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戚眠再清醒时,眼睫颤了又颤,却好似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眼皮上,一时间有些睁不开。
脚踝和手臂处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陌生触感,脚心好似被托在什么东西上,有点痒。
她情不自禁蹬了蹬脚,下一秒,小腿又被握住,灼热的呼吸打在了腿侧,庞大的威胁感让她后背一紧,一下子睁开了眼。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崔臣聿那双如猛兽般可怖的眼神。
戚眠错愕地瞪大了眸子,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丝丝缕缕地将她全身都裹缠了起来。
只有在刚结婚、还不熟的那段时间,崔臣聿朝她露出过这样的淡漠至极的眼神,彼时的她总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现在再看,戚眠的第一反应仍是害怕,可细细深究过去,才发现冷漠之雪的掩盖下,是浓烈到几乎要迸发出来的侵略感。
戚眠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奇怪。
她平躺在床上,一只脚蹬在男人的手心。
而崔臣聿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掌着她的脚,另一只手则按着她的小腿,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晶莹的固体。
感受到动静,他略略抬眼,在和戚眠惊诧的视线对上的刹那,深沉眸光亮了亮。
他声音有些哑:“别动,我给你上药。”
药膏被他涂在脚踝的伤处,一股清淡的药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脚踝处的疼痛好似都淡化了不少。
涂完药,崔臣聿又揉着周边的关节,问她:“脚还疼不疼?”
戚眠稍微动了动,摇头:“不疼。”
“手臂呢?”
戚眠俨然忘记了昨天幻痛的感觉,只奇怪自己的手臂又没受伤,为什么会疼?
可她还是乖巧地摇摇头:“不疼,我没事儿了。”
崔臣聿似乎察觉到她眼底的疑惑,轻轻扯了扯唇角,泄出一丝不咸不淡的冷嘲:“昨晚的事儿,你都忘了?”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戚眠小心翼翼地问。
她只记得自己被崔臣聿抱到帐篷里后,缩在他怀里不停地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
她哭晕过去,再之后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戚眠不由得有些羞赧:“我昨天有点ptsd,没控制住情绪……”
她倒是不觉得丢人,只怕她在公众场合抱着崔臣聿哭成那样,崔臣聿觉得麻烦、丢面子。
“没发生什么,就是让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看我那样……”崔臣聿意味深长地凑近,黑压压的影子直接覆盖下来。
戚眠被禁锢在他的胸膛和被褥之间,愣愣地抿了抿唇。
透过崔臣聿微微敞开的衣服领口,她的视线情不自禁探了进去,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戚眠皱了皱眉,不由自主深入思索。
片刻后,一个个杂乱的画面如洪水开闸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强迫崔臣聿开着门洗澡给她看,不给她看她就哭……
她还强迫崔臣聿用手弄,崔臣聿不肯,她就把人扑到床上,右手落下去抓住,没有章法地乱动,非要挑拨得男人一身火;
最后如她所愿地出来了,她还非要凑近了去看,额角、脸颊、唇角染了脏污也不嫌弃,只觉得那一瞬间太快,她没有看清楚,拉着崔臣聿想再来一次,让她仔细瞧瞧……
戚眠石化了。
她捂着脸埋进了被子里,浑身都羞涩地烧了起来。
崔臣聿一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伸手把某只“鸵鸟”挖出来,倾身附在她耳边,咬着她的耳垂轻声说:“老婆,原来你喜欢这样玩儿我?”
“没、没有!”戚眠咬着唇,人被挖出来了,还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崔臣聿。
她浑身颤抖,鼻息翕动间,好似闻到了昨夜那股充斥了整个房间的膻腥味道。
戚眠捂着脸,又快哭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不是我做的,肯定是我的第二人格上线了,有外星人操控了我的身体!”
“是吗?”
“呜呜呜……”戚眠羞愧地哭着。
“没关系老婆,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乐在其中。”崔臣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但老婆,为了公平,你也身寸在我脸上,好不好?”
戚眠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透过指缝,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身上的男人,可对上的却是一个格外正经严肃的表情。
戚眠心中打鼓,隐隐感觉到,她在劫难逃。
这个想法掠过心头的刹那,她只觉得身上一凉,空调的冷风打着卷儿吹过来,好似化作一床无形的风被盖在她身上。
戚眠不停抖着,颤颤巍巍说:“我的脚还有伤……”
“不用你动脚。”
“崔、崔臣聿!不可以亲那里的……”
戚眠只稍微低头看了一眼,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彻底落了下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着、叫嚣着,粉白的皮肤烧得通红。
她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往下看。
“很脏,怎么可以……”她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从没想过还能这样。
“不会的。老婆很干净,全身都很软、很香,很漂亮。”
“我早就应该亲遍老婆的全身,尤其是你容纳我的地方,理应得到亲吻和感谢。”
男人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好似一汪清澈的泉,叮咚作响地流淌进了戚眠的耳畔。
她捂着耳朵不想听,可没了手指的阻拦,声声浅唱低吟又从齿缝中漏了出来。
崔臣聿侧耳听着她的声音,凝眸关注着她小月复的起伏,猜测她的反应和喜欢的力度,于是再次深入。
没过一会儿,戚眠哆哆嗦嗦地失了力气,瞳孔失焦。
崔臣聿缓缓起身,抽纸静静地擦拭着脸颊,收拾干净了才扶着戚眠坐起身,将人搂进怀里。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老婆真棒。”
戚眠的思绪好似还停留在刚刚的震撼和眩晕里,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大哭着骂他:“变态。”
崔臣聿又是亲又是哄,足足半小时后,戚眠的心情才平复了很多。
她抽噎着抹眼泪:“以、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太可怕了。
崔臣聿嶙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后颈,直到戚眠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才微微松手。
“饿不饿,起来吃点晚饭?”
戚眠刚醒时,就察觉到了现在似乎还是深夜,虽然房间里的灯格外明亮,但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渗入进来,分明是漆黑夜幕。
“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啊?”
“没多久,现在凌晨两点半。”
遇到猫时,是下午三点多不到四点,来到酒店后就医、洗澡,又被戚眠的“第二人格”折腾许久,其实也才到晚上八九点。
算下来,两人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戚眠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这一天上午在不停地爬山,下午又经历这么大情绪起伏,刚刚还被崔臣聿压着做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每一丝精力都被榨干了。
于是她点头:“好饿,想吃东西。”
“好,我吩咐管家去做。”
崔臣聿松开她,要起身。
手指忽然又被拉住,回头对上戚眠的眼睛,她红着脸说:“你、你先去洗个脸。”
崔臣聿挑了挑眉:“好。”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提醒戚眠之前做的事情,崔臣聿去浴室时并没关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他边洗脸刷牙边问:“想吃什么?”
戚眠饿得狠的时候,是没有品尝法餐日料的心情的:“中餐就行。”
只有米饭面条这种不值钱的美味碳水能拯救她岌岌可危的胃。
“好。”崔臣聿收拾妥当,拨通了套房管家的电话,让他们尽快送餐上来。
虽然是凌晨,但他发了话,管家仍在30分钟后,推着餐车敲响了门扉。
桂馥酿鸽、琥珀蜜炙鸭、东坡玉蛊肉、水晶凝脂肴一道道摆上去,随后又是素菜鱼露珍珠茄、鼎湖县素羹和一盏金丝御燕。
管家一边布菜,一边向两人介绍着餐品的名字,余光瞥见崔臣聿的眉头微微蹙起后,他收了后面的话,连忙鞠躬说:“您二位请慢用。”
等管家离开了,戚眠睨了男人一眼:“干嘛这么严肃,我还挺想听他介绍一下这些菜是怎么做出来的,或许可以让李婶学学。”
“你要是感兴趣,把这里的厨子挖走,带回南山别墅就行了。”
“把人家厨子挖走了,人家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这酒店是崔家的产业。而像这样的酒店,崔氏名下还有很多。”
换言之,不缺这一个,哪怕不做生意了也没事儿。
戚眠无语凝噎,不再和他说话,默默埋头吃饭。
吃过饭后,崔臣聿吩咐管家过来打扫卫生,戚眠则窝在沙发上看微信上的消息。
首先是阮莉。
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候倒是很懂分寸感,没有问任何会冒犯到戚眠的问题,只关心她身体好点没有,又分享了很多拍摄的星空照片。
【戚眠姐,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徐总要把团建选在这里了,西沱山夜晚的星空真的很好看。】
【虽然天文台预测失误,今天并没有出现流星雨。】
【戚眠姐你身体不舒服就安心休养,我拍了很多照片,给你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戚眠眉眼弯了弯,眼角酝酿出几分柔和的笑意,手指敲击着屏幕:【谢谢,星空很好看。】
【!戚眠姐,你看到我消息了哇,你好点了吗?】
戚眠诧异:【你怎么还没睡?】
【我和同事们还在看星星呀,大家基本都没睡,都在聊人生聊理想。其实有点无聊,不过刚刚吃了一些八卦,很有意思嘿嘿嘿。】
戚眠笑了笑,回复她的上一个问题:【我好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崔臣聿靠近过来,扫了眼聊天内容:“想看星星?”
他的一条手臂撑在沙发上,头挨在戚眠的脑袋旁,均匀的呼吸扑在她的耳畔,有点痒。
戚眠情不自禁往旁边缩了缩,沉吟几秒后才点头:“想看的,咱们现在回去团建的地方吗?”
城区里的夜幕没有这么多星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是连星星都没看成,显得她这次出来光受罪了。
“不用,跟我来。”
第82章
————==
崔臣聿牵着戚眠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套房,没有他们的吩咐,管家不能随意上来这个楼层,此时又正值深夜,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一个扫地机器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灯光柔和,脚步落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间套房位于最顶层,两人进了电梯后,先下到一楼,又搭乘了另一座电梯,绕来绕去,戚眠已经完全记不清路了,只记得最后穿过了一条通透的玻璃廊道,才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庞大空间。
“这里是?”
“天文观景台。”崔臣聿淡淡解释。
西沱山素来以观星闻名,这家度假酒店能屹立不倒,不仅仅是独到绝伦的服务,更重要的原因是有无数间花费了重金打造的天文观景室。
里面配备了最专业的设备,还有专业人士可以在旁辅佐,让毫无天文知识的普通人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观测到星空的浩瀚和美妙。
而两人此刻踏进去的观景台是开放式的,四周装着半人高的玻璃护栏,视野毫无遮挡。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微凉,轻轻拂过脸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下清冽的舒爽。
远离了城市的霓虹喧嚣,这里格外静谧,抬头望去,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瞬间撞入眼底。
夜空是纯粹的墨蓝色,深不见底,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墨玉,温润又深邃,没有一丝杂色。
无数星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上面,不是稀疏的几点,而是铺天盖地,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连边角都被星星填满,璀璨得让戚眠愣神,直接失语。
她忍不住拿手机拍摄了好几张照片,尽管手机的像素比专业的拍摄设备差了许多,不是很清晰,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要玩玩这台望远镜吗?”
戚眠的视线循着声音望过去,崔臣聿站在一台口径80厘米以上的光学望远镜旁边,他已经调整好了参数,手掌深深张开,温和邀请。
“好。”戚眠走过去,在男人的帮助下生涩地将眼睛对准。
刹那间,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蜿蜒的银色丝带,横亘在夜空中央,星星愈发密集,明暗交织,勾勒出模糊又优美的轮廓。
戚眠失神地看着,忽然间,瞥见一抹流星拖着细碎的光尾,匆匆划过天际,速度极快,只留下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微光。
她激动地直起身,拽住崔臣聿:“有流星诶,看来天文台的预测没有失误,今晚果然有流星。”
最开始的那一颗已经消散,却好似是“领头羊”,带来了一丛丛美到绚烂的流星,从天际滑落。
“那你要许愿吗?”
崔臣聿侧首看她。
戚眠的眼底盛满了漫天碎星,睫毛轻颤,像被风拂动了的蝶翼,唇瓣不自觉弯起,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惊喜和雀跃。
夜色与星光落在她脸上,肌肤细腻得近乎剔透,眉眼柔和明亮,连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也透着干净动人的软。
崔臣聿的目光彻底被她吸引,视线安静地落在她的侧脸。
“我不许愿。”戚眠摇了摇头,“我想做的,会自己做到,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缥缈的流星上,不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认真观赏这道美景。”
事实上,这么久以来,戚眠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论是多年前一意孤行独自出国留学,还是之后毅然决然地放弃在美国积攒了好几年的人脉,返程回国,进入京城最顶尖的红圈所丰岚。
她想要成为金字塔顶尖的律师,就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成为被戚天成拿捏、买卖的工具,就自作主张攀附上了崔家。
饶是一开始不太顺利,可现在崔臣聿对她的态度逐渐软化。
事业、家庭,戚眠想要得到的,都已经靠着自己得到了,她不习惯将梦想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流星上,也不需要。
戚眠思索着,以崔臣聿的性格,应该也会对“流星下许愿就能够梦想成真”的说法嗤之以鼻吧。
奇怪的是,她话音落下后半晌,始终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复。
戚眠情不自禁侧目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令她格外惊诧的画面。
崔臣聿微微低头,黝黑的双眸阖上,遮住了眸底寒凉的眸色。
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骨清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星光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半边脸颊隐在阴影中,更显得立体深邃。
崔臣聿神色依旧淡淡的,却无端地多了一分认真的神性。
他这是在许愿?
戚眠僵住,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向流星许愿,和眼前这位黑心资本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要是在此之前,有人和戚眠说崔臣聿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戚眠一定会嘲笑对方在说谎话,痴人说梦。
可当她自己看到了,心中除了剧烈震撼外,更多的却是疑惑。
他在许什么愿?
有什么愿望是连崔臣聿都做不到,还需要依靠外力的?
崔氏公司一直蒸蒸日上,似乎没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戚眠沉吟半晌,这时流星尽数消散,崔臣聿也适时地睁眼。
两人的视线对上的刹那,崔臣聿隐约瞧见了她眸底反射而出的漫天星光,澄澈得像是一汪落入了星子的月潭水,他的身影也倒映在上面。
“你许了什么愿望啊?”戚眠压不住心里的好奇,眨巴着大眼睛询问。
尽管这个问题相当冒犯。
崔臣聿深深看她一眼:“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等戚眠继续问,他又道:“还要继续观星吗?”
他不愿多说,戚眠便不再问了,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最开始看到漫漫无垠的星空的激动渐渐消散,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刚刚还生机勃勃的人儿,现在好似成了被风雨摧残过的花骨朵儿,整个人儿蔫吧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显然是没了力气。
“困了。”
崔臣聿于是弯腰将人抱了起来,又稳稳地向上颠了颠,让她窝成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先睡吧,我带你回去。”
戚眠的下巴搁在他肩颈处,闻言轻轻点点头,熟练地勾住他的脖颈,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戚眠睁了睁酸痛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落地窗外灼热到能把人烤熟的烈阳,咂摸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
“出来玩这两天,把我的作息彻底搞乱了,要是以后调整不过来了怎么办?”
一觉睡到下午,戚眠都担心今晚睡不着觉,要熬夜,那明早又起不来。
这样就会恶性循环,作息会越来越乱。
崔臣聿刚推门进来,就听到她的这句喃喃抱怨,不禁挑了挑眉:“不会,等回家了,晚上继续健身。累到极致了,自然会睡着的。”
戚眠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丰岚的人今天已经陆陆续续下山离开了,你还想继续待在这儿吗?”
戚眠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摇了摇头:“走肯定是要走的,但不能现在走。”
“至少得到傍晚吧,等到太阳没有那么大的时候。”
现在出门,那不是自己找虐吗?
崔臣聿颔首,这种小事儿,听她的意见也无妨。
他走到床边坐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戚眠软乎乎的指尖把玩,默了片刻,提议:“我让林舟约了一个心理医生,抽时间去看看?”
分明是疑问句,却没有给戚眠拒绝的退路。
戚眠抿了抿唇,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她对猫的恐惧已经超过了正常阈值,的确是该找心理医生看看。
现在社会上养猫的人越来越多,流浪猫的数量也不容小觑,要是戚眠一直这么害怕,万一哪天不小心遇到流浪猫,吓到晕倒在路上,会很危险。
他是出于好意,戚眠明白,可心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满。
她总觉得,崔臣聿做出这个决定,至少应该先和她商量一下,而不是已经让林舟约好心理医生了,才来下达命令般地通知她。
这样的语气,将戚眠瞬间拉拽回了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总是这般生硬、不近人情。
戚眠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又想通。
这位资本家习惯了把所有关系量化为可以用金钱、价值衡量的砝码,她又何尝不是一直把崔臣聿当做上司来对待。
更确切地说,她对待崔臣聿比对待上司都认真。
小心翼翼地、恭敬地猜测着他的想法、他的用意,努力尽好自己妻子的义务,不要往这段干净纯粹的关系中添加太多的情感因素,维持住天平两端的公平。
这些是崔臣聿对她的教诲,她始终牢记在心里。
这一点事实,不能因为她多叫了两声“老公”就被湮灭。
她最近似乎太放肆了。
戚眠心想。
她定了定神,重新抬眼看向崔臣聿,扬了扬唇角,露出了一个温顺又柔软的微笑:“好,约好具体的时间后再通知我吧。”
崔臣聿蹙眉。
这并非通知,带戚眠看病,当然要根据她的状态和时间来调整,怎么能让他决定好了、再一家之言地通知戚眠?
他动了动唇,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这样显得他太较真、太抠字眼了。
想归想,崔臣聿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不急,以你的意愿为准。”
“我都可以的。”戚眠只是笑着看他,眼底好似蒙上了一团雾。
崔臣聿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心里涌现出一抹莫名的异样感,似是有什么东西溜走了。
戚眠不着痕迹地把手从男人的掌心中抽离出来,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之后两人吃了顿迟来的午饭,时间很快到了傍晚,戚眠站在阳台上感受了一下,还是热的,却不是让人无法忍受的热度了。
于是她回头看向崔臣聿:“咱们回家吧。”
“好。”
第83章
————==
徐俊光的高明之处在于,团建这几天是占用工作日的时间,而非员工本身的周末假期。
并且在团建结束后,没有实行补班机制。
换言之,周末不想来上班的话,仍旧可以享受正常的假期,不会影响到全勤。
当然,这期间落下的工作和业务,需要员工们后续自己找时间补上来,虽然这代表着未来一段时间会很忙碌,但大家甘之如饴。
回到南山别墅后,戚眠看了眼日期,明天正好是周六,不用上班,便约了姜温燃一起出去玩。
【宝贝,我明天要去找编辑商量出版的事情,可能没有空。后天可以吗,城南开了一家新的陶艺馆,咱们一起去玩?】
戚眠欣然答应。
正巧这时崔臣聿从浴室出来。
他整个人裹着一层温热潮湿的雾气,混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在静谧的夜色里逐渐蔓延,仿佛是巨型猛兽一步步扩大领地一般,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戚眠周身的空气都被他的气息侵占。
他刚沐浴过的黑发微湿,柔软地贴在额角与鬓边,发梢坠着细小的水珠,顺着分明的眉骨缓缓滑落,略过停滞的鼻梁,沿着线条锋利的下颌线慢慢淌下,最后没入微敞的领口,在锁骨凹陷处凝出一点水光。
崔臣聿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丝质家居睡袍,面料垂坠柔软,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依旧撑出了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
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小片肌理匀称的肌肤,沾着未干的潮气,在昏柔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冷白光泽。
戚眠情不自禁地注视了许久,直到男人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所有的视野,她才颤动着睫羽,收回视线,心神不宁地看着手机,随便地划拉着屏幕,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浏览什么内容。
空气有点安静,戚眠吞了吞口水,随口打破寂静:“我约了后天和燃燃一起出门玩。”
崔臣聿擦拭湿发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凝。
他们夫妻俩单独出门约会的次数寥寥无几,可戚眠和姜温燃出门玩的次数却是数都数不过来。
喉间泛起一股酸意,又被崔臣聿用力压下,嶙峋喉结滚了滚,他颔首说:“正好,明天咱们回一趟老宅。”
两人几乎每个月都会回去一两次,和崔远贤、谢馨一起吃顿饭。
戚眠没来时,崔臣聿没有这般闲情雅致和父母联络感情,可现在却乐于这样做,他想让戚眠融入崔家,真正地做崔家的媳妇,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名义上的妻子。
于是,第二天,两人早早便起床,收拾妥当后开车回了老宅。
管家早在车停稳前,就站在门口等着,眼下正妥帖地接过戚眠的手提包,又弯腰把拖鞋递过去。
戚眠边换着鞋子,边扫视了一周,没看到谢馨的身影,疑惑:“妈去哪儿了?”
管家微笑着回答:“太太在后面的花园里。”
“那个花园之前请了花匠打理,得亏夫人您的母亲很会料理花,太太在她的教导下,现在也爱上种花了。”
戚氏的股权被戚眠和夏兰瓜分之后,夏兰就没继续住在老宅里了,而是搬去了另一个同样自带一片小花圃的房子里住着。
正巧那个房子距离老宅不算远,夏兰和谢馨便经常有机会凑在一处,交流种花的心得。
戚眠上次回老宅时,谢馨就兴致勃勃地买了种子,打算学夏兰一样自己种,现在大半个月过去,应该初有成效了吧。
她这么想着,便示意管家去忙,不用跟着她伺候,她则兀自提步朝着后花园走去。
戚眠过去时,谢馨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瞧,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戚眠都走到她身后了,她也没发现,戚眠无奈地笑了笑,出声喊她:“妈,这就是你之前买来的种子吗?”
阳光漫过花园的铁艺篱笆,落在那片香雪球上。
才半个月,灰绿色的细叶已经爬满了一小片花境,密密匝匝地铺展成柔软的绿毯,叶片上还覆着一层极细的银白绒毛,被露水浸得发亮。
茎枝从基部抽出来,细细弱弱地攒着劲儿,顶端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小花苞。
嫩青裹着淡白,一簇簇挤成伞房状,像极了未绽开的雪绒星子,花苞尖儿透出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粉紫色。
戚眠吸了吸鼻子,已经能隐约嗅出一股清甜的花香。
“是呀,这还是你妈妈送我的种子,说是香雪球开花开得快,花期也长,适合我这种新手花匠,每天过来都能得到它正在生长的正反馈。”
谢馨听到声音了,才知道是戚眠来了,连忙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带她看自己最近种花的成果。
此时时间还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两人在花园里待了没一会儿,日光渐渐灼热地漫洒下来,空气灼热得不像话。
“不行不行,现在太热了,咱们回去吧。”谢馨拉着戚眠往屋子里走,“我们家小眠这么白的皮肤,可不能晒黑了。”
回到屋里,隔着一扇落地窗玻璃看着,戚眠摸了摸下巴,提议道:“妈,要不您把花园重新装修一下,可以在顶部加一个玻璃顶。”
“很多花都不耐晒,京市的夏天,尤其是三伏天气温度太高了,没有玻璃顶的话,很多花都会被晒死的。”
要是有玻璃顶过滤暑气,以后夏兰再想待在花园里,也不会被晒到了。
谢馨闻言,眼睛一亮,情不自禁伸手抱住戚眠:“小眠,你真聪明,我下午就研究一下怎么弄。”
“我也是跟着我妈学的。”戚眠笑了笑。
在花园里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可戚眠的额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谢馨连忙牵着她往客厅走。
空调的冷气瞬间卷走了两人身上的暑气,管家适时地端上来两杯冰镇西瓜汁,以供解暑。
谢馨继续说:“加了玻璃顶还不够,再安个中央空调进去吧,或者是全自动调节气温的机器之类的,这样也省得咱们热。”
要是能调节空气的温度和湿度,花园里能种的花就更多了。
“您这样就不是花园了,而是搞出来一个温室了。”戚眠笑了笑,端起西瓜汁啄饮了一口,冰冰凉凉又甜丝丝的口感席卷了她的味蕾。
她一个没控制住,三两口就把一杯全喝完了。
“夫人,厨房还有很多,我再给您倒一杯过来。”管家笑眯眯的,显然是认为自己的手艺取悦了戚眠,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戚眠掩下淡淡的尴尬,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在她要喝完第四杯,正要把杯子递给管家时,一只大掌按了下来。
是崔臣聿。
他先是抬眸看向管家,平淡吩咐:“去榨常温的樱桃汁过来。”
每天都有最新鲜的水果空运送来崔家,家里不缺樱桃,因此管家只是愣了两秒,随后便按照他的吩咐进了厨房。
崔臣聿又低头对上戚眠眨巴眨巴着充满了疑惑和不满的瞳孔,解释:“西瓜性凉,这又是冰镇的,你身体不好,不宜多喝。樱桃汁补血暖身,你尝尝,味道不比西瓜差。”
都说寒病要在暑天治疗,戚眠冬天身体发寒怕冷的毛病,已经用药膳慢慢治疗了好几个月了,成效显著。
总不能在最关键的夏天出了岔子。
戚眠闻言,讪讪地撇了撇唇,低声说:“知道了。”
她低着脑袋,活像是受了委屈,蔫蔫地缩在沙发上。
崔臣聿觑她一眼,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谢馨全程旁观,忍不住给自家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总算是知道疼老婆了。
但是,这不妨碍她给他使点绊子。
她眼珠子一转,脸上洋溢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拉着戚眠的手说:“没事儿,事不过三,喝三杯刚刚好,下次让佣人只做三杯的量就好了。”
“还有啊小眠,你就是太惯着这臭小子了。”
“啊?”
戚眠小心翼翼地瞄了崔臣聿一眼,这男人一直四平八稳的,陡然被冠上了“臭小子”这样的称呼,格外好笑。
她抿了抿唇,仍旧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谢馨眼眸微闪,说:“要我说啊,他不让你喝冰的,那你也反命令回去呗,总不能一直让你吃亏,对不?”
“那也不让他吃冰?”
谢馨摇头:“这怎么可以。他本来就不吃冰,这样的命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他剥夺了你喜欢的东西,那同理来说,你也应该剥夺他喜欢的,让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才对。”
戚眠思索了一会儿,崔臣聿为人自律,从来不碰奶茶等小甜水儿,平时除了咖啡,就只喝常温的矿泉水。
照谢馨的这个理论,她迟疑着说:“那应该让他去吃冰?”
“没错。”眼瞅着乖乖巧巧的儿媳妇终于上道了,谢馨当即挑衅地看向崔臣聿,“臭小子,没听你媳妇儿说话啊,让你去把厨房里剩余的冰镇西瓜汁都喝完,你不照做?”
“……无聊。”崔臣聿扯了扯唇角,斜斜扫了两人一眼,仍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没动作。
戚眠也不失望,本就是陪着谢馨胡闹而已,要是崔臣聿真照做了,她反而会觉得奇怪呢。
然而,等真到了席间吃午饭时,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崔远贤一眼瞧见了崔臣聿正端着一杯冰镇西瓜汁喝着,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疑惑地望向谢馨。
谢馨只是奸笑着:“他们小夫妻俩的情趣,你个老帮菜就别管了。”
崔远贤立刻不乐意了,让佣人也给他倒了三杯冰镇西瓜汁过来,大口牛饮。
然而,一心想在老婆面前争面子、甩掉“老帮菜”这个称呼的崔远贤,完全忽略了自己年纪不小的事实。
同样的三杯冰镇西瓜汁下肚,崔臣聿完好无损,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而崔远贤却连午饭都没吃上一口,就捂着肚子冲进了洗手间。
谢馨闹了一上午,这会儿愣了愣,开始担心,连忙让管家去把私人医生喊过来。
戚眠原本还在惊讶崔臣聿怎么真的照做了,这会儿崔远贤一出事儿,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
“别看了。”崔臣聿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让她把头扭回来,又抬手往她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咱们先吃饭。”
“可是爸……”
“他自有他的老婆去管。”
戚眠被这句话整懵了,呆住。
她吸了吸鼻子,恍惚间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好酸!
第84章
————==
戚眠轻咳了一声,默默低下了头,把那块牛肉吃下,心中怀疑刚刚应该是她的错觉,崔臣聿怎么可能会吃醋?
她用饭时坐姿端正,只微微低头,头发尽数挽起在后脑勺,唯有几根凌乱的发丝落在了如玉般皎洁的后颈,像极了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崔臣聿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准备继续用饭时,身旁又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戚眠关心问:“你需不需要也去看看医生?”
崔臣聿捏着汤匙的动作一僵,黝黑眸子顿时暗下来,深深睨着戚眠,抿着薄唇没说话。
戚眠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抠了抠掌心,讷讷说:“好嘛,你身体好,不会有事儿的,不用看医生。”
一顿饭在鸡飞狗跳中吃完,午餐结束后,谢馨捂着脸解释:“放心吧,他没啥事儿,不用担心。”
戚眠这才点点头,又抬眼瞅着谢馨,才发现她脸上没有一点担忧,全是好笑的幸灾乐祸。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儿,她的笑点和道德也开始打架,忍了又忍,才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崔臣聿见她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索性牵着她回了后面的独栋小楼,关上门,他捏着她的后颈:“想笑就笑。”
戚眠的唇角这才放肆地扬起,眼睛亮晶晶地问:“爸一直这样吗?”
“这样什么?”
“……幼稚,有童心?”戚眠思忖片刻,选择了一个中性偏褒义的词,给崔远贤留了一分体面。
崔臣聿淡淡扫她一眼:“你还挺给他留面子的,不用怀疑,他一直这样。为了在老婆面前争口气,什么蠢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外人只看到了崔远贤管理崔氏集团时的威严和严肃,但只有自己家里人才知道,他对谢馨的依赖。
在谢馨面前,他完全是个没长大的愣头青,只要是能哄谢馨开心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就连亲儿子的醋,崔远贤也没少吃。
直到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他才渐渐地不怎么吃醋了,高高兴兴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公司的所有事务都推给了崔臣聿,自己则退休回家陪谢馨。
戚眠有过两个父亲,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还能当成这样,难免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忽然间又有些羡慕。
难怪崔臣聿和崔贺亭兄弟俩的性格都这么好。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想长歪都不容易。
但同时,她又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儿。
基因会遗传,性格也会在每日的相处中被潜移默化,崔远贤是这样的性格,那崔臣聿会不会……
她思索着没问出口,可男人好似有了读心术,察觉到了戚眠的疑惑,主动解释:“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贺亭更像爸。”
言下之意,崔臣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弟弟崔贺亭才会。
戚眠的确想象不出崔臣聿整天围绕着她打转,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样子,那样似乎有点太天方夜谭了,于是并没深究这个问题。
小夫妻俩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崔臣聿公司里有急事儿,先回公司了。
戚眠练了会儿钢琴,觉得有些无聊,又回了主宅找到谢馨。
“妈,家里有奶油和烤箱吗,我想自己做点小蛋糕。”
戚眠并不擅长厨艺,完全不懂怎么炒菜,就连煲汤都是按照傻瓜教程一步步做好后,扔到锅里让机器自动完成。
但唯独在做小蛋糕上颇有心得。
她将这归咎于在美国留学的那几年,受到了白人饭致死量糖浆的荼毒。
她想吃蛋糕,可美国绝大多数的蛋糕甜品的糖放得太多,戚眠没办法,只能自己学着做蛋糕。
慢慢的,居然还练出了一点手艺。
她咂摸了下,很久没吃甜品了,总有些馋,又懒得点外卖,索性自己做,还能打发下时间。
崔远贤还在楼上的卧室里躺着,谢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电视,戚眠刚进门,她就热情地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吃水果。
闻言,她说:“小眠你想吃什么,吩咐佣人去做就好了。”
“我想自己做。”戚眠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谢馨是从来不用进厨房的,每天吃什么都是家里的佣人做好了端到面前来,索性把管家喊了过来。
管家掌管偌大老宅的所有事宜,不假思索地回答:“有的,只是不知道夫人您要做什么蛋糕,需要新鲜水果吗,我现在吩咐佣人去帮您拿出来。”
“要点蓝莓和芒果吧。”戚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其他的原材料,一一吩咐下去。
谢馨也起了兴致,跟着戚眠一起进了厨房。
她会烧菜,却不会做甜品,饶有兴致地看着戚眠忙活了一阵儿,觉得自己行了,于是也撸起袖子加入。
不知不觉间,竟做得有点多了,光凭家里的几个主人家,是绝对吃不完的。
谢馨摸了摸下巴,思索一阵后,大手一挥,将大多数都分给了佣人们。
“让大家悄悄地吃,别舞到远贤面前了,不然他又要折腾。”谢馨又吩咐管家。
管家显然是想起了崔远贤在谢馨面前的小孩子脾气,无奈地笑了笑,应下后端着装满了蛋糕的盘子下去。
这时,烤箱“叮”的一声,戚眠戴着厚厚的手套,打开烤箱门,把盘子小心翼翼地拉了出来。
她微微弯腰,柔软的身体弯折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黑葡萄般澄澈圆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成品,鼻翼上出了一点点细密的汗。
谢馨顺着看过去,发现戚眠做出来的蛋糕光是样子,就比她的好看不少。
她顿时尴尬地挠了挠脸:“早知道就把我做的那些丢掉算了,做得那么丑,也不知道佣人们会不会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大家知道妈您是好心,而且咱们刚刚不是尝过了吗,味道很好,这就够了。”戚眠笑眯眯地安慰,“至于样子,是需要多练习的。”
厨房里有蛋糕胚子的模具,只是谢馨挤奶油的时候手抖,奶油的样子不太好看,只是那又不影响口感,戚眠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
“也对。”谢馨站在一边,定定地注视着戚眠稳稳当当地把奶油挤出了造型和花字,叹为观止。
戚眠只是一时嘴馋,又想打发时间,因此没有做太大的,只做了三个四寸的小蛋糕。
其中一个刚做好,就被戚眠和谢馨分开吃了。
谢馨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辛苦做出来的成果得到了他人的夸奖,戚眠欣喜地弯了弯眉眼,笑意盈盈。
她正吩咐佣人把剩下两个蛋糕装好拿去餐厅,自己则双手背在身后,想解开身上的围裙时,管家捧着她放在客厅的手机过来。
“夫人,是先生的电话。”
崔臣聿?
戚眠手上不方便,就示意管家开了扩音,对着手机的方向“喂”了一声。
“在做什么?”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出来,仿佛被砂纸磨过,颗粒感分明,落在耳中酥酥麻麻的。
谢馨诧异地看了手机一眼,她还从来没听过自家冷心冷情的儿子能用这么温柔的腔调说话。
她又看向戚眠,表情没有变化,显然是对这个声音司空见惯了。
显然这对小夫妻近来感情进展不错,早已没有之前的生疏和冷漠了。
想到这里,谢馨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我下午在厨房做蛋糕,手机放在客厅里了,才没有接到。”戚眠把围裙脱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把手机接过来,询问,“有什么事儿吗?”
崔臣聿不是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忽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她沉吟了下,把手机扩音关掉了。
过了会儿,她应了声“好”,才挂断电话。
“臣聿说了什么?”谢馨眼巴巴地问。
谢馨不是喜欢窥探小辈隐私的性格,只是她头一回听见崔臣聿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心中惊奇,情不自禁多问了一句,实在好奇这对小夫妻平时怎么相处的。
倒也不是需要瞒着的事儿,因此戚眠说:“他有一份文件落在书房了,让我帮忙送过去。”
上午回老宅后,戚眠在后花园里陪着谢馨种花,崔臣聿则一头扎进了书房,忙活了一上午。
下午他又从独栋小楼出发,直接离开,有东西落下了很正常,戚眠也没多想。
她顺着楼梯上去,进了崔臣聿的书房,熟练地在一沓文件中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一份。
刚转身要出去时,就见谢馨一脸讶异地站在门口。
戚眠顿了顿,捏着文件的手指不自主地蜷了蜷,迟疑地问:“妈,怎么了,你怎么不进来?”
“臣聿的书房不让人进去呀。”谢馨表情复杂。
戚眠猛地怔住,类似的说法她早在结婚的第一天就听说过,却又有细微的差别。
“不是不让外人进去吗?”
刚结婚时,她被拦在书房外面,猜测是因为崔臣聿不认可这桩婚事,没把她当做自己人,才表达出了拒绝的态度。
可谢馨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按理来说不可能是“外人”的范畴。
崔臣聿只是古板严肃了一些,又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谢馨摇头:“不是外人,是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他的书房。”
她解释:“臣聿从小就性格稳重,同龄人在外面疯跑着玩耍时,他自己在书房里温习功课、提前学习高年级的课程。”
“一开始是没这个毛病的,可后来他弟弟贺亭出生,和臣聿是完全相反的性格,贺亭打小就是混世魔王。尤其是到了猫狗都嫌的年纪时,更是管都管不住。”
“贺亭又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哥哥,总是赖在他身边,在臣聿学习的时候,把他的书房搞得一团糟,就连晚上睡觉时也要霸占臣聿的床,又一脚把臣聿踢到床下去。”
说到两个儿子的童年趣事,谢馨没忍住笑了笑,眼神又浮现出一抹感慨。
时光如梭,一眨眼的时间,那两个胡闹的孩子都已经长大到结婚的年纪了。
一股热流涌上了谢馨的眼眶,她轻咳一声,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热意,回过神来。
她解释:“臣聿一开始还尽了哥哥的责任,总是惯着贺亭,后来发现贺亭越来越过分,气得直接离开了主宅,小小年纪就一个人搬去了后面的独栋小楼,自己一个人住了。”
“还同时定下了一个规则,谁都不能进他的书房和卧室,任何人都不可以。”
戚眠第一回 听说这样的往事,恍然间,好似掀开了岁月之书的一页,偶然瞥见了二十多年前崔臣聿的青葱模样。
原来他小时候是那样的性格。
原来刚结婚那会儿,他不是在故意针对她……
戚眠眨巴眨巴眼睛,心情复杂。
她微微撩开眸子,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儿,疑问在唇齿间咂摸了半晌,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妈,他小时候一直被贺亭欺负吗?”
戚眠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却也在网络上刷到过相关的言论。
双生子的家庭里,很多父母会天然地偏疼幺儿,一碗水端不平的现象俯拾皆是。
饶是谢馨和崔远贤并非那样刻薄的性格,戚眠也情不自禁产生了这样的担心,下意识问出了这个略带冒犯的问题。
她忧虑地看向谢馨。
第85章
————==
谢馨怔住,愣了好一会儿才睁大了眸子,辩解:“没有!小眠,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扶额苦笑:“我们不是会偏心幺儿的家庭,更确切来说,就算是偏心,也是偏心臣聿的。”
毕竟刚生产完臣聿时,她患上轻微的产后抑郁症,崔远贤的公司又正忙,夫妻俩都脱不开身,狠心将小小的婴孩送去了崔臣聿的爷爷那里,让他在爷爷身边生活了好几年。
直到四五年后,崔贺亭都出生了,他才被接回来。
因此,谢馨和崔远贤一直非常愧疚,谢馨更是忍不住每天夜里都哭,俩人教育崔贺亭时,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爸妈对不起你哥哥”。
后来崔贺亭十个月时,会说话了,叫出声的第一个称呼就是——“哥哥”。
在谢馨和崔远贤有意无意地偏袒和爱护下,崔贺亭长大的过程中,也很喜欢崔臣聿,总是粘着他。
兄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一个好静一个好动,恰巧互补了。
只是后来崔臣聿十岁以后,慢慢懂了些道理,想要自己独处的私人空间,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崔贺亭难受地嗷嗷哭了几天,还以为哥哥不要他了。
“当时贺亭才六岁,手里抱着玩具,口袋里塞着银行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去敲独栋小楼的门,让臣聿别丢下他,说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和压岁钱都送给臣聿。”
戚眠顺着谢馨的话,忍不住想象着那个画面。
她见过崔贺亭几次,印象中,是一个人狠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能把人毒死的腹黑潮男。
实在想象不出,他小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
“后来呢?”她饶有兴致地问。
谢馨笑了笑:“臣聿看到他那样,嫌弃地又把门关上了,让他把鼻涕眼泪擦干净了再来找他。”
戚眠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
这的确是崔臣聿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后来臣聿又带着弟弟睡了一个月,不知道他是怎么教导的,我们怎么说让贺亭一个人睡觉,他都听不进去,从独栋小楼回来后,贺亭学会自己睡觉了。”
谢馨神思恍惚地陷入回忆,温柔地讲述着:“……后来贺亭也长大了,慢慢独立起来,就不再那么依赖臣聿。彼时臣聿快要成年,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公司里的事情,很少回家,兄弟俩的感情就慢慢淡了下来。”
她惆怅地叹气。
戚眠握住了她的手,抿唇笑道:“妈,您放心,他们兄弟不会淡的。”
只是崔臣聿是个做的比说的更多的性格,他不会把对弟弟的爱护天天放在嘴上说而已。
就像之前崔贺亭过生日时,他女朋友沈念珠忽然宣布两人明年要结婚,戚眠发现,当晚沈念珠的全部资料就摆在了崔臣聿的桌上。
显然,他是在担心崔贺亭的,他在为崔贺亭摆平所有后顾之忧。
“唉,算了,不讲了。小眠,我们对臣聿是有愧疚,但绝对没有偏心。”
戚眠尴尬地低头,眸光闪烁,为自己的怀疑而感到抱歉。
“没关系,你也是担心臣聿才会那么问。”谢馨倒是没生气,叹口气后,彻底收回了陷入回忆的思绪。
她又想起一开始的话题,眼睛亮了亮:“所以你现在才是他唯一的例外,可以随便进他的书房了?”
而且看戚眠那么熟悉书房的布局和文件摆放的位置,显然小夫妻俩在南山别墅时,比在老宅里表现得更为亲密。
想到这,谢馨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姨母笑。
戚眠这才注意到,她找文件时,谢馨全程站在书房的外面,没有进来。
她顿时无措地抠着掌心,指腹蹭在一起碾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谢馨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要看到小夫妻俩感情和睦,就足够了。
于是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戚眠的手背:“好了,不耽搁你了,我去帮你叫司机来,送你去公司。”
戚眠迟疑了一秒,点头答应。
虽然电话里,崔臣聿没说这文件必须由她亲手交过去,但既然涉及公司的业务,还是不要给外人比较好。
她跑一趟,也不费什么事儿。
两人下了楼,戚眠思忖两秒,又吩咐管家把其中一个蛋糕打包起来,她一起带去公司。
谢馨蹙眉,嘱咐:“你刚刚已经吃了半个蛋糕了,这个带走了尝个味儿就行,不要吃太多了,还是得吃点正经的晚餐才行。”
“不是,我带去给阿聿吃。”
“臣聿?他不吃甜品的。”谢馨错愕。
她愣了会儿,目光落在戚眠烧起来的面颊和耳根子上,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再次扩大了几分。
“好好好,让管家包起来带走吧。司机已经在门外了,小眠你直接去吧。”
谢馨没再多问,目送着戚眠离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落不下去。
管家提着蛋糕包装,恭敬地把戚眠送上车后,转身回了屋内,看着谢馨一脸姨母笑的模样,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太太,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是放心了,知道他俩感情好,比吃蛋糕还甜。”
向来保养得体的脸上,都被谢馨笑出了淡淡的鱼尾纹,镌刻着岁月流逝的纹路。
管家捂嘴偷笑:“这样看来,说不定家里很快会有小少爷了。”
谢馨陷入怔忡,默了许久,才定定摇头:“这个不急,小眠还年轻,不急着考虑这件事儿。”
她生过两个孩子,知道生孩子有多苦有多痛,也品尝过产后抑郁的滋味儿有多难熬。
崔远贤爱她、护她,家里的生活条件也足以配备最高级的养护,谢馨方方面面都享受了最好的服务,但某些东西,仍旧是不可控的。
像是被激素控制了一般,那种绝望、破败的情绪,如杂草般疯长,日复一日地折磨着谢馨的心和精神。
如果不是崔远贤后来带她走了出来,谢馨都不敢想她会遭遇什么样的事儿。
家里都是男人,谢馨是唯一一个女人,可以替戚眠考虑。
她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凡事都是戚眠自己做决定。
管家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补充道:“对、对,还是看夫人自己的意愿。”
……
戚眠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谢馨和管家的话题绕到了孩子的身上。
崔家的司机开车很稳,她默默坐在后座,眉眼耷拉着,陷入沉思。
她是什么时候可以自由进出崔臣聿的书房的?
不知不觉间,她和崔臣聿已经结婚了整整半年了,这中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的变化在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悄然发生,压根没让戚眠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现在只回想得起来,刚结婚时她被拦在书房外的无措和尴尬;以及现在能够端着水果、零食,自由自在地赖在崔臣聿的书房里,玩手机、看电影。
南山别墅的书房里,在靠近阳台的位置,崔臣聿还给她摆了一张懒人沙发。
很软,很大,像是猫咪会躺的猫窝一样,俨然是组成了一个“人窝”,戚眠蜷在那里,怎么翻来覆去都可以。
就连他那张向来一丝不苟的、放满了文件的办公桌,也专门腾了一个角落用来放戚眠的零食。
戚眠迷茫地想了一路,直到车子快要抵达崔氏集团时,她才猛地回忆起来。
一开始,是崔臣聿非要拉着她,让她陪着他办公。
戚眠便把这事儿当做另一桩夫妻义务提上了日程,一下班就往他的书房钻。
到了周末,崔臣聿不再去公司,戚眠就会在他的书房里玩一整天。
偶尔还会被他勾着脖子缠绵地亲吻,美其名曰是工作累了,找她充电。
戚眠眨了眨眼,望着窗外愈来愈近的崔氏集团大厦,恍然间产生了个疑惑,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太过于亲密,太过于让她无所适从了……
“夫人,到了。”车子缓缓停下,司机微微回头,恭敬开口。
“好的,多谢。”戚眠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下,嘱咐,“你直接回去吧,不用接我了。”
司机猜到她会坐崔臣聿的车回家,了然地点点头,目送着戚眠纤细的身影进了大门,才重新踩下油门,缓缓驶入车流。
戚眠刚一进去,前台注意到她的身影,眼睛一亮,顿时弯腰:“夫人,您来了。”
“你们好。”戚眠笑了笑,兀自去了崔臣聿的私人电梯。
她静静站在空寂的轿厢,看着显示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增长,身体感受着轻微的失重感,脑子更加恍惚。
她情不自禁回忆起第一次来公司时,被前台为难、被崔臣聿训斥。
现在想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现在再来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崔臣聿的妻子,众人见了她都会微笑着打招呼。
戚眠抿唇,等到电梯抵达了顶层后,提步踏出了轿厢。
办公室里,崔臣聿正专注地处理工作,门扉被叩响,还以为是林舟或者其他员工找他,便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句:“进来。”
门扉被推开一条缝隙,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在耳廓响起,是熟悉的步伐节奏。
崔臣聿似有所觉地抬头,一抹微笑着的倩影陡然倒映在他那双黝黑的深眸中。
眉宇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崔臣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撩开眼皮,说:“下次再来,你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可以。”
戚眠的脚步停住,她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处,定定地与崔臣聿对视。
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直到这句话落地的刹那,才彻底显露出来。
崔臣聿是真的变了。
他似乎喜欢上她了,对吗?
第86章
————==
戚眠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崔臣聿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才愣愣回神,呆呆地把包里的文件递过去:“你要的东西,我来得是不是有点迟了?”
临走前,她和谢馨聊了一会儿,路上又有些堵车,距离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戚眠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耽误事儿。
“无妨。”崔臣聿随意扫了眼那份文件,深沉的眸子沉静如水,他神色四平八稳,毫不在意。
现在所有的文件和资料都有电子版存档,就算他落在家里,让助理重新打印一份就好了。
这份文件本就是他把戚眠叫来的借口而已。
“手里提的什么?”崔臣聿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盒子上,看起来像是蛋糕。
他只当是戚眠的甜品瘾又犯了,所以在来的路上买了份蛋糕,便淡淡嘱咐了句:“不要吃太多,晚餐还得正常吃。”
戚眠摇头:“这是我下午亲手做的蛋糕。”
要是没意识到那个可怕的事情前,戚眠能无知无觉地随意把蛋糕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可现在意识到了,她反而手足无措起来,指尖攥着蛋糕盒子,半晌没有动作。
崔臣聿奇怪地扫她一眼,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坐。”
戚眠只好在旁边坐下,盒子也顺势放在了桌子上。
“我带了餐具过来。”她拆开盒子,一股甜而不腻的奶油香渐渐氤氲在空气中,“你要不要……”
“要。”不等她问完,崔臣聿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戚眠动作一顿,给崔臣聿切了一份蛋糕,又把绝大多数的水果都给了他。
“你尝尝味道好不好,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吃。”
崔臣聿尝了口奶油,眸子微微敛下。
他很少吃甜品,有些陌生的味道在味蕾爆炸开来,第一反应是甜,第二反应是软。
“很好吃。”他一口口慢慢吃完,给出了真诚的评价。
“那就好。”戚眠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盒子里还剩下一点,便提议,“剩下的这些分给林舟吧,吃不完也浪费。”
崔臣聿刚想把剩余的蛋糕讨要过来,便听到这句话,眸色微微加深。
他没有半分迟疑地点头:“好。”
崔臣聿按下了内线电话,让林舟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林舟屁颠屁颠儿地敲门过来,探着脑袋说:“夫人下午好。”
“下午好,你吃蛋糕吗?”
“ha……咳咳咳!”
“好”字在嘴巴里打了个转,只来得及发出了两个音节,林舟猛然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身上,他浑身不由得一紧。
抬头,便对上了崔臣聿平静的视线。
林舟尴尬地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一会儿,眼睛仍看着崔臣聿,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我最近减肥呢,吃不了蛋糕,多谢您的好意了。”
这话一出,办公桌后的男人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啊?好吧。”戚眠失望地耷拉着眉眼,这时,崔臣聿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那就给我吧。”
她惊喜地回头,一抹喜悦飘上眉梢,正要点头应下,又迟疑:“你还吃得下吗?”
崔臣聿平时很少吃甜品,陡然吃这么多,戚眠都担心他的胃承受不了。
“还可以。”
见崔臣聿的表情如常,没什么为难的神色,戚眠才弯着唇角,兴致勃勃地把剩下的蛋糕推到了男人那里。
崔臣聿慢悠悠品尝着,撩开眼皮时瞥见林舟还站在这儿,眸子危险地眯了眯。
林舟一个激灵,后背一紧,连忙出声说:“那老板、夫人,我先走了,还有不少工作要忙。”
他退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将那股甜腻的蛋糕香彻底隔绝在内,同时阻拦了崔臣聿过于威慑力的视线。
回办公室时,总裁办的其他助理看到林舟一脸菜色,挑了挑眉,询问:“林特助,你怎么了,不会被老板骂了吧?”
林舟为人慷慨,人缘向来不错,另一人也忙问道:“不应该啊,夫人不是刚刚来公司了吗,有她在的话,老板居然还要训斥林特助?真不怕吓到自己老婆啊……”
林舟急忙摆手:“没有,你们误会了,我没挨骂,就是……”
他回忆起刚刚的遭遇,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林舟揉了揉肚子,他虽然没吃上蛋糕,但总感觉饱腹感很强,好像被人喂了一盆狗粮?
等到他回了自己办公室,又盯着电脑屏幕琢磨了许久,才恍然反应过来,老板那一脸占有欲是什么鬼啊?!
那还是他冰冷无情、不近人情的黑心上司吗?
而且老板怎么愿意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了,甚至没有去旁边的小几,而是直接在办公桌上吃东西,还是奶油这种高热量、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林舟越想越不对劲,神色愈发魔幻恍惚了起来。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崔臣聿还有不少工作要忙,饶是不舍,还是被迫加快了吃蛋糕的速度。
等他吃完,戚眠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又打开了空气净化器,空气流通着,逐渐驱散了充斥着鼻息间的甜腻香味。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儿不是家里的书房,而是公司,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崔臣聿汇报工作。
要是员工们进来,看到她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玩手机,模样实在说不上好看,也显得太不务正业了。
于是,戚眠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商量说:“我要不去休息室里待着吧,在这感觉不太合适。”
崔臣聿的眉心微微蹙起,黝黑深眸暗了暗,定定盯着戚眠端详片刻:“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是……”戚眠抠了抠掌心,斟酌着说,“这儿是公共场合。”
她疑惑地眨巴着眼睛,奇怪崔臣聿现在怎么不讲究公私分明了。
戚眠生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却又圆又大,瞳孔如黑珍珠一般滴溜溜地转。
脱离了职场律师的枷锁后,生活中的她,向来是不怎么隐藏心事儿的。
崔臣聿可以轻而易举地透过她的那双眼睛,看懂她内心的想法。
比如现在。
他动了动唇,想解释戚眠的存在对他而言,早就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私人关系”。
他前半辈子恪守的所有规则,在戚眠面前通通不适用。
崔臣聿以前一直不明白,父亲崔远贤怎么会在正年富力强的时候退休让贤,把偌大集团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他曾猜测,是崔远贤想借机锻炼他。
尽管崔远贤表现出来的更像是想把时间都花费在陪伴谢馨上,但崔臣聿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理由太荒唐,完全没有可信度。
然而,此时此刻,崔臣聿好似理解了崔远贤的想法。
他才30岁不到,也想退休,整天和戚眠黏在一起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视野范围在内安安静静地坐着玩手机,亦或者被搞笑视频逗笑,发出一些略显聒噪的声音,对崔臣聿来说都不是打扰,而是一种余光可以瞥见的幸福。
是可以看见的,是触手可及的。
崔臣聿踌躇许久,满腔的情意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出来,而戚眠是真的坐立不安,他也不愿因为自己而让她为难。
于是他轻轻喟叹一声,点头:“好,你去吧。”
戚眠起身,熟稔地进了休息室。
她本来是不太困的,可见到了那张床后,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戚眠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六点,崔臣聿短时间内不会下班,她浅眠一会儿也不妨事。
她上床睡觉前一定要洗澡,本想打开衣柜拿一件崔臣聿的衣服应急,可打开衣柜的刹那,率先映入眼帘的,则是占据了一大半空间的女士衣裙。
除了日常装外,还有工作装的西服以及睡衣睡裙,都是戚眠的尺码和喜欢的款式。
而另一半,才是崔臣聿的衬衫西裤,清一色的黑白灰,与旁边颜色靓丽的女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乍一看,仿佛是在灰暗的阴天中,陡然闯入了一片彩虹。
戚眠是那样温顺的性格,这些衣服的存在却显得格外有侵略感。
她有些无措。
僵硬地立在衣柜前半晌,戚眠又默默地关上了衣柜。
她突然不困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飘窗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戚眠胡乱地扒拉着手机屏幕,心神不宁的时候,完全没有玩手机的欲望。
她的视线随意乱飘着,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物件,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是在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小玩意儿。
戚眠凑过去,认真地打量了半晌,才发现是一个手工木雕的人偶,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整日捏在掌心中把玩而打磨出来的光滑。
她记得这个人偶。
上次被戚婳灌醉时,她被崔臣聿带来了办公室,曾无意间闯入了另一侧的工作间,里面摆放了很多这样的人偶。
只是当时人偶没有雕刻五官,崔臣聿解释那是他在练习怎么雕刻人像。
过了几个月再看,他的手艺显然已经成熟了,完全称不上“练习”,拿出去卖都能得到一个不菲的价格。
要说这是哪位专业的手工匠人制作出来的,戚眠都会相信。
不仅如此,当时缺了五官的人偶,此时五官被惟妙惟肖地镌刻了上去,好似画龙点睛般,原本呆板的木偶陡然活了起来,很有灵性。
戚眠没什么艺术细胞,仍透过这个人偶的一颦一笑,看出这雕刻的是一位很美丽的女子。
她顿了顿,忍不住把人偶拿起来,再次凑近了看。
人偶的五官,怎么那么熟悉呢?
第87章
————==
同样的五官,长在人的脸上,戚眠尚且可以辨认。
但如果长到了木头身上,她就很迷茫了。
姜温燃一直嘲笑戚眠有“非三次元脸盲症”。
也就是说,她只能认得出现实中存在的人,而动漫人物、漫画人物等非三次元的角色,她会患有严重的脸盲症,只能通过头发、瞳孔和衣服的颜色才能辨认出具体是谁。
也正因此,姜温燃画出来的作品,戚眠虽然购买了全套,但几乎没有翻过,只让姜温燃给她翻译具体的剧情。
而此时此刻,这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再次彰显出来。
她盯着这个人偶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熟,却怎么都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戚眠犹豫了一会儿,把人偶放回了原位,起身离开卧室,走向了另一侧的工作间。
推门进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地面铺着短绒地毯,和戚眠上次过来时瞧见的装潢基本相似,只有一侧的墙面被改装成了开放式的置物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置物架上错落摆着无数个差不多的人偶,各式各样的姿势、衣服,乍一看,像极了戚眠小时候装饰的芭比娃娃柜子一样。
人偶被打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样,摆放在那里,格外可爱。
戚眠一眼看过去,认出这些人偶都是同一张脸。
但崔臣聿的技术成熟,五官镌刻在小小的木头上,丝毫不显得呆板,十分灵动,戚眠完全不觉得恐怖。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儿,手有点痒,但还是控制着没有去碰。
没有得到崔臣聿的允准,兀自进来这间工作室,已经很唐突了,戚眠实在不好意思再碰这里的东西。
因此她只是沉浸式地欣赏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又退了出来,回到卧室。
经过这一遭事儿,戚眠本来以为自己更加睡不着了,可在飘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崔臣聿被柔和灯光笼罩着的俊脸。
她居然不知不觉间在沙发上睡着了。
崔臣聿的大手探到她的脖颈下,似是正要把她抱到床上去,见她醒了,也没缩回来,索性捏了捏她的后颈按\摩。
“怎么不去床上睡?”
“只是想躺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戚眠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坐起身。
她侧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幽蓝夜幕俨然降临,漆黑一片的天空中唯有皎洁月色洒下了一片片银辉。
戚眠愣了愣,问:“现在几点了?”
崔臣聿抬起腕表一看:“十点多。”
“今天工作忙,不得已加了会儿班。”
要是平常,崔臣聿大可以把未完成的工作带回家里的书房处理,但今天想到戚眠正在休息室里,隔着一面墙陪着他,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在办公室里忙碌到现在。
以前的崔臣聿,一天24小时,恨不得有20个小时都泡在这间办公室里,从不觉得腻味。
现在看着一成不变的办公室,无端的觉得有些乏味,惹得他躁动不安。
唯有戚眠的存在才能抚平他的躁动。
他的大掌顺着女人后颈柔软的弧度,一路滑到了她的颈侧,掌心纹路贴在她如鼓跳动的动脉处,指腹忍不住伸长了捏着她尖尖的下巴。
崔臣聿忍不住俯身,灼热的气息扑打在戚眠的鼻头,他咬住她的唇角慢慢地吻。
那些滚烫的心思无法诉诸于口,必然会吓到戚眠,他只能用自己的行动一一表达。
卷着勾着她柔软的唇舌亲了又亲,直到戚眠不耐烦地把他推开,崔臣聿才浅笑着直起了身体,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尖。
戚眠被他蹭得有点痒,本来刚睡醒脑子就不太清醒,被亲了一通就更晕了。
她担心崔臣聿又要亲下来,忍不住向后仰了仰身体,转移话题:“你忙完了吧,咱们走吧,我有点饿。”
“你应该也饿了吧,晚上只吃了蛋糕,那不能当做正餐。”
戚眠眨巴眨巴着眼睛,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说不上高明,崔臣聿深深睨她一眼,将她眸底的狡黠深深纳入眼底。
“走吧,去吃饭。”
崔臣聿临时订了餐厅,两人离开公司后,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抵达。
吃过晚饭后,小夫妻俩才启程回了南山别墅。
先后洗完澡,戚眠傍晚时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太困,正慵懒地靠在床头玩手机,和姜温燃商量着明天去哪儿玩。
浴室门从里面被打开,泄出一帘湿润水汽,崔臣聿边擦拭着头发的水珠,边提步往床边走。
他瞥了眼戚眠,说:“明天下午,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戚眠敲击键盘的指尖一顿,和姜温燃热聊的激情陡然被消灭了大半,默然呆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崔臣聿是为了什么要带她看医生。
她温吞地点点头:“好。”
“下午什么时候,我明天要去和燃燃出门玩。”
“不急,我预约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你什么时候玩完都可以。”
崔臣聿本来也不想这么着急。
可明天是周末,过几天又到了工作日,而且据他所知,戚眠最近接手了一桩大案子,未来一周势必要加班忙碌。
以防这事儿一拖再拖,崔臣聿才决定快刀斩乱麻。
“虽然时间匆忙了些,但那位医生是国内最出名的心理医生。”崔臣聿似乎察觉出了戚眠的紧张,柔声安慰了一句。
“好。”戚眠应下后,目光再落回和姜温燃的聊天界面上,她突然消失,姜温燃扣了几个问号后,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宝贝,你人呢?】
【啊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是我错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不会是正在和崔臣聿嘿嘿嘿嘿吧?】
【果然有了老公就不要闺蜜了,嘤嘤嘤这些年终究是我错付了。】
她和姜温燃认识太久,聊的话题向来荤素不忌。
姜温燃性格热情、开放,对这种事儿向来不藏着掖着,知道戚眠害羞,还总是忍不住犯贱地来逗她两句。
放在平常,戚眠肯定会红着脸重重敲下【不是】二字,再嗔怒地让姜温燃洗干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可现在,她心情莫名地低落,没有半分玩笑的兴致。
于是戚眠挑挑拣拣地发了个柴犬趴在软垫上叹气的表情,解释:【燃燃,你误会了,我刚刚只是没看手机。】
【哦?真的吗[奸笑.jpg]】
姜温燃随意调笑了几句,才大发慈悲放过戚眠,随口说:【你怎么结婚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羞涩?】
戚眠愣住。
明明见惯了圈子里随便玩玩儿的荒唐景象,身边也都是戚婳、姜温燃这样不拘一格的朋友,但戚眠总是对那种事儿羞于启口。
所以她一直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讲,和崔臣聿约定好每周固定时间进行夫妻义务,是一个明智到不能再明智的决定。
避免了她总因这种事情而烦恼、害羞,将它作为每周代办,她反而更加从容坦然。
这样既避免了她的尴尬,也不会出现让这种事情影响夫妻感情的糟糕局面,戚眠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没有吧……】
戚眠思忖,她觉得自己现在比以前开放多了,近来被崔臣聿污染得什么荤话都说了个遍。
放在以前,那些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话,光是在小说里看到,都会让她面红耳赤。
【哎呀算了,你性格内敛一些,这正常的,我随便开个玩笑而已。】
以姜温燃对戚眠的了解,当她打出省略号时,就说明心里在纠结某件事情了。
这就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姜温燃不想给戚眠带来任何困扰,于是飞快地略过这个话题。
她引用了小狗叹气的表情包,问:【怎么了宝贝,突然叹气,心情不好?】
戚眠滑了滑屏幕,上面她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姜温燃商量明天怎么玩,突然发出这样的表情包,态度转化太剧烈了,难怪姜温燃会察觉到。
她思忖了几秒,把前几天团建上发生的事儿一一告诉了姜温燃。
【这样看的话,其实我觉得你老公的决定是对的。】
【宝贝,如果你害怕的是蛇、蜘蛛,都无所谓,反正平时没什么能见到的机会。可是猫咪遍地都是……】
手机那边,姜温燃正躺在沙发上,身体扭成了一团,当看到戚眠说自己怕猫怕到晕过去时,眉毛顿时皱起。
她整个人鲤鱼打挺般窜了起来,盘腿坐好,双手快速地点击着屏幕:【养猫的人太多了,除非你一辈子不出门,不然避无可避。】
【宝贝你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以前只是不愿意接触,现在居然直接晕过去了……】
戚眠抿唇盯着屏幕。
她的“病情”愈发严重,早有预兆。
最开始时,她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在朋友们拿着香肠喂路边的野猫时,她会离得远远的,不去看。
后来逐渐变成了看到猫会汗毛倒立,浑身不舒服,再后来就开始头晕目眩,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她怕猫的事儿贯穿了她的前半辈子,戚眠一时间也想不清楚这个病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加剧的。
正迟疑时,就见姜温燃又发来一条消息:【还是去看看医生吧宝贝。】
【要是你老公找的医生不靠谱,我正好有同学在德国留学,攻读的是医学专业,我问问他认不认识什么厉害的心理医生?】
戚眠压下喉咙间的叹气,慢慢回复:【暂时先不用,我明天去和那个医生聊聊看。】
姜温燃觉得崔臣聿做得对,戚眠打心底里觉得两人都是对的,可心里控制不住地涌出一股又一股失落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的难过。
戚眠算了算,她的生理期快到了,于是只能将情绪的变化归结为生理期时激素的变化,影响了她的情绪。
她放下手机,缩进了被子里,手脚自发地蜷在了一起。
崔臣聿吹完头发,再次从浴室出来后,入目的便是戚眠躺在床上、闭着眸子的情形。
他第一反应是戚眠已经睡着了。
他关掉房间的大灯,走到床边时,随意扫了一眼,猛地意识到不对。
女人侧躺着,眉头蹙起,小脸也皱皱巴巴地埋在枕头中,裸露在外的眼尾格外湿红。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崔臣聿心里一紧,大掌抚上她柔软的脸颊,问:“怎么了?”
卷翘的睫羽颤了又颤,戚眠慢悠悠睁开眼睛,盈盈泪水没了眼皮的遮挡,滴滴坠落下来,流入了枕头芯里。
她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
戚眠揉了揉眼睛,咕哝:“可能是生理期来了,情绪起伏很大。”
崔臣聿眼神一暗,冲她张开双臂:“过来,跟老公说,到底怎么了?”
第88章
————==
戚眠愣了愣,起身扑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纤细的身体凑在崔臣聿宽阔的胸膛前颤了又颤,薄薄的脊.背抵在他的心口,戚眠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
“我有点害怕,万一那个心理医生让我去接触猫,脱敏治疗怎么办?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软玉温香骤然撞进怀里,崔臣聿的大掌紧紧按住她的背,把她抱得更紧,直到她的周身被自己的气息尽数侵染。
他揉了揉戚眠颈后棘突的骨头,锋利的喉结上下起伏滚动,好似要戳破那层紧致的皮肤,安慰:“不会的,明天我会陪你过去。”
戚眠却只是把下巴蹭在他的肩膀上,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方才说的话,只是随口编出来的一个理由。
她为什么会伤心,连戚眠自己都不知道,但瓷白皮肤被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烧着,鼻息间充斥着他刚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戚眠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崔臣聿算了算日期,这两天就是戚眠的生理期,她脆弱一些也实属正常。
于是他伸手摸向戚眠的小肚子,大掌小心翼翼地揉了揉,问:“肚子疼不疼?”
戚眠瘫在他的怀里,信任地敞开肚皮,像是一只卸下了心防的猫科动物,乖的不行。
“不疼。”
她的身体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疗养中好全了,现在再来生理期也基本不会痛经,更何况现在还没来。
但她默不作声地享受着,没有打断这份片刻的温存,甚至于为了让崔臣聿更方便动作,还在他怀里侧了侧身,两条又直又长的月退探出了被褥,尽数展露在崔臣聿眼前。
他压了压长睫,呼吸微顿,按|莫的大.掌也滞住。
掌心很热……。
他收着劲儿,束缚着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其他意图……。
戚眠倒是没意识到他危险的想法,而是定定地注视着前方,瞳孔有些恍惚。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将崔臣聿那节锋利的下.颌收入眼底,而视线再往下,就是他那块凸起的喉骨。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也有喉.骨,吞咽呼吸时会带着一起动,但怎么看都觉得崔臣聿的那块骨头更性感。
戚眠恍惚地思索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用手摸向了他的脖子,指腹蹭在他的喉.骨上按了按。
崔臣聿浑身一僵,致命弱点被人触碰、掌控的感觉,令他下意识地后背一紧,肌肉贲张而起,作出防御的姿态。
那一处太脆弱,要是落到了敌人手里,用力一使劲儿,就有丧命的风险。
可崔臣聿转瞬间便意识到,喉咙上那只手来自于戚眠,紧张慢慢消散下去,他垂眸:“怎么了?”
蹭在喉.骨上的手太小、太软,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除了能勾得崔臣聿心神荡漾外,没有任何威胁。
戚眠像是做错事儿被抓住了的小孩,猛地缩回手,眨巴眨巴眼睛,说:“没事儿。”
才不是,她只是很好奇崔臣聿的喉.骨为什么能动得那么频繁,突然想摸摸看。
她勾了勾腿,在崔臣聿的怀.里直起身,双手交叠在崔臣聿的后.颈,压着他低头。
除了喉骨,她突然还有很多地方想要摸.摸。
“今天是星期五。”
戚眠眸子里亮起的激情,令崔臣聿难以招架,他呼吸沉下来,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欲色,落在她小!月复上的大.掌情不自禁绕过去,捏住她的月要!肢,迫使她贴近。
他声音低哑地提醒,本意是警告戚眠不要再勾他。
想勾,至少要等到明天晚上。
以前崔臣聿没认识到自己心意时,尚且能忍一忍,可现在心爱的女人窝在自己怀里,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直勾勾地看他,崔臣聿的身体就像是被火烧着了。
他压了压粗重的呼吸,掐着她小小的月要!窝揉了揉。
戚眠瘪了瘪嘴,她也不想做什么,歪了歪脑袋,随着心意的驱使,微微前倾,吻住了他的唇角。
接吻并不罕见,但她主动的次数少之又少,略有些生疏地舔|!舐着崔臣聿的唇!瓣,又将其含在齿关上轻轻咬了咬。等她玩闹够了,才小心翼翼……。
崔臣聿身体一僵,手背上的青筋顿时暴起。
他松开了她的月要,转而抓着床单,青色的血管和经络在手背上格外突兀,巨大的刺激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崔臣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推翻了刚才的话,咬着她主动深入虎穴的舌!尖索!吻。
戚眠忘了自己在哪儿看到的科普,亲吻可以分泌多巴胺,而多巴胺又是让人体感到快乐的源泉。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逐渐忘乎所以,心底积压的沉郁全然消失无踪了。
只是崔臣聿没揽着她的.月要.给支撑,她月要.肢一软,无力地跌倒在闯上,眼神迷离地看他。
檀.口微张,轻轻喘着气。
崔臣聿紧紧闭了闭眼,勉力压着过快的心跳和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渴望,想起身。
可大掌忽然被拉住。
戚眠眨巴着眼睛看他,眼眸里盛着一汪被揉碎了的月光,盈盈水汽氤氲其中,一眨不眨盯着他时,崔臣聿恍然间在其中看到了几分名为柔情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崔臣聿全身的血液都滚烫沸腾起来。
“还要?”
戚眠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带着钩子的眼神看他。
崔臣聿无奈喟叹一声。
他原本坐在床边,衣衫整齐,此时果断……,,[窗外是一片沉谧的墨蓝,远处灯火揉成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
随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揉着她的耳垂与她亲吻。
崔臣聿隐约察觉出戚眠今夜的主动是因为心情不佳,怀着哄她的心思,用她最喜欢的节奏和力度把人亲得恍恍惚惚时……。
满手,,浸润了指腹。
戚眠仰着脖子,下巴被他的发丝刺得有些痒,纤长的手指落在他贲张的肩!颈,用力扣着他。
“唔……”
她咬着唇瓣压抑,身体……到极致,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又被……,最后一汪热泪尽数洒下,抽噎着缩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好点了吗?”崔臣聿起身,抽出纸,擦拭,皮肤上……触感犹在。
纸张已经很柔软,但相较下来,还是过于粗糙。
戚眠四肢瘫软地倒在被褥里,见他挺直了身体坐着,她伸长了双.臂,还是够不着他。
她哽咽了一下:“你抱抱我呀……”
崔臣聿一愣,不顾手上还没擦干净,连忙俯身把人抱了起来,掌心……顿时擦在了她的身上。
再次靠到他怀里,戚眠当即感受到了他压抑着的渴.求,犹豫了下,伸手摸过去。
崔臣聿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彻底暗下来,喉结滚动地似是要刺破那层皮肤。
他继续吻着她,感受着她被泪水打湿了的睫羽快速眨动着。
唇齿分开时,戚眠软声说:“明天能不能不去看心理医生?”
崔臣聿失笑,原来她今夜的反常,根源还是在这。
“不可以。”他咬字清晰地拒绝。
戚眠愣住,如潮水般褪去的失落和难过,再次翻涌而来。
她鼻子一酸,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丢开,想翻身去睡觉,不管崔臣聿了。
崔臣聿气笑了,哪有这样半途而废的?
他掐着她的腰肢将人再次搂进怀里,强硬地按着她的手:“继续。”
烦死了!
戚眠一口咬住他的喉骨,满脸委屈。
翌日。
戚眠睁眼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了,崔臣聿的枕头被她夹在腿间,整个人放肆地睡着,占据了大半的床铺。
她挠了挠头发,看了眼时间,还算早。
于是戚眠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在约定时间以前,抵达了姜温燃家里。
姜温燃正在化妆,扫她一眼:“宝贝等我一会儿,5分钟就好。”
两人收拾妥当后,才携手出门吃饭,之后又去了一家陶艺馆。
“我看朋友圈挺多人来这打卡,感觉挺有意思。”姜温燃一向喜欢自己做手工,大学时还选修了陶艺课。
因此她没要员工的辅助,打算自己捏一个造型出来。
戚眠动手能力不强,又没什么头绪,就叫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全程在旁边陪着帮忙。
两人在陶艺馆待了大半天,等到成品送到两人手上时,姜温燃都在考虑晚饭吃些什么了。
“您好,您做的已经给您烧制好了。”
这家店生意火爆,烧制陶艺品原本需要三天,可奈何姜温燃是个急性子,硬是加钱加急,也要当天看到成品。
她笑眯眯地把盘子上自己捏出来的小人儿递到戚眠眼前,邀功:“宝贝,你看,喜欢吗?”
戚眠捏的是店里有的模型,平平无奇,她扫了一眼就没继续关注。
听到姜温燃的声音,视线跟着挪移过去,却在看清了姜温燃手上东西的刹那,整个人呆住。
熟悉的大小,熟悉的小人儿。
更熟悉的是,那个五官。
除了原材料一个是土,一个是木头外,姜温燃手上捧着的小人儿,和戚眠昨天在崔臣聿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呆呆问:“你捏的是谁啊?”
“这不明显吗?”姜温燃皱了皱眉,把小人儿转了个圈,脸朝着自己,观察了半天,嘟囔着解释,“宝贝我捏的是你呀,难道我捏的不像?”
她挠挠头,看向一旁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似是要寻求认同。
工作人员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像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小姐您的手艺技术真好,都可以来我们店里应聘了。”
姜温燃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夸奖,嘴角向上翘了翘,向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感谢。
她又看向仍呆滞着的戚眠,安慰:“没事儿的宝贝,你有非三次元脸盲症。”
这本来就是姜温燃要送给戚眠的礼物,于是把陶泥人儿塞到了戚眠的手里。
戚眠愣愣地看着手上的小人儿,扯了扯唇角:“燃燃,我好像确定了一件事儿。”
“嗯?”
戚眠神思恍惚,想到了摆满了整个工作间的人偶。
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那些都是她。
崔臣聿平时那么忙,木偶雕刻起来又相当繁琐,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才能雕刻出那么那么多。
甚至于,早在两人还没相处出感情时,崔臣聿就已经着手雕刻人偶了,只是当时还没镌刻出五官。
之前的猜测再次浮现上来,戚眠捧着人偶,对上姜温燃疑惑的眼睛,解释:“燃燃,崔臣聿喜欢我。”
门外,过来接戚眠去看心理医生的崔臣聿脚步顿住,眼眸微微变深。
第89章
————==
戚眠忐忑不安地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盯着姜温燃,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完全不意外。
“你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我家眠眠这么好,人漂亮、工作能力优秀,性格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崔臣聿要是眼睛不瞎都会喜欢你。”
姜温燃向来是戚眠全肯定,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喜欢戚眠。
“真要说惊讶,也不是没有。”她摸了摸下巴,“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发现这事儿,还一副很不安的语气。”
“有句话不是说,世界上有三件事儿无法隐藏,贫穷、咳嗽和爱。我还以为你俩相处了这么久,你早该感受到这一点了。”
戚眠无措地抠了抠手,她的确早就感受到了崔臣聿态度的变化,可总是下意识地将那些变化归结为是崔臣聿身为丈夫的义务。
人总是会变的。
就连她自己,也变得和刚结婚时的生疏不一样,在崔臣聿的调|教下,她学会了合理地向他提出诉求,不再说“谢谢、对不起”之类过分生疏的话。
她都变了这么多,崔臣聿自然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但所有的变化和异常,戚眠都没往“喜欢”和“爱”这样的宏大课题上考虑过。
“燃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戚眠咬了咬唇,视线在四周逡巡一圈,庆幸姜温燃向来娇气,哪怕是来这家陶艺馆玩儿,也是订购了一个私密的包厢。
那位工作人员早就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现在房间里只有她和姜温燃两个人,她安心了些,于是踌躇地组织着话语。
戚眠说:“我和崔臣聿的婚姻起点不是爱,能够和谐相处到现在,是我们做了个约定。”
她把刚结婚时那个有关夫妻义务的约定简单告诉了姜温燃,又总结说:“因此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是一种处于天平两端的关系,与其说是爱情,更像是一桩生意。”
“我们的婚姻不能被冠以爱情的名义,那样只会让天平不再平衡,而不平衡就是矛盾的起点。”
爱情会让人患得患失,会让平静的人心生波澜,让稳重的人变得孩子气。
饶是姜温燃这么阳光大方的人,和初恋闹得最狠的时候,也说遍了戳人心窝子的话。
当初她和初恋的感情有多甜,分手时闹得就有多难看。
哪怕到了现在,那段感情还是姜温燃的赛博案底,提都不能提。
姜温燃错愕,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眠眠,你这些理论,听着怎么这么……”天方夜谭?
戚眠苦笑一声,抿了抿唇说:“就像职场上不能恋爱一样,我把和崔臣聿的这段婚姻当成工作来经营,将他当做上司来哄着,所以才能跟他一直和谐相处。”
“燃燃,你能想象出和上司恋爱的事情吗,那也太惊悚了。”
姜温燃动了动唇,她这辈子就没上过班,哪里能理解这个事儿。
于是戚眠又换了个说法:“你想和自己的编辑谈恋爱吗?”
“不不不,我是疯了吗?!”姜温燃猛猛摇头,坚决否认了好一会儿,乍然对上戚眠的目光,这才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
姜温燃蹙了蹙眉心,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她索性不再想,下意识地安慰道:“眠眠,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不管怎么说,你和崔臣聿已经结婚了,有没有感情,都要好好过日子的……”
“是啊,我只是担心……”戚眠顿了顿,无所适从地敛下眸子,叹气,“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和崔臣聿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她提着包起身:“燃燃,我得去看心理医生了,就先走了。”
“你怎么过去?”
“崔臣聿会来接我。”
姜温燃点点头,目送着她走到门边,福至心灵,忽然问了一句:“那眠眠,你喜欢崔臣聿吗?”
戚眠握着门把手的动作猛地顿住,迷茫地回头,思索了一阵,才不确定地说:“不知道,我一直把他当上司看待来着。”
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姜温燃对视了许久。
戚眠以为姜温燃还有话要说,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于是便先拧开门把手出门。
安静的走廊只有灯光静静洒落,她踏出包厢门,撩开眼皮时,敏锐地在拐角处捕捉到了一角黑色的布料。
下一秒,那人消失在拐角处。
应该是陶艺馆的工作人员吧,戚眠也没有多想,阖上身后的门,提步离开陶艺馆。
和崔臣聿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几分钟,刚走出陶艺馆大门,戚眠就瞥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宾利。
京A6666的车牌号在日光下过分嚣张张扬,周围的车流不约而同地离远了些,生怕不小心剐蹭到,会欠下高额赔偿。
她推开车门上车,边系安全带,边解释:“刚刚和燃燃聊了件事儿,不小心错过了时间。”
崔臣聿耳提面命下,戚眠在他面前逐渐抛弃了说“谢谢、对不起”的礼貌,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她下意识解释迟到的原因。
而崔臣聿端坐在驾驶座,左手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余光扫过戚眠时,见她神色淡淡,口吻中满是疏离。
“无妨。”
戚眠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现下的场景有些眼熟。
回门那天,似乎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她总感觉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似是心情不太美妙。
她撩开眼皮,眸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臣聿冷硬的侧脸。
可男人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戚眠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半分端倪,只好收回视线。
她随意问道:“那个心理医生是谁啊?”
姜温燃这两天也帮她调查了下比较厉害的心理医生,推荐了几个口碑不错的过来,可现在,崔臣聿报的名字并不在姜温燃给的名单上。
她疑惑看过去。
“安娜医生是从德国请过来的。”崔臣聿淡淡解释。
戚眠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安娜不是国内的医生,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崔臣聿又专门约了一间诊疗室出来,偌大的空间安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回响。
戚眠的脚步停在门前,迟疑地顿住。
崔臣聿把门推开,护着戚眠进去。
安娜医生看起来不到40岁,人长得很和蔼,眼睛是蔚蓝的天空色,一头金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她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起身友好地和戚眠握手,用英文打招呼:“您好,戚小姐。”
“安娜医生,您好。”
简单认识了下,治疗就要开始。
“她是专门为你一个人来京市的,不需要在意诊疗时间,想聊多久聊多久。”崔臣聿离开前,揉着戚眠的脸颊轻声安抚。
眼瞧着他背对着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料伴随着腰部发力走路的动作而微微摇曳,戚眠眼神一晃,瞬间联想到了在陶艺馆里的惊鸿一瞥。
难道当时那个人,不是路过的工作人员,而是崔臣聿?
那他是不是听到她和姜温燃说的那些话了,所以一路上总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戚眠心里一慌,下意识拉住了崔臣聿的手,对上他不解的眸子时,她哆哆嗦嗦地说了另一件事儿:
“我、我有点害怕……”
崔臣聿揉了揉她的手心,喟叹说:“看心理医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我不能在这陪着你。”
哪怕他恨不得戚眠全身心都属于自己,哪怕他看到戚眠这样依赖自己时,心底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开心,但崔臣聿还是强迫自己挣开了她的手。
“阿眠,你的心理、你的隐私,我没有权利窥探。”
“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出来,好吗?”
崔臣聿都这么说了,戚眠只好压了压眼眶里的热意,松开他的手。
办公室门阖上时,锁舌弹出来,很轻的一声叩响,却像是在戚眠的耳边炸开。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回头时,安娜医生仍温柔地注视着她。
戚眠刚才和崔臣聿说话时,用的是中文,安娜听不懂,却能敏感地察觉出戚眠的紧张和不安。
这样的病人,安娜见得不少,她自有办法。
于是她离开了稍显严肃的办公桌后,引着戚眠坐在角落里柔软的沙发上,随便开启了个话题:“戚小姐……”
戚眠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膝上的衣服,脸色有些白。
她瞒了崔臣聿一件事儿。
其实当年被猫抓伤后不久,戚家就发现了她患上害怕猫的ptsd,戚天成认为这太胆小怕事儿,不符合名门闺秀的气质,也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结果那个心理医生不知道是被戚天成特意交代过,还是真的反社会人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只死猫的尸体,一直强迫还不到十岁的戚眠去触碰。
那人声称,这是脱敏治疗,用过的人都说好。
戚眠去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哭得惨,但根本拗不过戚天成的意见。
后来戚婳说她的哭声太烦了,在戚眠第三次去“治疗”时,跟着一起过去,把那个诊所给砸了。
彼时戚婳嫌弃地拍着手上的灰,一脸高傲地睨着戚眠,冷冷骂道:“别哭了,吵死了。”
她还去骂戚天成:“她又不是你亲女儿,至于这么疼她吗,让她一个人怕死算了。”
戚眠仍旧在哭,可这次的哭声里多了几分庆幸和喜悦。
她知道,戚婳闹了这一通后,戚天成应该不会再带她看病了。
事实的确如此。
好在后来许多年,戚家没人养猫,而戚眠随着年龄的增长,胆量大了一些,除了在路上会绕着流浪猫走,其余时候没什么异常。
这事儿被慢慢淡忘在回忆的角落,此时却被浪潮裹挟着,汹涌地朝着戚眠席卷而来。
她几乎要溺毙在回忆中。
而门外的崔臣聿,并没如他所言,乖乖地等候在门口,而是兀自提步去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他打开窗,任由夏夜风带着灼热的温度扑在脸上。
可温度再高,也抵不过心头的那股烈火。
陶艺馆里,戚眠对姜温燃说的那一句句话如雷贯耳,不停地在他耳畔回响。
崔臣聿对戚眠的态度并不意外,他早预料到她的想法,可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眸底一片晦暗,活了近30年,头一回品味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舌尖抵了抵下颚,心中团着一股郁气,无处抒发。
再耐心一些,对她更好一些,慢慢追求她。
戚眠还没谈过恋爱,就懵懂地踏进了和他的婚姻里,她那么好,理应享受被男人追求的感觉和纯粹恋爱的甜蜜。
别的女孩子享受过的,她都应该拥有。
崔臣聿这样安抚着自己,心尖的一阵阵悸动才稍稍平复。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他已经赢在起跑线,只需要解决掉纪初尧那个碍眼的家伙,再认真追求戚眠,用真心打动她。
总有一天,她会爱上的。
对吧?
崔臣聿游移不定,这种事情无法量化,他再冷静再成熟,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捻了捻指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静下来后,才发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半天。
是林舟打来的电话。
“老板,法国传来消息,您订购的戒指已经做好了,预计一周内就能送过来。”
林舟有些头疼,之前说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做好,求婚仪式也安排在了下个月。
现在忽然又提前准备好了,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踌躇着问:“老板,求婚仪式需要提前吗?”
第90章
————==
戚眠的心里揣着事儿,一会儿想崔臣聿到底听到那些话没有,听到了该怎么办,一会儿又忍不住深陷回忆的漩涡,情不自禁地回想当初那位反社会心理医生对她做的事情。
她心里乱糟糟的,神思恍惚,饶是安娜使出了看家本领,也没能让戚眠卸下心防。
第一次治疗,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
戚眠局促起身,意识到是自己的不配合,才导致治疗效果不理想。
她敛着眸子道歉:“不好意思安娜医生,耽误你的时间了。”
安娜立刻弯起唇角:“怎么会呢,我本来就是为了戚小姐你服务的。咱们的治疗需要从长计议,不用急于一时,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平心而论,安娜给戚眠留下来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主动和她约了下次治疗的时间,才推门出去。
第一时间没看见崔臣聿的身影,她心跳乱了一拍,没来由地慌乱了一瞬。
眼尾立刻就红了,戚眠手忙脚乱地想找出手机给崔臣聿打电话,就瞥见他遥遥走过来,半张面庞隐在阴影中,更显得五官轮廓立体分明。
戚眠无暇顾及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噔噔噔”跑过去拥住他,声音有些哭腔:“你去哪儿了?”
“刚去了下洗手间。”崔臣聿眸光一闪,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指腹擦了擦她湿润的眼尾,眸光微凝。
“怎么了,这个医生不好?”
他还以为戚眠是在里面受了委屈,眉骨微压,可怖的气势顿时倾泻出来。
“不是……”戚眠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只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蹭了又蹭。
“治疗效果不太好。”
“没关系,世界上没有吃了立刻见效的灵丹妙药,更何况你这是心病。”崔臣聿确定她没受欺负,表情略微和缓了些。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可以慢慢来。”
崔臣聿牵着她离开,一道去吃了晚饭,夜深人静时才回到南山别墅。
半夜,戚眠被抵在冰冷的窗前,纤细的肩颈撞在落地玻璃窗上,长发被随意扎了个丸子挽在后脑勺,此时却零散地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开。
几缕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如玉般细腻的后颈盛了盈盈月色。
明天必定是个大晴天,今夜没有一丝乌云,月光毫无遮挡地尽数洒落,衬得戚眠好似不染尘埃的圣女。
却又被身后隐在黑暗中的男人拉下神坛。
戚眠无力地靠在玻璃窗,纤细的手指没有着力点,抓不住窗户,只能无力地向后伸,挠着崔臣聿贲张的肌肉。
她摇摇晃晃地踮着脚尖,熟透了的……蹭着坚硬的玻璃时,很痒,又有点异样的刺痛,却都比不过另一处。
也不知道崔臣聿今晚发的什么疯。
那么重,那么狠,带着要将戚眠生吞活剥了的力度,怎么求饶都不停。
刚才在床上已经来过一次,戚眠本来昏昏欲睡,没成想又被带来了窗前。
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后花园里盛放的鲜花,呼出的热气扑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老、老公,够了,真的够了……”
崔臣聿却只是微微俯身,虔诚地在她后颈的蝴蝶骨上落下一个个吻,仿佛是正在参拜圣女的信徒,十分恭敬。
他又往前压了压,过分地……。
在戚眠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时,又“绅士”地……扶着她站稳,另一只手则轻柔地覆盖着她起伏不止的小月复。
按着她朝自己贴近。
强烈的存在感,崔臣聿,只想将自己的名字深深烙印在,脊髓中。
戚眠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自己被摆成了什么样,瞳孔失焦。
眼底的柔和月色被尽数揉碎,化作一汪汪清泉从眼尾落下,打湿了她卷翘的长睫。
从前无往不利的称呼,今天失了效。
可除了“老公”,戚眠迟滞的思绪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才能让崔臣聿手下留情。
他实在太凶,就连戚眠……那一刻,倒在他怀里时,他都没停过。
戚眠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依稀听见男人附在她耳边,低哑说:“老婆,等等我,我们一起。”
撑在玻璃上的手被他牵住,男人有力的手指钻进了她的指缝,偏要和她十指相扣。
戚眠迷迷糊糊的,思考能力急速下降。
她不知道该怎么等他,今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只知道在男人话音落下的刹那,脑海里好像炸开了一抹盛大的烟花,灼目、绚烂。
她身体紧绷着闭上眼。
淅淅沥沥。
雨了落户窗。
耳边充斥着崔臣聿情不自禁泄出的低!哑闷!哼,男人的口耑|!息声声爬入她的耳!郭,酥得戚眠又颤了颤,含得更紧了一些。
覆盖在身后的热源离开,戚眠没了支撑,无力地倒在地上。
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她倒是不疼,阖着眸子蜷缩起身体。
戚眠觉得有点冷,她渴望被安抚,渴望得到拥抱,可崔臣聿离开后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团成一团,热泪一汪汪地顺着脸颊的弧度落下。
脑后的丸子彻底散落下来,凌乱地覆盖在肩头。
戚眠呜呜地哭着,忽然感觉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脑袋,正在帮她扎头发。
她僵了僵,转身扑到崔臣聿怀里,哽咽:“你去哪儿了?”
“去扔T。”崔臣聿确信自己只离开了20秒钟不到,按理来讲戚眠不该是这个反应,活像是他要抛弃掉她似的。
她哭得这么可怜,看得崔臣聿心里一紧,喉咙也跟着堵了堵。
他手掌穿过戚眠的月退窝,把人抱了起来。
回到床上时,拉过被褥盖着两人不着寸缕的身体,被!子下面,小夫妻俩紧紧贴着,拥在一处。
戚眠觉得漫溢到四肢的寒凉顷刻间散去了,她闷声提着要求:“你再抱紧一点。”
崔臣聿从善如流地照做。
戚眠吸了吸鼻子,压着过重的鼻音,再次开口。
崔臣聿本以为她是要他以后不能那么过分,没想到怀里的人儿嘟嘟囔囔地说了半天,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最后只能归纳出一个意思。
让他以后不能走,结束后要抱她、哄她。
崔臣聿哑然失笑,揉着她的头发笑道:“好。”
温柔的声音沾惹了几分没完全消散的欲|!色,勾得戚眠心痒痒,情不自禁把头从他的胸!肌里抬起来,咬着他的唇!角要亲亲。
亲到一半,戚眠敏锐发现男人又开始蠢蠢欲动,怔了一下,脸颊飘过一抹绯色,松开他的唇,重新鸵鸟状地缩回了他的胸!肌。
“你自己冷静一下。”
“嗯。”崔臣聿低低应下,揉了揉她的腰窝,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今晚确实过火了一些,要不是戚眠现在非要他抱着哄,恐怕已经将她推\\倒在被褥间,……好好检查检查了。
要是受伤了,要立刻涂药的。
“没有,还好。”戚眠说了实话,她的确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累得很,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所以才让崔臣聿主动抱着她。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皮重重地垂下,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崔臣聿还是不太放心。
戚眠向来羞涩,崔臣聿怕她不好意思直接说,瞒着他,所以在戚眠睡着后,犹豫了下,将人弯折起来检查了个遍。
好在只有一点红‖月中。
他起身去拿了药膏涂抹,再看向戚眠时,才发现她在睡梦中都咬着唇流泪。
崔臣聿眉头皱起,直接把药膏扔在床头柜上,倾身上前,把人重新抱进怀里揉着、拍着、哄着。
慢慢的,怀里颤抖着的身!躯才缓缓平息下来。
崔臣聿眼神暗下来,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抚弄着戚眠的脸颊,含着她的唇!珠询问:“其实你也有些喜欢我的,对吗?”
身体的语言骗不了人,比会说谎的嘴巴诚实太多。
“阿眠,你真的很不乖,太会撒谎。看来你下午在陶艺馆的那些话,也不能完全信的,对吗?”
明知道戚眠听不到,崔臣聿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他喟叹着将人重新抱紧。
戚眠不说,可能是还没意识到,不过没关系,只要有这方面的信号,崔臣聿就很满足了。
他唇角掀起一抹低嘲的弧度,向来不可一世的他,在商海里沉浮睥睨那么久,却还会因为这样小小的事情而满足的无法自抑。
崔臣聿阖上眸子思索。
是他做得还不够多。
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先解决掉纪初尧这个麻烦。
第二天。
戚眠醒来时,人躺在次卧里,身上穿了睡衣。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回忆起来她昨夜睡前还在主卧,应该是睡着后被崔臣聿洗了澡,带来这里。
翻出手机看了看,崔臣聿给她发了微信留言,表示他今天去公司忙,没法陪她。
戚眠撇了撇唇。
她睡足了觉,昨天在陶艺馆和心理医生那里受到的双重刺激已经逐渐淡去,空虚的失落感也不再笼罩于心头。
戚眠自觉不再需要人陪了,所以只是随意打了个“好”字,又赖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才爬了起来。
她在次卧里洗漱好后,回到主卧,随意扫了眼,发现落地窗已经清理干净,地毯则换了一条新的。
再一瞧,床上的被褥也都换上了新的。
戚眠怔住。
刚结婚时,这些痕迹都是由她来收拾,现在崔臣聿会主动分担,着实惊奇。
她一时间无法想象崔臣聿那么矜贵的人干起家务是什么模样。
戚眠又想到昨天和姜温燃聊起的事情,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她去阳台上坐着晒了会儿太阳,昏昏欲睡,再次醒来时,都要中午了。
戚眠看着花园里随风摇曳的鲜花,视线茫然地乱晃了一会儿,想到刚刚做的梦,情不自禁联系了安娜。
“请问您下午方便吗,咱们再聊一聊,好吗?”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
崔臣聿忙碌了许久,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才略略抬手,让林舟去把苦等了一上午的纪初尧带进来。
纪初尧表情难看。
他几乎可以确定,崔臣聿早就发现他和戚眠的事情了,所以上一回见面时,才故意给他下马威,让他等很久。
这次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让他等了一上午。
崔臣聿斜睨他一眼,表情淡定,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纪初尧的心里烧起了一股无名火,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落座后,纪初尧摸了摸自己带来的文件夹,脸上扬起一抹放肆的笑。
他正欲说什么,却听崔臣聿忽然开口:“纪律师,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回美国的机票。”
80-9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