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间好像非常知道观众们想要看什么, 轮到夏晓晓和路谭这一组的时候，摄像的风格都变了。


    镜头切近，第一个画面是路谭的一张眼部特写, 那双泛着涟漪的桃花眼不知道拨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而后，镜头逐渐拉远，路谭的英挺的五官一一出现在屏幕前, 构成一张完美又饱含韵味的脸庞，再才是全身。


    颀长的身姿即便是坐姿的状态下也不会显得平庸, 后背闲散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透着一股慵懒的痞味儿。


    【救命, 我心跳暂停了，需要哥哥的人工呼吸才能好。】


    【前面的，穿条裤子你。】


    【啊啊啊啊啊这张绝美的脸！Awsl！】


    【什么？阿伟死了？阿伟是谁？】


    【狭路相逢的单人约会呜呜呜呜呜，我的泪水哭干了终于在节目结束前一天蹲到了！】


    路谭低眸，睫毛在眼睑处落下阴影，静静地盯着茶壶中被滚水泡得缓缓展开的花瓣。


    忽而,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霎那昂首, 眼睑的阴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漆黑的瞳孔蓦地闪着亮光。


    路谭那双带着距离感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放柔, 唇边翘起，目光凝视着在门口探了个头出来的夏晓晓。


    “来了？”他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却丝毫不显得油腻。


    时隔数日, 夏晓晓再度在约会中看见路谭这张人神共愤的面容时, 竟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的心率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不过很快, 上回尴尬到脚趾抓地的记忆又浮现出了脑海之中，那些暗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愫一瞬便散去。


    想起那次令她社死的误会，夏晓晓脸色有点不自然，不过还是朝路谭轻轻颔首：“嗯，等很久了吗？”


    路谭唇边噙着笑，声音放轻：“不久。”


    夏晓晓微怔，抬眼便对上了路谭的眼睛，那一双泛着涟漪的桃花眼。


    不知为何，明明她知道这是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却有那么一刹那，觉得今天的他……格外深情。


    夏晓晓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险些被自己脑海中滑稽的想法逗乐了。


    还嫌上次闹得乌龙不够丢脸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轻言。


    上一次，夏晓晓误以为路谭对她有意思之后，回去反思了很久，才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路谭总是用令人误会的视线看着她——因为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为什么路谭每次约会都选择她——因为他在这档节目只跟她接触过。


    为什么路谭只跟她接触——因为他懒。


    他每次站着要靠墙，坐着要靠椅背，就连手都不能好好放下来，喜欢插在兜里。


    这是什么——这是懒惰！


    瞧见没，懒惰才是这一切的万恶源泉！


    夏晓晓总算是明白了，路谭哪是什么隐藏Boss大渣男啊，分明是节目组不知道从哪个it公司看颜捡过来摸鱼的大懒比。


    你问为什么他不能是渣男——大懒比根本不配当渣男！


    看着夏晓晓逐渐放空的双眼，路谭轻挑眉宇：“在想什么？”


    夏晓晓下意识说：“在想大懒比。”


    路谭：“？”


    “……”草了。


    夏晓晓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可已经于事无补，路谭看向她的视线俨然带上了些许怪异。


    “什么是大懒比？”他问。


    夏晓晓连忙打马虎眼过去：“我家养的狗，他实在是太懒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连遛狗都不乐意去，可不就是大懒比嘛！”


    路谭眼睑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晓晓，看得夏晓晓还以为自己蹩脚的谎言即将被看穿的时候，他才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你对你家狗有点严厉，连狗都要讲究站相和坐相吗？”


    夏晓晓讪讪一笑：“我家家教比较严格，看不得别人站着的时候靠墙，坐着的时候靠……”


    ……


    草，说多了。


    路谭眸光一闪，脑中浮现出进节目前守着直播间看夏晓晓花式葛优瘫的画面。


    眼底氲着兴味，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哦，是吗？”


    而夏晓晓看着路谭明显愉悦的面孔，心里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人怎么回事？


    被内涵还这么高兴？


    奇了怪了。


    起初，守着直播间的cp粉们想看的是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结果路谭和夏晓晓给他们上演的是hippop歌曲中最为广泛流传的一句歌词——hey，bro。


    三十分钟的告白前夜，俩人就这么闲聊着耗完了。


    Cp粉：罢了罢了（嬛嬛托腮.jpg）。


    作为从节目初被夏晓晓□□了一个月的“老粉”，他们最擅长在玻璃渣里找糖吃了。


    你看！路谭看夏晓晓的眼神不还是很深情的嘛！


    次日，节目正式进入结局，期待已久的告白日终于到来。


    从昨天晚上开始，所有直播间都被节目组暂时关闭，嘉宾们久违脱离了摄像头的束缚，却也不太能够睡个好觉。


    有的人是激动，有的人是伤感，有的人是恐慌，有的人是复杂。


    第二天大清早，工作人员将所有嘉宾们统统接出小屋，男女嘉宾分别送到不同的地方，派化妆师将他们隆重地装扮了一番，准备开启最后收尾的拍摄。


    而在拍摄之前，俞京良第一次主动在除夏晓晓以外的女嘉宾面前现身，前来为了确定女嘉宾们的心意。


    答案自然是NO，大漏特漏。


    问完前三位女嘉宾后，俞京良走到夏晓晓身前，眼神倏然变了。


    其实他怎么不可能知道那三个女嘉宾的答案会是什么，但夏晓晓不一样，他从来就没搞懂过夏晓晓的想法。


    但如果要问他这档节目中哪一对男女牵手成功的概率最大的话，那么相信所有人的答案都毋庸置疑。


    只可能是夏晓晓和路谭。


    所以走到夏晓晓身前时，俞京良心里也不自觉地带了些紧张。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久，带的综艺不说上百，大几十也有了，除了刚入行年轻气盛的时候，很少对一档节目这么真情实感过。


    在导播间冰冷的屏幕前看了夏晓晓这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伶俐的黄毛丫头产生感情，俞京良自己也搞不明白。


    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夏晓晓的回答。


    “那你呢？”他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这个回答，早在节目第一天的晚上，夏晓晓的意识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她不是“自愿”来上这档恋综的，来了之后的目的也不是追寻所谓的爱情。


    只是到了这临门一脚，夏晓晓蓦然发现，她有些张不开口。


    怎么会呢？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倏尔出现在夏晓晓的眼前，似笑非笑的，懒散疲倦的，冷冽凌厉的……


    记忆最终定格在那一天晚上。


    “不走还能干嘛？在这里熬夜跟你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这样你能满意吗？”


    男人的嗓音十分从容：“我没有这个意思。”


    夏晓晓回过神来，看向俞京良，给出了千万人都想要知道的回答。


    “我和她们一样。”和她们一样，谁都不选。


    俞京良深深地望了夏晓晓一眼，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默默从兜里掏出一盒黑利群，点了一根，狠狠抽了一大口，大到吐出的烟雾险些将他整个头都笼盖在其中。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夏晓晓竟然觉得俞京良陡然变得沧桑了。


    他在沧桑什么？是觉得这档恋爱节目一对都没成很失败吗？不过这档节目已经比很多牵手数对的节目要火得多的多了。


    夏晓晓觉得自己还是很难理解资本家的想法，后退几步避开辣眼睛的烟雾，却还是不由得被呛红了眼。


    半晌过后，俞京良才缓了过来。


    他掐灭了烟，将燃烧殆尽的烟蒂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丢中垃圾桶，而后又走到了四个女嘉宾的面前，“好，你们都不想和这些男嘉宾们牵手对？”


    俞京良说话的语气一向让人听起来不太舒服，夏晓晓蹙了蹙眉，以为他是来发难的。


    搞什么，难不成还要为了节目效果强行逼迫嘉宾牵手？


    就在夏晓晓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俞京良接下来的话成功让她愣住了。


    “如果你们确定了自己在这档节目没有喜欢的人，那现在可以选择不去到告白现场，不论是不是有人想要跟你们告白，都可以直接坐车离去。”


    他在说“确定”这两个字的时候，视线直直地落在夏晓晓身上。


    俞京良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一怔。


    不仅是这几位女嘉宾，工作人员的脸色都变了。


    几位俞京良的心腹上前，想要提醒他如果女嘉宾直接离去，他们节目会少去很多看点，可当他们看见俞京良的眼神之后，皆闭上了嘴巴。


    那是在这个被利益与流量熏天的圈子内，鲜少可见的赤子之心。


    他们有多久只在乎争吵和冲突带来的节目效果，而没有真正关心过录制节目的嘉宾了？


    谁知道呢。


    但你问他们如果有人想舍弃流量和利益，只为了维护那几个素人嘉宾的感受，他们一定会笑骂一句天真。


    可是没有一个人会起身阻止。


    夏晓晓还是跟三个女嘉宾坐上了与告白地截然相反的车。


    但在上车之前，她悄悄拦住了俞京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晓晓知道，无论是接受告白，还是拒绝告白，往往是嘉宾们面对面进行给节目组带来的效果最佳。


    她也知道，俞京良不是什么慈善家，不会平白无故得放弃这么多人期待的一大看点。


    可俞京良没有回答，却反问了夏晓晓一句话。


    “你不后悔？”


    夏晓晓本该不知道俞京良问的是什么才对，但这一刻，她很清晰地知道。


    夏晓晓迟疑了一下，摇头。


    俞京良哂笑了一声，笑容内含着的几分暗指，莫名让夏晓晓有几分烦躁。


    “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他只丢下了这一句话，然后像一个外国电影内的救世英雄一样，潇洒地转身离开。


    夏晓晓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告白现场。


    在小屋待了大半个月，路谭每天的穿着都以宽松的街头风为主，无论是约会还是宅家，皆一视同仁，从未像其他男嘉宾一样，西装革履加身。


    可今天，他穿了一身鲜红色的西装，嚣张恣意，明明是版型板正的西服，却偏偏给他穿出个不一样的味道，整个人身上写满了桀骜二字。


    他昂首挺胸，像一颗挺拔的松树，伫立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中，来往行人的视线无不在他身上停留个半晌。


    而他就这么，从白天站到了黄昏，从黄昏站到了天黑。


    街上的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那么一抹鲜红，姿势依然□□。


    “叮铃铃。”


    路谭口袋中的手机响起。


    他眼神明显亮了一亮，飞速提手从口袋将手机拿出，却没有将手机拿稳。


    啪嗒一声，手机屏幕摔了个稀碎。


    路谭站得太久，只那么轻轻动了一下，酥麻感霎时席卷了他全身。


    可他却没管令人难捱的麻意，径直蹲下，将手机捡起。


    外屏碎了，但铃声还在响，这意味着电话还能照常接听。


    路谭食指划过接通按键，将满是碎玻璃渣渣的手机直接靠上了脸侧，几粒碎片划过了他的耳垂。


    血液滴下，融入进他的西装内，只看得见这件鲜红色的西服上有几点偏暗的痕迹。


    “喂。”路谭一向懒散的嗓音难得透出半丝激奋，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自身皮肤被刺破的疼痛，眸光亮得骇人。


    电话那头听见声音后沉默了一刻，而后一个略带哭腔的中年男声从话筒内传出。


    “小路爷，回家。”


    路谭眼眸骤然黯淡了下去。


    手指收紧，屏幕残片一个接着一个地陷入掌心嫩肉，西装上的暗点愈来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