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师妹。”


    女子跟纪星辰打过招呼后，有些期盼地扫过四周，没看到想看的人后有些沮丧。


    “江渺不在吗？”她问严簌。


    严簌正要回答，一道清冽的声音随之响起，“宋道友。”


    江渺从庭院左侧的第一间屋里走出来，抬手向女子施礼后问道：“是名剑山庄有什么事要跟明心阁商量吗？”


    南洄眼神一滞，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江渺了。


    人家的心意都明晃晃表现在脸上了，结果你问是不是有事？


    “咳，大家都去房间里看看，困倦的先行休息。”


    严簌扫过四周看起八卦来很精神的同门，直接让解散了。


    江师姐的八卦还是少看为好。


    她是明心阁未来的阁主，该有的距离感还是要有的。


    二十来人很快散去，剩个南洄站在原地没动。


    她睁着潋滟生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渺和宋轻竹，眼神来回扫动。


    宋轻竹向江渺还完礼后一眼看到了她。


    她眼里有跟庄长老如出一辙的惊艳。


    回过神后她问江渺：“这位是？”


    应该不是明心阁弟子。


    毕竟严簌刚才让明心阁弟子都散了，这人没动，严簌也没管她。


    而且她一看就是那种肆意妄为不被世间规矩束缚的人，怎么看都跟门规众多的明心阁格格不入。


    “这是南洄前辈。”江渺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什么。


    宋轻竹听完后立刻向南洄行礼，行的还是晚辈礼：“在下宋轻竹，名剑山庄内门弟子，见过南洄前辈。”


    她半点没在意既然南洄是前辈，为什么修为还不到造化境。


    江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也是个光明磊落、心性不差的仙门弟子。


    而且一看就知道很信任、很喜欢江渺。


    南洄轻嗯一声当做回应，继续站在原地看八卦。


    宋轻竹脸微红，因为南洄的存在有些不自然。


    但她向来直来直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对江渺道：“镇魔渊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开启。江渺，这段时间如果你有空，我想带你去参观一下名剑山的风景，你意下如何？”


    江渺摇头，拒绝得果断：“宋道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名剑山风景确实很好，若是有时间，我很想看看。”


    宋轻竹眼神亮起，“那——”


    “但这就不必劳烦宋道友了。”


    江渺声音清朗，却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我喜欢一个人看风景。”


    她说完见宋轻竹呆在原地，继续道：“舟车劳顿，现下我们都有些疲惫了，宋道友——”


    她没说完整。


    但宋轻竹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轻声道：“行，那你们休息，我不打扰了。”


    她面带黯然地往外走。


    来时轻快如风，去时脚步沉重，何其悲伤的对比。


    江渺目送她离开，神色不变，几步走进屋里。


    南洄跟在她后面，暗道她真是不解风情。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八卦道：“江渺，那姑娘喜欢你，你真不知道？”


    江渺手上动作没停，“我知道。”


    “你知道？”南洄无法理解：“你知道你还对她那般疏远冷漠？”


    按照她对江渺的了解，江渺即便不喜欢，也不该拒绝得如此决绝才是。


    江渺明明对谁都很好，对纪星辰温和，对严簌元汐耐心，对她细心周到，对一路上遇到的修士谦和有礼。


    “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


    江渺解释道：


    “我自认这一生都不会喜欢她，跟她绝无半点可能。”


    “既然如此，那从一开始就不该给她任何希望，以免让她陷得太深伤她真心，进而生出不必要的祸端。”


    “须知当断不断，则反受其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八个字，江渺说得很轻，落在南洄耳畔如惊雷乍起。


    她想到过往，脸色有些白。


    江渺没注意到，她还在检查屋里的各个角落。


    半晌检查完了，屋外严簌叫她：“江师姐，名剑山庄陈副庄主请你到凌云堂。”


    凌云堂跟天道宗的四方殿差不多，都是议事的地方。


    陈副庄主则全权负责这次镇魔渊的开启和封印加固。


    同时也是宋轻竹的师尊。


    江渺如往常般对南洄点点头后就去了。


    她到时凌云堂内已经有不少修士在了。


    之前那位庄长老说到的星辰殿叶明珠、炎华门段归宗等人都已经到了。


    只有连决云还没到。


    江渺一步踏进去，还没来得及向主座的陈副庄主行礼，就听到一道挑衅的声音：“你就是江渺？”


    衣着华贵的青年直呼江渺的名字，脸上带着几分敌视。


    他站在陈副庄主后边，看站位不是陈副庄主的弟子就是师侄。


    也就是宋轻竹的同门师兄弟。


    感情的事就是很麻烦啊。


    江渺一下明白他的敌意为何而来。


    她没有理会，直接向陈副庄主见礼。


    “你——”青年大怒。


    “建白，不得无礼！”陈副庄主呵斥一声。


    高建白不情不愿收敛起目光。


    而后陈副庄主向江渺还礼，“江小友。”


    论辈分她是前辈，论修为她已经玄灵境后期，但若论身份，她是名剑山庄副庄主，江渺却是明心阁阁主。


    哪怕现在继任大典还没举行，天道宗和各派还没完全承认，但明心阁的大事是由江渺一人拍板的，江渺的意思就是明心阁的意思。


    江渺点点头。


    跟堂中修士一番简单见礼后，陈副庄主说起正事。


    这个时间点她要说的正事自然是镇魔渊。


    她抬手在虚空一点，众人眼前就浮现出一幅详细的地图。


    “这是镇魔渊内部的地形图。”


    “这上面的红点标识是此次需要检查和加固的封印所在。”


    她边指着地图边给众人讲解。


    镇魔渊很大，跟整座名剑山相比也差不多。


    里面细致分为三个区域。


    最外围是剑修坟冢，以死去的名剑山庄剑修最多，也有当年死于魔族之手的别派剑修和散修。


    除此之外还有和剑修尸体差不多数量的剑。


    宝剑有灵，随主人战至最后一刻。


    一般主人死了，剑也很难完好无损。


    大部分就随主人留在了名剑山，成为镇魔渊最外围的防御。


    往内怨魂游荡。


    这块区域最适合剑修磨练剑法、临危悟道。


    从这里开始就有许多散乱分布的红点了。


    再往内，就是一般修士不能踏入的险地。


    那里面堆着的魔族生前实力强悍，死后恨意难消，周围满是暴戾压抑的魔意。


    这里的红点标识不多，但每一个都颇为重要，容不得任何闪失。


    总共十五个。


    名剑山庄负责六个。


    分给明心阁的是三个。


    听起来不多，但检查和加固封印时那些怨魂不会老老实实等你忙完再攻击。


    修士既要管封印，又要应付怨魂。


    而且核心的封印都不简单。


    江渺能做到吗？


    陈副庄主扫过在场修士，暗自叹息。


    这事放在当年是要各派掌门亲至的，即便不是掌门也该是长老。


    现在随着时间推移，修士似乎忘记当年魔族带来的毁灭性打击了。


    来的以小辈为多。


    主要是来历练的。


    好在也都足够出色。


    星辰殿叶明珠和炎华门段归宗都有造化境巅峰的修为。


    其余的也有造化境后期、中期。


    在场修士江渺地位最高，是明心阁阁主，修为却最低，踏云境巅峰。


    不是她不够出色。


    修行三百余年到踏云境巅峰，修的还是起步最难的五行道，整个修行界能跟她相提并论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只手。


    可她太年轻了。


    明心阁阁主方筝四百岁继任阁主之位，还没坐稳位置就收了一个弟子。


    那时明心阁不但阁主最年轻，首席弟子也最年轻。


    这位弟子修行四百年，同师尊方筝一样出色。


    众人还没道贺明心阁后继有人，她就爱上妖族叛离宗门。


    方筝大受打击，消沉十年后才收下第二个弟子。


    这个时间点各派掌门相继坐稳位置，有心思挑选和教导弟子。


    所以现在各派中的掌门继承人和厉害的天才都在这个年龄段。


    叶明珠、段归宗这些天才相对应的明心阁弟子该是江渺的二师姐。


    江渺是在二师姐离宗百年后才被方筝收入门下的。


    而她二师姐离宗前已经在明心阁待了三百余年。


    中间足有三四百年的空隔。


    她和在场众人修为差距如此大。


    难免让人质疑。


    但陈副庄主对上江渺沉静的眼神，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


    无名山中，她以踏云境巅峰修为杀死半步玄灵境的邪修杜原。


    那是天道宗长老来了也抓不住杀不死的硬茬。


    江渺却能。


    天才都能越境取胜，尤其江渺五行都修，不能以常理看待。


    陈副庄主收敛心神讲解完分配完后，问众人是否有意见。


    她最先看向江渺。


    江渺点头，扫过地图后记下，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两个进入镇魔渊的名额。”


    两个名额？


    陈副庄主一怔。


    要江渺检查加固封印，江渺自己自然占一个名额。


    而其余的，据她所知，明心阁这次来的修士修为都比不上江渺。


    江渺能进是因为她出色到能够忽略修为差距。


    明心阁那些人还没到这地步。


    那些弟子进镇魔渊没有利只有害。


    陈副庄主不理解，但还是答应了。


    她相信江渺心中有数，不会拿同门的性命开玩笑。


    江渺回到庭院时天已经黑了。


    严簌元汐在指点明心阁弟子结五行法阵。


    纪星辰看起来练累了，正坐在树下休息，看到江渺后一下站起来，“江师姐。”


    江渺应下，观察她周身灵力波动的痕迹，判断出她没有偷懒。


    她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忽地感觉有些寂静。


    她问严簌：“南洄前辈呢？”


    严簌摇头：“不知道，南洄前辈一下午都没出现。”


    元汐：“难道是累了在房间里休息？”


    江渺皱眉，心想莫非那块五行玉没起作用？


    她走进屋里，看过一圈也没看到南洄。


    出去看风景了？


    江渺想着，听到最里面有细微水声响起。


    她一怔。


    名剑山庄各庭院配置的房间内都有温泉，在房间最里边，夜晚时泉水涌动，能消除修士白日练剑的疲惫。


    前提是人族修士。


    剑修最适合。


    因为泉眼在山巅，那里是名剑山剑意最盛之地，泉水自然也蕴含了几分剑意。


    对剑修只有利没有害。


    对不修剑的人族修士能洗去疲惫。


    对妖族则相反。


    况且是被封印的南洄？


    江渺加快脚步推开隔绝温泉和房间的门，第一眼就看到南洄。


    她整个人都泡在温泉中，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举着酒壶，正仰着头往嘴里灌。


    溢出的部分顺着唇往下淌，淌过下颌、喉咙、锁骨，和留在其上的温泉水汇合，一起没入散开的衣襟，消失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


    春光无限，忍人遐想。


    水雾缭绕里她美到不真实。


    听到推门声她抬眸看来。


    明明在喝酒，脸却是苍白的。


    眼神飘忽，眉眼都湿润，让人分不清她脸上的水到底是温泉水还是泪水。


    她一只手晃了晃将空的酒壶，一只手垂下在水面砸开水花。


    借酒消愁愁更愁。


    她在难过。


    江渺一眼看出。


    可为什么呢？


    江渺不明白，也无从明白。


    她对南洄的过往一无所知。


    她看着南洄眉眼笼罩着的愁苦，再感受着四周凛冽剑意，在原地顿了顿，还是没有踏出脚步。


    她伸手，想把门合上。


    在那之前，她皱起眉头，听到了细微冷冽的声音。


    有杀意！


    自温泉下方而生，直指南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