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镇魔渊开启。


    名剑山东面，一众修士到齐后，陈副庄主将一枚剑令掷向高空。


    跟江渺手里的相比，那枚剑令大了一圈。


    悬在高空有凌厉剑意散出。


    陈副庄主剑指一点，虚空里便有一道长剑形状的门出现。


    江渺看着那门，隐约能听到门后风声凄厉。


    但陈副庄主说过，镇魔渊内是没有风的，那声音是怨魂的声音。


    “诸位，剑令是进出镇魔渊的凭证，请一定妥善保管好。”


    陈副庄主面容严肃。


    江渺点点头，认真握住手里的剑令。


    很快轮到她进镇魔渊。


    她看向南洄。


    南洄也看着她，看到她站在原地不动有些不解。


    江渺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南洄顿了顿，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旁边近距离看着两人的陈副庄主皱眉，总感觉有些不妙。


    剑形门跟别的门没什么不同，江渺走过后感觉眼前一晃，人已经到了镇魔渊。


    她先看旁边，南洄拉着她的袖子跟她站在一起。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南洄缓缓松开袖子。


    江渺抬头看向四周。


    如陈副庄主所说，镇魔渊内魔族死尸怨念深重、怨魂游荡，虚空里满是黑雾，以修士的眼力也看不到太远。


    修士进入后的落点各不相同。


    江渺眼前是一座座坟墓，墓前有破旧损毁的剑竖着插在地上，剑柄刻着名字那一侧朝向主人所在。


    坟墓两旁则是一排排大树，原本应该是能聚灵的灵树，在怨魂和黑雾影响下这些树枯萎了不少，有的还将要败亡。


    江渺有些惋惜。


    如果不是要镇压魔族尸体，这里本该是一处很好的风景胜地。


    她上前几步对着坟墓拜了拜，拜完后看向最近的剑。


    她不是剑修，也不修剑道，但此时看着眼前断剑上的血迹，无端能感受到当年人族对上魔族的惨烈。


    她问南洄：“前辈，你见过魔族吗？”


    南洄摇头。


    魔族肆虐横行于天地间大约是在两千年前，那时她还没化形。


    等她化形、修炼、逍遥天地时，魔族已经被人族打败，魔族尸体收入镇魔渊，天地间再难看到魔族的痕迹。


    “想见魔族？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一道嘶哑的声音忽地在江渺背后响起。


    破空声凌厉，直直抓向她心脏。


    江渺反应极快地往后一闪，看到四周黑雾都涌动了起来。


    她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道黑影。


    跟离三黑衣蒙面那种夜行风格的黑不同，眼前这东西不似人族，像是地面上竖起的一道影子，没有正面也没有背面。


    但影子是不会说话的，它会。


    是从魔族尸体上生出的怨魂？


    看外形对得上，但陈副庄主没说怨魂会说话。


    怨魂因怨念而生，游荡于镇魔渊内只知道见人就杀，不会说话也不会背后偷袭。


    眼前这东西却像是开了智一般。


    一击不中，它很快继续出手，那些漂浮在半空的黑雾随它动作涌动着向江渺压来。


    江渺还手时就感到了一股迟滞感。


    她皱着眉头结印拍去。


    南洄站在一边没有出手。


    人族和魔族的事跟她无关，她本来就不想管。


    况且江渺打得过怨魂。


    她的剑伤已经完全好了。


    她直直看着江渺，看她脚步踏动间，双手结印横拍向前。


    她的五行法印练得很好。


    按照纪星辰所说，即便是明心阁的长老也比不上她。


    南洄垂眸，再看去时江渺已经打赢了。


    她举起手里的剑令，以剑尖对准怨魂的脖颈，直接一剑斩过。


    头身分离，怨魂惨叫一声，一整个化为黑雾，在跟四周黑雾相融前被剑令收了进去。


    若是剑修，就能利用剑令将怨魂死后所化黑雾炼为剑意，加强剑道上的修行。


    江渺不是。


    她正要收起剑令，忽然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从被剑令收入的黑雾中掉了下来。


    她眼疾手快地用剑令接住，是一段指骨，其上魔族气息暴戾阴沉。


    怎么会有指骨？


    怨魂自魔族尸体上生出，虽具人形却没有实质，被消灭后不该留下任何东西的。


    江渺皱眉，只觉哪里都不对劲。


    既会说话又能偷袭，还能影响黑雾，死后还有指骨。


    这些都是陈副庄主没说过的。


    陈副庄主不可能疏忽到这种地步，所以这些都是有别于以往、新出现的变故。


    只怕这次检查和加固封印的事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江渺心里微沉。


    她正要收起指骨。


    南洄忽然上前看了一眼，眉轻皱起。


    这指骨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但这是魔族的指骨，按理她从没见过魔族，跟魔族没有任何交集，怎么会觉得熟悉？


    江渺注意到她的反应，问道：“前辈有何发现？”


    南洄摇头，什么都没说。


    江渺也没有追问。


    她收起指骨后道：“先去检查和加固封印吧。”


    有黑雾影响，她没法联系到陈副庄主和同门，只能先做任务。


    她看着剑令上的封印分布图，扫过四周环境，很快知道自己在镇魔渊的位置。


    “第一个封印往这边走。”


    她边对南洄说边加快脚步掠去。


    南洄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慢悠悠跟上。


    越往内游荡的怨魂越多，黑雾也越加阴沉。


    江渺以剑令又杀了十来个怨魂，化为黑雾后有的掉骨有的没有。


    掉的也不都是指骨，还有腿骨、胸骨、头骨，位置越重要怨魂越厉害。


    江渺边加固封印边杀，杀到第二个封印面前时，收集到的指骨都快能拼凑出一具完整的魔族尸体了。


    她将掉下的头骨收入剑令空间内，看着四周缠上来的怨魂，正要如之前那般一手加固封印一手应付怨魂。


    南洄忽地伸手，有赤色的火焰自她手心生出，将冲向江渺的怨魂悉数拦住。


    “你加固封印就是，这些怨魂碰不到你丝毫。”


    她说得漫不经心，却无端让人安心。


    江渺不由看那火焰一眼。


    那应该就是狐族以《流火诀》修出的本命灵火，南洄为她疗伤时那火是温暖的，此时对上那些怨魂却炽烈无比。


    怨魂惨叫声凄厉。


    那应该是很厉害的火，至少比她为了修行炼化的湛蓝色灵火厉害。


    江渺收敛思绪，认真检查起面前的封印。


    怨魂还在惨叫，声声凄厉。


    像是痛苦无比带着求饶。


    隐约跟记忆中某一幕有些相似。


    南洄看着手心跃动的狐火，眼神有些复杂。


    “火！就是那火！”


    阴暗角落里，黑衣蒙面的女子隔着远远距离看着那抹赤色，眼眶里也染上赤色，而后就是刻骨的恨意。


    她满是杀意地看着南洄。


    什么“一击必须致命，不然暴露后就再难得手”的顾虑被抛到一边，她握着手里的刀隐在黑雾后，直接对准南洄心口刺去。


    破空声细微到几乎没有。


    南洄却能感应到。


    她一下冷下眼神，手心火焰分出一簇迎上去。


    灼热炽烈，那股剧烈的烧灼感像是噩梦般挥之不散。


    黑衣女子动作一滞，眼里有那么一瞬满是恐惧和绝望。


    她很快压制住，抬手继续挥刀。


    江渺听到声音后抬头，看清黑衣女子后一惊：“离三，你怎么能进镇魔渊？”


    镇魔渊只能以剑令进出。


    而剑令的数量是固定的，每一枚的去处都清楚明了，她是邪修，绝对拿不到剑令，拿到了也用不了。


    但她现在确实出现在镇魔渊之内。


    “大惊小怪。”


    离三嗤笑一声，道：“天下之大，就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她说这句话时依然蒙着脸看不见表情，神情间却满是自得和理所当然。


    说完她将手里的刀向南洄掷去。


    空着的双手往四周一拢。


    这动作很熟悉，温泉边上她以温泉水凝出水刃时便是如此。


    但镇魔渊内没有水。


    江渺想着，就见四周黑雾再次涌动起来，如同之前怨魂出现那般，而后在离三的动作下凝为一道道尖锐阴森的黑色利刃，凌空刺向南洄。


    她连属于魔族的黑雾都能控制？


    江渺心里一震。


    难道离三其实是魔修？


    镇魔渊黑雾影响下，除剑修外，人族和妖族都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江渺对上怨魂时就能明显感受到那股迟滞感。


    想不被影响除非她施展五行法阵。


    但五行法阵很耗费灵力，在镇魔渊内修士没法自行回复灵力，灵力用完后就只能靠丹药回复。


    丹药回复的次数也有限。


    因此她没有施展五行法阵。


    离三却像完全不受影响。


    不但不受影响，她还能利用这些黑雾进行攻击。


    她有备而来。


    南洄能应付吗？


    江渺有些担忧。


    但封印还没加固完，她没法抽身去帮南洄。


    “继续加固你的封印。”


    对上她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担心，南洄唇角上勾。


    “本前辈还没到需要你时刻准备出手救命的地步。”


    她看着离三，冷声道：“你究竟是谁？跟我有什么恩怨？”


    “恩怨？”


    离三重复一遍，笑得癫狂：“你自己做过的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越说恨越深。


    她周身有阴冷至极的水雾生出。


    她的脸一下白得跟雪一样。


    南洄手心里的狐火闪了闪，在那股阴冷水雾里像是有熄灭的征兆。


    四周怨魂像是一下兴奋起来，大部分遵循水雾主人的意志杀向南洄，一小部分冲向江渺。


    南洄皱眉。


    她现在没醉酒很清醒，应付离三没问题。


    但还有江渺。


    江渺加固封印不能被影响。


    虽然从之前两次交手看，离三对江渺没有杀意。


    但她不想赌。


    她于是伸出双手，将手心的赤色火焰推向前，在离三以为她全力以赴时忽地一收，往后一闪遁入黑雾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跑了？”


    离三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


    周围黑雾随她的心绪剧烈涌动。


    怨魂全部冲向江渺。


    江渺空出一只手正要招架，破空声再次响起，离三操控飞刀将那些怨魂斩断。


    相比江渺要打一会才能胜出，她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渺，半晌道：“记住你是明心阁阁主，妖族的事少掺和。”


    说完直接就走。


    地面上，藏起来的赤色火焰闪了闪，这才缓缓散去。


    江渺加固完封印后看向四周。


    南洄不在，离三也不在。


    她看一眼剑令确认位置，向第三个封印的位置掠去。


    快到目的地时有枝叶从树上垂下，落在她脸上后碰了碰。


    江渺抬起头，南洄正坐在树上看着她。


    对上她的眼神，南洄勾着唇笑道：“打劫！”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被离三的出现影响到。


    江渺想了想，难得回了句：“劫财还是劫色？”


    南洄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说话间一开一合的唇还有拿着剑令的手，眸光微深。


    她道：“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