    楚潇雪有些得意，她师妹剑练得不大行，却是门内出名的好文采，许多外门的师妹师弟都会来求她亲笔。


    她们一武一文，可为师尊这峰争光了。


    “当真？”简成玉感慨，大宗门还真是人才济济，“昭儿想看后篇，不知师姐有没有？”


    “有……倒是有的。”


    楚潇雪顿了顿，往她青涩的脸上一瞥。


    不过，要给两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看，不太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