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叶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他只知道蔺枫把他按住一口一口地亲下去。


    大学时期蔺枫临走时抱着他沾在他肩膀上的泪使得他的心挖了一个大坑, 而在他妈妈哀恳他不要和蔺枫掺和在一起的时候，林苏叶就把蔺枫放进那个大坑埋严实了。


    若非再见，他不知道这个坑再挖出来会这么简单, 而他的心又到底被挖得有多深。


    和程书彤的细水长流，到和蔺枫的, 莫名就变成了刻骨铭心。


    林苏叶不敢去想他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多重的痕迹, 现在, 却又不得不想。


    激情结束, 林苏叶趴在床上，背后压了一整个人还在亲他的肩膀。


    林苏叶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没什么力气，所以只是哼哼了两下。


    蔺枫在他肩膀处流连不去，时而吻到脖颈，再吮出几个痕迹来。


    林苏叶觉得痒痒的, 也没管他在干什么。


    蔺枫抱住他的腰, 就像大型野兽舔舐自己的珍宝一样地把他按在自己爪子下亲。


    林苏叶道：“蔺枫……”


    蔺枫轻喘了一口气，吻上了他的耳朵：“什么？”


    林苏叶缩了一小下, 原本欲出口的话就迟疑了。


    蔺枫把他拥得更紧，哑声道：“你想说什么, 说。”


    林苏叶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蔺枫道：“这种事情需要有理由吗？”


    林苏叶道：“那你试着找别人过吗……你……”


    蔺枫的语气稍稍不好了些，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道：“没有找到, 只有你找了。”


    林苏叶微微垂下眼, 道：“那你都没和别人试过，怎么知道……”


    蔺枫不说话，他调整了姿势，只一个动作而已就让林苏叶叫出声没办法再提这个问题。


    林苏叶哭了，不过只是咬着床单哭的。等一切再结束，他趴在那儿，蔺枫照样是压在他的背上亲他的肩膀。


    ——林苏叶这回就不敢吭声了，他的眼睛都还红着。


    其实他想问的是，蔺枫真的非他不可吗？


    洗澡，回家，林苏叶回到家里以后立刻就溜进房间了，傅瑜筠几乎只看见一个影子。


    “苏叶？”傅瑜筠纳闷。


    “哎！”林苏叶只应了一声，把自己埋到自己的床铺里，浑身像被拆了又组装起来一样。既心虚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大学时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和蔺枫彻底一刀两断，如今和他掺和在一起，他觉得对不起他的妈妈。


    先前傅瑜筠松了口愿意接受蔺枫，但林苏叶知道，她心里并不是很愿意，只是为了他罢了。


    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蔺枫，他妈妈会很意难平……


    林苏叶在掂量自己心里的那杆秤，发现不和蔺枫在一起的那边仍然比和他在一起的那边重。


    拒绝已经成了习惯，就算还喜欢那又怎么样呢？没谁规定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


    林苏叶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就那样看着窗户前的窗帘发呆。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傅瑜筠来敲门了。


    林苏叶转了个身，连忙回道：“妈？”


    傅瑜筠道：“吃饭了。”


    林苏叶就松了口气，把枕头放了出了房门。


    隔天，蔺枫就又约他了。


    林苏叶接电话的时候还躺在被窝里，听到他的声音时差点把手机都给扔了出去。


    蔺枫道：“你出来，我接你。”


    林苏叶道：“不出去，我想待在家里。”


    “为什么？”蔺枫顿了顿，道：“痛？”


    林苏叶莫名道：“什么？”


    蔺枫道：“我给你买点药。”


    林苏叶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连忙道：“不用！”意识到自己太高声了，害怕傅瑜筠听见，又把被子拉起来把自己和手机一块埋住，压低声音道：“不用买药，我好好的。”


    蔺枫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林苏叶有些含糊咕哝地说了几句，蔺枫提炼出中心意思大概就是他为什么要出来，他又不准备和他约会。


    蔺枫道：“林苏叶，昨天我们上床了，你没有挣扎。”


    林苏叶的脸红得滚烫，高声道：“蔺枫！”


    蔺枫道：“昨天你有挣扎吗？林苏叶，你有本事就昧着良心说你挣扎了。”


    林苏叶不吭声，他也吭不了声。


    事实上他昨天不但没有挣扎，还有点顺从的意思。昨天蔺枫已算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林苏叶那时候是真的已经自暴自弃了。


    他喜欢蔺枫，而这些年在社会上历练已久的蔺枫几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意——不止是心意，还有某些别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小心思。


    他甚至都看得出来他不和他在一起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妈妈。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看得出来原因，却不一定解决得了。


    林苏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敢接受你，大一那年，我妈知道事情的真相后都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蔺枫沉默。


    “找女朋友，有这个原因，不过我那时候真的已经把你忘了。也许……”


    “也许什么？”蔺枫冷冷地道。


    林苏叶低头小声地道：“也许你也可以。”


    “林苏叶，你以为你长得是什么国色天香吗？”


    林苏叶一怔。


    “我接触的男男女女，比你好看，比你识情趣，比你更懂得怎么讨人的欢心——”


    林苏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道：“那你还找我干什么？”


    蔺枫冷笑更甚：“因为我喜欢你，忘不了你，找不了别人，你满意了？！”


    林苏叶捏紧了手机不说话。


    蔺枫道：“我知道傅姨不愿意接受我，我妈和我说了。但是我妈也和我说，这两年傅姨的态度比当初软和下来许多，我妈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出国的原因，但你回国和程书彤分手之后，我妈仍然和我说傅姨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强硬。”


    林苏叶干涩地道：“那是因为她想为了我忍……”


    “为了你忍？”蔺枫忽然道，“你和她说你喜欢我了？”


    “没有！”林苏叶立刻反驳。


    蔺枫听到他这么紧张的声音，就笑了一声——听在林苏叶耳朵里，就是完全看透而发出的嘲笑。


    “我妈，反正我妈她是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的，不愿意，不可能，我们不行！”


    蔺枫敛了笑，道：“林苏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认为我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放弃？”


    林苏叶沉默了一会儿，话音弱下去不少，道：“要不，你先找别人试试，我……我不敢接受你。”


    蔺枫此刻的心情很古怪，既像是生气，又像是想笑；既想把他抓起来恶狠狠地打一顿，又想把他抱住温柔地亲吻安抚。


    他知道林苏叶为什么不敢接受他。


    当年的事让他变成了缩在壳子里的小乌龟，轻易不敢把头伸出来。


    傅瑜筠对自己儿子的心疼限制了林苏叶把头伸出来的空间，而如今傅瑜筠不限制了，林苏叶也习惯缩着了。


    “林苏叶，我很喜欢你。”


    “……”


    “你只是怕迈出那一小步，但你迈出那一小步之后，你就能和我在一起。”


    “……”


    蔺枫声音转低，道：“难道你真的不想和我试试吗？”


    林苏叶想，他知道自己是想的。


    大学时的感情不过萌芽就遭受到了挫折，而受损的嫩芽刚抽出一点枝条，他母亲就为了他把受伤的地方给剪了。


    剪掉了，仍然还会长出来。


    他再见到蔺枫的那一刻起，心里的藤蔓就呼啦啦地长出来一大片。


    不同于和程书彤无法在一起的遗憾怅惘，和蔺枫无法在一起，还会有不甘心、庆幸、庆幸之后却又难过，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么难过是因为什么。


    也许他知道，因为他也喜欢蔺枫，甚至蔺枫还可能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初恋总是会有几分不同。


    那时候的林苏叶已经察觉到这一点，只不过蔺枫被勒令参军了，而他们也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林苏叶的沉默给了蔺枫答案，蔺枫就发觉情况要比他想象得棘手一些。


    林苏叶是知道自己喜欢他的，如果他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他们也许顺理成章地就在一起了。但林苏叶知道，而且也许以前就知道了。蔺枫没立场去气他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但却也还是气。


    现在怎么办呢？林苏叶是明知道他也喜欢他就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偏偏傅瑜筠那边的口风都已经变了——张晓静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探傅瑜筠的口风，前段时间傅瑜筠甚至有干脆让他们在一起了的想法。


    “我可以努力让傅姨接受我，林苏叶，你能相信我一次么？”


    林苏叶低声道：“我不想让她心里难受。”


    傅瑜筠早便可以接受蔺枫了，只不过不是真心接受，而是为了成全他。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父母都没有再“出差”过了，哪怕他在国外都没有。虽然，上面的任务并不是时时都有，可是傅瑜筠和林远河的本职工作原先没有这么清闲。


    他爸妈是为了他，林苏叶不说，可是他心里清楚。他爸妈以前就是高技术低生活技能的人，现在他爸妈两个人都能做出一桌的好菜，简直都算是奇迹。林苏叶偶尔的时候甚至怀疑，以前那个连电饭锅烧饭都烧不熟的到底是不是他爸妈。


    从前他和朋友提起自己爸妈烧不熟饭，其他人还不信，如今烧熟了，却变成他自己不敢信了。


    “那你是铁了心不愿意接受我了？”


    林苏叶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他想狠心说一个“是”字，但竟然说不出来。


    蔺枫便笑了，低声道：“……那我就当你是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