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天开始，卫如月的日记开始变成了虞遥的观察手册。她在日记里记录着虞遥每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以及心情的好坏。机械而又单调，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摄像头，把虞遥的生活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也让虞遥品出了一些疯狂的占有欲。


    虞遥往后翻了几页，发现除了她的事情，卫如月就真的没再写过其他的内容。


    翻了十几页后，虞遥看到了一个红色的爱心。


    准确来说是有些发黑的爱心，她的手指摸了一下，触感却很奇怪。不像水彩或者其他的颜料笔，而是有一点诡异的黏稠。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迟疑地翻到下一页，看到了一些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xxxx年9月3日


    遥遥受伤了。


    那个该死的导演，他没有检查演员的威亚，他害得遥遥受伤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他明明知道那个人类对遥遥有不好的心思，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我来得这么慢？为什么遥遥会选择娱乐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恶心的东西盯着遥遥？如果我能把遥遥关起来就好了，我不会让她受伤，她在我这里会永远开开心心，我会给她所有东西，让她成为我的专属，谁也看不到……


    这一天的日记卫如月写了整整两页，密密麻麻的，没有任何逻辑。字迹从第一页的开头还算工整，像在努力保持冷静，到了这一页的末尾已经开始变形。到了第二页，字迹更是完全失控。


    “该死”“为什么”“关起来”“遥遥”……这些词在纸上频繁出现，最后甚至需要努力辨认才能看出卫如月在写什么。


    虞遥看着这两页字说不出话，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起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那是她第一次出演女主，女二号是对家公司的当红小花，比她人气高，粉丝也比她多。试镜的时候对方输给了她，便一直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她对这种人向来抱持着能躲就躲的原则，结果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的威亚上动了手脚，害得她从天台上面摔了下来。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亮。她还记得有人在喊“威亚断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那些仰着头看她的人面上的惊恐。她以为自己会摔死，至少也会摔断几根骨头，但她却被卫如月接住了。


    她不知道卫如月是怎么做到的，十几米的高度，自由落体的速度，贸然去接只会让两个人都受伤。但卫如月接住了她，甚至带着一点从容。后来她问卫如月，卫如月只是笑了笑，说自己只是刚路过，便想着来探班，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她信了。


    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刚好路过”。卫如月的确是来探班，但却是特意来的。


    虞遥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所以她还记得，卫如月当时看到她的腰被威亚扯到，受了一些伤，脸色当场就阴沉下来。然后卫如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包着她受伤的地方，把她带到了医院。


    虞遥当时只想着受伤和被卫如月救的事情，并没有关注那条沾了血的毛巾。现在想想，当时卫如月在确认她的伤口不在流血后，好像把毛巾叠了叠，放进了口袋。


    所以这个红色的爱心是……


    虞遥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惊吓受的太多，虞遥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比之前强了不少。她把日记放回抽屉，拿起遥控器把墙壁和幕布又恢复了原样。做完了这些，她把沙发椅推回原位，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因为心里想着卫如月的事情，虞遥并没有发现门口的那一小块光变暗了。


    那块光是从玻璃门的另一侧透过来的，现在还是上午，正是光线最强的时候。既然门口透过来的光变小，那就只能说明外面被放了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的路径，或者……有一个人。


    如果虞遥能够注意到这一点，那她一定会反应过来，但她没有。


    所以当她把手放在门把上面准备把门推开的时候，从门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阵拉力。门把在她的手心里转动，伴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光线涌了进来，在她的视野里整个炸开。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线。


    “遥遥在这里做什么？”


    虞遥的呼吸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到卫如月的脸，心脏在她的胸膛蛮横的冲撞，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的胸口跳出来。


    不行，她不能让卫如月生气。她连怎么逃出去都没想到，如果再被关回那个金色的笼子，这辈子就别想离开了。她必须想办法，在卫如月下一次开口之前……


    虞遥的身子绷紧。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尖锐的疼痛让她一瞬间冷静下来。


    卫如月的表情带着些冰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本来想问虞遥为什么不理自己，从她打开门到现在，虞遥连一个字都没说。她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她的眼睛就睁大了。


    血腥味。淡淡的，从虞遥的身上飘过来，混在那股甜香里，几乎完全被掩盖，如果不是她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太多怕是根本闻不到。


    发生了什么？


    到底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弄伤了遥遥？


    卫如月的视线落在虞遥的身上，眼底掀起了风暴。


    她本来想把虞遥一直关在笼子里，可那地方太小，就算虞遥不说，她也舍不得。但是这才过去了几天，虞遥就把自己弄伤了。


    或许……是她错了。


    她不该把虞遥从笼子里放出来，不该认为虞遥在这栋房子里就是安全的。对于虞遥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完全安全的，只有在她的怀里，在触手的缠绕中，在她用整个身体围成的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才是安全的。


    像是感受到了卫如月的心意，狰狞的触手在她的影子里翻滚，险些快要不受她的控制。它们挣扎着，扭曲着，拼命地想要从影子里爬出来，眼看着就要碰到虞遥的拖鞋，像蛇一样地把人缠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虞遥上前两步，猛地把她抱住了。


    卫如月愣了。她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有一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地回荡着。


    遥遥抱我了！


    虞遥的声音很轻：“姐姐，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我了，对吗？”


    暴动的触手停住了，慌乱又无措地退了回去。卫如月眼底的浓稠也在这句话的面前，一点一点的变成了迷茫。她看着虞遥，缓慢地抱住她：“遥遥……”


    “那些照片，还有你的日记，我都看到了。”虞遥垂下眼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到了密室里的那些东西，再面对卫如月，她的内心难免有些复杂。虞遥后退两步，看向面前的卫如月：“一开始看到放映器里播放的视频，我有些生气，因为你骗了我。”


    卫如月低下头，想要去吻虞遥的嘴唇。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像条件反射一样的急切，但却被虞遥躲开了。


    “我还没有说完。”虞遥用手抵着卫如月，把人轻轻推开。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但是看到你的日记，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关注我。虽然觉得你这样是不对的，但你在片场救过我，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帮我。想到这些，我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虞遥说的这些话，一半是为了分散卫如月的注意力，一半也的确是发自内心。她推着卫如月从密室离开，玻璃门在她们的身后关上，也把那些沉重的喜欢关了起来。


    走出通道，是卫如月的房间。


    虞遥拉着卫如月走到床边，然后坐了下来：“我没有父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你既然从高中就一直在关注我，应该知道我除了孤儿院的那些人，并没有多少关系亲近的朋友，和越子怡也是在娱乐圈认识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些时间，让那些涌上来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我没有想过恋爱的事情，在和你相遇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我这么好。”


    虞遥说到这里，胸口有些发闷。


    “你做的事情是错误的。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看到这些东西，我的心里有些难过。”


    “卫如月。”虞遥看着卫如月：“你说喜欢我，可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样真的是喜欢吗？”


    “对不起，遥遥。”卫如月抓住她的手，把脸凑了上去。担心虞遥把手收回去，卫如月偏过头，把唇贴在她的手腕内侧，落下绵密的吻。


    卫如月的眼神带着些期待：“你会喜欢我吗？”


    卫如月的话音落下，虞遥沉默了。


    她的眼神闪烁，其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虞遥闭上眼睛，用着几乎快要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