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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这晚, 昭棠大半个晚上没有睡着。


    总算迷迷糊糊入睡那会儿,已经能隐约听见清晨的鸟叫。


    摩卡小镇是花园洋房,小区的绿化能排进岁宜top, 清晨时分总有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听着像是晴朗的一天。


    可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醒来, 昭棠就病了。


    躺在床上,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酸软的感觉仿佛从骨头里冒出,一阵阵地疼。嗓子眼儿发干, 往外窜着火似的,呼吸也很艰难。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呆呆望着天花板, 一时搞不清楚现在是哪一年。


    身体上的症状过于真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


    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 她才回到现实一般。


    视线扫过卧室的装潢, 最终定在乱世佳人绿的窗帘上。


    又过了好几秒, 她才确定, 她是真的回来了。


    不是她在做梦。


    昭棠无力地掀开被子,艰难地从床上起来。


    走路的时候还觉得天旋地转。


    路景越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靠在门边, 正低头打字。


    听见开门声, 他停下动作,笑着抬眼:“下午了,再不开门, 我就强行破解密……”


    话没说完, 视线落在昭棠苍白的脸上, 他的笑容倏地凝住:“怎么了?”


    昭棠本就浑身没力,在他伸手扶过来的时候,直接倒在了他身上。


    路景越碰到她的身体,触手滚烫,他吓得脸色一变:“怎么这么烫?”


    昭棠在他怀里摇了下头,累得没力气说话。


    路景越皱眉,反手将门关上,直接弯身将人抱起来,大步走回卧室。


    将昭棠放回床上,他轻抚着她的额头,柔声问:“我们现在换衣服去医院?”


    昭棠虚弱地摇头:“不用去医院,就是感冒了,躺一会儿就好。”


    路景越直直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状态里判断出要不要听她的。


    过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累得一动不想动的样子,他只好妥协,又问:“有体温计吗?”


    体温计……


    昭棠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没有。


    她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我现在买一个就有了。”


    路景越本来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硬是被她这垂死挣扎的乖巧模样给逗乐了。他捉住她的手,又扯过床上的薄被为她盖住,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温声说:“我去买。”


    男人的嘴唇软软的,还有点凉,昭棠被他亲得很舒服,温顺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秒,他都走到卧室门边了,她才想起来,开口,嗓子有点儿哑:“密码是……”


    路景越转头看来。


    昭棠忽然不好意思看他,目光躲躲闪闪地落在地上,声如蚊蚋:“我们重逢那天。”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下一秒,喜悦的情绪袭来,笑意一瞬间浮上漆黑的眸底。


    昭棠没看他,但凭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她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快一步提醒他:“你要是敢笑,那马上就不是了。”


    路景越:“……”


    —


    路景越很快就买了体温计和感冒药回来,替昭棠量了额头温度,确认只是低烧,才没有强行带她去医院。


    让她吃了感冒药睡下,他又出去了一趟,买菜回来,晚上熬了粥,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昭棠几乎睡了一整天,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床边还坐着一个身影。


    她知道是路景越,也没有害怕,只是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房间里没开灯,遮光窗帘倒是被他拉开了,有淡薄的月光照进来,浅浅的,朦朦胧胧。


    男人低头,安静地注视着她:“在忏悔。”


    昭棠呆住:“哈?”


    路景越沉默了片刻,哑声说:“昨晚我不该把你喊出来,亲那么久。”


    昭棠:“……”


    他竟然还忏悔得十分认真:“一定是那时候我没把持住自己……害你着凉了。”


    昭棠:“……”


    能别说了吗?


    昭棠撇开头,视线落在窗帘上,停了两秒,又抬手捂住脸。


    她艰难地解释,声音低低的,从指缝里出来:“真的不关你的事。”


    但路景越并不信她的话,只当她在安慰他,拉下她盖着脸的手,倾身过去,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以后不那样了。”


    昭棠:“……”


    她现在如果还要解释什么,他会以为她是想要他那样吗?


    算了,她还是闭嘴。


    她轻轻抱住他的脖子,沉默地用脸贴着他。


    路景越俯身下来,配合她抱着,两条手臂撑在她枕侧,自己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


    夜晚格外沉静,只有月光无声地透过窗帘,照进一小片浅白色的光。


    就这么抱了他一会儿,昭棠忽然侧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路景越,对不起。”


    路景越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昭棠眨了下眼:“……害你自责。”


    男人挑眉,目光探究。


    昭棠垂眼躲开他的目光,声音几不可闻:“其实你那样,我也是喜欢的。”


    她说了什么?


    她自己反正没听见。


    但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男人的手指挑起,眼前阴影落下,微凉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男人的嗓音低哑含笑:“好,那我下次注意点儿。”


    昭棠:“……”


    —


    这晚,路景越按时喂昭棠吃药,又一遍遍检查她的体温,到昭棠不再发烧了他才离开。


    等他回去睡觉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打算过来给她做早餐。不过进门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想先看她一眼。


    这一看,却吓得他心脏都停了一停。


    只见昭棠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睡得失去意识一般,又像是因为冷,条件反射地死死掖着被子,


    路景越拿过床头的体温计一测。


    高烧41度。


    他吓得手一抖,赶紧叫她:“眠眠,眠眠……”


    昭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路景越的脸,本能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却像是针扎一样,直戳男人的心窝。


    路景越声音放得越发温柔,却很坚定:“我们现在去医院。”


    昭棠一听医院就皱眉,抗拒地摇头。


    路景越那个后悔啊,昨天就不该听她的,今天他绝对不会再被她糊弄过去了。


    他没理会她的抗拒,直接转身打开她的衣柜,替她挑衣服。


    但已经要强势送她去医院了,路景越可不敢再在别的地方惹她不开心,他不敢随意发挥自己的审美,而是在脑子里搜索她曾经有过的穿搭,最后找出一件绿色的落肩上衣和橙色的阔腿裤,都是宽松慵懒的剪裁,撞色又十分鲜亮利落。


    别说,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觉得挺好看的。


    他自觉自己的这个选择十分保险,结果讨好地送到她面前,昭棠直接用被子紧紧蒙住自己的脑袋,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瓮瓮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我不要去医院,我有经验我知道,只要过了这几天,它自己就会好了。”


    路景越:“……”


    讨好是不行了。


    反正已经做了坏人。


    那就坏到底。


    男人直起身体,态度强硬地问:“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被子里的人轻轻瑟缩了一下。


    但还是很有骨气地没有妥协。


    “行。”路景越轻点了下头,转身拉开衣柜里的内衣抽屉,一面十分尊重人权地问她意见,“内衣想穿什么颜色?”


    昭棠:“……”


    狗男人!


    真的是太坏了!


    对付她的办法一套套的,而她,除了换男朋友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恨的是她现在暂时还不想换男朋友。


    那没办法,只好暂时妥协。


    将男人赶了出去,她才不情不愿地自己换了衣服。


    到医院,烧成她这样,不可避免要挂一天水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


    好在昭棠的烧是退了,只是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嗓子依旧干干的疼。


    她这个病恹恹的样子,显然明天也不合适再去参加老人的寿宴,否则倒像是平白给老人添了晦气。她心里觉得万般过意不去,想到路景越和她说起时眼睛里明晃晃的期待,心里悄悄自责。


    却也没有办法。


    只能不停地催路景越回去休息,明天早点去参加寿宴。


    但路景越怎么敢走?


    明明昨晚他走之前她都好了,结果他一走,她烧得更厉害了。


    好在他一早过来没忍住相思先看了眼女朋友啊,否则再晚点儿她人都该烧傻了。


    昭棠现在在他这儿可说全无信用,他根本不信她的保证。


    这晚,路景越就在她家沙发上凑合了一晚,途中还进来看过她好几次。


    到第二天早上,确认她真的退烧没有再反复了,他才离开。


    昭棠送他出门,看着他眼底不明显的青灰色,想到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觉,心里心疼得厉害,柔声叮嘱他:“你别自己开车了,打个车。”


    路景越看着她总算有了点儿血色的脸,心底温柔,有意逗她:“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昭棠:“什么?”


    路景越含笑看着她:“你男朋友有司机。”


    昭棠:“……”


    男朋友当然有司机了。


    昭棠从前就知道他家世显赫,但一直以为只是他爷爷和爸爸位高权重,但想他爷爷和爸爸的身份固然贵重,要富有应该也不至于多富有。


    可能到路景越这代从商,开个鹿溪,大约就是财富的顶峰了。


    直到那晚他说外公八十大寿,她答应他陪他一起回去,为了之后挑礼物,细心地问了问他外公从事什么工作,有什么样的喜好。


    他沉吟了片刻,不答反问:“做过弊吗?”


    昭棠从小就是好学生,哪儿做过什么弊?她摇头。


    他一本正经地点评说:“那你这学生时代多多少少有点儿遗憾啊。”


    “……”


    “没事儿,我来帮你把这个遗憾弥补了。他喜欢什么我比你清楚,礼物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


    虽然要帮她作弊,他想想还是提前告诉了她外公的名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孟淮。


    孟淮是谁?


    这么说,像昭棠这么消息不灵通的人,能被她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耳熟的陌生人,那必然得是某一个领域里首屈一指的人物。


    打个比方,像孟言溪这种连月薪不过万的孙珞宁都耳熟能详的霸总,她听一次完全陌生,听第二次已经不太能想得起来。


    但是孟淮,她在听到的一刹那就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敢相信地问路景越:“你说的孟淮……是那个孟淮?”


    那个,可能都不只是岁宜首富的孟淮?


    “他是你……外公?”


    路景越笑:“虽然我不清楚你说的是哪个孟淮,但我直觉应该就是那个孟淮。”


    昭棠:“……”


    昭棠的心情十分复杂。


    —


    孟淮八十大寿,设的却是家宴。


    老人低调了一辈子,到这个岁数了更喜清静,这天一家子聚在祖宅,一个外人都没有请。


    一屋子人,儿子女儿,媳妇女婿都到齐了。


    下一辈,外孙路景越,孙子孟言溪,孙女孟逐溪。


    只是到了孙字辈,三个小的却都单着回来。孟老爷子不是很满意,扫了三人一眼,没说什么,也好在孟言溪怀里还给他抱了个曾孙,他才没说什么。


    老爷子接过孟言溪刚满一岁的儿子。


    白糯米团子似的小家伙爱笑,平日里见谁都笑,不逗也笑。


    正在孟言溪怀里玩着爸爸的下巴呢,忽然间被精神矍铄的老人接过去,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就冲着孟淮咯咯笑个不停。


    别说孟淮了,这可把满屋子的大人都给逗乐了。


    但该来的还是得来。


    老爷子逗了会儿小的,苗头最终还是转向了几个大的。


    念在自己刚刚才逗了人家儿子的份上,这次孟淮的火力没有一开始就集中到孟言溪身上,转了个向,视线落到孟逐溪身上:“周淮琛呢?”


    孟逐溪提起周淮琛就生气,头一扭,负气地说:“病了。”


    孟淮问:“什么病?”


    孟逐溪:“脑子进水了。”


    孟淮:“……”


    其他人:“……”


    孟淮又看向孟言溪:“孩子妈妈呢?”


    孟言溪安静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看了眼孟逐溪,现场抄了个答案:“……病了?”


    孟淮已经不想问什么病了。


    目光落在路景越身上。


    这个外孙和他最像,孟淮从小就偏爱,平日里多半都是暗戳戳护着不为难的。虽然他很想问一问,但对上路景越那双和自己神似的眼睛,老爷子接收到暗示,犹豫了两秒,还是算了,轻点了下头。


    行,不当众为难你。


    结果路景越防住了孟淮,没防住自己亲妈。


    那边孟淮刚要揭过去,孟时锦忽然开口:“路景越,你说的要带回来的那姑娘呢?”


    路景越:“……”


    路景越神情复杂地扫了眼孟言溪孟逐溪两兄妹。


    心里那个恨啊!


    他的眠眠明明是真的生病了,高烧两天两夜,都烧成小可怜了,还被扎了针,结果就因为这俩拖后腿的兄妹说了谎,明明是真的,现在说出来倒成了狼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孟时锦,轻咳一声:“我这么说可能很没有可信度,但她确实也病了。”


    孟言溪:“……”


    孟逐溪:“……”


    其他人:“……”


    只有孟时锦轻笑了一声,挑眉反问:“哦?虚拟出来的姑娘也会生病?”


    孟时锦看着儿子,一脸诚恳地点评:“你这想象力还挺周到。”


    路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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