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泰商场，沈沫正在大肆购物, 平时闲着没事打发无聊, 采买日用品也是乐趣, 六楼家居店, 各种杯碗茶碟蚕丝被, 沈沫买的不亦乐乎。


    “你要结婚吗？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你男朋友做什么的，挣得多吗？家里一定很有钱？”女孩吃惊，连连发问。


    她是中矿今年新入职的应届生，也是沈沫新南理工的学妹, 虽然知道项目科长工资比她高，津贴比她多, 但是好像也没多多少, 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 卡里的钱好像花不完似得。


    沈沫奇怪看她一眼，纳闷怎么哪都有这样的人？你主动约我逛街, 我帮你参考裙子颜色，你帮我选茶杯款式就好, 怎么还打听起我家底了？调查局的啊？跟你又不熟。


    “我没男朋友, 东西是买给我自己用的，这套茶杯好不好看？”沈沫不动声色搪塞。


    “太贵了？几个杯子就八千多, 自己家哪用得着这么高档？”女孩反对。


    “你仔细看看这个花色, 是不是很眼熟？唐顿庄园的女主就用过这个哎！我喜欢, 买啦！”沈沫不听劝阻, 执意买单。


    公寓里的阳光房她最喜欢, 设计师做成休闲下午茶的地方，精致点心醇香红茶，寂静午后，她捧着书能在那里坐一下午，难怪以前大部头名著和经济理论她都看不下去，都怪房子不好茶杯不好的缘故。


    沈沫继续开开心心购物，大手笔扫货，做饭不是家务，买东西不是花钱，全是行为艺术，难怪古典诗词书画总在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沈沫觉得她现在能领会这样的境界。


    沈沫把她所知道的英式茶具都买齐，不管认不认识，学习茶文化要有实物参考，买完英式的又去买中式的，紫砂壶三才杯，茶刀茶锥茶洗茶盘……中国的茶道又是另一番讲究，她公寓里还有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以前在学校只用乐扣杯泡茉莉花，她才没兴趣知道红茶黑茶各种茶，更不明白茶楼里的杯杯罐罐何必如此复杂，如今得闲，样样都好奇。


    山僧活计茶半亩，渔夫生涯竹一竿，生活原本就该如此简单。


    沈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买的欢乐，旁边女孩早已经手脚发抖心跳加速，震惊的几乎不能自持，这么一会儿功夫，半辆代步车已经花进去，太受刺激啦！


    买完东西两人又去商场顶楼餐厅吃饭，沈沫只付账自己那一份，同事之间潜规则如此，并不觉尴尬，以前她还会考虑下属和学妹刚工作没几个钱，经常主动买单，现在她致力于脱离金钱，一切有关金钱的问题尽量视而不见，能不掏钱的地方尽量不掏钱！


    女孩悄悄撇嘴，不情不愿掏出钱包买单自己那份，暗暗腹诽，果然越有钱越小气！


    套餐端过来，两人各自就餐，和周围来逛街的女孩子们一样，边吃边聊天。


    “沈科长，我还没男朋友呢，你周围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记得给我介绍啊！”女孩认真道。


    沈沫纳闷，怎么找我介绍啊？哪有未婚女生当媒婆的？


    “找孙大姐问问，她那里一堆男孩子资料，条件都不错。“


    女孩抱怨：“什么呀！孙大姐都给我介绍好几个啦，不是工薪阶层就是小市民贫困户，贷款买房，十来万的车子开出来也不嫌丢人，这种条件我妈妈一定不会同意。”


    “哦，这样啊？你想找什么样的？”沈沫八卦打听。


    “有上进心，事业成功，个人能力出色的，家庭条件也要好，父母要有素质有涵养，彼此恩爱有家庭氛围。”女孩目标明确。


    “长相呢？身高颜值这些有要求吗？”


    “有！身高要1八5以上，长相我不在乎，一般人就好，但是不能太丑，我看着顺眼才行，也不能太胖，最好是喜欢运动健身的男孩子！”


    沈沫歪头想想，嗯，真要有这种，我自己留下好不好？


    见沈沫半天不说话，女孩试探：“沈科长，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


    沈沫坚定摇头：“没有！”有也不给你。


    女孩不信，刚才见识过沈沫花钱，可以确定她一定有个有钱男朋友，遮遮掩掩不肯透露，平时也不见和男朋友约会，难道……她男友是已婚人士？


    “不会学姐……你都不帮我，是怕我在单位说你的私事吗？放心！我嘴很严的，你男朋友有没有单身的哥们儿发小之类，你介绍给我啊。”女孩痴缠。


    沈沫为难，真要把陆战旗介绍出去，高蕾蕾还不杀过来撕了她？想了下，沈沫很快便有了主意，手机掏出来，找了两条邀请码给同事发过去。


    “呶，这月的两场聚会，一个是红酒品鉴，一个是高尔夫竞技，出席的据说都是成功人士，感兴趣的话去看看，也许能遇到你的白马王子。”


    “我就知道你有，谢谢沈科长！”女孩兴高采烈。


    “不客气！”沈沫同样开心，银行赠送的活动，不去也浪费，资源要有效利用，还不如拿来和同事搞好关系。


    回到公寓，沈沫再一次收到快递。


    上面清晰字迹，看着地址中明明白白的纽约，沈沫怔住，随后抑制不住的开始激动，飞快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看到微信的刹那，沈沫顿时又失落，联络人里，许劭的头像的还是风景照，最后一条朋友圈还是毕业前那年春节的烟花，安安静静仿佛定格般，没有任何新消息。


    沈沫盯着手机，手指点上去又拿下来，微信打开又关上。


    拆开包装箱，里面是一件奶白色香奈儿裙子，搭配同品牌的鞋子和粗呢链条包。距离上次收到包裹的日子，巧与不巧刚好一个月，沈沫想起曾经每月一条裙子的承诺，做这件事的如果不是许劭，那只能是山神娘娘了。


    沈沫犹豫不决，盯着微信界面上许劭的头像，不知道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可是说什么？


    你还好吗？有女朋友了吗？想我了吗？


    沈沫胡思乱想半天，沮丧扔掉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拨通高蕾蕾电话。


    “干嘛呢？”


    “逛街呢……周末没地方去，买东西买到烦，你干嘛呢？”高蕾蕾有气无力，手机里传来商场广播客服如空姐般甜美声线。


    沈沫叹气：“我也刚刚逛回来……问你个事哦，你平时吃饱撑的没事干就用小号在陆战旗微博下面点赞打赏，还给他买衬衫，什么心理？”


    自从她和陆战旗频繁见面，高蕾蕾就开始按捺不住，三五不时寄来衬衫毛衫、皮鞋裤子，让她转交陆战旗，虽然每次都借口托词，但想来陆战旗不会真的就自作多情单纯如此，以为真是她花钱买来送他的。


    “什么意思？他有女朋友啦？故意让你传话给我的？”高蕾蕾突然警惕，声音高了八度。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许劭突然从美国给我寄来礼物，我摸不清他想法。”沈沫坦白。


    “切！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高蕾蕾放轻松：“这还不简单？想你了呗？”


    “嗯？”


    “你想啊，洋妞人高马大，皮肤粗糙满脸雀斑，一抬胳膊俩胳肢窝都是狐臭！许劭肯定是受不了，这才想起你，先送礼物再微信勾搭，然后请你来美国旅行，鲜花红酒蜡烛牛排的浪漫下，他好和你鸳梦重温继续上床呗！”高蕾蕾尽情鄙视，慧眼如炬早就看透。


    沈沫半信半疑：“你对陆战旗也有这样的打算？”


    “靠！说许劭呢！扯上我干嘛？我和他一样吗？”高蕾蕾扬声。


    你不也没事就叨叨说想睡陆战旗吗？沈沫心想。


    挂断电话，把裙子拿出来穿上，沈沫对着镜子照了好半天，尺寸合身，裙子很沈沫。


    给心爱的人买衣服，眼里总能浮现出他穿上后的样子，沈沫逛街时只要看一眼男式衬衫，自动就把许劭代入模特，不用试穿也知道适不适合他。之前在一起，许劭送衣服也不需要她去试穿，他闭着眼睛就能想到她身上每个部位，熟悉她所有尺寸。


    收到糟心礼物，多是另一半不走心，许劭从没让她失望过。


    以后的日子，包裹还是每月准时寄来，许劭却始终没有联络她。


    沈沫期待过后又开始疑惑，难道真如高蕾蕾所说，他只是试探？衣服合身也可能是还记得她尺寸，恰好她又保持了身材而已。


    希望过后又失望，沈沫恢复如常，照旧上班下班，继续享受单身，这天一大早，孙大姐就乐的找不着北，又来给沈沫介绍相亲。


    “小沈！你赶紧的收拾收拾，跟我去见面！打扮漂亮点，这次可不能马虎。”


    沈沫笑眯眯道：“这么隆重啊？对方什么人？”


    “本地人，独生子有婚房，比你大一岁，刚从英国回来，外企工作年薪百万！身高1八5，喜欢健身滑雪，父母大学教授！长得也精神，高帅有颜值，家庭和谐，包你满意！”


    孙姐兴奋，她这两年没少给沈沫介绍，李处的侄子、陆局的儿子，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奈何沈沫就是看不上，她还不信这个邪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把沈沫嫁出去！


    沈沫迟疑问道：“有没有从美国回来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管他英国还是美国的？这条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要是不去，转眼就让人抢走啦！”孙大姐着急，新入职的小姑娘一个个红着眼找金龟婿，入职快三年的沈沫怎么就不着急呢？


    沈沫犹豫：“给别的同事介绍？我还是再等等……”


    “等什么啊！这事还有等的？你当是买东西啊？今年不买明年又出新款，一年比一年便宜，什么时候买都不晚？找对象就得趁年轻抓紧时间，抓住一个是一个！过了这村没这店，再往后，那就是一个不如一个！”孙大姐恨不得敲开沈沫的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


    她业余爱好，兼职婚介这么些年，最不缺的就是经验！别看现在她是一趟趟找沈沫，男孩子排着队随她挑，女孩子25岁是一条线，过了这条线可就不是她们挑别人，而是别人挑她们啦！到时候管你长得好不好看，科长还是处长，相亲也得跟刚毕业的小姑娘一起排队！


    沈沫低头看看身上的新款阿玛尼套裙，又瞅了眼桌上的普拉达包包，暗暗咬牙，恨许劭凭白扰乱她生活，又恨自己不坚定，分手这么久还放不下，想了又想还是摇头：“我不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到春节时候，今年沈沫已经是科长待遇，福利优厚，母女俩拿着超市卡在超市采购年货，厉秀英不用女儿交代，直接挑最贵的买。


    童欢假期回家，熬过大年初一，大年初二早早就约沈沫出来吃饭，新南市旧习俗，这天是出嫁闺女回娘家和新女婿上门拜访的日子，她俩都没事干。


    “沫沫，许劭还和你有联系吗？”童欢郁郁寡欢。


    “没有……？”沈沫今天穿件爱马仕新款春装，鹅黄色手袋，这两件国内都还没得卖。


    童欢叹气：“我妈天天催着我相亲。”


    沈沫点头：“我不用催，都见过五个啦！”


    “啊！他们怎么样？成功了吗？”童欢追问。


    沈沫白眼：“你傻啊？成功了大年初二我还坐这里和你吃自助餐？”


    童欢顿时又泄气，抓着头发郁闷牢骚：“我觉得我还小，还不到结婚的年纪，可是我妈非逼着我相亲，烦死啦！”


    沈沫奇怪看她：“你只比我小一岁，24岁早就到结婚年纪，你还没发育啊？”


    “我不喜欢她给我介绍的那些人！要么呆头呆脑，要么油嘴滑舌，没一个我喜欢的！”童欢抱怨。


    “不喜欢就拒绝啊！谁规定相亲见过面就要结婚？”沈沫纳闷。


    “我妈不同意！她总跟我说那些男孩父母多好工作多好，家里几套房几辆车！还说新南到处都是年轻女孩，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优秀，我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就要成剩女，天天在家逼我，我都快被她唠叨疯啦！”


    童欢烦躁不安，她不想结婚，可是明显又被妈妈的理由说服，事实确实如此，不仅新南市，上海也一样，到处都是年轻靓丽的女孩子，符合她妈要求的优秀男生却少之又少。


    春节前，曾经的老同学，动漫社副社长小哇也在家长操持下和他们本地女孩相亲订婚，随后辞职回了老家，公司里一茬茬的新人，就她还是单身……


    想到妈妈每天耳提面命无时不在的催促和恐吓，童欢既排斥又焦虑，恐慌心情简直难受死！


    “没必要这么紧张？新南市首次结婚的平均年龄是31岁，我们还很小啊！”沈沫无所谓。


    “那个不对！不是你说的那回事！我妈就是搞统计的，她说了，算上所有外地务工人员，平均结婚年龄才是31岁，新南本地户口的平均结婚年龄是24.5岁！也就是说本地男孩子普遍在-2八岁结婚，他们选择的女孩子年龄都在22-25岁之间，我还有一年就要变剩女啦！”童欢抓狂。


    沈沫震惊，她已经是啦！


    “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童欢叹气。


    沈沫不禁也被童欢传染，单手支额头，望着眼前一桌海参鱼翅深深叹息，人生好艰难啊！


    晚上回公寓，盯着新寄来的快递，沈沫再次心绪不宁，脑子又成一团乱麻，无精打采和高蕾蕾视频，沈沫忍不住问她：“有人介绍你相亲没？”


    “介绍过，出去见了几次，你问这个干嘛？”高蕾蕾同样情绪不高。


    “都是本地土著么？小海龟？海白菜？什么感觉？”沈沫好奇。


    “没感觉！本地男生特没劲！感觉还跟高中生似得，从国外回来的更讨厌，就像那个成语，南边的橘子跑到北边什么的，反正变味了，不喜欢！”高蕾蕾吐槽。


    沈沫心里明白，好姐妹还是放不下陆战旗这块土猪肉，她也放不下许劭这件阿玛尼。


    无聊春节匆匆而过，七天年假结束，童欢回上海，车站送别老同学后，很快又到上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