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魔王小猫
江亦一磕到脑袋, 记忆有些混乱,还有轻微的认知障碍,连形态变化也失了控制。
大年十五这天,闵书君来接江亦一出院。
小院那边早已安排妥当, 高良姜和赵哲彦回了老猫大学, 院里的猫狗也请了专人照料。他们与司怀彦打了招呼, 打算把江亦一接回家, 方便照顾。
“不要摆香味太浓的花。”闵书君叮嘱泰勒:“桌角都包起来。”
“放心吧, 妈妈。”泰勒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泰勒做事仔细, 闵书君当然放心,只是江亦一如今情况特殊,再怎么周全,她都觉不够。
江亦一觉得自己是只小猫。
小猫是不需要穿鞋的。
“喵。”少年把脚往外抽。
屈政彧正在给他套袜子, 听见这声嗲兮兮的叫唤,差点没忍住扑上去。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江亦一脸上, “听话, 不穿袜子怎么行?”
就不穿, 小猫干什么要穿袜子。
他一脚蹬在人脸上。
屈政彧哪里遭过这个罪啊,向来只有他踹别人脸的份儿。
偏偏眼前这个打不得, 骂不得, 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燥燥跳了两下,半晌才将那只不安分的脚从脸上拿下来, 牢牢攥在掌心里。
“再乱踢, 我亲你了。”他沉声威胁。
少年却半点不怕,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他, 下一秒,竟主动把脚往他唇边送了送。
小猫就是要被人类吸的!
屈政彧:“……”
他盯着那只白皙的脚,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竟是自己先挪开了眼睛。
不穿就不穿吧,抱着也不用下地。
他沉沉吐了一口气,语气里压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小猫才不怕算账。小猫有四只脚,一个爪子掰开,一二三四五,能算好多。
两条腿盘着屈政彧的腰,他就那么小猫得志地骑在人身上,朝闵书君打了声招呼:“喵。”
是养小猫的阿姨喵。
他对上了记忆,把脑袋递过去。
闵书君又好笑又无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丝,“怎么不给他穿鞋?”
“你当我不想啊?”屈政彧一脸无奈,“袜子刚套上就被他蹬了,鞋还没拿过来,我先挨了一脚。”
能怎么办,就抱着吧。
少年搂着他的肩膀,两只眼睛滴溜溜往后瞧,对什么都透着一股新鲜。
他如今认定自己是只猫,瞧见屈政彧扎手的圆寸,手就不安分地伸过来,在他脑袋上抓抓按按,末了还要张嘴咬。
白皙的手指在头皮上搔来撩去,这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屈政彧真的,想□□他的心都有了。
他咬紧后槽牙,扣住少年作乱的手腕,低声警告:“江亦一,你老实点。”
你还敢凶小猫?小猫可去你的吧。
江亦一不乐地揪他脑袋。
闵书君笑看着他们,半点没有出手解围的意思,反而提醒道:“用指尖,他头发短,手指揪不起来的呀。”
屈政彧面无表情,“您可真是我亲妈。”
小猫薅得起劲儿,就这么一路骑在人身上回了家。
屈繁英大老远就瞧见了这副架势,颇有震惊道:“弟媳妇这么奔放啊?”
泰勒指挥着佣人,闻言凑过来一瞧:“说是有些认知障碍,以为自己是只猫。”
屈繁英听言一脸荡笑。
泰勒一瞧她那样,就知道她脑子装的是什么,按了一下她的后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屈政彧就抱着人进家了。
屈繁英迎上去,“哟,这是什么造型啊?”
屈政彧懒得搭理她,“我爸呢?”
一直躲在拐角鬼鬼祟祟的屈剑虹,挺直腰板,背着手,一步一顿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做什么?”他端着架子问。
屈政彧抱着人往上兜了一下,介绍说:“江亦一,这是我爸。这是屈繁英,那是泰勒。”
“嘿,哪有你这样不喊姐的?”屈繁英撸袖子就要和他比划。
屈政彧一只手抱着人,一只手阻她,“滚犊子,现在没空和你闹。”
江亦一没注意他们,光注意屈剑虹了。
这个叔叔,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小猫有些呆呆地翻开记忆,翻了半天,匹配到了。
刹那间,江亦一回想起了和屈政彧与闵书君相遇的场景。
一个是巧合,两个是巧合,三个还是巧合?
这一家子都这么巧的?
你敢耍小猫!
江亦一怒上心头。
大的不能打,小的不能打,那就打中间的。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朝着屈政彧的脑袋撞去。
人家钢筋铁骨的啥事没有,他自己脑门红了一片,有点懵,两只手给自己拼命揉揉,又朝闵书君张手,“喵喵喵!”
不要他抱了,要姨姨抱。
闵书君哪里抱得动,只能失笑,摸了摸他的脸,“一一好乖,让阿彧抱。”
屈剑虹脸都绿了。
屈繁英叹为观止,觉得这弟媳妇简直天纵奇才。
她原先当江亦一是个纯洁小孩,这会看着觉得不大对劲,撇过头和泰勒小声蛐蛐:“这是认知障碍还是认知play啊?”
当着老头的面啊,这胆子真是海了去了。
哪怕泰勒与江亦一接触过几次,知道他以前的性格,也觉他这时的状态有些奇妙。
吃饭的时候更是古怪。
家里的餐桌是个圆的,江亦一坐在闵书君和屈政彧之间,猫似的蹲在椅子上。
他吃饭倒是乖,别人拣什么他吃什么,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看看碗,看看人。
屈政彧瞧着他那样子,手上挑着刺,心里也跟长了根刺似的,又疼又痒得不得了。
“张嘴。”他逗道。
江亦一就把脸一扬,吧嗒吧嗒吃下去。
这副乖乖巧巧、任人摆弄的样子,实在招人得厉害。可这时的他意识又不清晰,屈政彧做点什么都是趁人之危,十分有犯罪嫌疑。
就只能自己憋着。
从早憋到晚,硬得都要爆炸。
屈政彧默不作声地给他拣了几个虾仁,“自己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江亦一低头看着碗。
他之前的一日三餐都是屈政彧抱在怀里喂的。
这会儿轮到他自己用筷子了,一只手抓着一根,想把虾仁夹起来。
夹一下,掉碗里了。再夹一下,又掉桌上了。
他不信邪,微微弓着背,两根筷子在桌上对着虾仁“笃笃笃”的围追堵截,折腾半天,掉地上了。
一大家子几个人,硬是一个都不吭声,就这么津津有味地看着他。
江亦一有些严肃地盯着那颗虾仁,看了一会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闵书君当他要去拣地上的东西,捻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筷子好坏的呀,我们换好用的。”
她说着转过身,正要让人拿一副叉勺过来,就瞥见了屈繁英目瞪口呆地张大嘴。
闵书君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回头,发现少年不见了。紧接着“扑通”一声,一只黑白色的小猫跳上餐桌,张嘴就将碗里的虾仁叨了个一干二净。
江亦一吃完东西,舔舔嘴巴,抬起头。
他人的时候以为自己是猫,猫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人。
两只脚站起来,就那么直立着走到瞠目结舌的屈剑虹面前,爪子一抬,“咪咪咪咪。”
给我夹菜。
屈剑虹有些呆滞地看看他,又看看闵书君,“他说什么?”
唯一能听懂小猫话的屈政彧去了厕所,半天没回,闵书君尝试着理解他的动作,“想让你喂他吃东西?”
你说喂就喂?你别以为你是只猫就能为所欲为!
屈剑虹拉着一张脸,给他拣了一筷子鱼,放进小碟子里,“吃。”
他放下去。
小猫低头看看鱼,随即抬起脸,目光里都是谴责。
怎么可以不挑刺?
屈剑虹一辈子也没干过这个活啊,“你自己吃啊我告诉你,我才不会依着你。”
……
等到屈政彧甩着手出来,就看见自己的猫两只脚站在老头面前,让人一点一点喂东西。
“怎么变猫了?”屈政彧擦了手过来接。
屈剑虹见这猫终于有人接手了,大松一口气般:“快抱走快抱走,这都像个什么样子?”
屈政彧白了他老子一眼,绕过他妈坐回位置,把江亦一放到桌上,“还吃不吃鱼?”
突然换投喂人了,江亦一有些愣。
他瞧着屈政彧,瞧着瞧着,意识又有点记起来了。
江亦一:“……”
小猫刚才都干什么了?
他僵在原地,脚趾都快把桌子抠穿了,恨不得当场飞去猫星,再也不要回来。
屈政彧当他又犯迷糊了,一只手托着他屁股,一只手轻轻按了按他绷直的前腿,哄小孩似的:“你别踮着脚站,多累啊,大脚板放下来,贴桌上。”
江亦一:“……”
他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就在羞耻快要冲破天灵盖的时候,脑袋一阵发懵,他又断线了,岔着腿坐了下去。
“哎,对喽。”屈政彧还搁那夸呢:“我们小猫真聪明。”
屈繁英睁着眼看了好半天,这会才终于反应过来,惨叫一声:“我靠,这猫是我弟媳妇?我靠,这到底什么鬼?”
屈政彧一把握住猫耳朵,“你要死啊?你嗓子能不能小一点?”
泰勒勉强镇定:“妈妈,这是……?”
闵书君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妈妈忘记告诉你们啦,一一是变形人呀。”
“我靠,变形人又是什么鬼啊?”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屈繁英差点没跳起来。
屈剑虹看猫被她吼得一抖,板着脸斥道:“成天我靠我靠,谁教你说的这些话?变形人就是变形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还不值得惊讶吗?
屈繁英觉得她爸疯了,“人能变猫啊,这不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屈剑虹理直气壮的:“你弟弟也是啊。”
屈繁英:“?”
第102章 小猫占领衣柜
屈繁英理解了好半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老屈家有狗血啊?”
屈剑虹儿子女儿那是一样抽,拿筷子丢她,“是狼!是狼!什么狗血?”
“这不都是犬吗。”屈繁英嘀咕,带着终于找到问题的愤怒, “我就说人家那小猫小狗见我就叫, 到底是为什么。”
这基因害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屈繁英有点气, “全家都知道, 就瞒着我?”
“什么叫瞒着你?”屈剑虹拉拉着脸, “要不是屈政彧自己猜出来的, 你俩谁我都懒得搭理。”
江亦一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但小猫在确定地盘的时候,就是要去试探边界的。
他两只脚又站起来,噔噔蹬走到屈剑虹面前,两只圆眼斜斜地瞧着他。
这家里一天天的, 小一辈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屈剑虹努力忽视这毛茸茸的大脸盘子,严肃地回看着他,“你干什么?”
一人一猫对视了好几秒, 下一刻, 小猫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 把脸凑到屈剑虹手边,“咪。”
这么一只毛茸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屈剑虹呼吸都差点停了, 有些慌张去问:“他又要干嘛?”
屈政彧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 有些幸灾乐祸,“让你给他擦嘴。”
“不可能。”屈剑虹一拍桌子,“绝对不可能!”
再怎么说, 江亦一也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就算现在变成猫了, 那也不能真把他当猫对待。更何况,这还是屈政彧的对象, 往后说不定真要跟着他喊一声爸爸的。
这不纯粹瞎胡闹吗。
屈剑虹眉心突突直跳。
江亦一起先被他这一巴掌吓得耳朵往两边一撇,远离几步,狐獴似的踮着脚站了一会儿,有一些的警惕。
悄悄观察了一会,见这人只是黑着脸,也没什么别的动静,那对压低的耳朵便一点点竖了回来。
好像没有什么威胁力。
江亦一很快得出结论。
他又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抬起一只爪子,在屈剑虹的手腕上扒拉了两下,再度尝试,“咪。”
给我擦嘴!
这下不需要屈政彧翻译,屈剑虹也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猫扬起来的脸上满是理直气壮,沾满油星的小嘴巴就那么直直伸到人面前。
屈剑虹仍旧板脸:“……”
但话又说回来,他都要喊自己爸爸了。
“没大没小的,吃饭也没个吃饭的样子。”屈剑虹嘴上嫌弃,擦嘴的动作倒是仔细,“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娇气,吃个鱼还要人挑了刺才吃,你这是谁惯出来的毛病?”
江亦一压根没听懂。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嘴巴一直在动,但没有拍桌子,也没有赶自己走,完全就是纸老虎。
小猫!才是大王!
他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在屈剑虹手上,爪子一抬指挥道:“咪咪咪。”
给我夹鸡翅!
屈剑虹顺着他爪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说:“知道错了就行,年轻人知错能改还是好的。”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江亦一眨巴眨巴眼睛,猫爪子捏着猫爪子。
“不过光知道还不够,人要懂礼数、要尊老爱幼,做事情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就这么理所当然的……”
江亦一吃着鸡翅,耳朵跟着他的声音轻轻转了两下,像是在认真听。
屈剑虹有些满意。
他们这类身份,大多都喜欢说教。家里的一双子女,从小到大没一个愿意听他讲话的。这时逮到一只会给回应的猫,他越说越顺,越说越有劲。
屈剑虹每说一句,江亦一都“咪”的一声回应,或者动动耳朵,爪子拍拍人手。
“你看看你们这两个东西。”他想想觉得来气,指着他们抖手,“你们还没一只猫愿意听人话。”
屈剑虹便一边念叨,一边十分自然地夹菜、吹凉、递猫嘴里。
屈政彧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吐槽他老子。
小猫都自称老大了,你还搁这听话呢。
吃完饭,屈繁英赖在屈政彧房里不肯走。
姐弟俩个子都高,往床边一杵,显得床上的小猫丁点大一只。
“你速速变形让我瞧瞧。”屈繁英那叫一个好奇,恨不得把屈政彧扒开研究清楚,“怎么变的?先长手还是先长腿?”
屈政彧正在收拾猫窝,哪里有空搭理她,“你当看动画片呢?还给你慢动作回放?”
“那你快点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变的。”屈繁英催促着,目光一转,看见猫,兴冲冲地道:“弟媳妇儿,不行你变一下,你让我看一看。”
江亦一被她盯得不自在,揣着两只前爪往后缩了缩,最后一扭身,把屁股朝向她。
屈繁英,那根本就是屈政彧的plus版本,看见这胖墩墩的爱心屁股,当即两眼放光,伸手就摸。
“我揍你了啊。”屈政彧一个跃步过来,拍开她的咸猪手。
屈繁英嘲笑:“你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这是小气大气的事吗?”屈政彧冷笑:“我摸你老婆,你乐意啊?”
屈繁英立马就撸了袖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俩在一块儿,不是打架就是斗嘴,没人能管得了。
江亦一又把屁股转了回来,揣着手看他们你一拳我一脚。
屈政彧个子高,肩宽腿长极有压迫感,可身形并不笨重。他骨相生得利落,眉眼间又依稀带着母亲的神韵,硬朗的轮廓因此柔和几分,不显粗莽。
屈繁英英气飒爽,眉目更像屈剑虹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的两个流氓。
两流氓比划完拳脚,又姐弟俩好了,勾肩搭背往床上一看,脸色齐齐变了。
“我弟媳妇呢?”
“我猫呢?”
江亦一偷偷溜走了。
两只脚哒哒哒走得很快,小猫人正在巡视领地。
他沿着墙边绕了一圈,探头往走廊两头各看一眼,确定没有危险,胆子才慢慢大起来。踮着脚走到楼梯口,扒着栏杆往下瞧了瞧,看完楼梯,再哒哒哒钻进旁边的房间。
闵书君和屈剑虹正在说话。
“再过两天一一就要开学了,”闵书君有些忧愁说:“我瞧他那样子还不太能出去,课业估计会被耽误的。”
她抹着清洁水,“你多打点一下,再怎么说,小孩也是被牵连的,我们要多照顾他一些。”
屈剑虹默不作声。
闵书君手搭着桌,嗔怪了一声:“你听见没呀?”
“听见了。”屈剑虹翻了页书,小声嘀咕:“早就和他们院领导打过招呼了。”
闵书君听言笑了笑,拧上护肤品盖子,“虽说有点不厚道,但一一现在的样子是很可爱的,你觉得呢?”
“就那样吧。”屈剑虹嘴硬:“一般,还行。”
闵书君也不拆穿他,倒是轻轻叹了口气,“再可爱,也比不上平平安安。还是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屈剑虹也低低应了一声:“他是屈政彧的恩人,是咱们亏欠他。”
小恩人猫已经摸进了主卧的衣帽间里。
江亦一两只手叉腰,仰头打量着周围环境。
衣柜!小猫的第二个家!
他沿着柜门来回巡视一圈,很快相中了中间那个半长的格子。
江亦一后退两步,盯准位置,猛地往上一窜,两只手扒着隔板,腿在柜门上胡乱蹬了几下,成功翻了进去。
格子上挂着的都是屈剑虹厚重的羊毛大衣,他扒拉下来一件,团团团起来,给自己垒了个窝。
小猫心满意足地蜷上去,脸往衣服里一埋,呼噜声没一会儿便响了起来。
屈政彧那边楼上楼下翻遍房间都没找到猫,推开主卧门就问:“妈,你看见江亦一了吗?”
闵书君刚贴上面膜,闻言一愣,“不是在你房里吗?”
“跑了。”屈政彧往屋里扫了一圈,“我和屈繁英一个没注意他就不见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找啊!”屈剑虹一掀被子,套着外套就往外走。
一家子灯火通明地找了大半宿也没找着,急得屈剑虹直招手,“去,去,去把我手机拿来,我给警队那边打个电话。”
闵书君像是想到什么,目光落在屈政彧身上,“你变形看一下呢?”
屈政彧一怔。
“变成狼以后,嗅觉比人灵敏得多。”闵书君说:“闻一闻一一的气味,说不定能找到他。”
气氛安静两秒。
屈政彧猛地抬脚就往楼上走。
他刚刚开始变形,还没有利用本能的习惯,要不是闵书君提醒,他根本没想起来这茬。
屈繁英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我看看,我看看。”
屈政彧头也不回,“快滚,我要脱衣服。”
屈繁英“啧”了一声:“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你害什么臊啊。”
她说着就跟到了门口。
屈政彧顾不上理她,脱了上衣,正弯腰去脱裤子。
屈繁英还准备损他,目光却忽然一顿。
他大腿左侧缠着厚厚一圈绷带,白色纱布边缘已经洇出了淡淡血色。
屈繁英收了嘻嘻哈哈,“你腿怎么回事?”
屈政彧低头看了一眼,“变身跳楼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割到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擦破了点皮。可看这包扎程度,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屈繁英也是服他,“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那样抱着他胡闹。”
这有什么的。
屈政彧不以为然。
“出去。”他把裤子踢到一边。
屈繁英皱着眉,还想说什么,人已经被他毫不客气地推出门外。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安静不过几秒,门锁转动,门缓缓打开。
一头巨大的灰狼缓缓迈了出来。
他几乎快到成年人的腰部,体长超过两米,灰黑色的长毛覆满全身。
屈繁英“操”了一声:“这也太他妈帅了……”
妈的,嫉妒,她怎么就不能变。
这是屈剑虹第一次亲眼看见家里的变形人基因到底是什么样的。
老头激动得不行,按了半天手机,“拍下来给你叔叔伯伯、婶婶姑姑们好好看看。”
金褐色的兽瞳缓缓扫过众人,屈政彧低下头,嗅了嗅江亦一留下的气味。
变身以后,整个世界骤然换了一副模样。
空气里层层叠叠地漂浮着无数气息,人的、食物的、木料的、尘土的,远的、近的,连方才有人走过、碰过什么,都在鼻腔里留下清晰的痕迹,无所遁形。
可气味太多,一时反倒难以分辨。
屈政彧还不熟悉这样的感知,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筛过去。过了片刻,他终于从那些纷杂的气息里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味。
灰狼耳尖一动,循着那缕气息,迈开脚步。
宽大的狼爪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穿过主卧,径直走进衣帽间。
那个小猫费了半天劲才蹦上去的格子,对屈政彧而言不过是低头的高度。
灰狼停在柜前,微微低下头。
小黑白猫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噜声细细地响着。
屈政彧静静看了他一会,缓缓低下头,用吻部轻轻碰了碰那团软乎乎的小肚子。
小猫被他拱得晃了晃,哼唧了一声却没醒,只是有些不满地把脚踢了上去,继续睡。
温热柔软的一团贴着鼻尖,灰狼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这一舔,仿佛打开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
还没等屈政彧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低下头,用吻部轻轻一拱。
小猫咕噜一下,摊开肚皮。
紧接着,一条宽大的舌头便席卷而来。
从额头到耳尖,从后颈到背脊,再一路舔到尾巴根。
一下接着一下,都没用上几下,原本蓬松的小猫就被舔得湿哒哒,被嗦成了芒果核。
江亦一有些迷茫地睁开眼,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睡着就洗了个澡。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见眼前硕大的兽首。
原来是你这臭狗。
小猫拳头硬了。
第103章 想吃小猫
屈政彧收获了一只小猫。
屈剑虹收获了一件猫毛大衣。
羊毛本就是爱沾毛的材质, 被江亦一那么团团卷卷地埋进去打滚,实在惨不忍睹。
家里从来就没养过带毛的动物,也别提有什么粘毛器了。老头板着脸坐在床上,把大衣摊在膝头, 就那么低着眼, 一根一根地往下捻。
“你不要弄了。”闵书君嗔怪道:“重新买一件就好了呀。”
屈剑虹头也不抬, “什么叫重新买一件?好端端的衣服粘几根毛就不要了?这种奢靡之风怎么能长?”
“那你让佣人拿去收拾呀。”
“这都几点了。”屈剑虹皱起眉, “人家不要休息的?”
闵书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果不其然, 没过两秒钟, 屈剑虹把大衣往旁边一放,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行。”
闵书君明知故问:“什么不行?”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屈剑虹板着脸往外走,“今天敢钻衣橱,明天就敢钻别的地方, 坏习惯不能惯着,我得跟他说说。”
说完,人已出了门。
没过半分钟, 他就勾着腰折了回来, 两只手上攥着一只猫, 脚步莫名有些偷鸡摸狗的。
屈剑虹把猫放到床上,命令道:“站好了。”
江亦一困得眼皮打架, 没什么精神地坐在床上。
屈剑虹干脆扶起他, 一脸严肃道:“今天必须得批评你。”
小猫打了个哈欠。
“你瞅瞅你给这衣服糟蹋的。”屈剑虹抖抖他,“你知道你掉了多少毛吗?”
江亦一被他两只手从腋下托住,两条后腿勉强踩着床面, 身子被撑得细长, 茫然地“咪”了一声。
“知道错了就行。”屈剑虹神色稍缓。
小猫脑袋一点一点低下去,他还当他点头呢。
“看你认错态度良好, 这次就算了。”
江亦一又点了一下,眼睛已经眯成了两道缝。
“你眯什么眼?你还敢不服?”
围观了全程的闵书君:“……”
出来找猫的屈政彧无语:“您可真令人信服。”
他没好气地白了他爹一眼,把猫捞了出来带走。
耳边总算没人念叨了,江亦一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屈政彧本是拧了毛巾,打算再给他擦一遍吹干的,见状也只能作罢。
他把猫轻轻放到枕头上。
柔软的枕面随之陷下去一点,压出一个浅浅的小窝。
有了家长的照顾,江亦一这些日子身上总算长了些肉,猫形也有七斤重了。可落在屈政彧眼里,依旧不过小小一团。
屈政彧撑在床边看了一会,忽然低下头,将鼻尖埋进那团柔软温热的肚皮里,深深吸了一口。
小猫味,还有自己的味道。
两种气息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直到这一刻,屈政彧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一觉好眠。
江亦一醒的时候,一缕日光将好洒在身上。
他打了个哈欠,四只脚齐齐竖起来,颤抖着用力开花。
终于有些清醒了,小猫侧过身,看见身边一张大脸。
江亦一有些对不上具体的事,但对这个人莫名觉得很安心。两只手往人脸上一按,坏心眼地踩了起来。
屈政彧早就醒了,装睡阴小猫呢。等到猫爪子一下一下地踩到唇上了,他张开嘴,“啊呜”一声将其叼进口中。
江亦一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跟着炸开,猛地往回抽爪子。
没抽动。
屈政彧闭眼不松口,喉咙里还故意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哼。
江亦一急了,另一只爪子立刻拍上他的脸,一下,两下,肉垫啪啪落在鼻梁上。
“臭狗!”
屈政彧这才忍不住笑,松开嘴,把那只湿漉漉的爪子攥进掌心,“好啊,你不光踩我,你还骂我。”
江亦一飞快把爪子抽回来,低头舔了两下,又抬起头瞪他,耳朵压得平平的。
屈政彧闷闷笑得厉害,“宝贝,你这不是吃我口水嘛。”
江亦一举着爪子呆住了,忽然张大嘴,“呸呸”两下,做出一副往外吐东西的样子。
啊啊啊,小猫不干净了。
江亦一拼命甩手,想把上面的口水甩出去,甩完又低头狂舔,舔了两下又觉不对劲,不对劲又去舔,代码疯狂打架。
屈政彧见他真的有些毛了,连忙收了笑,把他抱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抱着猫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拖着那只小爪子放在水流下面。
温热的水漫过爪子,把那点口水冲得干干净净。
“洗掉了。”屈政彧捏着肉垫擦干净,“看,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江亦一还是不放心,把爪子抽回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了。
小猫长长松了口气,耳朵重新竖了起来。湿漉漉的感觉不太好受,他又开始舔。
屈政彧蹲在旁边,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嘴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没忍住,“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亦一给了个他大白眼。
屈政彧笑了,“翻白眼也很可爱,但是快点好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猫肚皮,“江亦一,你快点好,好不好?”
江亦被他戳得烦了,两只手抵住他的食指往外推。
没推动。
小猫用脚给他蹬开。
屈政彧摸不到肚皮就去摸猫尾巴,反正手上绝不闲着,嘴上一样。
仗着小猫如今听不大懂,他肆无忌惮说:“我想吃小一一了。”
江亦一还在舔爪子。
屈政彧捏了捏猫尾巴,“行不行啊?让不让吃?”
小猫舔完爪子舔胸口,小猫忙得不可开交。
屈政彧和屈剑虹,那是父子相承,“行,那你同意了,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小猫莫名其妙背了个锅,继续忙着给自己洗脸。
屈政彧倒是还想骚扰他,奈何今天要入职新单位,怎么也得慎重些。
临出门前,他歪头和小猫打招呼:“我上班去了。”
江亦一盯着平板上的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眼神都不给他抬一个。
“江亦一,我上班去了。”屈政彧再次强调。
小猫充耳不闻。
“江亦一。”屈政彧眯起眼睛,“我要去上班了。”
小猫加大音量。
屈政彧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他。
江亦一:“……”
小猫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两只脚站了起来。
屈政彧立刻配合地低下头。
江亦一飞快凑过去,嘴巴贴着他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啵。
一触即分,他坐回原位,关上耳朵。一副业务已经完成,请勿继续骚扰的模样。
屈政彧得了个吻,春风满面地出门上班了。
闵书君今天也有商务会议,家里就只剩下小猫和屈剑虹。
屈剑虹背着手,在屈政彧的房门前慢悠悠踱了两圈。
走过去,又走回来。
楼下的佣人抱着刚换洗好的床品走上来,见状愣了一下,“先生,您不是说上午有客人要来吗?”
屈剑虹轻咳一声,神色如常,“还没到。”
“那政彧的房间,我先进去整理一下。”
“嗯。”
佣人刚把房门推开,屈剑虹便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房间里有声音,来源于床上的平板电脑。
江亦一靠在两个枕头中间,爪子松松搭在肚皮上,脑袋歪向一侧。
屈剑虹背着手晃过去,探头一瞧,果然是睡着了。
怪有意思的。
屈剑虹伸出根手指,捣了猫一下。
江亦一本就是靠着的姿势,被他这么一戳,慢悠悠歪了下去,一头栽进枕头里。
嘿,好玩。
屈剑虹又把猫扶起来。
戳一下。
倒。
扶起来,再戳一下。
再倒。
屈剑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睡着了的小猫四仰八叉,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就软。
屈剑虹左右看了看,见佣人正忙着收拾卫生,便若无其事地伸出一只手,在那毛茸茸的肚皮上轻轻摸了一把。
嗯,果然软。
于是又摸了一把。
正摸得起劲,小猫忽然睁开了眼。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江亦一缓缓举起爪子。
屈剑虹眼睛一亮。
这是……
要跟自己握手?
他咧开嘴,把手递了过去。
然后被小猫敲的梆梆响。
小猫瞪着他,他也瞪着小猫。一人一猫互相瞪着对方,谁也没动。
直到楼下又有佣人提醒:“先生,客人到了。”
屈剑虹这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缓缓把手背到身后,“知道了。”
他神色威严地点点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出房间。只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悄搓了搓挨了两巴掌的手背。
嘿,小爪子还挺有劲。
他缓步下楼,瞧见陈建昌身边摆着的袋子,有些不乐:“老陈,你怎么还带东西?”
陈建昌连忙起身,“哪有什么东西,这不正巧过年回了趟南边,家里老人种的砂糖橘,顺手带些给你尝尝。”
屈剑虹听着神色稍缓,抬手往下压了压,“坐,站起来干什么。”
陈建昌这才重新落座,笑着问:“今天就您在家里啊?政彧上班去了?”
屈剑虹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找屈政彧有事?”
“那哪能啊。”陈建昌说:“这不是听说政彧又办了个大案子,想着要是碰见了,也好当面夸他两句。”
“有什么好夸的?”屈剑虹端起茶杯,语气不咸不淡:“干的就是这份工作。”
“话不是这么说的。”陈建昌笑道:“咱们这片,谁家提起政彧不得竖个大拇指?”
屈剑虹撇了撇杯中的茶叶,没接这句奉承,只道:“你家清辞也不错。”
“那差得远了。”陈建昌摆了摆手,“政彧那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功绩,没得比。”
说到这里,他不由感叹了一声:“再加上这家世,这背景,前途无量啊。”
屈剑虹盖了茶杯,“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有分寸,我和他妈才懒得管他。”
陈建昌听出他不愿多谈,也识趣地收了话头,“事业上瞧着是不用你们管,那感情上呢?”
第104章 小猫抓鱼
“感情上那更不需要管了。”屈剑虹说。
陈建昌微微一怔, “您,您知道政彧喜欢的是个男孩子吗?”
“知道啊,刚谈就知道了。”
屈剑虹说这话的时候,小猫正两只脚往楼下走。
他当自己是个人, 奈何腿实在太短, 只能抱着扶手, 两只脚蹚水似的往下探。
幸好他是个毛茸茸, 下楼也没什么声音, 这才没叫人类发现小猫大王如此不威风的一面。
江亦一连滚带爬地下到地上, 人似的给自己拍拍灰,重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
陈建昌显然没能立刻消化他的话,愣了好一会才难以置信地重复问:“您知道政彧喜欢男的?”
“屈繁英还喜欢女的呢。”屈剑虹不以为意。
“繁英……繁英好歹是女孩。”陈建昌一下坐不住了, 身体不自觉往前倾,额头都冒了一层白汗,“政彧可是男孩。”
屈剑虹这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眉头蹙了起来, 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赞同, “老陈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陈建昌张了张嘴, 一时没能接上话。
屈剑虹端起茶杯, 依然一副开明家长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不管男孩女孩,感情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孩子大了, 喜欢谁, 跟谁过日子,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就行, 咱们做长辈的别跟着瞎掺和。”
他说的坦然又通透,仿佛当初拍着桌子喊“不行”的人压根不是他。
“再说了,政彧喜欢的孩子优秀的不得了。”屈剑虹数着:“高知家庭,名牌大学生,模样长得又好,性子……也还算是可爱吧。”
他说着轻哼了一声:“我还担心人家孩子看不上屈政彧呢。”
没错!小猫人就是这么厉害!
江亦一翘起尾巴,哒哒哒走到屈剑虹腿边,抬起一只爪子在他小腿上捣了捣。
屈剑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
想到自己方才的那番夸赞多半全叫他听了去,老头脸上的神色顿时有点挂不住,嘴角往下一压,拉得跟个吊瓜似的。
江亦一才不怕这纸老虎,又抬起爪子捣了他一下。
人,小猫要上去!
屈剑虹这才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一脸嫌弃地把他抱到腿上。
陈建昌心神大乱,顾不上这凭空出现的猫,手里的茶杯放下又拿起,几次欲言又止。
“那……那以后政彧不生孩子,你抱不到孙子,也无所谓?”
“怎么抱不到?”屈剑虹说:“繁英那边有计划要孩子呢。”
陈建昌张了张嘴,“这……繁英那……”他“这”了半天,也没把后半句话憋出来。
屈剑虹抬眼看他,“行了,你也别这啊那啊的,今天专门跑这一趟到底想说什么?”
陈建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寻思着……政彧既然喜欢男孩子,我家清辞……”
“怎么?”屈剑虹抬起眼皮,打断他:“你家清辞就不是男的了?”
“那不一样啊。”
“怎么就不一样了?”屈剑虹反问。
陈建昌讪讪笑了一下,“我想着他们俩从小就认识,两家知根知底,在一块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都有人互相扶持,总归比……”
他话还没说完,屈剑虹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老陈。”屈剑虹捂着小猫的耳朵,声音不高却沉了几分:“你这是找亲家,还是找生意伙伴?”
陈建昌一愣:“我……”
“你要是找亲家,那屈政彧不喜欢陈清辞。你要是找生意伙伴,说白了,你也不会是我的最优选。”
陈建昌脸上一阵发热。
屈剑虹摸了摸怀里的猫,“屈政彧喜欢的小孩叫江亦一。”
他看向陈建昌,“为人父母,孩子幸福就可以了。”
屈剑虹点到即止,没说得更难听。
陈建昌走的颇为狼狈,小猫眼睛圆溜溜的,仰着脸看人。
“看什么看。”屈剑虹拉不下来脸,把他抱到一边,“你瞅瞅你这一身毛,烦人得很。”
那小猫还能更烦人。
屈剑虹养了几盆兰花,死伤大半,就活了一盆。好不容易熬过冬天,眼瞅着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正准备搬出暖房透透气,就被小猫卧死了。
江亦一俨然将花盆当成了窝,等屈剑虹发现的时候,那是真真切切地没救了。
屈剑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闵书君给他顺着气,“死了就死了,我再给你买,要多少买多少。”
“这是买不买的事情吗?”屈剑虹欲哭无泪,“这么多年了,就这一盆熬过冬啊。”
他越想越气,觉得这猫长得跟个天使似的,其实往花上一趴跟老母鸡抱窝一样压倒一片,根本就是恶魔。
而且特爱钻衣橱,谁的衣服他都不祸害,就逮到屈剑虹的羊毛大衣使劲祸祸。
短短几天,屈剑虹浑身都是猫毛,抠都抠不干净。
“不行,不行,这猫不管是不行了。”屈剑虹气得当场给屈政彧打电话,“这小屁孩你能不能管?不能管你给他带走!”
也不怪屈剑虹生气。
那盆兰花本就名贵,又是他从入冬起就亲自盯着温度湿度一点一点护过来的。整个冬天死了好几盆,偏它命硬,侥幸熬到了开春,眼看新芽都冒出来了,谁知道最后没死在严寒里,倒叫小猫一屁股坐没了。
屈剑虹暴跳如雷,江亦一无辜眨眼,一副乖觉模样。
闵书君安慰了老半天也不耐烦了,蹲下身摸摸小猫,“没事,那花就算过了春也活不了。”
她对屈剑虹的养花本领,那是再清楚不过。
屈剑虹看她不安慰自己反而过去哄猫,那叫一个憋气,正巧这时钓友上门邀请。
他拉着一张脸,提上鱼桶背起渔具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闵书君也是好笑,打算买些东西哄他。买完又打算找猫,结果楼上楼下寻了半天,连根猫毛都没瞧见。
此时江亦一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鱼桶里。
他仰面躺在桶底,四只爪子惬意地翘着,显然对自己成功混进老头的东西里十分满意。
占领地盘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试探。
昨天是花盆,今天是鱼桶,明天就是整个家。
小猫大王正是如此立威的。
屈剑虹一路提着桶,只觉今天这桶比往常沉了不少。等到了湖边,他把东西一一放下,提起鱼桶准备打水,刚掀开盖子,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便从里面冒了出来。
一老一小隔着桶口对视片刻。
江亦一歪了歪脑袋,“咪。”
屈剑虹:“……”
你别搁这给我卖萌。
他当即就把猫拎出来!放到腿上!
王广平正蹲在岸边拌窝料,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顿时乐了,“我就说你次次带个空桶来纯属多余,今天倒正派上用场了。”
他往猫脑袋上瞧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抖,“装鱼不行,装猫正好。”
屈剑虹这一天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又被揭了短,脸色顿时难看。他把鱼竿往支架上一架,冷着脸道:“谁说我今天钓不着?”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王广平慢悠悠往窝料里添了点水,“年前坐了一下午,最后拎回去两条手指长的白条,都不够人塞牙缝的,要是喂猫大概正好。”
屈剑虹嘴角往下一压,“那是饵不行。”
王广平点点头,“反正你不是饵不行,就是位置没选对,要不就赖风。”
屈剑虹懒得再跟他扯,低头挂饵,嘴上硬邦邦丢下一句:“今天不一样,等着吧,我非钓到你心服口服。”
“行啊。”王广平正等着他这句话,当即把手里的窝料一拍,“那咱俩就比这一下午。也不管你是拿竿钓,还是拿叉子叉,只要是从这湖里弄上来的鱼能把这个桶装满,就算你赢。”
他说着往那鱼桶上一指,笑得意味深长,“谁没装满,谁就在群里认一句技不如人。敢不敢?”
屈剑虹手上动作一顿。
王广平瞥他,“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屈剑虹咬着后槽牙把鱼钩甩了出去,“你别到时候输不起。”
“这话原样还你。”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
江亦一对两个老头的较量不大感兴趣。今天太阳大,他揣起爪子,团成一团,舒舒服服地窝在屈剑虹膝上晒太阳。
没过多久,王广平那边的漂浮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提,一尾银亮的小鲤鱼便跃出水面,在半空甩出一阵水珠。
“我开张了。”王广平得意地朝这边扬了扬下巴。
屈剑虹没理他,只盯着自己的浮漂。
又过了一会,王广平再次提竿。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那边的扑腾声不断。王广平一杆接着一杆,坐都坐不稳。
反观屈剑虹这边,水面平静的像块玻璃,浮漂从头到尾纹丝不动,别说上鱼,连个试探的鱼口都没有。
王广平抽空探过头来,“老屈,你那浮漂是不是卡住了?”
屈剑虹沉着脸,“闭嘴,鱼都让你吓跑了。”
“我离你十几米,这也能吓着你的鱼?”
屈剑虹不吭声了。
他面上坐得稳,手指却时不时捻一捻鱼竿,隔一会便要提起来检查饵料,又重新抛下去。
眼看王广平那边又上一条,他嘴角绷得更紧,连腿上的猫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都没察觉。
终于,浮漂轻轻颤了一下。
屈剑虹眼神一凝,背脊瞬间挺直,心口都跟着提了起来。他忍了半拍,认准时机猛地扬竿,鱼线嗖地破水而出,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鱼钩晃晃悠悠荡到岸边,上面空空如也,连饵都没了。
四周静了一瞬。
王广平先笑出了声:“好鱼!这鱼可真大,大的我们都看不见。”
屈剑虹闷声重新挂饵,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江亦一在他腿上趴了半天,听得不大快活。
小猫大王的小弟,只有小猫可以嘲笑。
他慢吞吞站起来,抖了抖毛,从屈剑虹的膝头跳了下去。
屈剑虹正烦着,也没管他。
江亦一一步一步走到水边,低头往水里看,耳朵微微朝前竖着,尾巴也跟着轻轻摆动。
屈剑虹余光瞥见那团毛茸茸的影子,眉头顿时一皱,“回来。”
小猫没动。
“江亦一。”屈剑虹声音沉下来,“别往水边凑,小心掉下去。”
他正准备放下鱼竿过去抓猫,就见江亦一伏低身形,爪子忽然往下一探——一条足有小臂长的大鱼,被他硬生生拖了上来。
银白的鱼身在半空剧烈扭动,啪的摔在岸上,溅了屈剑虹一裤腿的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条鱼在地上疯狂扑腾,江亦一抬头挺胸,朝着屈剑虹“咪”了一声。
拿着吧,人,小猫大王赏你的。
屈剑虹低头看看鱼,又看看猫,眼睛一点点亮起,“这猫是我家的,这鱼也是我钓的,这没毛病吧?”
王广平还在愣,反应过来喊:“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就不行了?”屈剑虹理直气壮:“那人家还有养鱼鹰的呢。”
“你这不是歪理吗?”
“什么就是歪理了?规则也是你说的,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从这湖里捞出来就是我的。”
旁边人笑着附和:“就是啊,这是人家养的猫,怎么不算人家的?”
王广平不好再说什么,“行行行,算你的。我就不信了,你这猫还能继续抓鱼上来?这就是凑巧,你等着吧你。”
呵,你竟然敢瞧不起小猫。
江亦一本来就是施舍施舍自己小弟,这下斗志上来了,都不需要屈剑虹催,站在岸边就是猎。
老头竿也不要了,蹲在小猫身边,就差给猫端茶递水了,“加油啊,小江。”
放心吧,人。
小猫今天必不能让你丢了面子。
江亦一眼睛一眯,再次出爪。
“哗啦”一声,又是一条巴掌大的。
岸边的人渐渐都围了过来,起初还只是看热闹,后来一个个全都蹲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看小猫捞鱼。
屈剑虹的鱼桶这辈子就没装得这么满过,一条压着一条,盖子都盖不上了。
老头笑得眼角的褶皱都舒展开了,原本弯着的腰杆不知什么时候挺得笔直,双手往身后一背,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慢慢踱到王广平身边,低头瞥了一眼对方的鱼桶,“啧”了一声:“你不行啊老王,钓了一下午就这么一点。”
王广平:“……”
你瞅你那小人得猫志的样子!
屈剑虹伸手指了指鱼桶里那条最大的鱼,“你钓那六七条,加起来还没我家猫捞的这一条大。”
王广平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过了半晌,他也没忍住,抛了鱼竿过去看猫抓鱼。
“老屈,这猫哪来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带过?”
屈剑虹想都没想,“我儿子的。”
“真的假的?”王广平一脸怀疑,“你儿子那是能养猫的人?”
屈剑虹当场就不乐意了,“我儿子怎么就不能养了?”
王广平还是不信,“这不是你家猫吧?”
屈剑虹瞪了他一眼,“怎么就不是我家的?当然是我家的。”
他说完,立刻朝江亦一张开双臂,“一一过来,爸爸回家给你挑鱼刺。”
小猫歪了歪头,还是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屈剑虹乐得合不拢嘴,“看见没,不是我家的能这么亲?”
他也不嫌弃猫身上湿,也不嫌弃衣服上沾猫毛了,就那么一路抱着往家走,嘴里不住夸:
“心肝儿,真厉害,这桶我都拎不动。
“今天立大功了。
“真给爸爸长脸。”
就这么抱着猫,提着桶,喜滋滋的屈剑虹在家门口……撞见了来接小猫回家的真家长。
第105章 小猫回家
司怀彦是标标准准的文人风骨, 往夸张了说,哪怕身上穿的是西装,也是长衫味道。
这人往对面那么一落座,连带着屈剑虹也正襟危坐起来。
“老大哥, 真是不好意思。”他怀里抱着猫, 递了只手过去, “不知道你来, 我带一一出门钓鱼去了。”
“无事。”司怀彦伸出手道:“这些天也麻烦你们照顾一一了。”
“你这说的太客气了。”屈剑虹看了眼怀里的猫, 叹了口气道:“要不是被屈政彧牵连, 一一也不会受伤。”
司怀彦了解过案情,心里清楚,即便没有屈政彧这层关系,江亦一也会被蒋越南那边的人给盯上。
但知道归知道, 理解归理解,他说不出什么体谅的话来,也不想说。
司怀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朝小猫伸出双手, 温声道:“一一, 来爷爷这儿。”
江亦一愣愣地望着那双朝自己伸来的手。
他觉得眼前的人气味很熟悉,声音也很熟悉。可脑袋里的信息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怎么也对不到一起。
小猫歪了歪脑袋, 耳朵轻轻瞥了一下,犹豫着没有动。
司怀彦一直安静地等着,见小猫迟迟没有过来, 老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一一,一一不认识爷爷了吗?”
这句话像是终于拨开了那层雾。
小猫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爷爷。
他眨了眨眼, 又认真望向司怀彦。
脑袋里零零碎碎的画面终于一点点拼在一起,他嘴巴一扁,踉踉跄跄就往司怀彦那里爬。
屈剑虹护了一下,“慢点,慢点。”
司怀彦也往前迎了一下。
小猫扑进司怀彦的怀里,前爪紧紧搂住老人的脖子,带着委屈还有依恋说:“爷爷啊,奶奶?”
这是司怀彦第一次听懂猫话。
老人“哎”了一声,眼眶骤然红了,“奶奶在家里做饭呢,爷爷来接我们一一回家吃饭。”
江亦一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软软地叫了一声:“回家啊。”
“对,咱们回家。”
司怀彦顾不上礼仪与客套,谢绝了屈剑虹的留饭邀请,抱紧怀中的小猫起身告辞。
司怀彦抱着江亦一离开后,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桶里的鱼已经被佣人养进了鱼缸,一条条活蹦乱跳的。
屈剑虹对着鱼看了半晌,忽而长吁短叹:“哎,应该给他们带两条走的。”
人小猫辛辛苦苦一爪子一爪子捞的呢,一条都没吃上。
他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屈政彧下班回来,换了鞋子,找不到一个人。
他循着声音,就看见屈剑虹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鱼缸旁边,神情凝重得在开要会似的。
屈政彧也跟着蹲下来,往缸里瞅了一眼,夸张地“嚯”了一声:“哪来的?”
屈剑虹斜了他一眼,“我钓的。”
屈政彧斜了他两眼,“您可真逗。”
自家老父亲是什么样儿,那儿子了解得很。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老父亲也再清楚不过。
屈剑虹气急败坏,抬起巴掌给了他一下,“你媳妇捞的,行了吧。”
屈政彧正抬胳膊挡呢,听到这忘记挡了,“谁?”
屈剑虹趁他发愣,又给了一巴掌,这才说:“小猫捞的。”
老头眉飞色舞,讲着小猫今天是如何给他出气的。
屈政彧心不在焉听着,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
你媳妇。
嘿,顺耳。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屈政彧抬手掩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一声:“那我媳妇呢?”
屈剑虹脸上的得意瞬间没了,不乐说:“你媳妇回家去了。”
屈政彧“哦”了一声,比起屈剑虹的不快活,他倒无所谓。媳妇在哪他在哪,当即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屈剑虹着急问:“你干嘛去?”
“找我媳妇去啊?”屈政彧换着鞋,一脸莫名其妙,“不然我还能干什么去?”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
发动机响了两声,车子很快消失在门口,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下好了,儿媳妇走了,儿子也走了。
屈剑虹看着满满一缸鱼,阴着一张脸。
*
屈政彧路上买了不少吃食。
今年有些倒春寒,入了夜也就两三度,湿冷湿冷的。
车子停在院门外,屈政彧熄火下车,呵出一口白气,朝从门缝里挤出脑袋的大黄狗招呼道:“给我开门。”
大黄狗鬼精得很,鼻音吠了一声。
屈政彧哪能和条狗做肉包子交易,仰头扯扯衣领,“不开拉倒,我自己敲门。”
本来也就是逗逗它,人家家长在家,怎么可能让狗开了门就进。
屈政彧一本正经地敲了三下。
没过多久,司怀彦走了出来。
“爷爷。”屈政彧笑着叫人,提起手上的大包小包,“吃过饭了吗?我买了点一一和奶奶爱吃的菜,还有您爱喝的酒。”
他语气自然的不得了,不管过了多久,司怀彦都佩服其脸皮之厚,功力之深。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人沉默两秒,侧开身,让出了门,“进来吧。”
“谢谢爷爷。”屈政彧笑得那叫一个热切。
他对这个家熟得很,进了屋就把酒搁到餐桌边,进了厨房就把熟食倒进盘子,把水果拎到洗漱台上。
司怀彦站在后面,看着他一样一样把东西归置妥当,又洗了水果端上桌来。
“爷爷,一一呢?”
司怀彦淡淡道:“他奶奶在给他洗澡。”
“哦。”屈政彧点点头,下一秒,人已经脱了外套,“那我去看看他。”
司怀彦:“……”
他看着那道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人是真的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偏偏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屈政彧跟着一地的猫,很快找到了江亦一。
小家伙靠在冯春华腿上,被吹风机吹得龇牙咧嘴。看见屈政彧进来,他伸了下爪子,“咪。”
救驾。
屈政彧眼神示意:皇上您先等着,等彻底吹干了臣再来救你。
咪!叛徒!
屈政彧笑着喊了冯春华一声:“奶奶。”
冯春华礼礼貌貌地也朝他笑了一下,“来了,你和他爷爷先去吃吧。”
“不着急。”屈政彧给她递着梳子,“都是一家人,吃饭哪能不一起。”
“那麻烦你了。”
冯春华关了吹风机,拿着小梳子细细梳毛,“哎呀,我们一一现在好蓬松呀。”
一边说,一边摸摸脑袋,捏捏耳尖,又把尾巴轻轻托起来,顺着毛捋到尾巴尖,嘴里夸个不停:“香喷喷的,跟朵蒲公英似的。”
江亦一被梳得舒服极了,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下巴不知不觉扬了起来。
“肚肚饿了吧?”冯春华笑着又打开吹风机,“再吹一下好不好?吹完咱们就吃饭啦。”
小猫顿时一收下巴,再度龇牙咧嘴。
屈政彧笑看着他们,没再出声打断。
比起司怀彦,礼貌客气的冯春华才是最难接近的那一个。
司家的餐桌向来安静,只有一只小猫吧吧唧唧嘴。
“咪。”江亦一爪子一抬,得知他意思的冯春华就将菜夹了过来。
炖了一下午的牛蹄筋软烂,小猫嘴里哼哼唧唧的,吃得头也不抬。
冯春华给他掖了掖口水兜,眉目里不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屈政彧打开带来的清酒,替司怀彦斟了半杯,又给自己倒满。
“爷爷。”他两只手举杯,站了起来,“我敬你一杯。”
司怀彦静静看了他两秒,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坐吧,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司怀彦拿起筷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屈政彧放下酒杯,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年后刚调了岗位,正常情况下,不会再参与高风险任务。”
司怀彦默不作声,良久,他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缓缓开口:“如果只是因为一一,大可不必。”
屈政彧抬眸。
老人望着他,声音平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志向,我希望一一平安快乐,倒也不希望你勉强。”
屈政彧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也很坦荡,“不是勉强,也不是迁就。
“岗位没有高低,责任没有大小。有人冲在最前面,也有人守在后头。
“更何况……我现在有想要守着的人了。”
是真的,心之所向。
司怀彦沉默地望着他,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终于慢慢柔和下来。
老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又碰了碰屈政彧面前的杯子。
两个人距离一拉近,喝得不免多了些,虽说清酒度数不高,但屈政彧那车是肯定不能开了。
等到那人高马大的身影拿着换洗衣服钻进浴室,脸颊有着酒红的司怀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又着了这小子的道?”
冯春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才知道啊。”
家里就两间房,总不能让人睡沙发吧。人家都要睡你孙子屋了,你还搁那喝呢。
司怀彦默然,然后道:“没事,一一跟我们睡就是了。”
总归就一只小猫,枕头大的地方都占不下。
冯春华原先认了死理,这会一想,倒是开心了。
“对,让一一跟咱们睡。”她喜不滋地搬着猫放到自己床上。
两个老人想得是好,奈何这猫脾气大啊,半点不肯配合。
临到要睡觉,江亦一叼起自己的小枕头,拖着就往门外走。
小猫自己有床,干什么要和人挤?
小猫才不乐意。
枕头比他身子还宽,拖在地上歪歪扭扭。他咬着一角,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哼哧哼哧往外拽,走两步停下来,换个更好的下嘴位置。
冯春华赶紧挡到门口,“一一,跟奶奶睡呀。”
司怀彦也在后面劝,“就睡一晚。”
江亦一不听,叼着枕头往左,他们便拦左。他扭头往右,他们又堵右。
来回折腾了几次,小猫终于没了耐心。
他把枕头往地上一丢,气呼呼地在上面团成一团,尾巴啪地盖住脸,一副今晚就睡这里,谁也别想管他的架势。
两位老人顿时没了办法。
哄也哄了,拦也拦不住,再逼下去,猫真要睡地板了。
最后还是冯春华叹了口气,把小猫连同枕头一起抱了起来。
屈政彧一直守着声呢,连忙拉开门,呲着个大牙喊:“奶奶,怎么了吗?”
还怎么了。
冯春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一一要睡自己屋。”
屈政彧忙说:“那我打地铺,我都弄好了。”
冯春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都铺好了。
她总算理解到了司怀彦面对屈政彧时的憋屈。
这人年纪也算不上大,偏偏做事滴水不漏。
人家就明晃晃地告诉你了,我就喜欢你家孩子,我就要和你家孩子在一起。
既不躲,也不藏。
行事霸道,偏偏礼数周全,分寸也挑不出毛病。
你明知道他那点心思,却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你知道他是真心的。
冯春华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小猫放到了床上。
江亦一一沾上床,熟门熟路地刨了刨床单,身子一倒就开始甩尾巴乐呵。
冯春华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小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
想来这么乐观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随了另一个爸爸的。
冯春华想到司年和江小俊,不免有些神伤。她看了屈政彧一眼,“我就不多说了。”
屈政彧连忙点头,“您放心吧。”
就在她要出门之际,小猫一咕噜爬了起来,“奶奶啊。”
冯春华连忙蹲下去,“怎么了?要和奶奶睡啊?”
那不是的。
小猫两只脚站起来,抱着人的脖子蹭了蹭,“一一早上要吃大肉包。”
这是江亦一第一次对她提要求。
冯春华愣了愣,鼻腔几乎是在瞬间酸了。
哪怕只是在认知模糊的情况下,却也足够令她欣喜,“哎,好。”
冯春华点点头,搂紧小猫的腰摸了摸,“奶奶明早就给一一做。”
江亦一软乎乎应了一声:“还要吃鱼。”
“行,行。”
奶孙俩抱了一会儿,冯春华兴高采烈地走了。
屈政彧也兴高采烈地落了锁。
结果一回头,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猫脸。
江亦一两只脚岔开站着,两只手叉在腰上,小肚子都挺得圆滚滚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陈清辞是谁啊?”
第106章 小猫吃醋
屈政彧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在床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陈清辞的?”
你好Big的胆!竟然还敢反过来问小猫!
江亦一眼睛一瞪,当即抬起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脸上,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小猫有人半个巴掌大的脚底板踏着屈政彧的脸, 双手依旧叉在腰上, 恶狠狠道:“你先老实交代!”
屈政彧配合地让他踩着, 抬手虚虚扶着他的背, “交代什么?”
“少装傻!”江亦一用脚掌推了推他, 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试图增加一些威慑力,“陈清辞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问得又快又凶。
屈政彧哪能在意他问了什么, 只感觉到小猫软绵绵的脚丫了。他忍了又忍,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
江亦一立刻捕捉到了。
“你还敢笑!”
他气得抬脚拍他,结果脚刚抬起来, 金鸡独立的小猫便身子一歪, 摇摇晃晃地往后踉跄。
屈政彧眼疾手快, 一把托住他的腰。
江亦一惊魂未定地靠着他的手,连忙又站起来, 恢复气势, 抬脚继续往他脸上按,“快点交代!”
屈政彧点点头,配合得很, “好好好, 我交代,你先把脚放下来, 我认真回答。”
江亦一狐疑地盯了他两秒,这才慢吞吞地收回脚。
可他显然仍不放心,干脆往床沿上一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升堂问案的架势,“说。”
屈政彧看着他板得严肃的猫脸,终于没忍住,低头在刚才踩过自己的那只脚上亲了一下。
赶在小猫彻底炸毛前,屈政彧清了清嗓子,老老实实交代道:“陈清辞算是我发小吧,认识二十多年了。”
江亦一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二十多年……比小猫的年纪还大。
你这个老东西!
他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屈政彧强忍着笑,故意问:“怎么了?”
江亦一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肯说。
屈政彧一直蹲着,捏了捏他毛茸茸的小脚,“说呀。”
江亦一把脚往回抽,没抽动。
屈政彧也没使劲,只是虚虚握着,拇指揉了揉他的肉垫,“告诉我。”
江亦一被揉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又想趴着,又想立着,最后干脆两眼一闭,脑袋往旁边一歪。
不知道。
听不懂。
小猫认知又障碍了。
屈政彧看着他这副原地失忆的模样,忍笑道:“怎么,问到关键地方就又迷糊了?”
小猫睡着了。
江亦一闭着眼一动不动。
屈政彧实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将猫提进怀里说:“不用管什么陈清辞,李清辞,真的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认识二十多年的普通朋友?
小猫才不信,小猫要憋气。
他自己想糊弄过去,屈政彧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认真说:“他对我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意思。”
小猫就知道!
江亦一想装不在意,偏偏那条尾巴不争气,气得左甩一下右甩一下,暴露了主人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屈政彧垂着瞧着他,按下心喜,先解释说:“只是这个一点意思里,利益大过一切。”
陈清辞大概是天生喜欢男人,屈政彧却不是。除了江亦一,他从没对谁动过心,也从没认真想过自己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他喜欢我,无非是挑个能让家里能点头的人罢了。”屈政彧说:“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知道家里不会轻易接受。可要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家世背景连家里都要仰望,那就不一样了。”
屈政彧耸了耸肩,“说到底,他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想要我能替他挡住家里的压力。”
江亦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那要是他真喜欢你,你会喜欢他吗?”
“不会。”屈政彧斩钉截铁。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江亦一找茬。
屈政彧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是屈政彧。”
“说来也怪。”他勾着唇角,“屈政彧长大这么大,就喜欢过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江亦一脸上,原本锋利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眼尾也跟着弯起,“还是个小抠门。”
江亦一耳朵竖成兔子。
屈政彧慢悠悠道:“多喝了他一碗牛肉汤都能生气。”
江亦一顿时不干了,蹭地坐直身子,“那是一碗牛肉汤吗?你那是连锅带盆都舔干净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屈政彧的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原来你记得啊。”
江亦一:“……”
糟糕了小猫。
耳朵一下压成了飞机耳,江亦一转身就想跑。
可惜晚了一步。
屈政彧伸手一捞,轻轻松松把他抱了回来,“什么时候恢复的?”
江亦一眼神漂移,“刚刚。”
“你刚刚知道的陈清辞啊?”
明明江亦一的清醒的确时断时续,他却莫名有些心虚:“就是刚刚。”
屈政彧不管那个,既然认知清醒了,那他要讨债了,“你变回来。”
江亦一直觉不妙,脑袋一扭,“不要。”
“你变不变?”屈政彧问。
“不变。”江亦一打定主意了。
“行。”屈政彧伸出手,一只手按着小猫的肚皮就开始挠。
“不……不许挠!哈哈……别!”
屈政彧的巴掌比人脸都大,哪是几斤重的小猫能够抗衡的。江亦一一边笑一边往后缩,四只爪子乱蹬也蹬不掉。
男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治他的方法,一脸得逞地对着一只小猫上下其手,“你变不变,变不变?”
“不变!”江亦一一个劲地摇头。
“不变是吧。”屈政彧眯了眯眼,大手往下一掏,将小猫浑圆的小铃铛握在掌心里,“哎呀,真可爱。”
江亦一差点没跳回猫星,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挣脱桎梏,变回人来。
他猛地压到屈政彧的身上,下一瞬,就被人抱起掀在床上。
江亦一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粗粝的唇舌便急促地压了下来。
鼻腔里是充满男人浓厚滚烫的气息,江亦一觉得放松,却又紧张得发颤,“屈……”
刚一张口,舌头就被他叼进嘴里。
屈政彧的吻又急又狠,江亦一呼吸全乱,只能被迫地仰着头承受。
长满厚茧的掌心贴着腰游走,引着电般激起一阵阵颤抖。指腹一路向下,沿着脊柱的沟壑刮过,落在那洁白的浑圆上大力揉弄。
粗糙的指尖搓揉着柔嫩的蜜桃,皮肉在指间微微变形,留下带着疼痛的鲜红烙痕。
江亦一抖了一下,一只手推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想要把他的手拽出来。
可刚伸出手来,就被对方钳住往下。
屈政彧松开嘴,埋在江亦一的肩窝里不断亲吻,狗一样地把腰往前送。
“宝宝,你摸摸我。”
江亦一碰到了烫手山芋,猫一般上挑的眼睛浑然睁圆,“你……你变态!”
“嗯……”屈政彧喘得厉害,眼尾猩红地舔着他的耳朵,承认道:“我喜欢你,我只对你变态。”
他急躁地往他身上拱,汗水沿着坚硬的下颌滚落,灼热的呼吸贴着江亦一的脸侧滑动。
“你摸摸我吧,江亦一,我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浓烈的雄性荷尔蒙裹挟着江亦一,令他几乎喘不上来气。
屈政彧急切地需要他的抚摸,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想要确定,想要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这欲望来势汹汹,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好高兴。”屈政彧恬不知耻地压着他碾磨,“好高兴你吃醋,你喜欢我,是不是?”
江亦一眼里氤氲着雾水,睫毛如破碎的蝶羽扑朔。
“是不是啊,江亦一?”他嘴上可怜兮兮的,宛若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大狗。手上的动作却下流得很,将丑陋往他手里送。
“你摸摸它,就摸一摸就好了……”
心跳快到要跳出喉咙,江亦一觉得这东西的触感太奇怪了。
像个套着滑腻肠衣,会跳动的漏液地瓜。
得不到回应,得不到抚摸,屈政彧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急躁,“一一,好一一……”
他下流地送着腰,求着他,“我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江亦一闭了闭眼睛,握住他,“喜欢……”
一夜好梦。
屈政彧醒时,少年又变回了猫形,趴在他的心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气味,屈政彧将猫小心放回床上,开窗通风。
天还没亮,晨星微微闪烁。
屈政彧收拾妥当,重新蹲到床边,低头在小猫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让这只嘴硬的小猫承认喜欢,那可真是天大的本事。
屈政彧忍不住又亲了亲,低声笑道:“江亦一,你完了,以后可赖不掉了。”
小猫睡得熟呼呼的。
屈政彧看着他一起一伏的小肚皮,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心情激荡,屈政彧也没了睡意,索性起来收拾院里。
冯春华惦记着江亦一说要吃包子,也一早就醒了,打开灯时瞧见他在刷洗食槽。
“你起这么早?”老人有些诧异。
“醒了就不赖床了。”屈政彧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腰背挺得笔直,“您要去买菜吗?”
冯春华点点头。
“那我陪您一起。”他厚着脸皮跟上。
等到江亦一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小猫眨巴眨巴眼睛,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又记不得事情了。
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他也不害怕,自己嘬着爪子玩了一会,闻见包子香了,这才一咕噜爬了起来。
小猫人站起身,斜着眼睛瞧了瞧地上的拖鞋,就那么套进脚板里,划船似的两只脚擦着往外走。
屈政彧刚跟两位老人说江亦一的认知可能恢复了,结果扭头看见他这副造型。
“……”屈政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江亦一,你别跟我说你记不得了。”
记得什么?
小猫觑了觑他一眼,抬脚踢他,“咪!”
臭狗!我要吃包子!
屈政彧恨得牙痒。
第107章 小猫按摩
包子是冯春华自己包的。
猪肉剁得细腻, 又保留着些许的颗粒感,混着脆甜的荸荠和葱姜的鲜香。
面皮是屈师傅亲自揉的,使不完的牛劲使得蒸出来的包子皮绵软中带着筋道,越嚼越香。
屈师傅两三口便解决掉一个包子, 又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粥, 吃相一贯痛快。
小猫却要慢得多。
包子比他的脸还大, 抱在怀里都能遮住脑袋。吃得急了, 肉汁便从破口里往外流, 他就赶紧用舌头卷。卷完这边, 那边也漏了,这边吧嗒吧嗒,那边吧唧吧唧,忙得不亦乐乎。
屈政彧看得有滋有味, 都不需要夹小菜,就着江亦一吃包子的模样又喝下去半碗粥。
冯春华一个端蒸屉的功夫,他四五个包子和一海碗的粥就下肚子了。
“……你吃饱了吗?”
屈政彧抬起头, 冲她笑了一下, 神情坦荡得很, “还差点。”说完便大喇喇站起身,端起空碗往厨房走, “我再去盛一碗。”
冯春华看着他的背影, 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也太能吃了。”
司怀彦倒是神色如常,抽了张纸巾给江亦一擦了擦嘴, 淡淡道:“他个子高, 身板也壮,饭量大才正常。”
冯春华还是有些惊叹。
司怀彦把纸折了折, 又替小猫擦了擦爪子,“司年上学那会儿,一顿不也得吃两碗。”
“那倒也是。”
提起儿子,冯春华笑了笑,低头看着还抱着半个包子慢慢啃的江亦一,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咱们一一也要多吃一点。”
那小猫吃得是很认真的。
今天是周六,吃完饭了屈政彧也不走,自己人似的在院里敲敲打打,做着猫的用具。
江亦一也吃完了,被爷爷擦了嘴,被奶奶洗了脸,提在篮子里出来晒太阳。
屈政彧眯了眯眼,这会找到机会发难了,“江亦一。”
江亦一肚皮朝天,斜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喊小猫干什么?
“昨晚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昨晚什么事?”江亦一下意识追问,眼神干净得不得了。
“……”
好,这是真的不记得。
屈政彧舌尖抵了下腮,恨不得把猫塞嘴里嚼一嚼。
男人盯着篮子里四仰八叉的小猫看了半天,目光一寸一寸往下,盯着小猫的小铃铛,颇有一些恶狠狠的味道。
江亦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莫名其妙地并起了自己毛裤腿。
屈政彧伸出手,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肚皮,咬牙切齿笑道:“你给我等着。”
小猫还能怕你?
江亦一立马给他一脚踢开。
屈政彧起身,看样子是要出院门。
江亦一连忙爬起身,两只手扒住篮沿,脑袋努力往外探。
这人不会生气了吧?难不成小猫昨晚揍他了?
江亦一皱巴巴着脸,努力回忆着发生了什么。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揍过屈政彧,再说了,瞧那家伙神清气爽的样子,也不像挨过揍。
反倒是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爪子酸酸的。
小猫昨晚可是开了一宿的大卡车,两只手轮流换挡工作了五六次,那能不酸吗?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江亦一耳朵一动,连忙躺回篮子里。
屈政彧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回来了。
江亦一装作毫无在意,眼睛却一路跟着那个盒子转。
屈政彧也不急,坐在小凳子上,慢条斯理拆着包装。
塑封纸窸窸窣窣响个不停,江亦一越听越好奇。
篮子边缘露出了两个耳朵尖尖,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高一点,再高一点,整只猫都踮着脚站了起来,“这是什么?”
屈政彧故意不让他看,把盒子一转。
江亦一脑袋也跟着他转,左转,右转,像朵追着太阳转的向日葵,“这是什么!”
“你想知道啊——”屈政彧拉长调子,一副欠样,“就不告诉你。”
江亦一的眼睛瞬间眯成菜刀状。
他跳出篮子,四只脚落地——这是普通小猫。
他抬起一只爪子,恶狠狠地指着屈政彧——这是三足鼎立小猫。
他又抬起一只爪子,两只脚站了起来——这是直立行走小猫人。
他再抬起一只脚,两只手高举头顶——这是金鸡独立功夫小猫。
他完全地收起了四条腿——这是小猫炮弹!
小猫炮弹朝着人发射成功。
屈政彧被他一脑袋结结实实创在下巴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江亦一,你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呵,这就叫重了?那你是还没见识过小猫的厉害。
江亦一亮出雪白锃亮的指甲,威胁道:“把东西交出来!”
看似凶狠残暴,实则咪咪咪咪。
屈政彧闷笑不止,实在受不了脑袋往后一仰,“我真服了你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快乐。
屈政彧终于把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圆圆的小东西,“给你买的。”
江亦一一听是礼物,立马就有点小害臊,指甲也收了回去。
“头部按摩仪。”屈政彧打开开关,小圆盘轻轻震动起来,按摩头缓缓转着圈。
江亦一有些好奇地看着。
屈政彧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故意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要不要试试?”
小猫故作矜持地“咪”了一声。
既然你都如此请求了,那小猫试试也行。
江亦一迫不及待地爬回篮子里,躺好,朝屈政彧招了招手。
来,快来。
屈政彧眼里的笑意终于漫开,将按摩仪放到小猫的脑袋下面。
江亦一起初还有点紧张,四只脚规规矩矩贴在肚皮上。
随着按摩仪一圈一圈揉过后脑和耳根,没过多久,那四只脚就齐齐翘了起来,攥成了四个圆圆的拳头。
得劲!
江亦一软绵绵地瘫在篮子里,喉咙里跟着冒出一阵细细的呼噜声。
屈政彧蹲在旁边,一开始还笑呢。眼见小猫爽到瞳孔几乎填满眼眶,他不笑了。
让小猫爽成这样的竟然不是自己。
屈政彧冷笑一声,当即关了那该死的按摩仪。
江亦一正舒服得魂都快飘了,忽然没了动静,立刻睁开眼,不满地看着他。
干什么?
“回来再按。”屈政彧面不改色地收起按摩仪,“现在出门。”
出什么门?江亦一一脸懵。
“我要去老猫大学看爷爷,你不去吗?”屈政彧准备丢垃圾桶。
那是肯定要去的。
江亦一一个翻身爬起来。
今天天气不错,也不算冷,屈政彧打算骑机车过去。
他扣好头盔,又从底下摸出个丁点大的小头盔。
小猫正好奇,脑袋就被扣上了。
小头盔的尺寸刚好,圆滚滚的罩住脑袋,只露出两个耳朵。
屈政彧看得满意,“许既做事还算靠谱,买得刚好。”
“许既是谁?”江亦一下意识问。
屈政彧拉开外套拉链,将他往胸口一塞,随口回:“是我发小。”
江亦一大脑加载中……怎么又是发小?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又?
还没等他思考完毕,屈政彧一拧把手,启动上路。
今天的天的确不冷,但架不住骑车风大,吹得小猫的耳朵扑哒扑哒。
屈政彧经常来,老猫大学的门岗早就对他眼熟,简单登记就放行了。
正准备起步进门,门口拦下了一辆车。
两男两女怒气冲冲地冲门卫吼:“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屈政彧本没在意,可感知到江亦一瞬间有些绷紧的身体,他一踩脚刹,长腿撑地,腰身微转下了车。
“怎么了?”他问门卫。
门卫有些头疼,“是赵哲彦的家属,学校不让他们进门。”
屈政彧回梧城后才知道老袋鼠就是小时候替自己诊治的医生,复盘案情时也自然知晓了老袋鼠这些年的遭遇。
“你们有什么事?”他笑着开口。
“关你什么事?”中年男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目光撞上屈政彧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截,“……你是谁?”
男人太高,哪怕是笑着的,垂眼看人时也压迫感十足,“警察。”
屈政彧出示证件。
不是罂市旧证,也不是网安的工作证,而是真真正正的梧城公安。
那四个人刚刚跟门卫红鼻子瞪眼,嚷着天王老子的,这会见到了真警察,气焰明显弱了几分,“我们要进去看自家老人。”
他说着又自觉在理,找到靠山似的拉上了屈政彧,“警察同志,我要报警,这些人扣押我父亲,不允许我进行探视!”
门卫听得额角直跳,简直无语:“这位亲属,讲话要讲良心,是老人主观意愿不愿见你。”
中年男立刻拔高声音:“他不见我,你们就真不让我进去?我是他亲儿子!”
“亲儿子也得尊重老人本人的意愿。”门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何况你每回来,不是吵着要钱,就是逼老人……”
屈政彧抬手截住他后面的话,仍旧笑得客气,“你们要报警,是吗?”
“对!”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我们要告这家机构非法扣人!”
“行。”屈政彧拿出手机,眼神示意门卫稍安勿躁,“我替你们联系。”
几个人还真当他站在自己这边,气焰顿时又高了起来,转头便对着门卫推推搡搡,嘴里嚷着让人立刻放行。
江亦一气冲冲的大“咪”了一声。
屈政彧摸了摸小猫的脸,低声说:“没事儿,别担心。”
没过几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位民警下车了解完情况,又调出门口监控,二话没说便将闹事的几个人带上警车。
中年男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回头:“不是,我们才是报警的人!”
屈政彧站在原地,冲他笑了笑:“对,所以警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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