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申诉, 争议，没有谁会真正将这些事情记住一辈子是吗？


    或许是。


    但是乔伊斯啊, 记不记得住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 这一次我之所以会被人抓住机会，提交申诉引发争议，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不够强。


    若是够强，自由滑时无论技术表现，还是艺术表现都极尽完美, 就算乌克兰黑乌鸦提交了申诉, 也只会引发一场笑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堆一堆有心人振振有词，你方唱罢我登场, 惹的人心烦！


    耳朵边听着詹姆斯·乔伊斯带来的‘好消息’, 脑子里转着这样那样的思绪, 安易坐在床上沉默不语，真实的心情无人得知。


    十点、十一点, 午餐时间。


    他跟松了一口气的, 中国花样滑冰代表团成员一起行动去餐厅吃饭。


    好巧不巧遇到了被加拿大官员看压的强尼·沃森伯格，两个难兄难弟除了远远对视无言苦笑之外, 当时那种情况下，真的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


    之后, 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双人滑的去逛街散心, 单人滑的去赛场观看女单自由滑决赛，同行的安易心情复杂的见证了，自己另外一位好朋友辛迪·塞拉亚，如何因为心情紧张发挥失常，从女单短节目第四，一路跌到自由滑第六。


    一时间与几人有关的记忆，一幕一幕从过去走到现在，迅速从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心生感慨。


    同时也让他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是在迁怒，心里却依然因为加拿大女单三人全军覆没，松快愉快了不少。


    “……呵，安易啊安易该怎么说你。”


    “别人现实、恶劣，你难道就不现实、恶劣？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的底线比那些人稍微高了一点儿而已。”


    坐在桑迪冰雪馆西侧看台上，注视着斜下方等分区内哭泣的女孩儿，以及脸色难看的加拿大代表团工作人员自嘲一笑，安易忽然之间失去了观看比赛的兴致，提前离场。


    回到奥运村后，心思烦乱的他带着一位国家队工作人员，转去附近的滑冰训练馆，为明天晚上举办的表演滑做准备。


    表现在外的感觉很有一种，早滑完早走，盐湖城这破地方，我他妈再也待不下去的感觉。


    但是。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他积极准备十六号晚上的表演滑节目时，一件让他、包括国家队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由于女单全军覆没的关系，疯狂的加拿大代表团官员愈发需要男单那块儿金牌，瞬间加大了质疑安易，声讨中国籍裁判员王培权的呼声。


    从二月十五号下午五点开始，电视上、网络上、报纸新闻中，篇篇质疑，条条分析，有意无意的与早就看安易不顺眼的欧洲媒体相互配合，乘着事不关己只为热点销量美国媒体人掀起的风浪，再一次将男单自由滑的比赛结果，冠上各式各样骇人听闻的题头，对安易、对奥委会官员、对国际滑联施加着压力。


    “……格老子的！我看这群人已经疯了，这是一点儿脸面都不准备要了啊！？”


    “王培权裁判员都已经破例接受记者采访，解释了两个5．8分的理由，怎么这帮子人技术不行就说艺术？！看不懂比赛？打分裁判员怎么就能看懂！咱们小安那么多的5．8分又做不了假！”


    似曾相识的大嗓门儿，似曾相识的事态发展方向，愤怒的呼喝声从中国楼一层传进三层卧室时，安易正靠坐在床边椅子上，浏览着美国联邦体育新闻网，最新发布汇总的新闻帖，胸膛中燃起一团火。


    简单回顾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


    今天下午女单赛后，加拿大花样滑冰代表团官员旧事重提，乌克兰媒体阴阳怪气帮腔，美国媒体集合两家精华兴风作浪。


    短短数个小时间从奥运赛场说到国家发展，感叹着中国确实不一样了，竟然有能力用赛场之外的力量，左右奥运赛场金牌的归属。


    主攻手是加拿大先锋军，女单比赛失利后，一条条替强尼不值委屈的新闻充斥网络。


    技术分、艺术分、如何如何不合理，反反复复被负责引导新闻舆论走向的人提及。


    频繁热闹的程度，甚至逼得赛组委官员不得不联系到争议最大的裁判员王培权，打破了裁判员竞赛期间，不得对比赛发表看法的规定请他帮忙解释。


    却没料到加拿大人在王培权裁判摆出事实，揭穿他们的自由滑只有一处失误的谎言后，紧紧抓住艺术表现力不放，将安易的自由滑和强尼的自由滑从开头对比到结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正是因为中国籍裁判员给强尼打出的5．8分艺术分，他们的天才、人见人爱的太阳之子强尼·沃森伯格，才会输掉自由滑屈居第二获得亚军。


    接着。


    充当打手的乌克兰等欧洲势力跟上，他们丧心病狂的请来了一位位没有抽中执裁男单比赛的知名裁判员，全面分析安易的自由滑节目，以期搞懂他这套软绵绵让人提不起劲的自由滑，到底5．9分在哪里。


    最后得出的结论同样惊人！


    被欧洲势力找来的九位国际级裁判员统一表示，路易斯·沃兹凭借这样一套自由滑节目获得奥运会冠军是可耻的！


    甚至就连他以前取得的成就，他们这时再看也有些想不通。完全无法理解参与打分的裁判员们，怎么会那样喜爱、欣赏这位年纪不大，来自中国这个花样滑冰单人项目非常落后，且一直将经典的西方艺术，滑行的相当蹩脚肤浅的花样滑冰神童。


    种种发言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让人看后欲狂。无论是谁，只要没在第一时间破口大骂，都绝对称得上是教养好。


    ‘或许是神秘的东方巫术铸成了一场场错误？或许是日益强大的祖国，让裁判员不得不‘正视’路易斯·沃兹的艺术表现。纵观他职业生涯至今所有节目表演，唯一给我留下一丝印象的只有，青年组时期被好友伤情触动灵魂的表演滑《巴格达之星》。’


    ——乌克兰裁判：弗朗西斯·戈麦斯


    ‘出色的选题，《the piano》，令人失望、感觉格格不入的滑行表现。虽然这个珍贵的天才男孩儿技术表现一如既往。但我依然要说，我没有看懂他诠释的任何一套节目。’


    ——西班牙裁判：鲁道夫·佐格


    ‘自由滑主题：不朽的、不凡的、永生的？抱歉，我只看到了不舍。毫无疑问，高达5．8分的艺术表现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滑稽戏。两个5．9分？哦，上帝在上，中国、德国，这真的不得不得让我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俄罗斯裁判：埃里克·梅德韦杰夫


    ‘神圣的滑冰场需要运动员、需要艺术家、不需要小丑！或许中国运动员路易斯·沃兹真正的归宿不在赛场，在马戏团。’


    ——比利时裁判：莫拉·莫德里奇


    “……”


    翻着看着，一条条评论，一个个名字落进眼底。


    从新闻开头到新闻结束，这帮‘有心人’很好地帮助安易回顾了1998到现在，整整四年间为了更好的参与这项运动做出的努力。


    结果呢？！


    东方巫术？不得不正视？看不懂？蹩脚又肤浅？


    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这些巴掌扇的真是既漂亮又响亮！再一次让他了解到自己坚持的原则有多么可笑！


    再一次让他了解到，自己以为的努力和还算不错的成绩，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究竟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啪——


    “安易，睡了没，爸进来了啊？爸给你拿了块蛋糕。知道你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应该能好受点儿。那什么，我——”


    “安，安易？！”


    敲门、走进，安泽贤手里拿着个餐盘踏进安易的房内。


    下一秒。


    一眼看见坐在落地窗边的那道身影时，嘴里念念叨叨，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孩子的安泽贤，脚下一顿浑身肌肉绷紧，被眼前不远处既熟悉又陌生少年身上，流露出的摄人气场定在原地。


    这是……什么眼神？


    冰冷的，漠然的，看不到丝毫感情的，极度危险的。


    还有挂在嘴角的那道笑容。


    既浅又深，看似浮于表面，实际上，却透出一种直达内心的恨和扭曲。


    不对啊。


    这不对！


    这怎么可能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呢？这真的不对！


    该死的！


    维克多·纳吉萨，等冬季奥运会结束后有你小子受的！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我家臭小子也不会……


    “爸，不是说给我送蛋糕么？怎么半天站门口不动？”


    回头、微笑，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安易开口出声随手将合起的笔记本电脑放到边桌上，招呼了安泽贤一声。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提及刚才的事情，安泽贤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到没正形的老样子，走到安易身边捧着盘子逗弄他，心神却逐渐跑远。


    再看安易，此时此刻，在他看完那些新闻评论后，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眼中、胸中那团愤怒的火，却越烧越旺，填满了他的心。


    疯狂么，有些失去理智、冷静么，那就干脆不用忍耐，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


    说他是小丑？


    哈。


    究竟谁是小丑，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