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清上了楼换衣服, 剩下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梁素萍心里紧张, 时不时就看一眼楼梯口, 明显看得出她很激动。


    顾母沉着脸盯着梁素萍，见她掩饰不住眼底的喜悦, 忍不住心口憋闷。凭什么，当初换走孩子的也是你，如今满是欢喜的也是你。若是下定决心换了孩子, 你就抱着孩子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为什么还留在H市碍眼。


    顾母的手指一下一下扯着自己的袖子，眼底满是愤怒。我自己的儿子分别的二十年, 丝毫没有亲近感, 我的养子乖巧懂事却又被带走, 我这一辈子…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忍不住愤然站起身，狠狠地盯着梁素萍。


    梁素萍忍不住浑身发抖，脸色也忍不住惨白几分，“夫人…我…”


    “还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顾母颤着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脸色阴暗，“你以为我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你？要不是因为你是小清的亲生母亲，我不会放过你。”


    “夫人…这都是我的错…”梁素萍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说怎么做我都答应你。”


    顾母年轻时便是张扬夺目, 嫁给顾父之后更是被呵护着, 有了孩子之后也格外护短, 她喜欢的便格外喜欢, 厌恶的便格外厌恶。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性子。


    此时见梁素萍便忍不住满心怒气, 看到她流泪更是愤然，“哭？我都没哭，你还敢哭，你害得我和小清骨肉分离，我才该躲在一旁哭才是。”


    一旁的顾父和顾见絮连忙拉住顾母，分开两个人。梁栩皱了皱眉头，也是站起身挡在梁素萍身前。


    梁素萍连忙擦了眼泪，“我不会哭了，我不会再哭了…”


    “好啊，你刚刚说怎么做都答应我？”顾母冷静几分，“可以啊，等小清知道了，你告诉他你养不起他，让他留下来。”


    梁素萍心口如火烧，痛的厉害，“夫人…小清的决定，我怎么能管的了。”


    “你只要这么说就行了。”顾母脸色不好。


    顾见絮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妈，你别这样，这件事我们好好处理，你明知道小清的性子，他不会留下来的。”


    顾母忍不住流下眼泪，“我的儿子凭什么不能留下来。”


    几个人争执着，梁素萍只觉得痛苦，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局面。


    正说着，顾流清从楼梯上下来，见几人说着什么忍不住笑了笑，“在说什么呢？”走上前才看到顾母眼眶发红，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跳，“妈，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顾母感觉自己又要哭了，“小清……”


    梁素萍目光灼热的落在顾流清身上，也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小…小清…”


    顾流清疑惑，看向梁素萍的眸子有些不解，“阿姨，你是家里的客人吗？”


    梁素萍心一痛，“我…我其实是你的…”


    “你闭嘴！”顾母冲上去扭打梁素萍，满脸悲痛，“你不许说这个字！”


    几个人将两人分开，对上顾流清怔愣的表情，顾见絮只得说了真相，“小清，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顾流清明显有些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梁素萍，“大哥你在说什么？”


    “….小清…你听我说，这件事有些复杂，你不要害怕…顾家永远是你的家，我也永远是你的哥哥..”顾见絮见他明显有些承受不住，连忙揽住他的肩，“小清，这件事对我们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多了个哥哥，对吗？”


    梁栩确实是比顾流清大一些，此时忍不住面带忧虑地看着顾流清，眼底带了一丝关心。


    顾母忍不住满怀希冀的看着顾流清，“对，小清，以后多了个哥哥，咱们还是一家人。”


    顾流清满是慌乱，昂起头看了眼顾见絮，“你不是我亲哥哥吗？”


    “……我……”顾见絮握紧手心。


    只是看到他躲闪的目光，顾流清就知道了答案，语气带了几分无措与茫然，“我不是顾家的孩子…..”不仅不是，还占了别人的位置二十年。


    零零散散地听完了整个故事，顾流清整个人都有些沉默，他并不是顾家的孩子，他的生母为了让他过好的生活，将他和梁栩换掉，直接交换了人生。


    他在贵族学院上学时，梁栩不得不去兼职换取生活费。他穿着礼服穿梭各个聚会时，梁栩在手洗他那发白的牛仔裤。他随意挑选各种名贵配饰时，梁栩买了第一部 手机，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顾流清闭上双眼，微微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想要争取顾流清，偏偏遗忘了还有梁栩。梁栩背负的远远比他多的太多，此时所有人都在关心顾流清以后如何度过穷困潦倒的生活，都认为梁栩回了顾家会过上优渥的生活，却没有想过那样穷困潦倒的生活梁栩已经过了二十年。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顾流清睁开双眼，慢慢站起身。走到梁栩面前。


    梁栩有几分惊讶，平静无波的面上浮上几抹波澜，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他以为以顾流清的性子会羞愧地瞪他一眼，也许还会说几句口是心非的话。


    都没有。


    顾流清站在他的面前，平日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一双澄澈的桃花眸满是落寞悲意，像是为自己荒唐的身世难过，又像是为别的难过。


    没等梁栩准备好，顾流清张开双手抱住了他。那双在学校晚会上弹钢琴引得无数男女欢呼的手，此时紧紧地拥抱着他。


    两个人身高相仿，紧紧拥抱时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贴的很紧，丝毫没有缝隙，梁栩浑身僵硬。他没有想过顾流清会突然抱住他，还抱的这么紧。


    顾流清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清爽的发丝时不时扫在他的脸颊上，有几分瘙痒。


    梁栩的手有些僵直，不知道要不要搭在他的腰上。他对顾流清的印象很深，没有人看过他还会不记得他，他的天赋出众，尤其是在乐器，舞姿优美，被他邀请跳舞的女生简直是兴奋到了极点。向所有的男女一样，梁栩很赞叹他的才华，也很欣赏他的优雅姿态。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略有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顾流清叹了口气，“你很辛苦….”


    梁栩脊背僵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顾流清慢慢放开他，对上他的眼睛，心情很是复杂。


    一旁的几个人也有是表情莫测。


    顾母顿了顿，对梁栩有几分愧疚，“这件事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便说个清楚。梁栩是我的儿子，我会尽量补偿他。小清也要留下来，他住不惯你们家那个小房子。”


    梁素萍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顾流清转过头看了眼梁素萍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现在…住在这里还合适吗？”


    顾见絮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合适，没有人会觉得不合适。”


    “这是最好的结果。”梁素萍站起身，局促地拎了自己的包，擦了擦眼角，“我先走了，还有些事情要做。”


    说完急匆匆地出了顾家的门，直到出了顾家的门才放慢脚步。梁素萍无声地哭着，明明早就知道，这样最好不过，现在还是忍不住流泪。她舍不得梁栩离开，也舍不得顾流清，可这样最好。


    顾流清看着梁素萍出了门，看着她脚步渐渐迟缓，微微弓着背，一只手紧紧地拎着手提包。“你说到底谁对谁错呢？”


    “这事儿….难说…”233也很为难，“宿主要追上去吗？。”


    “自然。”


    顾流清追了上去，拉住梁素萍的手臂，在梁素萍不解的目光中，轻声道，“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叫你一声妈，但我想跟你回去。”


    梁素萍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好好…”


    顾流清这个决定让顾母几欲崩溃，顾见絮却是可以理解，没有说话，直接开了车慢慢送他回去。


    一路上顾见絮都没有说话，直到看着顾流清进去，顾见絮才忍不住拉住顾流清的手，皱了皱眉头。


    “哥….”


    “过一会儿我来给你送一些东西，你的衣服还在家里。”顾见絮说道。


    顾流清点了点头，“好。”


    顾见絮见他走进去，也忍不住跟了进去。见他进了梁栩曾经住的房间，忍不住微微皱眉，打量这个小房间，面上的嫌弃更重。


    “小清，别住这里了。”顾见絮心情是真的很不好，看到这个房间更是烦躁到了极点，“哥哥给你买房子，你今天先住酒店。”


    “哥，不用了。”顾流清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弟弟，即使没有血缘，我也会疼爱你。”顾见絮心疼他这样懂事，“爸妈也很爱你，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顾流清疲惫道，“只是我还有些接受不了。”


    顾见絮不强迫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先休息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眼床，单人床格外的狭窄，顾见絮盯了一会儿。


    梁素萍在一旁连忙解释道，“这都是新换的…..”


    顾见絮点了点头，扫了眼房间，心口的烦闷更甚。


    而回了家，顾见絮立即回了顾流清的房间，将他爱穿的衣服还有喜欢的零食都收拾起来，看了看大床，甚至想把床也带过去。


    忙忙碌碌的收拾着，刚出了顾流清的卧室，正对上门外梁栩的视线。


    看着这个青年，顾见絮有些沉默。梁栩也不爱说话，两个人僵持着。


    到最后还是顾见絮打破沉默，“现在还适应吗？”


    梁栩神色淡淡，点了点头，“还好。”


    为什么人和人差距那么大，顾见絮心烦意乱，若是顾流清，此时早就跳着过来叫嚷着自己想要去哪里玩。


    而自己的亲弟弟似乎十分淡定，即使上午还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依旧毫无表情…


    这两句话说完又开始沉默，梁栩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说道，“你是要送过去吗？我可以帮忙。”


    顾见絮点了点头。


    顾流清在梁栩的房间四处打量，房间很小，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和柜子，和顾家自然是比不得，摆放的很规矩，干干净净的。


    见顾流清在里面站在，梁素萍站在门口小心问道，“小清…中午想吃什么？我给做。”


    顾流清随意道，“都可以的。”


    梁素萍有些紧张，准备去买点菜。刚好门铃响了，打开一看正是梁栩和顾见絮，手里还拎了几个箱子。连忙招呼他们进来。


    看着顾见絮忙忙碌碌地给顾流清收拾东西，这幅熟稔的样子让233有些无语。


    “现在是到底是什么局面？不应该是两家愤恨不相往来吗？这样顾梁两家亲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情况？”233扶额，“东西搬来搬去的，到底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区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