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不太清楚祁之昂的口味喜好，便让他挑选喜欢的餐厅，两人来到cbd附近的一家法餐厅，装潢偏巴黎风格，选择了toiledejouy经典印花的墙纸，其上悬挂着几幅印象派油画。


    吧台脚边放着手写黑板菜单，小众又神秘的橄榄绿地毯一直延伸到每张卡座的边缘。


    下午五点钟，两人位的卡座零散坐着来约会的年轻情侣，气氛被蓝调背景乐烘托得愈发旖旎暧昧。


    来往的服务员甚至是外国人，说着宋知意听不懂的语言。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祁之昂，“他在说什么？”


    祁之昂垂眸注视着她，没立刻回答，笑意捻着一丝痞坏。


    他的眼眸比起这群金发碧眼的俊朗侍者，亦是不遑多让，一头发扬的黑发更为瞩目，漫不经心的矜雅做派引得不少女顾客侧目。


    “他说，我们可以点情侣套餐，今日半价优惠。”


    宋知意神情郑重，一副当真要坐东请客的样子，“没事的，你随便点喜欢吃的。”


    温柔笑着的侍者又吐出一串鸟语。


    宋知意发现出门在外，如果能多几项技能傍身，会自由舒服得多，不必有求于人。


    她的专业课不怎么好，高考的文化课分数卡着录取线，险些就不合格了，她对理科没天赋，但很喜欢学语言，可惜时间都分给了舞蹈，根本没有空暇研究外语。


    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叛逆因子冒出头来，宋知意曾无数次自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舞蹈——她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徘徊而犹豫，那份对芭蕾最纯粹的喜欢，早已泯灭在妈妈严苛冷酷的亲子关系中了。


    “确实不能点套餐。”


    祁之昂指了指黑板上那行法语，语调轻慢：“它的意思是，只有当众接吻才能享受折扣。”


    宋知意一噎，有点儿不敢相信。


    距离情人节还有一个月，这家餐厅就开始预热活动了？


    她略微尴尬地看回祁之昂，“我们先去找个位置吧。”


    说完，逃也似地走去空位的卡座，背影慌乱极了，莫名有些可爱。


    祁之昂没忍住笑了声，而后用流利法语回答在一旁等待的侍者，“两个人，没有忌口，也不需要助兴音乐。”


    侍者颔首：“好的，先生。”


    -


    宋知意对法餐没讲究，把点单的pad递给祁之昂，南城当地的饮食偏甜口，来到京市半年，她的口味变化不大，但逐渐能接受其他菜品的风味了。


    祁之昂偶然听江池宴提起，她很喜欢城西那家糕点铺子，便滑动到甜品界面，随手勾选了几样精致可口的甜品。


    云朵舒芙蕾先上桌，奶香甜腻的气息漫入鼻腔，宋知意眼睛都亮了。


    祁之昂不为所动，支着下巴看手机。


    像是在给谁发消息，他不动餐具，宋知意也不好意思品尝，眼睛巴巴瞅着他。


    也许是目光太过炙热，祁之昂抬眸望过来，烛台燃亮的光线映照在他侧脸上，铺开一层暖黄色光晕。


    他挑眉：“看我做什么，吃东西。”


    宋知意低低哦了声，用银质雕花的精致餐刀将两人份的舒服了均分，正准备拿一块到自己的餐碟中，祁之昂又说：“我不吃甜食。”


    言下之意，这堪比脸大的舒芙蕾都属于她。


    宋知意下意识抬起头，讷讷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偏好口味的……


    紧接着，侍者陆续上齐了其他菜品，甜点全摆在了她的面前，香气太诱人，恨不能全部吞进肚子里。


    但仅存的理智告诫着宋知意，身为舞蹈生要有自觉，贪嘴容易减肥难。


    思及此，她默默放下了餐具。


    祁之昂专注吃饭的样子很迷人，低垂着眼睫，切割牛排的动作优雅而熟稔，透露出一股春水煎茶的从容温雅。


    在相处的过程中，宋知意发现他和江池宴虽说是好兄弟，但差别真的很大。


    比如这种精致美味的法餐，江池宴却不爱吃，他没太多耐心，更喜欢方便快捷的菜式。


    宋知意从未奢求过在江池宴那里得到真爱，只是感概，连吃饭都耐不住性子的人，又如何能沉下心去爱别人呢。


    倏忽间，她的目光被祁之昂捕捉到，他笑得散漫，“看着我就能吃饱？”


    宋知意赧然，低下脑袋说：“我吃好了。”


    祁之昂薄唇轻抿，视线扫过她面前的餐盘，每样菜品都是吃了几小口，加起来还不如她妈妈养的那只小狗吃得多。


    宋知意觉察到他的疑惑，闷闷解释：“我是舞蹈生呀，要保持体形的。”


    怪不得那么瘦，合着从小没吃过一顿饱饭，惨兮兮的。


    祁之昂盯着她圆溜溜的发顶，用叉子弄起一块沾满草莓果酱的华夫饼，低声叫她的名字：“宋知意。”


    被连名带姓喊道，宋知意愣住，下意识抬起头：“怎么……”


    嘴巴被堵住，她唔了声，腮帮鼓起，愕然至极的小样子。


    祁之昂单手撑着下巴问：“好吃吗？”


    东西都被送到嘴里了，她又不能吐出来，颇具负罪感地咀嚼下咽，甜腻腻的果酱在舌尖的每个味蕾炸开，刚压下去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


    宋知意水润的眼睛望过去，略带埋怨地说：“这一口至少有五六十大卡！”


    祁之昂若有所思点点头，又切了一块小蛋糕，“不如凑个一百的整？”


    宋知意二话不说捂住嘴巴，誓死要捍卫体重。


    祁之昂失笑，放下了餐具。


    抬头时，两道熟悉的身影被绿植的叶片切割成碎片撞入眼帘。


    他看了许久，久到宋知意也察觉到异样，于是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的吧台侧，江池宴正懒洋洋靠着台沿，一只手扯住女孩的衣领，笑意说不出的纵容宠溺。


    “胃不疼了，还要喝酒？”


    陈霜序撅起嘴巴抱怨：“我好馋这里的果酒。”


    她撒娇地抱住男人的手臂，“就一口，一口！”


    江池宴的性子被她磨光，给酒保递过去一个眼神，对方拿起调酒器叮叮咚咚捣鼓一阵子，一杯橙蓝相间的“热带海洋”便调制好。


    陈霜序捧着杯子，小口品着。


    江池宴看她喝完一口，伸手拿过高脚杯，仰头将剩下的酒灌入喉咙。


    他的薄唇贴在陈霜序嘴唇碰过的地方。


    宋知意目光平静，欣赏了这段用餐途中的小插曲。


    说来也巧，京市这样大，她总能如此巧合地撞见他们的亲昵。


    酒足饭饱后，陈霜序吵着要回家。


    这家餐厅就在江池宴下榻的酒店公寓附近，两人步行而来，右拐走两百米就到了，更巧的是，宋知意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霜序半个身子挂在江池宴身上，像一对连体娃娃路过窗口时，江池宴注意到了他们。


    祁之昂的手指轻屈，慢慢敲着桌面。


    他黑眸微眯，扫过江池宴骤变的神色。


    “吃好了吗？”都撞见了，不出去打声招呼，说不过去。


    宋知意点点头，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谁知页面弹出来已经买单的提醒。


    “不是说好我请你吗？”她态度分明，“多少钱，我转你微信。”


    祁之昂眉目疏懒，靠着沙发椅背，语气欠欠的，“非要坐实罪证？”


    宋知意：“……”


    好想用老虎钳把他的嘴巴锁起来。


    左右问不出价目，她切换到点单的平台，看到了消费账单，直接把费用转给他。


    外面风大，一行人站在风口，萧瑟寒风刺得脸颊发疼。


    江池宴打量着宋知意，又瞧了眼祁之昂，“你们怎么在一块？”


    不等宋知意解释，陈霜序贼兮兮地捂住嘴巴笑起来，“还在这么浪漫的餐厅，是在约会？”


    宋知意淡睨她一眼，“你们不也是在这吃饭？”


    陈霜序瞪大眼睛：“这哪跟哪，你别转移话题！”


    江池宴担心宋知意多想，把人拉到身后，烦闷地警告，“行了，少说两句。”


    宋知意言明了给徐雅苒做私教的事情，这餐饭是为了感谢祁之昂，江池宴的脸色才好了些，他如今在追人，有怨气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最后只能幽幽抱怨句：“为什么不喊我一起？”


    宋知意不太想打击他，沉默着。


    祁之昂成了被拷问的那个人，偏偏他不想给江池宴留颜面，凉凉道：“她感谢我，你凑什么热闹？”


    江池宴举起拳头，重锤在他肩头，“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祁之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捕捉的精明，“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江池宴却不作他想，“行行行，撑不死你。”


    陈霜序胃病犯了，没太有战斗力，嚷着要回家。


    “阿宴哥哥，我好难受，好累啊，我要睡觉——”


    宋知意对上他为难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地说：“你送她回去吧。”


    江池宴不放心，“那你呢？”


    话音刚落，祁之昂启唇：“我是摆设么？”


    江池宴不太情愿，却没别的办法，只好被陈霜序拉着离开了。


    风凉，心更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忽然顿住脚步，“不对啊，祁之昂不是要去国外集训吗，怎么还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