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渡狐 18、第 17 章

18、第 17 章

    左经纬手中的铜镜一抖,净秽仪式乍然中断。


    “……这不可能!”他断然道,“天鹿是昆仑圣兽,生来克制邪祟。就算身殒,灵体也不会产生秽气,更不会成为秽气的载物!”


    “她是我的使妖,黄帝之兽,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说有,便是有。”邬宵寒冷冷道。


    “黄帝之兽……”左经纬愣在原地。


    那是何等珍贵的妖兽,此前千年从未出现在人前。如今竟有一个,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能找出秽气来源吗?”邬宵寒看向檀宁。


    “我试试。”檀宁点了点头。


    她保持妖力继续在体内流转,快步走出净魂宫。邬宵寒紧随其后。


    顺着那两扇敞开的石门走出后,檀宁沿着长阶一路往前。她脚下不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四周。


    那些东西,果然到处都是。


    惨青色的秽气自四面八方游来,细细缕缕,有的沿着廊角,有的贴着檐下,有的像从更远处的山风里一点点渗出来,最后全都朝净灵宫汇去。


    可其中有一处,截然不同。


    那不是一缕,也不是一片,而是一道极粗极浓的青黑秽气,几乎如柱般自远处拔起,直直贯向这边。四周那些零散秽气与它一比,竟都像细流归海,黯然失色。


    檀宁脚下一顿,猛地抬头望了过去。


    邬宵寒也随之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晨光之中,摘星楼静静伫立,檐角高举,琉瓦生光,像是从云里剖下来的一截冷玉。


    他的神色立即变了。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左经纬扶着门边,气息有些乱,显然是强撑着追了出来。


    “找到了吗?”


    檀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抬起了手指,指尖直指那栋高洁楼宇。


    “……摘星楼。”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异样的凝重。


    “秽气最浓的地方,来自摘星楼。”


    左经纬的脸色一下褪了个干净,扶着门框的手也骤然收紧。


    “追过去。”邬宵寒说。


    檀宁应了一声,提起裙摆便往前跑。她体内妖力未散,眼前那一道惨青之气也越发分明,粗重得几乎像一道自地底直冲而上的影子,笔直贯入前方那座白楼。


    邬宵寒紧随其后,步子极快。左经纬咬牙跟了两步,拐杖落地都急了几分,气息已乱得厉害。


    三人折回摘星楼前。


    胸腔里的心脏因为过度使用药兽之力而隐隐作痛。她分不清那是她的,还是药兽的。


    但她不能停下来。


    檀宁跨过门槛,脚步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


    大厅正中,立着一道青黑色的光柱。


    自地底而起,冲天而上。


    它粗得惊人,沉得像有实形,立在满殿雪白中央,像一根从幽冥深处探出来的巨骨。


    雪白地砖映着那层惨青,连空阔寂静的大殿都像一下子变了模样,这一刻,摘星楼不再是上达昆仑的圣地,而是一具被从中刺穿的空壳。


    一时间,她被那景象压得发不出声。


    “在哪里?”邬宵寒追进楼内。


    “……在地底。”檀宁哑声道。


    邬宵寒立刻回头,锐利的目光直指刚刚跨进门来的左经纬。


    “摘星楼下面是什么?”


    “……摘星楼下面?”左经纬一愣,胸口起伏未定,隔了半瞬才哑声问,“秽气……从下面来?”


    檀宁点了点头。


    “这就怪了……”左经纬平复了一下呼吸,皱眉看向下方,“下面是锁妖塔,六百年前所建。曾是关押大妖的地方,但自灵抚司建立以来,便弃置不用了。”


    “既然不用,为何还会有秽气出现?”邬宵寒问。


    左经纬一时哑然。


    “有办法进入塔内吗?”邬宵寒问。


    “入口年久失修,不知能否开启。但楼里还有一道观影旧阵,可以观看塔内景象。”左经纬说。


    左经纬拄着杖,慢慢走到大厅正中那片白石圆地前。


    那地方平日看着与别处并无不同,只在最中央嵌着一枚浅金色铜环,颜色压得极淡,若不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砖心一点装饰。


    左经纬抬手探向腰间,解下一枚乌沉沉的金属钥件。


    那东西不过两指来长,细长如针,藏在压袍的佩饰之间,并不起眼。


    他俯下身,把那支钥针稳稳插进铜环正中的针孔里。针身没入的瞬间,楼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紧接着,白石砖缝间,原本黯淡无声的金属纹槽被机括一寸寸带亮,暗金色的光沿着旧阵路缓缓游走,纵横交错,层层咬合,转眼便在大厅中央铺展开来。


    左经纬拄杖立在一旁,没有再动。


    楼体深处随之传来一阵低沉闷响,像有什么尘封多年的重物,正被缓缓推动。


    下一刻,那片阵纹中央微微一颤,浮出了一角模糊景象。


    先是一面黑黝黝的石壁,连映上去的光都被吞得发暗。


    石壁间钉着洁白的骨钉,一枚接一枚,深深没进石中。


    钉尾系着几片破败幡布,垂在那里,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碎幡之下,悬着半颗白骨,脸骨塌了半边,唇齿早无,只余两枚獠牙斜斜龇出。


    檀宁正要细辨那石壁后头还有什么,光影忽然猛地一荡。


    数道黝黑铁链自影像深处暴射而出。


    只听“哗啦”数声厉响,铁链并未穿出地面,却如活物一般,直扑两人投下的影子,转眼便将其死死绞住。


    檀宁只觉脚下一沉。


    那漆黑铁链紧紧锁着她的影子,一圈圈绞缠上去。影子被钉在地上,她的人也随之僵住,再挪不开半步。


    邬宵寒亦未能幸免。


    他的影子被三四道铁链横贯压住,黑沉沉地铺在雪白地砖上。邬宵寒猛地一挣,手背青筋顿时绷起,那锁住的只是影子,却让他的□□连抬手都做不到。


    “左经纬!”


    邬宵寒这一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眉眼间那层惯常压着的冷意霎时碎了,眸光阴沉可怕。


    他猛地发力,硬要将手臂抬起。


    他这一挣,地上黑影猛地绷紧,缠在其上的铁链也随之骤然收束,哗啦一响,越勒越深。


    邬宵寒肩背一僵,颈侧先无声裂开一道细细血线。紧接着,手背、腕骨、下颌旁,也一并绽出数道浅痕,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锋刃生生划开。


    “邬宵寒!”


    檀宁下意识便要挣过去,身形才一动,那股缠在影子上的铁链便骤然一紧。疼意几乎割开了皮肉,像有看不见的细刃顺着四肢骨节一寸寸切过。她呼吸一滞,硬生生停住了。


    邬宵寒盯着左经纬,声音冷得发沉:


    “天子脚下,你竟敢对灵抚司司正动手——”


    他顿了一下,眼中戾意更重。


    “真以为背靠昆仑,便能无法无天了吗?”


    细细的血珠自他颈侧、手背的伤口里渗出来,沿着冷白皮肤缓缓淌下。


    “左楼主,你与天鹿,不是情同父子吗?难道……这一切真是你做的?”檀宁难以置信。


    方才在净灵宫里,她分明从左经纬的声音里听见了那份真切的悲怮。就算声音能说谎,他那因为天鹿之死而油尽灯枯的身体,又该如何解释?


    左经纬低低咳了两声,苍白的面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我本不想杀你们。”他哑声道,“可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邬宵寒,眼底压着一点近乎冷静的疲惫。


    “你这个人,办案一向独来独往,性情又古怪,数日不归都是常事,灵抚司上下谁敢追问你的去向?”


    “今日你死在这里,一日两日,都不会有人察觉。等他们真正起疑的时候,我的事已办完了。”


    “什么事这么急,不如说来听听。”邬宵寒扯了下唇角,那点笑意薄得像刀锋,“不然,等我挣开这几根破链子,我就亲手把你那张嘴缝上。到时候,你想说也说不了了。”


    左经纬看着他,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浮在他病气深重的脸上,冷得叫人发寒。


    “你是仕途顺遂,得圣上青眼,可那又如何?”左经纬盯着邬宵寒,声音嘶哑得发冷,“像你这种生下来不久便克死父母的天煞孤星,连亲缘是个什么滋味都不曾尝过,又怎么会懂我?”


    那一瞬,邬宵寒脸上的戾气竟尽数收了回去,只剩一种骇人的冷。


    檀宁见过他动怒,见过他讥诮,也见过他杀意外露的样子。


    可那些时候,他仍是邬宵寒。会冷笑,会反讽,会一边嫌麻烦,一边又替她挡去危险,像一把锋利却仍有鞘的刀。


    可左经纬那句话落下以后,他脸上所有属于人的东西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她胆寒的、近乎野兽的杀意。


    下一瞬,邬宵寒暴起。


    “哗啦——”


    雪白地砖上,那团本该被钉死的黑影竟被他生生拖动,几道黝黑锁链齐齐绷直,链环刮过砖面,迸出一串刺耳锐响。


    邬宵寒颈侧的那道血线先一步绽开,紧接着,手背、腕骨、臂侧也接连裂出新痕。鲜血一下涌出,沿着指节、刀袖往下淌,像有无形刀锋贴着皮肉寸寸剐过,越挣,便剐得越深。


    他却像感觉不到。


    借着那一线空隙,邬宵寒手腕猛地一翻,一把扣住腰间刀柄。


    “锵——”


    长刀出鞘,寒光暴起。


    左经纬脸色骤变,拄杖疾退,脱口道:“你——”


    话音未落,邬宵寒已一刀劈下!


    刀锋挟风,直奔面门,杀意半分不掩。左经纬猛地后仰,整个人踉跄退开。刀光几乎擦着他的脸劈落,“嚓”地一声,将他肩侧袍袖连同一缕散发齐齐削断。


    可还没等这一刀落稳——


    地上那片虚影猛地一震。


    更多铁链自黑石深处暴射而出!


    一根,两根,三根——转眼便是十数根,乌沉沉地破影而来,直扑两人脚下。


    铁链绞住檀宁与邬宵寒的影子,猛地往后一拽!


    那力道大得骇人。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一晃,竟被那片虚影整个吞了进去!


    檀宁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被猛地扯下。眼前雪白大殿、黑石虚影、血色残幡霎时乱作一团,天与地骤然翻转。


    她失声尖叫。


    耳边风声轰然灌过,像是永无止境地下坠。


    “檀宁!”


    一片颠倒混乱里,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个上一刻还让她觉得陌生、畏惧的人,下一刻已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檀宁身体仍是僵的,甚至在那一瞬分不清,自己怕的是脚下不见底的深渊,还是那个她不敢认的邬宵寒。


    直到熟悉的丁香油气味撞进鼻息。


    冷冽,却清晰。


    他扣在她身后的手臂很紧,像要把她从所有失控的东西里硬生生拽回来。


    “抓紧我。”他低声道。


    他坚定而有力的手臂,和那句冷硬却沉着的“抓紧我”,一点点让檀宁明白过来——方才那个令她畏惧的邬宵寒是真的,可这个会在危险里毫不犹豫护住她的邬宵寒,也是真的。


    檀宁慢慢抬起手,攥住他身后的玄色衣袍。


    起初只是虚虚搭着,随后一点一点收紧,将自己完全交给那个怀抱。


    “……好。”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文豪基建手册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强者是怎样炼成的[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异人观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