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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说好的各取所需呢? 10、第 10 章

10、第 10 章

    34.


    当夜姜寂送走二老,独自洗漱更衣,收拾停当,缓缓回到寝殿。


    在床边站了片刻,掀开锦被轻轻躺了下去,伸手将那人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沈瑾谦的身子还是凉的。


    可将脸颊贴在那肩头,却又总觉得他身上始终有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暖意,如深冬余烬下一星不灭的火种,让姜寂一颗心也融腻其中,满满地、沉沉地淹没。


    闭上眼,渐渐鼻尖酸得厉害。


    突然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沈老爷沈夫人,对他够好了。


    无论是否当真喜欢他,待他的温和宽容,也是他一万个亲爹娘比不上的。


    ……而被怨了千百遍的沈瑾谦,又何尝不是如此?


    纵然每天有许多繁杂公务,还是会尽力早点回家陪他。该给的也都给了,至于吵架……


    其实掰着指头算算,也就是这两年,两人才总鸡毛蒜皮地吵。


    以前很少的。


    以前他虽不满沈瑾谦忙,却也正因为聚少离多,格外珍惜两人相处的时光。


    无论是一道用饭、散步,还是偶尔出去游玩,都只觉怎么黏都不够,又哪有功夫跟他吵?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以前小白莲精总爱蛐蛐他小家子气,他还不服。


    可如今想想,明明以前做低伏小、温顺妥帖都做得,怎么偏偏这几年越发管不住自己?


    竟变得整日里一点风吹草动便要满心不安,没事想东想西,最后无事生非,鸡蛋里挑骨头。


    是不是因为……


    曾经,他没什么可失去,自然也没什么好怕。


    却在后来同沈瑾谦一起的日日夜夜里,越是被好好养着、捧在手心惯着,越是生出了贪心。


    贪心日日滋长,不知何时便变成了患得患失。


    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试探、想要证明——


    偏偏沈瑾谦反应,又永远包容宽和、无懈可击。


    可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姜寂越觉得不安。更加一次次变本加厉地闹,直闹到自己发疯发癫,气得自己离家出走。


    然后沈瑾谦就会到处寻他,弄得人尽皆知。


    他才能从这样的混乱之中,生出一丝幽暗的、扭曲的得意。


    看,沈仙君还是在乎他的。


    当然后面,他也知道这般闹腾实在丢人,才会又拉起队伍到处斩妖除魔证明自己,同时继续暗戳戳看沈瑾谦反应。


    但斩妖除魔、刀光剑影,也会有真的遇险之时。


    他也会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当真死了,日后沈瑾谦还不仅会忘了他,还去喜欢旁的人。


    所以每次都会想,下次再不去了。


    就乖乖待在家,又有什么不好?


    可每次他浑身浴血归来,瞧见沈瑾谦的无措与心疼,又会心满意足、下次还敢。


    看,沈仙君果然还是爱他的。


    每次确认,他就又能消停好一阵子。


    两人重新如胶似漆。


    34.


    时间过得那么慢,又那么快。


    转眼七日过去。


    只差最后一晚,姜寂从上山第一天起布下的复活大阵,便要正式开启。按说他本该养精蓄锐、早些去睡以待天明。


    可翻来覆去,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起身,再度摸到床边沈夫人留下那只竹篮——


    葱油饼还剩许多。他便坐在床脚,又自顾自埋头啃了起来。嘎吱嘎吱一口接一口,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挺像贪得无厌的小老鼠。


    那饼已经凉了,可嚼在嘴里还是酥脆咸香,美味异常。


    ……


    他这两天,好像又零零碎碎想通了一些事情。


    就比如,他这两年做人道侣……是不合格,也怨不得被退货。


    明明早该想到的——沈瑾谦日理万机,本就劳累不堪,他不好生照料、让那人归家时觉得轻松惬意也就罢了,反倒还要日日生事,闹得不得安宁。


    其实说白了……


    他这几年恨来恨去,到底在恨什么?


    无非是恨沈瑾谦太有本事,无论外头还是家里,好像什么都能一手解决、游刃有余。


    恨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于沈瑾谦而言都毫无价值。


    恨沈瑾谦永远宠爱他、纵容他,却从来不曾将他当做真正的道侣来平视,来倚靠、来托付。


    ……


    可事实又当真是如此么?


    真如他日日胡言乱语那般,沈瑾谦从来不曾真的在乎他,就连闹别扭哄他时,也不过是息事宁人地敷衍,把他当闹脾气的小猫小狗一般打发?


    可明明很多个夜晚,两人相拥而眠时,那人又会将他们的每一次争执都掰开揉碎、细细复盘,尽力反思、好好解决。


    就连送他的那些东西,也没有一个是随便送的。


    永远都有名目——或是恭贺他又学会了一门新的功法,或是奖励他又读完了一部晦涩书卷,或是感谢他做了一桌好菜,甚至因为他个子长高半寸而送他纪念礼品。


    其实这么多年,沈瑾谦也一直在为他放慢脚步。


    从初识那日起,便是如此。


    他以为自己在追赶,倒不如说其实一直是沈瑾谦一手牵着他,一手替他劈开前路的荆棘,同时默默地、润物无声地,小心翼翼保护他本该早就支离破碎的心。


    那么,又是谁变了呢?


    沈瑾谦从来没变过,是谁忘记了……最初被选中时的欣喜若狂,忘了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的纯粹甜蜜。


    忘了一次次被他保护时的感动和安心,忘了每一次忙里偷闲的甜蜜满足。


    多可笑。


    明明这十几年,他一直生活在想都不敢想的宠爱与包容中。


    享受着沈瑾谦毫无保留的爱,却学会了自作主张、阴暗发疯,做了一大堆糊涂事。


    35.


    寝殿中央,以床榻为心,淡淡的阵法符文缓缓流转。


    与先前七日的昏昧暗淡截然不同,此刻的光晕越发明亮刺目,一寸一寸,将四下的黑暗都驱散开来。


    姜寂沐浴焚香。


    换了干净里衣,头发微微湿润爬上床,在皂角的清淡气息中定定看着沈瑾谦安静的睡容。


    半晌垂眸,口中念念有词,拔下发簪划破手腕。


    温热的血落入阵法中央。


    一滴,又一滴。


    汗珠亦从额头滚落,细细密密地渗了一层。


    久有传说,除却一些极为罕见难找的稀世丹药法宝之外,其实至高炉鼎血脉亦能行以命换命之法。


    只是很少有人知,炉鼎换命之术并非谣言。


    此法当真可行,玉京宗尘封的海量藏书里便有记载。只是古书亦载,随着这换命复生之术施展,受术者一日日恢复时,施术者也会一日日虚耗下去,最后灯枯油尽而死。


    但……


    反正又不是一下就死。


    等外面那些人真的寻来法宝丹药,还不知又要过几十年、几百年,姜寂反倒觉得以命换命挺好的。


    正好虚耗而死还死的慢。


    就让那善良心软但又铁了心不要他了的沈大仙君一点点看着,看他枯竭而死。


    看他从此一辈子还能忘得了他?!


    如此想着,左腕的血汩汩流淌,力气骤然一般从四肢百骸里抽离!


    姜寂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沉得像坠了千斤的铁,什么东西猝然断了线。


    醒来时浑身冰凉,满背冷汗,后怕不已。


    却一时动不了。


    直到半晌,魂魄才似慢慢落回躯壳里。试着动了动手指,竟又没事人一般了。


    ……还好。


    说好的虚耗而死。若是一下便死,他不是亏大了?


    姜寂想着,又去看沈瑾谦——那人仍旧安安静静躺着,面容沉静,并无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也是,不可能第一天就醒。


    古书记载,阵法准备就要七天之久,之后又要一连施法七天。这才第一天,而人在三五日、七八日时醒来,都有可能。


    许是流血过多,姜寂再度饥饿心慌,又去摸出葱油饼来一连啃了好多张。


    啃到腹中再度有了饱暖,莫名的悲惨劲儿才渐渐淡了下去。


    虚耗过的身子仍旧乏得很,他又回了床上,挨着沈瑾谦躺下。


    可万一……


    万一他的炉鼎血脉比旁人更强些,沈仙君今日便醒了。


    那睁开眼后,瞧见已被扫地出门的道侣还在这儿自顾自投怀送抱,会是什么心情?


    “……”


    姜寂松了手。


    不一会儿,又抱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以命换命的阵法加深了二人之间的牵连,半梦半醒之间,许多久远的过往又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再度想起曾经,沈瑾谦听闻他从小一直不曾有机会逛过市集,便牵着他把每一样杂耍、每一处花灯都看过,糖人、面塑、桂花糕,从头到尾买了个遍。


    又带他去买衣服,买配饰,各种各样稀奇的小玩意。


    犹记市集上灯火如昼,沈瑾谦站在灯影里:“阿寂以前缺了什么,都告诉我。我一样一样替你补齐。”


    而后来很多年,他年少时缺的每一样东西,他确实都帮他补上了。


    最后沉入黑甜时,姜寂迷迷糊糊地想,他恨沈瑾谦无所不能,可沈瑾谦又当真……


    如他所想一般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吗?


    沈仙君也不过只比他大了几岁而已。


    便要承担那么多家族责任、高门重担,其实他明明也知道的——沈瑾谦也有他的无奈,他的无法兼顾,他的力不从心,他的笨拙,他的落寞。


    所以才会在每一次争吵之后,认认真真地同他道歉,送他礼物,抱着他感谢他的照顾陪伴。


    然后在一次次失望后,觉得无可挽回,温柔地放他走。


    ……


    可姜寂转念又觉得,沈瑾谦跟他分手……会不会其实,还在介怀他和小白莲精的那次吵架。


    那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小白莲精一如既往前来冷嘲热讽。而他为了回敬,也是口不择言:“是是是,他是没把我当正经道侣,那又如何?”


    “反正我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真心实意。”


    “你倒是有真心,可你这般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真跟他过,又能如我一般好好当一个听话乖顺、伺候殷勤的道侣了?笑话!”


    “是,我是图他的钱、图他玉京宗的权势地位,那又如何?你以为他又看不透?不过是各取所需,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他就是喜欢我这种做低伏小没真心的!”


    小白莲精:“呜呜呜,瑾谦哥哥你都听到了吧?”


    “……”


    姜寂本来,当然是想解释的。


    但实在沈瑾谦反应太淡然了,好像压根不在乎。那既然不在乎,他还上赶着解释什么?


    更何况。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觉得沈瑾谦应该了解他的。


    他素来口不择言,吵架时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当不得真。那些话又怎么能信?


    但其实……


    或许,他该解释的。


    凭什么不解释?哪怕真没有半点真心,他也该做足样子,装出爱意绵绵把戏演到底才是。


    毕竟是他攀附,哪有攀附还要嘲讽主人的道理?


    他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真的愚蠢,沈瑾谦却还是包容了他,直到分开也没有清算他的混账话。


    沈瑾谦曾经,好像真的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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