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进行到尾声，宾客们开席，来到新婚妻妻换上相对轻便的敬酒服，向所有宾客打招呼的阶段。


    她们携手走过一圈圈宾客桌前，询问宾客用餐感受，同时接受对方的祝愿，宾主尽欢。


    秋霈脸颊上始终萦绕着圈浅淡笑意，整个人十分和煦，面对谁都细致入微，礼节十足。


    马上要走到三姨坐的那一桌，两人按部就班与前面那桌客人寒暄。


    话说到一半，身后传来大人惊愕的呼喊，桌椅倒地声响，然后小孩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一道夹杂着尖叫的哭声，一道被吓到的干嚎，此起彼伏，兵荒马乱。


    “疼，嗷嗷嗷！妈妈！呜呜呜呜……好疼啊！”小男孩抽抽噎噎地哭着。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一下没看住就！”


    “两个小孩闹呢，把酒精炉子弄翻了，一锅热菜淋在手臂上，滋啦啦的。”


    是给她们滚床送祝福的两个可爱小孩！


    意识到柏舒柏川可能受伤，何依然心口一紧，立刻着急起来。


    身旁有人的反应比她更快，酒杯交付给她的下一瞬就低头，手部动作利落。


    何依然听到“呲啦”一声，她转过脸来看，秋霈把行动不便有束缚感的旗袍下摆一撩，撕开蜿蜒向上蔓延数十厘米的裂痕，拽着尾端迅速绕在腰腹打个平结，拔腿奔向身后那桌，奔走间带动清风，吹拂何依然鬓边的碎发。


    风短暂迷了何依然的眼睛，她眨眨眼睛，抵消那股不适感，跟随秋霈的足迹，来到慌乱的人群里，看见意外全貌。


    桌子上一片狼藉，其中一锅炖得沸腾的热菜倾斜倒在旁边，热汤热菜洒落一地，沿着桌布不停往下滴着汤汁，几个盛饭的碗碟也被扫落在地面，碎了满地瓷片。


    两个小朋友在父母怀里放声哭嚎，柏川从手掌到手臂那块位置烫得通红，起了几个大水泡，柏舒的手臂没事，主要烫伤位置在掌心，又红又肿，烫熟掉一层皮，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有人七嘴八舌说着建议，各种声音合在一起，现场满是嘈杂。


    “快来个人去后厨接冰块来，给孩子敷敷。”


    “白醋酱油芝麻油也借过来，我家孩儿之前烫伤就是涂了芝麻油，效果很好的！”


    “记得了，我去问厨房借。”


    热心的宾客当即要去往后厨。


    秋霈拨开人群，挡住那人的去路，阻止他的好心。


    她步履从容，越过人群阻碍，来到受伤的小朋友们身旁，牵住他们未遭遇烫伤的手，左边一个小朋友，右边一个小朋友。


    冷静地进行科普，她的音量并不大，声调也是缓和的，不疾不徐，在各路嘈杂人声里，如同一汩清泉，驱散掉所有人的焦躁和着急，慢慢找回冷静与理智。


    “烫伤后不能立刻采取冰敷，或者在创面涂抹酱油白醋等家庭调料，错误的处理行为会加重伤势，导致后果更严重。”


    “需要第一时间用流动的冷水冲洗，一直冲到不再疼痛，没有冲洗的条件就用凉水浸泡的方式，让创面完整浸泡在凉水中，持续性降温。”


    说起来似乎是很长的时间，但实际耽搁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秋霈的动作行云流水。


    从越过人群，把两个小孩牵出来，纠正错误行为，再带着小孩去到水龙头底下冲洗手臂手掌，都是顷刻间发生的事情。


    灼热泛疼的手得到疏解，孩子们的哭声渐小，开始观察自己受伤的部位，和正常的皮肤找不同。


    秋霈做完紧急处理，来参加婚礼的医院同事医学院的学妹学长们都从别桌追过来，查看孩子受伤情况。


    有个学妹刚好任职于酒店附近的综合医院，主动揽过送孩子去医院进行专业护理的责任。


    “你是今天的主角，不能缺席，安心享受婚礼吧。小朋友交给我来管，我接上他们父母一起去医院。”


    “麻烦你了。”秋霈疲惫的眉眼微舒，陪着把三姨一家送上车，目送着他们驶离，方才走开。


    “舒舒和川川会没事的吧？”何依然拉着秋霈的手心，神情紧张，“能恢复如常吗？他们那么好看，不要留疤呀。”


    何依然不敢想象在数小时前还可爱活泼的俩孩子，忽然间白嫩柔软的掌间，就长出硕大骇人的疤痕。


    太残忍。


    秋霈温柔否定她的担心，手指碰碰她的额间以示安抚，“处理及时，不会留疤的，等伤恢复，被烫伤的位置，会重新长出表皮层。”


    “不放心的话，等我们的婚礼告一段落，去三姨家看看？”


    “嗯！”萦绕在心头的担忧被抚平，对秋霈的提议，表示无脑跟随。


    两人紧绷的神经都在此刻松懈下来，万幸事故发生时，她们离孩子近，顺利阻止旁观者好心的行为，没有因为错误的处理方式酿成二次伤害。


    “我家秋医生真靠谱～”何依然拉起秋霈的手，亲亲她掌心。


    秋霈伸着手，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偏头45度，害羞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非常帅呦！”何依然持续夸奖，绕着秋霈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弯腰停在秋霈旗袍打结的位置，戳戳那个临时打出的平。换上卡通动画里，给予正义方主角勇敢立意的声线，“这是敬酒服的功勋呢。”


    她的脑海里还在重播事故发生的刹那，秋霈起身处理的全过程，完美地如同一场医学表扬。


    她曾见过秋霈工作的模样，穿上白大褂，佩戴工作证，沉静处理患者的病情，工作环境会放大她本身清冷沉稳的气质，给予人下意识对她的信任，会遵从她开的医嘱，目光会被她的姿态吸引，跟随。


    但当何依然脱下白大褂，身着常服，走进院外喧嚣的社会环境中，遇到伤者第一时间采取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时，同样的冷静沉稳，但她身上透露出的气质，和身处职场环境中时，又不一样了。


    用言语很难形容何依然体会到的微妙感受，但此刻她觉得，关键时候挺身而出的秋医生太美了！她超级喜欢超级庆幸，秋医生这样的完美女人是她的老婆，她的妻子，和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嘻嘻。


    何依然笑得露出小虎牙，得意地和秋霈牵手。


    “回去敬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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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散尽，宾客们离开，婚礼画上完美落点。


    两人回到独属于她们的空间，已是晚上。


    房内维持着早晨接亲的布置。


    鲜艳的气球铺满客厅，红毯从门口铺至卧室，双人床上铺着大红喜被，铺面绣了忠贞不渝的大雁，寓意她们的感情也如此。


    何依然顺着红毯，走进房间，心口怦怦跳。


    白天人多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但当二人相处时，她越接近房间，就越紧张。


    大概是期待很久的想法，终于迎来实现。


    她率先在床尾坐下，轻晃着脑袋，对秋霈撒娇，“戴了一天发饰，头好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