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将昏迷不醒的傅疏林迅速带回医院救治。


    这场风波在网络上已经炸开，他的前团队得知消息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宋知意作为受害者，却承受着舆论风波。


    前不久在医院咖啡厅偶遇他们谈话的女孩，在这个关头把照片发到了微博。


    一时间，外界传言纷纷。


    宋知意的隐私信息被极端的粉丝扒出来公之于众。


    等她得知消息时，刚在警局做完笔录，走出办公室，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着男人的身影轮廓，他靠着墙抽烟，对着手机那端交代着什么。


    走近后，宋知意才听到是有关自己的。


    “相关账号一律封禁，听懂么？”


    祁之昂的声音漠然，冷静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


    宋知意沉默站在一旁，见他挂断收线，稍稍抬起眼睛，“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祁之昂紧绷的神情缓和几分。


    他定定望着面前的女孩，总以为她瘦小，弱不禁风，但面对那群来者不善的人，挺直脊背绝不退让的姿态意外迷人。


    祁之昂一时没讲话，无意中加重了她的愧疚感。


    宋知意抿抿唇，正准备道歉，却听他缓声说：“是我心甘情愿被麻烦，这么讲你会不会舒服一些？”


    宋知意愕然，慢吞吞抬起头。


    他半躬着身，黑眸认真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瞳中被她缩小的身影占据。


    宋知意嘴唇翕动，有些呆怔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祁之昂眨了下眼睛，唇角弯出道清浅的弧度，“你长这么好看，换成其他人帮忙，恐怕都想趁机占你便宜，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宋知意：“……”


    小脸慢慢垂耷下去，宋知意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很小声地辩解一句：“刚才我其实可以处理好，但他们人实在太多了。”


    祁之昂慢条斯理地“嗯”了声。


    重新把围巾裹到她的脖颈上，声音轻柔的，像被穿堂风吹到耳朵里。


    “小意老师很勇敢。”他笑着补充道，“怎么办呢？我抢了你的风头，成了黑涩会。”


    “……”


    宋知意微囧，把半张脸顺势埋进了宽大的围巾里。


    -


    傅疏林入院的消息爆上了热搜头条，宋知意回去的路上翻看词条，没有发现她自己的痕迹。


    祁氏的公关团队果然名不虚传。


    她放下心来，想必那群疯狂的粉丝不会再做极端的事情了。


    车厢里静默无声，祁之昂目不斜视在开车。


    被强行压下的思绪翻涌上来。


    宋知意不由得在这份寂静中审视自己对傅疏雨的感情。


    他总会在她最落寞的时候出现，被妈妈惩罚延长练习时间时，在比赛失误遭受质疑时，因性格不合群惨遭同学孤立时，傅疏雨的耐心陪伴，让她觉得这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即便在他去世后，她也能将这份寄托转移到江池宴的身上。


    明知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只要“他”存在于自己的身边，她就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宋知意叹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日记本。


    她看了眼窗外，低声开口：“祁之昂，你相不相信精神寄托呢？”


    凌晨十一点的车道上空无一人，有的只有他们飞驰而过的呼啸风声。


    祁之昂挑眉，放缓了车速，声音有些模糊：“反正我不需要，那是弱者才有的东西。”


    “……”


    出手就是降维打击。


    宋知意向外求助的路径宣告失败。


    车厢再度陷入静默，一直持续至回到公寓楼下。


    “那我先回去了。”考虑到明天还要上课，宋知意不想让私人情绪影响课业进度，便强迫自己恢复过来，“你路上小心。”


    推门下车后，祁之昂黑眸沉沉望着她上楼，没有立刻离开。


    宋知意回到卧室，拉窗帘时看见车里那道被灯光染上暖色调的身影。


    手机恰时震动一声。


    祁之昂的消息跃入眼帘——


    ang：【七月是只小腿残疾的流浪狗，濒死时被我妈妈带回家。它很喜欢妈妈用来建窝的毛毯，直到现在睡觉都要盖着。】


    这个行为在心理学上叫做“阿贝贝情节”，那张毛毯便是小狗的依赖安抚物。


    它的存在会形成一种自然的安全感。


    ang：【苒苒有次用小零食交换毛毯，七月会松开手。】


    因为对零食的喜爱超过了此刻对毛毯的需求度。


    宋知意看着这几条消息，思绪陷入怔忪。


    墙壁上的挂钟分秒不停运转着。


    咔哒、咔哒，每一声都落在她的耳中。


    最后一条消息收入，祁之昂近乎笃定地说：【其实，你也不是非他不可，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看到这句话后，宋知意混沌的神经像瞬间恢复了秩序，她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浮现出一种解脱感。


    她闭上眼，把自己完全沉入柔软的床榻里。


    第一次觉得，好像...可以试着慢慢走出来了。


    -


    京市初雪降落，街道银装素裹，地面上被踩踏的积雪融化后，遇冷又形成剔透的冰面，稍不留神就放倒路过的行人。


    宋知意和徐俏互相搀扶着来到舞室，工作上顺心，生活也如意，一天天转瞬即逝。


    网上关于傅疏林的消息被其他八卦冲淡，他这次晕倒入院，也坐实了他因病退圈的真相。


    临近新年，街头巷尾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舞蹈室的其他老师在商量抢票回家，徐俏凑过来问：“意意，你打算买什么时侯的票？”


    简芸给员工们放了十天的假期，比其他牛马打工人还多两天。虽然母女情分单薄，但宋知意想到母亲一个人留在小房子里过年，那个场景映入脑海，她有些于心不忍。


    “还打算买几号的票？”另外的同事语气夸张道，“我的小祖宗，你家在京市，没体验过春节抢票的难度吧？一点进去嗖嗖两秒就没了，全靠候补运气！”


    徐俏一脸懵，她确实没经历过这样的惊险时速。


    宋知意笑着接茬：“我也是这么想的，抢到哪天是哪天。”


    吃完饭，司机照例来接宋知意去上私教课。


    经过几天的相处，徐雅苒对她愈发信赖，也就不怎么需要祁之昂陪同在场了。


    但进到舞蹈室，男人仍旧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里，那本厚黑学翻到了底，快看完了。


    “什么时候放假？”祁之昂想起堂姐的交代，“我姐的意思是，不要耽误你回家。”


    “二十八号放假，能抢到当天的票就当天走。”


    宋知意捧着果盘，哈密瓜不是应季水果，却意外甘甜，她和徐雅苒一人抱着一个比脸大的盘子。


    祁之昂的目光落在宋知意染了水光的唇瓣上，“很甜？”


    “甜的，你要吃吗？”


    宋知意和徐俏呆久了，水果都是互相分享的，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眨眼的速度都放缓了。


    祁之昂挑眉，没有拒绝，直勾勾看着她。


    那就是要的意思。


    宋知意的大脑空白一瞬，“我、我去让魏阿姨给你切一盘。”


    祁之昂不疾不徐地说：“不用，吃不了那么多。”


    顿了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盘里剩下的几块。


    宋知意有时候很想装傻子，可惜她太聪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你吃这个吧。”宋知意随手叉起一块，准备和盘子一起递给他，谁知面前的男人微微俯身，在她的注视中缓慢低下头。


    距离倏然拉近，近到阳光折射进窗，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因子在空中跳跃。


    祁之昂的睫毛又长又密，她一个女生都自愧不如。


    祁之昂就着她的姿势咬住，慢条斯理咀嚼，吃相斯文，表情却寡淡没什么情绪，最后吝啬地评价一句：“下次给你带更甜的品种。”


    那就是觉得不够甜。


    宋知意鼓了鼓腮帮，“祁少爷的嘴巴也太挑了吧。”


    祁之昂慢悠悠递过去一个眼神。


    她立刻闭上嘴巴，乖乖改口道：“不挑不挑，这叫有品味。”


    祁之昂：“……”


    彩虹屁似乎很受用，接下来的时间，他嘴角硬是压不住。


    宋知意也忍不住偷偷看他。


    以前的宋知意哪有胆子调侃祁之昂？巴不得远远躲着。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祁之昂。


    像是在冷漠与善解人意之间开了个缝，矜贵但不失人情味。


    一个个古板的标签被宋知意亲手揭开后，那个真实的祁之昂露出了本来面目。


    随之而来的成就感令宋知意不禁笑弯了嘴角。


    -


    当晚，祁绾清留宋知意在家吃饭。


    饭桌上，徐雅苒看到爸爸用餐具给妈妈夹菜，熟悉的举动令她直勾勾看了好久。


    徐雅苒童言无忌道：“下午哥哥也这样喂了小意老师！”


    正专心喝粥的宋知意险些被呛到。


    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盘旋在发顶上，她都不敢抬头，小脸就要埋进碗里，好在祁绾清没有追问，笑眯眯地对女儿说：“苒苒，以后再看到他们这样子，记得远远躲开哦。”


    宋知意觉得再不解释就洗不清了，“绾清姐，当时没有其他餐具，凑合一下而已。”


    祁绾清打趣的目光落在不置一言的祁之昂身上。


    宋知意她不太了解，但祁之昂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能不了解他是什么心思？


    “之昂也真是的，懒得动弹，不知道下楼去拿。”


    祁之昂慢条斯理放下筷子，眼帘掀起，不避不让对上堂姐玩味的眼神，祸水东引。“我记得你高中还和初恋用一个杯子喝过水？”


    “你……破弟弟，就是看不得别人恩爱！”祁绾清顿时扶额，不确定厨房里的男人有没有听见，“完了，我得哄你姐夫去了。”


    司机已经下班，宋知意不想麻烦旁人，打算快些吃完坐公交车回去。


    祁之昂看出她的意图，“慢点吃，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