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刚刚是怎么回事?”
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的红色亮光, 林翠来不及捕捉,已然熄灭。
牢牢定在万峰左胸口,林翠抬手轻轻抚摸上去, 带着几分惊疑与好奇。
“是末世的信号, 他们想要找到我。”万峰语焉不详, 隐下寻找自己的组织的身份。
基地已然在末世称霸, 基地众人还在锲而不舍寻找自己,万峰并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 直接切断了信号。
“他们想把你抓回去?”林翠自动脑补了末世的可怕, 一群人在末世时就虐待折磨万峰,甚至到今日, 万峰穿越到这里两年的时间,仍旧不放弃寻找。
“嗯。”万峰见妻子眼眸中的心疼渐渐浮现, 毫不留情破坏着基地里那帮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名声, “我刚刚已经关闭了芯片,他们应该找不到我的位置。”
“那就好。”林翠提心吊胆, 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也担忧那群恶魔真的找来, “你放心,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全村都能保护你。”
弱小的、温柔的、毫无战斗力的妻子展开羽翼, 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换做从前,万峰只会嗤之以鼻。
他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可现在,他嘴角噙着笑意应声:“好。”
妻子分心的人或事实在太多,他不介意让妻子误会。
万峰的计划奏效, 林翠甚至抽不出更多时间回娘家或是关心她刚收下的干女儿,时刻警惕着村里是否会出现陌生面孔,时刻与自己待在一起。
厂里午休时间,两人随大部队吃过午饭,正准备回林翠的办公室休息时,却闯来不速之客。
孙卫国带来关于木材申请的最新消息,可刚踏入林翠的办公室便觉得阴风阵阵,分明是大热天,却好似后背发凉。
“你这屋里还挺凉快啊。”孙卫国随口念叨一句,仍是为林翠带来坏消息,“陈书记不同意咱们队收购其他生产队的自留木材,说是没这个先例。”
孙卫国天天往公社跑,使出最烦人的劲头也没能磨得陈书记松口。
“这回陈书记那头是不好说服了,他不想开这个先例,还说为我们生产队破例太多了,让我们不要得寸进尺。”
林翠倒是没想到陈书记保守起来,对各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如此谨慎。
“那要是其他生产队自愿呢?”
孙卫国难解其意:“自愿?”
“嗯,既然陈书记担心什么生产队一路开绿灯是我们得寸进尺,就让其他生产队自己去申请。”林翠看一眼身旁的丈夫,“我和万峰跑一趟各个生产队,让他们自愿。”
长平镇十里八乡同山同源,要靠双脚走遍解放公社旗下所有生产队外加劝说合作,少说得耗费一天的时间。
林翠没那么傻,身边有个好用的男人,不用白不用。
从红星生产队附近的几个生产队开始,林翠带着大队长开具盖章的介绍信上门,同几个生产队队长谈得还算顺利。
对于大多数生产队而言,山林上的自留木材多半是剩下的,毕竟队里每年对盖房、打家具的需求并不多,能卖出大部分显然对全队有益。
唯一奇怪的是,红星生产队的代表要他们五天后自己找去公社申请,尽管麻烦些,可到底能为队里创收,申请就申请。
顺利谈下周边四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林翠算算已有大致十来吨的木材,从大河生产队离开时,日头已经落山,前往下一个清河生产队得走上四十来分钟,这样的行程,林翠自行车都没敢骑,担心屁股痛。
“万峰,你背我吧。”自己丈夫体力强悍,不用白不用。
万峰听话地蹲下身,将妻子背上:“早说了我背你,你偏要自己走。”
“前头我还是走得了的,再说了,那会儿路上随便遇到都有人,被人看到多难为情啊。”林翠趴在男人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大片像是打翻的橘色颜料晕染开来时,林翠安稳站在清河生产队大队部跟前,开心地捏了捏丈夫的掌心。
突如其来的温柔碰触像是一尾滑不溜秋的小鱼,不待万峰捕捉,牢牢握在掌心,便快速溜走了。
“是清河大队的杨队长吧,你好,我是红星生产队的林翠,这是我们大队长孙卫国的介绍信。”林翠同清河大队长开门见山,直接提及想要购买他们的自留木材。
清河大队的杨队长早知晓红星生产队办的厂,甚至当初没有这个厂,自己还不会当上清河大队的生产队大队长。
“你们厂还需要买我们大队的木材?”
“生意不错,自然需要备上些木材。”林翠环视四周,清河大队是十里八乡最大面积的生产队,木材同样最多,占据先天优势,是这趟谈收购自留木材的主要目标,“再说,你们大队每年应该剩下很多自留木材,能一举两得为大队创收也是好事。”
“当初我们大队也办过加工厂,不过前面的大队长带着一帮人走了弯路,把厂子搞没了,大队长的位置也丢了。”杨队长沉吟片刻,估摸着社员们的想法,难以做决定,“这事儿啊,不好说。”
自打上回厂子被公社关停,清河大队的社员们便对红星大队不大友善,背地里多有抵触,要是将大队自留木材卖给红星大队,杨队长担心自己都难交待。
“那杨队长和社员们商量商量,现成的为大队创收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如果愿意的话,五天后在公社门口见。”林翠并未如杨队长预想的过多劝说,简单几句后直接同万峰离开。
清河生产大队距离红星生产队大队距离遥远,这会儿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昏暗,林翠和万峰快步出发,争取早些赶回家中。
夏日天气多变,白日里分明阳光普照,傍晚却风云突变,待到夜里七八点时,黑云沉沉压下,豆大的雨点不讲道理似的砸落一地,几乎是在几秒的时间里,猛烈地浇灌而下。
“哎呀,怎么下雨了。”趴在丈夫背上的林翠一手贴在自己发顶,一手挡住丈夫的发顶为他挡雨,奈何雨势汹汹,实在狼狈,“快往左边的红山大队走,我们去表姑那儿歇一夜。”
“你们亲戚真是不少。”万峰感受到发顶并不宽裕的遮挡,却好似遮挡在心口。
“那当然啊,我们这里本来就都沾亲带故的,往上倒几代,总能找到个亲戚。”
雨滴滴落将林翠和万峰淋湿,两人衣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敲响表姑家大门时,等待片刻才等到开门的嘎吱声。
“哎哟,翠翠,你们这是咋啦?快进屋。”林翠表姑父王长海边穿上衬衫的一边衣袖,边将两人迎进门,利索关上大门隔绝风雨的同时,扬声叫来媳妇儿和孩子,“秀红,华锋,华阳,快去烧水,再拿两件干净衣裳来,翠翠和她男人淋湿了。”
周秀红慢了几步,从床上爬起来的同时披上外衣赶到堂屋,眼见表侄女和她男人一身湿漉漉,雨水顺着衣裳滴落在地面,荡出浅浅水花,招呼两人几句,正要回屋取干净毛巾和衣裳时,撞上闺女王华阳正从自个儿屋里披着衣裳出来,忙让闺女折返:“华阳,找件你的新衣裳裤子,就去年过年新扯布做的那件,再去你弟那屋拿件哎哟,翠翠她男人可高可壮,你爹和你弟的衣裳裤子他肯定穿不了,只能将就了。”
“好,我去找找。”王华阳转身往回去。
“翠翠,你们先坐,家里热水不够,华阳给你们找衣裳去了,华锋正烧着水。”周秀红听表侄女两口子是来各个生产队谈买木材,在返程途中意外赶上这狂风暴雨的没法回去,忙让他们安心住下。
“谢谢表姑。”林翠用毛巾擦干了头发,以防感冒,转头就见有个清瘦身影走进。
“翠翠妹子,你们等会儿,水快开了。”王华锋同林翠幼时经常一起玩耍,如今再见也不生分。
“辛苦你们了。”林翠懊恼临时上门打扰,什么礼物都没带,只等着日后再补上。
周秀红见林翠客气,半点儿没放心上:“跟表姑客气啥啊,你以前可爱跟你娘过来玩儿,那时候多小点儿啊,就爱跟你华阳姐姐,华锋哥哥后头撵路,还记得不?”
林翠点点头:“记得。”
华锋哥哥?
浑身湿漉漉的万峰朝妻子看去一眼。
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华阳姐姐四个字是完全没听见是吧? 只听见了哥哥。明天见
第102章
林翠表姑回忆着过往, 同样勾起了她的久远记忆。
儿时似乎更加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唯一的烦恼就是明天要怎么玩耍。
田间地头有着一群小孩儿的身影, 林翠那时候最喜欢和爹娘还有大哥二哥四处走亲戚, 尽管她身体不好, 老爱生病, 却也渴望融入阵阵欢声笑语。
“我记得以前来表姑家,你还给我们掰橘子吃, 可甜。”随着年岁渐大, 家家户户事多,尤其自孩童成长到大人, 学业、工作、婚姻都牵绊着步伐,来往倒是不如以前频繁。
“谁能不给你摘!那么小, 才几岁呀, 长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团团满满的, 又白又乖, 张口更是把人心头都软乎了, 叫表姑, 表姑父, 还爱叫华阳姐姐, 华锋哥哥。”周秀红现在都能想起来小时候的林翠啥样,真真儿是靠一张脸就能让人喜欢的小孩儿,更别提开口时奶声奶气的, 叫谁都能把人的心给叫化了。
表姑父王长海憨厚的脸上浮现着回忆的笑意:“是,那时候村里别的小孩儿都调皮捣蛋,不是上山爬树摸鸟, 就是下河霍霍里头的鱼,翠翠小时候多乖啊。华阳和华锋那时候还说呢,没见这么乖叫姐姐和哥哥的,想让翠翠来当妹妹。”
“我记得,那时候我年纪小,身体又不好,走没多久就累了,华锋哥哥还背过我上山。”
笑意爬上林翠的眼角眉梢,捧着表姑递来的热乎姜汤,一口接着一口下肚,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王华阳有一阵没见到林翠,上回似乎还是过年的时候短暂走亲访友碰面:“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从婆家过来,明儿再带你去摘点果子吃。”
“好啊,华阳姐姐。”林翠激动应下。
回忆在烧红的锅里冒着泡,咕噜咕噜沸腾起来,渐渐化为看得见却抓不住的烟云,王华锋从灶房出来:“水烧开了,你们去冲个澡换身干衣裳,别感冒了。”
“谢谢华锋哥哥。”林翠重提儿时称呼,心头百感交集。
夫妻俩借用着王家的搪瓷盆,带着干净衣裳前往偏房,那偏房简陋,各处是门板拼合的缝隙,尤其夜黑风高,风雨飘扬之下,更显颓凉。
万峰在房檐下为妻子站岗,自己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待肌肤得到呼吸的敞快后,换上干净的衣裳,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两人位置对换,林翠催促丈夫快去冲澡,坚持也要为他守卫。
万峰见外头风雨飘飘,并不放心:“你回屋待着,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把脱下来的衣服给我一起洗了。”
“那好吧,你当心点,洗快点。”林翠临走时不忘打趣丈夫,“可别被坏人偷看了,表姑家墙可不高的。”
万峰抱着一盆换下来旧衣裳来到冲澡的漏风偏房,搓洗了衣裳后三两下冲了身体,换上干净却实在太短的王华锋的衣服裤子,脑子里仍是回响着方才妻子一声声的“华锋哥哥”。
夜已深,尤其风雨不停更透出飘摇不定,林翠和万峰简单收拾后同表姑家道了谢,这就被安排睡下。
“家里屋子少,今晚只能翠翠和华阳睡,万峰和华锋睡了。”周秀红家紧紧凑凑盖了三间土胚房屋子,没多余地方给林翠夫妻俩挪个房间,只得如此安排。
“表姑,我们能落脚就很好了,正好我和华阳姐姐好久没一块儿睡过,待会儿还能多聊聊天呢。”林翠唯一担心的是万峰,这人不太一般,毕竟他夜夜不需要睡眠,可别被发现异常,“万峰,你记得也早点睡,别打扰到华锋哥哥。”
话里有话,林翠确定自己的暗示只有丈夫听得懂。
别打扰就是小心谨慎,别被表哥看出不是人的异常。
“嗯。”耳畔传来丈夫沉闷的回答,林翠确信,他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
夜深人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旁是呼声渐起的妻子那个“华锋哥哥”,万峰睁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思绪被呼声扰乱时,重重瞪了旁边人一眼。
妻子还叫自己不要打扰他,到底是谁打扰谁。
好吵。
***
夏日雨水多,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晴空万里,烈阳当空,哪里能看出昨夜狂风骤雨掠境的影子。
昨夜洗干净的衣裳已经干透,林翠和万峰换回自己的衣裤,再将借来的衣裳搓洗干净,挂上晾衣绳。
一大早吃过早饭,林翠拽了拽万峰的衣袖,将人叫到一旁说着悄悄话,安排丈夫去公社供销社买了些吃的用的回来,毕竟大晚上上门打扰还是两手空空,实在失礼:“你脚程快,麦乳精、饼干和糖那些把你看着买点,华阳姐姐家里有两个孩子,再称点鸡蛋糕吧。我和他们上山去摘点果子,红山大队的酸果可多,到时候我给你多留点。”
夫妻俩分头行动,万峰带着大袋小袋回来时,林翠已经随王家人收获满满回归,陪着表姑表姐准备午饭。
礼物送上,周秀红推脱几下直言这小两口太客气,好几个来回后才肯收下。
周秀红家里准备丰盛一餐,甚至割了半斤腊肉下锅配着莲白翻炒,一荤四素招待一番,于午后依依不舍送走二人。
“这果子你们多带点,还有这些菜和鸡蛋,给你娘也带点回去,不是啥值钱东西,赶不上你买来的那些,你不拿,表姑也不收那些。”
盛情难却之下,林翠只得接受回程多了个背篓的事实。
小背篓分量沉甸甸,被万峰轻巧地拎在手中:“我背你回去?”
“大白天的呢,时不时就会碰上几个人,我可要脸。”林翠哪里肯被周遭路人打趣,估摸能穿遍十里八乡。
“你让那谁背上山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男人闷沉的话语从前方传来,林翠惊疑:“哪个那谁?哦,你说华锋哥哥啊,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呢,小孩子怕什么。”
万峰气哼一声,没再言语
将从表姑家带回来的野果蔬菜和鸡蛋同娘家各分一半,林翠提起昨夜的意外情况,宋春花惊呼连连:“你说说你们也是,非要那么赶路干啥?幸好你表姑家在红山大队,不然大晚上你们住哪儿?住山洞啊?”
“那可不,咱们亲戚遍地,到哪里都能寻个落脚地儿嘛。”林翠收拾齐整,主动询问丈夫要不要和自己一道去大队部汇报情况,毕竟这趟游说各个生产队够买自留木材是两人办的事。
万峰破天荒拒绝:“我有点累了,就在家里歇会儿吧。”
人机也会累?
林翠惊恐,这个世界也许还是太疯狂了,难不成是昨夜淋了雨,丈夫短路了?
临近下工时间,大队部热闹非常,不少社员过来核对工分,纠缠着记分员要将0.5个工分掰扯清楚,林翠从中挤过,同大队长谈起这趟出门的收获。
“咱们公社除开我们一共五个生产队,其中四个爽快答应了,都想为大队创收,只有清河大队态度不明朗,我瞧杨队长的意思,估摸悬了。不过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如果愿意四天后直接来公社找陈书记申请。”
“清河大队的倒是小气。”孙卫国一听他们的态度哪能不明白,“当初可是他们大队自个儿要仿着咱们大队的农具冒充销售,现在还怪上咱们了?不卖就不卖,翠翠,咱们也硬气起来。”
“卫国叔,您不要意气用事。清河大队可有咱们公社最好最多的木材,那地理位置摆着呢。”林翠并不想置气,“看他们怎么选吧,要是聪明的,麻溜地就该来。”
同大队长交了底,定好四天后前往公社办事,林翠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经过一夜暴雨拍打的山路,想到临走时娘提到要弄好吃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行至娘家围墙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自砖缝里漏出,自己爹娘和大哥二哥似乎在回忆往昔,待跨过大门,一声低沉的华锋哥哥钻入耳朵,林翠险些脚踩青苔滑倒。
万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硬汉别说这种话。
“翠翠她华锋哥哥是挺热情,又带着去摘果子了。”万峰同林家人聊起周秀红一家,从妻子大哥二哥口中听了到更多过往。
林祥和林威也怀念从前:“小时候是好玩儿啊,啥都不用管,吃了睡了就想着玩儿,我们那时候干了活就爱溜达,带着翠翠去其他生产队也是不容易,大哥背一大段路,我背一小段,后面华锋也帮忙背,他对翠翠也好,那时候我们都说翠翠有三个哥呢。”
陷入回忆的两兄弟丝毫没有注意到妹夫万峰的面色越发得深沉,直到瞥见妹子回到家中,一家人再唠上几句,立刻准备吃饭。
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吃了个饱,临走散场时才突然惊觉什么不对劲,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丈夫今天似乎颇有兴趣?
筷子不停夹菜,消灭了不少,再一回想,中午在表姑家吃饭时似乎也是,看来丈夫越发能扮演融入人类生活。
“今天吃得不少嘛,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的东西还不错?”回家路上,林翠同丈夫低语。
真的没人能抵抗美食的诱惑,哪怕他不是人。
“嗯。”万峰低沉的声音似是从喉间挤出,带着些许紧绷,“像你华锋哥哥摘的果子就特别好吃。”
“那果子是好吃吧,酸酸甜甜的!”林翠今天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的量,可解了嘴馋。
“那当然,你华锋哥哥摘的是好,他腌的腊肉也香。”万峰的嗓音越发低沉,似是要融入夜色中。
“那腊肉确实挺香的,我中午吃了好几块。表姑还夸呢,说家里一儿一女都特别能干,就连儿子都是做菜的好手。”林翠可太喜欢吃了,美食能带给人满足,说到美食便停不下来。
“嗯,你华锋哥哥背人上山也特厉害。”
“哦,那时候是”
自顾自说着话,林翠惊觉周遭似有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仔细闻一闻,空气中似乎漂浮着酸溜溜的味道,林翠惊讶地缓缓转头:“你怎么了?”
万峰空荡荡的左胸口像是被浸满水的海绵堵了个严严实实,无法呼吸,难以排解:“你倒是一口一口华锋哥哥叫得好听。”
“啊?”林翠眨眨眼,满脑门问号,这是怎么了?小时候叫表哥一声哥哥不是很正常吗?自己还叫了华阳姐姐呢。
“怎么没见你叫过我万峰哥哥。”万峰淡淡昵妻子一眼,一脸正经。
林翠:“”
有大一百多岁的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翠翠:又怎么了,我那一百多岁的大龄男人二更18点见
第103章
万峰顶着那张冷硬的脸一本正经道出万峰哥哥几个字, 微风过境,林翠几乎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根汗毛倒竖。
“你”哪有人这样开口的, 林翠张了张嘴, 实在难以启齿, “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呀。”
自己同万峰相亲、定亲到结婚, 基本是从陌生人变成了最熟悉的爱人,身份的转变并未打下坚实的地基, 是平地起高楼般的迅速, 林翠哪能叫出口。
像是要和丈夫调情似的,怪难为情的。
尤其这样的称呼怎么看怎么和万峰这样高大冷硬的男人不搭, 安在他头上像是自己在调戏正人君子。
“你叫别人哥哥倒是叫得挺开心。”万峰冷着脸转头面相一旁的昏暗,余光却紧紧撵在妻子脸上。
“因为人真是我表哥啊, 我还有两个亲哥哥呢, 叫他们我真能叫哥哥,那是从小到大的习惯, 顺理成章的。”林翠抬手戳了戳看向别处的男人腰间, 清脆的声音如春风和煦, “你是我哥哥吗?你是我丈夫。”
万峰发觉自己似乎辩不过妻子, 她伶牙俐齿, 自己只是个笨拙的人机。
当天夜里, 万峰暗下决心,要给妻子点颜色瞧瞧,至少夫妻一场, 要让她知晓丈夫的不悦。他不会在夜里给她好脸色了
夜里,万峰在卖力,可一张脸面无表情到冷酷。
极力忽略着一切感受, 万峰紧咬着后槽牙,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神情,看向妻子时,板着的脸写满了严肃。
林翠眼神迷蒙,只觉头顶的天花板晃晃悠悠,七零八落地散开,就连眼前丈夫的脸也变得模糊。
夜深人静时,林翠沉沉睡去,万峰用沾过水的毛巾一点点轻柔地为妻子擦拭着身体,只是依旧板着一张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即使在妻子睡着后无法看见的时刻,仍旧不会给一点好脸色。
***
万峰刻意在妻子面前冷着脸四天,丝毫没有引起妻子的注意。
毕竟无人会发现冰山冷脸零下五十度和一百度的区别。
第四日清晨,林翠迷迷糊糊起身穿衣,闭着眼将第三颗纽扣系到第二个扣眼儿,第四颗系到第三个扣眼儿,听得身旁传来淡淡的叹息声。
床铺重重往下一沉,林翠的工作被接替,她能感受到丈夫的手在自己身前动作,解开刚刚扣好的纽扣
“你要干什么?”林翠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丈夫的手,“ 我早上不能陪你胡闹,待会儿就要去公社找陈书记申请购买其他四个生产队的自留地木材呢。”
大清早的,丈夫似乎兽性大发,竟又要解自己的扣子。
“你把纽扣系错了。”万峰维持了四天的冰山脸险些融化,狭长的凤眼映着妻子渐渐爬上绯红的脸颊,闹了乌龙的妻子含羞带怯低垂着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实在可爱。
努力板正了即将上扬的嘴角弧度,万峰重新为妻子系好衬衫纽扣。
“好了好了,快去吃早饭吧,我好饿。”林翠快步从床上离开,没敢再看丈夫一眼。
这事也不能怪自己,谁叫万峰平日里就一副重欲模样,尤其热衷床上那档子事,自己才会误会的啊。
盯着妻子逃走的背影,万峰眼尾微微上扬,却又无奈叹气,妻子着实重欲,大清早也想着这些事,幸好和她结婚的自己,自己在末世修炼的一身力气和体力才能满足她。
***
解放公社下辖六个生产大队,各自面积、人口不一,红星生产大队是其中面积最小,社员人口数最低的大队,反之,清河大队占地面积最广,人数众多。
公社两层办公楼内,陈书记正翻阅着各个生产大队这几年的扫盲工作进展汇报,就听人多嘴杂的声响传来,不多时,公社下的四个生产队大队长竟同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陈书记有几秒的恍惚,今日难道是全体开大会的日子?
细细琢磨,那是每个月月中的事,不是今天啊。
“陈书记,忙着呢?我们有个工作想要申请汇报。”
“啥事儿?你们四个生产队还都来了。”陈书记扫一眼四人,唯独缺了红星大队与清河大队,“是准备悄悄商量什么事,没告诉孙卫国和杨登槐?”
红山大队的大队长王富山笑道:“哪能啊,这事儿就和红星大队有关,至于清河大队,是他们自己不肯来。”
陈书记越听越糊涂:“到底什么事儿?”
王富山被推举出来发言,身体站得笔直:“我们四个大队想把自留地的木材卖给红星大队。”
“啥?”陈书记眼睛瞪圆,显然是没料到王富山这话。
上个星期,红星大队的孙卫国可是纠缠自己好一阵,想要收购其余五个大队的自留地木材,自己没批。
红星大队这两年发展越发得好,全靠那个从小作坊升级到加工厂的木具厂,自己也是一次又一次为其破例,可次数多了,陈书记也忧心,再者自留地木材这种事敏感,要真通过申请,怎么和其他大队发话也是个难题,一不小心容易闹得各个生产队不和。
大队发展重要,可若是闹出敌对情绪,那可是容易摘了帽子。
几年前,长平镇另一公社就是端水不均,导致下面两个生产大队过成了仇敌,甚至出现两队村民手持锄头锯子菜刀要打群架的轰动场面,闹得公社全体干部、公安和革委会集体出动平息,因影响恶劣,那么社书记都被停职了。
这会儿从王富山口中听到这话,陈书记哪能不惊讶:“你们四个大队都有这想法?”
“是!”四人齐齐点头。
四个生产大队队长同陈书记表明态度,主动提出申请,倒是令陈书记的后顾之忧全无。
“你们四个生产大队可想好了?真是自愿出售自留地木材给红星大队?”
“想好了,我们大队又没那手艺和脑子搞木材厂,每年自留木材都用不完,林里木材太多,还影响其他木材生长,不少都只能砍来丢了,现在能卖给红星大队好歹能创收,到时候还不是给社员们添口粮嘛。社员们也都同意。”白捡来的钱谁不要?
陈书记这下犯了难,自己前几天可是斩钉截铁拒绝了红星大队的孙卫国啊。
沉吟片刻,陈书记看向四人:“你们的想法我了解了,不过这事儿我得和红星大队的谈谈”
王富山面上一喜,将在楼下时红星大队林翠叮嘱的话转达:“陈书记,你不用找了,红星大队的人就在楼下呢,说随时等待陈书记。”
陈书记:“”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眼前的三人都来自红星生产大队,陈书记并不陌生。
一个大队长孙卫国,另外小两口是红星厂子的顶梁柱,也是他们这回挨个大队走访游说。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你们倒是会想办法啊。”陈书记端起搪瓷盅往里吹了吹气,待漂浮的浓密茶叶四散时,闷头饮下一口浓香醇厚的普洱茶,“让那四个大队的主动来找我申请。”
林翠笑吟吟看向公社书记:“陈书记,我们也是想为公社出一份力,团结各大兄弟生产队,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富裕嘛。”
“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可句句讲进陈书记心坎里,现在看来,四个生产大队乐意,没有后顾之忧,实在再好不过,“不过各个生产队之间做生意,重利也要重情,大家都是同根生,同属一个公社,凡事有商有量,不要出现纠纷。”
“那是肯定的,白纸黑字我们就公社,在您的见证下签合同,大家照合同办事,规矩又合理。”
口头承诺最容易产生纠纷,事后谁都能翻脸不认,陈书记颔首,是得照合同办事。
红星大队同红山大队等四个大队签署购买自留木材合同,每年购入四个大队三分之二的自留木材,有效期十年,合同在公社干部的见证下签字按拇指印,生效。
陈书记扫过桌上层叠的合同纸张,好奇道:“那清河大队呢?他们不肯?”
孙卫国叹口气,趁机告状:“陈书记,他们清河的小心眼儿啊,还怪我们当初害他们关停了木具厂”
“这”陈书记最是清楚不过,去年清河大队学着红星大队搞木具厂,可走的全是偏门,甚至到最后还假冒红星的农具售卖,闹出不少事情,现在倒是自顾自和红星搞上了对立仇恨,实在是朽木不可雕,“算了,他们不想参与就由着他们。”
一个公社管理六个生产大队,上千人口不容易,矛盾不能升级,和平共处才是为政之道
合同签订,红星生产队的驴车便哒哒哒地奔向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取木运送木材回红星生产队,相较于县城林业局批来的木材,周边生产队的距离近,运输成本大大降临,倒是为红星木具加工厂解了燃眉之急。
驴车在几个生产队之间穿梭,只避开了规模最大的清河大队,红星大队的一群小孩儿像是得了乐趣,跟车前往,就当串门玩儿。
林小宝等在红星小学门口,等队里几个大孩子放学后一同溜上驴车,搭车去其他大队。
小孩儿机灵,却也懂看眼色,几个来回下来,林翠便发现一群小孩儿的心思,没人敢去搭万峰压阵的那辆驴车。
“小宝,你们去几个人上小姑父的驴车啊?都挤这儿不怕掉下去?”林翠善意提醒。
几个小孩子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其中年纪最小的铁花小小声同林翠说心里话:“万峰叔好吓人的。”
“他就是脸臭,看着严肃,其实不吓人。”林翠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试图挽回万峰在小孩子心中的‘阎王爷’形象。
只是一转头,林翠淡淡瞥过身旁驴车上的男人,咦,怎么瞧着是挺凶的。
面无表情的万峰高大魁梧,冷硬的线条透着股凌厉,尤其浓黑的眉毛威压,无端地将多情的凤眼也压出沉沉气势。
一天到晚怎么如此冷脸,林翠有心逗弄男人,见万峰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投来目光,趁着赶车的坐车的人都没注意此处,轻声开口:“万峰哥哥,你笑一个呀。”
夏日微风带着阵阵燥热,将林翠的一声“万峰哥哥”送到男人耳畔,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发痒
滴滴滴滴哒哒哒滴滴滴滴哒哒哒哒哒。
末世基地正在利用先进科技监测失踪的老大万峰,原本平静的精密仪器突然传来滴答作响声,毫无规律,尖锐刺耳。
这两年在基地管事的万钧蹭地起身,刚硬的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老大这是怎么了?芯片像是要爆炸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波动?是不是出事了?”
基地众人无法不陷入可怕的联想,已经改造过身体的万峰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波动,甚至是几乎短路炸开般的芯片乱码。
出大事了,必定是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基地众人:出大事了。万峰:老婆叫我万峰哥哥,确实是大事。 明天见
第104章
基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老大万峰的植入芯片似乎遭遇重大危机, 毫无条理地滴答个不停,等同于代码紊乱,不亚于判了死刑。
基地如今的代理负责人之一的万钧愁绪爬满脸颊, 蹭地起身就要冲出基地:“不行, 我们得去救老大。”
万峰失踪后, 硬着头皮接任代理负责人的另一得力手下侯启睿冷冷道:“你连老大在哪里都不知道, 去哪里救?”
“不就是在那个华国吗?”
“你去得了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万钧瞬间冷静下来, 怒瞪着侯启睿:“老大都快死了, 你倒是一点不着急。”
“我是不想像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基地负责人不欢而散,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多言, 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不同时空的老大万峰惊现危机,众人却又无能为力。
也许, 此刻的老大万峰正面临生死险境, 不然也不至于芯片紊乱
林翠一声万峰哥哥被夏日燥热的微风吹散,很快被炽烈的阳光烤化, 化为无形的泡泡, 融在空气中。
旁边并肩而行的驴车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依旧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 竟似没有一丝波澜。
“万峰哥哥?”林翠难以置信丈夫真是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像是听到任何寻常称呼般完全不奇怪不惊讶。
“怎么了?”驴车上的万峰淡淡一眼扫来,无悲无喜,看起来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
“没什么。”林翠鼓起勇气, 忍着羞耻劲儿故意逗弄丈夫一回,想看看他的反应,甚至暗暗希冀能从万峰脸上看到诸如惊讶、喜悦甚至是害羞的神情。
好吧, 原来全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人之前还和自己较真那声华锋哥哥,如今当真叫了声万峰哥哥,他也不知道给个面子做出些反应,哪怕是哄自己的也好啊。
林翠努努嘴,不满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真是很难调戏的男人。
费了好些精力才平复了左胸口的异动,饶是强悍如万峰也险些冷汗涔涔,妻子唤上一声万峰哥哥的喜悦与身体的异动抵消,芯片不安分到像是要爆炸的动静令他难以承受。
万峰垂眸盯着胸口位置,并不清楚这番异动的缘由,全然不受控制地异常,几乎是在末世灰飞烟灭时才可能出现的状况。
可那份滋味又截然不同,区别于痛苦与难受,也不同于喜悦和激动,竟让人无端地想要蜷缩想要逃离,将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变小,最后化为轻柔的泡泡消散。
万峰从来不当逃兵。
直到很久以后,万峰才知道那叫做害羞。
***
红星大队组织人手前往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将自留木材装上驴车运送,山林间处处是人影攒动。
来往于几个生产大队的阵势浩大,各种动静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入清河大队。
清河大队的大队长杨登槐同几个大队干部出现意见分歧,难以统一,最后是八个大队干部投票表决,以六比二的多数战胜少数,拒绝了红星大队的提议,并未出现在当时的公社。
可半个月过去,外头阵阵动静传来,另外四个生产队和红星大队来往密切,难免不教人浮想联翩。
琢磨那些自留木材能卖钱,大队能创收,杨队长正发愁每年年底分粮分红困难,哪能不盼着有额外的创收。
“那四个大队已经让红星大队的伐过一轮自留木材了,估计都快分钱了。”杨登槐是两个投赞成票的其中之一。
另外一个投赞成票的是大队会计,清楚年底分红压力。
而六名投反对票的大队干部基本是队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尤其四个都和上一任被撸掉帽子的大队长关系匪浅。
“杨队长,我们清河大队难道还盯着他红星那点儿钱?”前任大队长的表叔不客气道,“红星要能那么好心给咱们送钱,就是见鬼了。”
“当初不是红星闹去公社,咱们大队的厂子能倒吗?现在只能搞点编编竹篮子的小作坊,怪谁啊?”
“说得对,咱们肯定不能同意啊,哪能和他们合作就是自留木材烂地里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杨登槐的前一任大队长弄虚作假,冒充欺骗后丢了位置,而为避免重蹈覆辙,公社陈书记钦定了和这帮人毫无血脉亲缘关系的杨登槐担任大队长位置,为的就是避免清河大队再走错路。
可村里本就靠亲缘,靠抱团居多,杨家势单力薄,其余六个大队干部几乎全是左绕右拐的亲戚关系,杨登槐揣了个大队长帽子也难有话语权。
无奈同大队会计对视一眼,杨登槐实在有心无力。
大队部气氛泾渭分明,直到下工时间到,记分员被社员们追着询问打工分情况,有异议的需要掰扯掰扯,外头突然响起叽叽喳喳的动静。
“红星大队给其他四个生产大队发钱啦!还是扛着麻袋去发的钱!”
一听这话,清河大队人人震惊,不少人溜达着就要去隔壁大队看热闹
为了规范伐木,合理采伐和再生,红星大队严格定制每月的采伐量和采伐区域,日前陆续将四个生产大队的当月采伐量搞定,按月度支付的钱款便如期而至。
照常理,付款只需送到各个生产队大队部即可,可红星大队几乎快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整出的动静不小。
跟着来发钱的宋春花都闹不明白,尤其闺女还主动提出拿麻袋装钱。
“翠翠,发钱要搞成这样啊?”宋春花也是被林翠叫来的,发钱的阵仗一半靠红星厂子里来了七八人撑起,一半靠各个大队聚集的人流。
人多总是热闹。
林翠朝娘笑了笑,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就是给他们看的呢。”
“他们是谁?”宋春花好奇。
“清河大队的。”
麻袋是个噱头,里面装了不少伐木工具,上面装的是给四个大队发的钱款和账本,每一笔伐木时间、地点、数量和对应金额写得清楚明白,由双方确认签字后发放款项。
共计四百五十块发放到四个生产大队,红星大队的发钱队伍又浩浩荡荡离开,直到动静渐消。
那动静消失在山路上,却并未彻底消失在附近几个生产大队的社员心中。
清河大队不少人溜达去隔壁大队,亲眼见到四个大队都收到白花花的钞票,眼睛不由瞪大几分,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清河大队部几个大队干部听见就来气:“那红星的神气啥?广播广播,让我们队社员少说这些事。”
“就是啊,听得心烦。”
杨登槐嘴唇嗫嚅几下,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愁人。
***
自四个生产大队采伐运送来的木具投入生产,木材打造家具耗损不低,为节省成本,林福贵狠抓技术,见着谁动作太大,下手太狠浪费木料都要教育几句,所有人里,唯有女婿万峰从不出错。
那手宛如精密的机器,下手能精确到分毫,这是天赋,林福贵颇为满意。当着不少人的面也表扬了万峰几回,尤其这人面对表扬不骄傲不自负,更令人赞赏。
林翠听她爹这话,很想告诉林福贵那是因为万峰不是人,对什么都没反应,可这样的秘密不能透露,只能自己默默守护。
星期五下午,林翠拿着登记簿来到生产作业车间,同正忙碌打家具的工人打过招呼,叫上万峰去车间深处的库房帮忙清点作业器具,再将一批损坏的器具修理。
一墙之隔,库房房门大敞,隐隐能听见作业车间众人的笑闹声,林翠扫过器具再进行勾选,不忘打趣丈夫。
“万峰哥,上午爹在大伙儿面前表扬你呢,你不高兴?”自打半个月前叫过丈夫一回万峰哥哥却得不到任何反应,林翠同他较上劲了,不时称呼几句,有时候是万峰哥哥,有时是万峰哥,每回称呼一换,林翠都要观察丈夫神色,试图从那张冰山脸上寻找到一丝皲裂迹象。
“高兴。”男人的面无表情不是很有说服力。
“那你听我叫你万峰哥高兴吗?”林翠紧盯丈夫英俊的面庞,视线从剑眉一寸寸下移,流连于他深邃的眼眸。
只见眼眸深处如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万峰回道:“高兴。”
“骗人。”林翠朝他气哼一声,“哪有人面无表情说高兴的?骗我也不知道演演戏。好歹挤出个笑容嘛。”
拼尽全力战胜身体的异动,最重要的芯片开始的疯狂乱动像是要爆炸开来,万峰难以再挤出个笑容,面容平和已经是靠着那份来自于大脑神经末梢的愉悦抵抗过的结果。
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时刻,万峰试图平静,却难以平静,直至数分钟后渐渐缓和下来,左胸口的异动渐渐消失,如风暴后的海面
“对了,万峰哥哥,二嫂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我们明天去镇上百货大楼提前买点小孩儿的衣裳吧,还有要给下个月上小学的小宝买点文具,对了,给咱们干女儿也买件婴儿衣裳。”
艰难平静下来的左胸口因妻子突然一句“万峰哥哥”再起波澜,重归平静的海面风云变色,巨浪滔天。
万峰越是毫无反应,林翠越是想要和他较劲,自己已经如此放得开娇滴滴叫上声万峰哥哥,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万”见丈夫一声不吭,林翠红唇轻启,刚要再唤上一声,却见眼前高大阴影袭来。
身体的异常几乎难以控制,万峰盯着一声声叫着自己的妻子那鲜艳的红唇良久,俯身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翠翠,别叫了,机器人要爆炸啦。 二更18点见
第105章
将妻子又一句的“万峰哥哥”吞下, 万峰急切地堵住了妻子的唇。
灵活的舌尖撬开、探入、激烈地索取,勾着那似躲避又似迎合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上工时间,库房中再无旁人, 林翠被抵在货架上被迫仰起头尝尽了万峰的味道, 身后货架稳稳靠在墙边, 一墙之隔是喧闹的作业车间, 锯子切割木材的声音滋滋拉动,工人们随口寒暄闲聊的声音飘动。
各种声响通通化作响在耳边的催促, 羞得林翠双手抵在丈夫胸膛推了推, 试图让他清醒些,却难以撼动分毫。
这是在厂里, 甚至就是在作业车间深处的库房,房门大敞, 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外面几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可辩, 林翠分心地紧张起来,担心被人撞见, 担心如此画面落入其他人眼中。
惩罚性的轻咬落在唇瓣, 林翠抽了口气, 耳畔霎时传来丈夫暗哑的声音。
“不专心在想什么?”
妻子的亲吻似乎有神奇的魔力, 彻底地修复了刚才快要失控爆炸的胸口, 万峰并不愿退出, 说话间裹着那香软的舌纠缠,任凭逃到哪里,都能被轻易捕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林翠仿佛被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冲刷,唇舌间满是属于万峰的清冽的味道, 这味道如同他的人一般强悍霸道,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笼罩。
“翠翠,你和万峰清点工具查完没有啊?下工吃饭了,今儿食堂有笋子烧牛肉。”外头骤然传来大哥林祥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偏偏万峰不急不缓仍缠着自己吮吸,猛地咬在男人舌间,林翠趁万峰分神的刹那与他分离,声音发着颤回林祥的话:“大哥,我们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吧。”
脚步声在库房门口顿住,林祥的回话清晰到令人林翠头皮发麻。
“好,那我们先去。”
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带来安全感,林翠彻底放松下来,一把将身前的男人推开,怒气随着愤怒的眼神瞪了过去:“你你真是疯啦,刚刚要是被看到”
林翠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会被人看到。”万峰喉结迅速滑动,声音也似被海水中的砂砾磨擦,透着难言的喑哑,“相信我。”
“你”林翠很难将不信说出口,万峰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无所不能,令人安心,“信不信都不想搭理你。”
接吻是一件耗费力气的活,让人头晕目眩,大脑缺氧,双眼迷离,呼吸急促,饥肠辘辘。
来到热闹的食堂,林翠大快朵颐,今日食堂的荤菜打了一大份,吃得又快又急。
“翠翠早上吃的啥啊?瞧瞧饿多恨,吃慢点儿,当心别呛着了。”宋春花少见闺女吃饭如此急切的,出声提醒一句的同时,将自己碗里的大块牛肉夹到闺女碗里。
林威乐呵一笑:“娘,翠翠肯定是今天早上干活太卖力给饿狠了,都说让她悠着点儿。”
“咳咳。”心虚的林翠轻咳两声,将烧得软烂的牛肉送入口中,堪堪补充了几分体力,“还好还好,我也没多卖力。”
林祥不允许妹子如此谦虚:“哪里不卖力了?今天上午忙活挺多事儿,尤其最后和妹夫去库房里检查工具修工具都搞了得有一个小时吧。”
“咳咳咳咳。”轻咳转为重重的咳嗽,林翠惊恐地看向一本正经的丈夫,眼神里写满疑惑。
原来自己和丈夫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
不要脸的万峰坦然收下大舅哥的夸奖:“工具都修好了,不辛苦。”
林翠心虚地低下头,两人在库房里光顾着亲嘴了,哪里修过什么工具,后面可得找个时间悄悄再去返工一次,以完善谎言。
闷头吃饭的林翠打定主意不再发言,以免多说多错,暴露上午的荒唐,偏偏万峰这人机太过老实,竟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林祥见妹夫没怎么动筷子,随口问了一句,万峰老老实实回答:“舌头伤了,吃不了东西。”
嘶。
伤舌凶手林翠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万峰,悄悄用眼神威胁他。
“舌头咋伤了?”饭桌前几人都好奇地投去目光。
万峰紧盯着妻子,薄唇轻启:“不小心咬到了。”
林翠持续发射能刀人的目光,在万峰身上戳了好几个洞,身旁的家人倒是见怪不怪安慰起来。
“正常,我也咬到过舌头。”
“有时候人倒霉就这样,喝水都能呛到,说话都能咬舌头。”
林小宝举手:“我也咬到过,可痛了。”
人的自我脑补能力是惊人的,林翠惊讶发现大家都默认为万峰那句省略了主语的话语前添加了万峰这个主语,松了一口气的林翠暗自退场。
万峰身体留不下伤口,林翠当时的一咬倒也没费多大力,可当林翠晚饭后往灶膛里扔进去的几个玉米烤好后,塞一个到丈夫手里时,却见他吐出舌头给自己看伤口。
林翠猛地一惊:你不是”不是不会留下伤口吗?
林翠曾经亲眼目睹万峰将一把小刀刺穿掌心,不曾有任何伤口留下。
“提醒你咬了我一口。”万峰似乎格外不要脸,“以防你忘了。”
“你还真是坏,都跟谁学的!”林翠往他结实的手臂拍打两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烤玉米,“剥夺你吃东西的资格了,饿”
哼,也饿不了他,可恶。
“跟人类学的。”万峰理直气壮。
林翠:难以反驳。
趁着第二日休息日,林翠和万峰去了趟镇上,直奔百货大楼挑了不少好东西,除了食物主要是给几个孩子买了衣裳和文具。
李小宝即将在下个月入学红星小学,林祥和向玉芬早早为儿子准备好了书包,是向玉芬扯布一针一线自己缝的,尤其在林翠的指点下给缝了几个花纹上去。
林威没让大着肚子的媳妇儿操心,给侄子买了几只铅笔和钢笔,再加上林翠买的橡皮擦和作业本,小学的家伙什便齐全了。
九月金桂飘香时,林小宝背上装着铅笔钢笔和作业本的小书包步入课堂,成为一名光荣的红星小学一年级学生。
靠着过去两年跟着小姑学拼音学简单的字儿的基础,林小宝很快在一帮小孩儿中脱颖而出,当上了班长。
单肩斜挎的书包颠着上上下下,林小宝奔跑在山间小路,见着谁都要通知一声自己当选班长。
“爹,娘,我选上班长了!”
“爷爷,奶奶,我当班长啦!”
“二叔二婶,我是班长!”
从家中出来,林小宝特意奔赴小姑家中通知这个好消息:“小姑,我给你拎了吃的过来,爷爷说家里晒的萝卜干让你炖肉吃。”
林翠接过竹篮,见里头全是晒干了水分根根分明的萝卜干,心头不禁一喜,这可是好东西:“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快进屋吃橘子。”
队里种了橘子树,直接挨家挨户分,一户一箩筐,林翠和万峰得的一箩筐还没吃完。
“没事。”林小宝捋了捋胸前的红领巾,字正腔圆道,“这是我这个班长应该做的。”
林翠:“”
眼见侄子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林翠憋着笑从箩筐里拿上两个橘子递给侄子:“快尝尝。”
香甜多汁的橘子比汽水儿都好,林小宝张大嘴巴狼吞虎咽起来,看得林翠都担心他噎着:“慢点吃,还有的。”
“不是,小姑。”林小宝张着红彤彤的嘴巴抬头看向林翠,“下头铁蛋他们几个在等我出去玩儿。”
“那叫他们上来呀,我分橘子给他们吃。”林翠向来大方。
“他们不来,说怕小姑父呢。”林小宝要不是在小姑父手里挣过点黄瓜钱,这会儿也有些怕。
可愿意给自己钱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自己丈夫在队里小孩儿心中的形象实在堪忧,再调皮的孩子在路上偶遇万峰也得老老实实,干女儿陈玉彤还是个婴儿呢,见到万峰就哭。
必须挽救啊。
送走着急出去玩的侄子,林翠特意叮嘱侄子待会儿带着一帮小孩子上门来,说是万峰叔叔要给大家送橘子吃,务必到场。
拯救丈夫的形象刻不容缓,至少从美食诱惑开始。
林小宝接收任务,拽拽红领巾答应小姑,欢快地蹦跶着离开了。
小宝走后没多久,从山上砍好柴火的万峰回到家中,一斧头一斧头地劈着柴,耳畔是妻子的叮嘱。
“下个月二嫂就该生了,你再挤点笑容,可别把这个婴儿也吓哭了。”
砰的一声,万峰一斧头将木头劈成细条,跌落在地,回话同样掷地有声:“那是他们胆子太小,一个个没出息。”
“哪有嫌婴儿没出息的。”林翠飞他一记眼刀,抬手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胳膊。
除开脸总是因为面无表情显得过于冷硬严肃,林翠找不到万峰什么缺点。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又不至于太夸张,手感极佳,尤其夏天摸着还有些冰冰凉
咦
林翠指腹间传来奇异的温度,不同于过往万峰皮肤的冰凉触感,她摊开掌心在男人手臂上摸来摸去,难以置信地直接钻入万峰衬衫的下摆,摸上他的身体。
大白天的,万峰第一次见到妻子如此着急,甚至是在室外便对自己动手动脚。
低眉盯着在自己衣服里作乱的凸起,万峰浑身紧绷,耳畔传来什么话都听不大清。
“你,你的身体好像有温度了?”林翠的惊讶不加掩饰,随着声音渐渐拔高,“真的!摸着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有温热的温度了。”
万峰眉头一凛,联想到前阵子的身体异动:“也许是我的身体有了变化。”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林翠拿不准,眼眸中闪烁着好奇。
“好事。”万峰一把握着妻子的手回屋,直接将房门关上,直奔里屋。
“怎么了?突然回屋里做什么?”林翠几乎快跟不上丈夫的脑回路。
“做人。”万峰一本正经。
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争取一次成功 明天见
第106章
山林郁郁葱葱, 坐落在山脚下的红砖瓦房安静矗立,砖墙环绕的院子里迎来几个小客人。
“快来快来,我小姑父真的不吓人。”林小宝看在收过小姑父红包的份儿上违心地说着好话, 招呼着几个好朋友来到小姑家。
四周静悄悄, 难寻人声, 仅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小姑, 小姑父,我们来吃橘子啦。”
半小时前还在院子里的小姑不见了, 敞开的大门也紧闭起来, 林小宝呼唤几声不见人,又拍了拍大门, 仍旧无人回应。
“哎呀,小姑和小姑父好像不在家。”林小宝东张西望一番, 眼里难掩失落, “不是说好吃橘子的嘛。”
在林小宝的连哄带催下才壮着胆子上门的五个小孩儿长舒一口气,幸好不在。
往回走的路上, 林小宝脖子上系着的红领巾随着奔跑的动作轻晃, 于日光下红得耀眼, 见几个同伴没吃上橘子反倒轻松下来, 不禁笑话他们:“你们胆子也太小啦, 跟耗子似的。”
铁花摇摇头:“可是你小姑父真的好凶。”
分明没有龇牙咧嘴地吓人, 但光是面无表情就让人害怕了
万峰确实很凶,此刻凶物横冲直撞,一味地在逞凶。
林翠咬着唇忍耐, 任由身后的力道猛烈袭来,滚烫如潮水般漫过,手指胡乱地在空中乱抓, 深陷进男人的皮肉。
随着屋里气温节节攀升,万峰的身体也是滚烫的,几乎能教人浑身战栗,林翠内外都被滚烫包裹,心也跟着震颤。
这一刻的丈夫似乎格外不一样。
林翠累得筋疲力尽,几乎就要倒在床上入睡,再顾不得其他,耳畔却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再来一次吧。”
费尽所有力气摇头,林翠红唇轻启:“不要了,你不累吗?你也歇会儿吧。”
从傍晚时分到暮色降临,林翠瞥见窗外沉沉的夜色难以辨明时间,方才的两回已经快自己拆吃入腹,哪里还经得起更多。
“那你睡。”
万峰善心地退出,躺在妻子身边用滚烫的胸膛抵住那纤瘦的后背,宽大的手掌袭在腰间,几乎将妻子环抱。
安心的怀抱给与了极大的满足感,林翠精神放松,眼皮耷拉,就要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际,异物来袭,缓慢地坚定地纳入,林翠抬手抓在男人紧贴而来的大腿,却无力阻止。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几分温柔缱绻,可林翠觉得这人是个骗子,他说话时很温柔,动作却格外凶猛。
侧身躺着的林翠几次险些被撞到床沿将要坠地,又被男人的手掌箍紧,钉在原地。
身前仿佛是悬崖,身后是猛兽,林翠进退两难,只能红了眼眶,自唇边溢出阵阵低吟。
***
万峰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在床上滚烫的体温在离开床铺后渐渐恢复到正常温度,几乎与人类无异,不再是过往冰冰凉凉的触感。
甚至对食物有了欲望,一日三餐正常进食,饭量大概能抵两个成年男性。
不仅如此,万峰在其他方面的欲望也更加浓重。
林翠隐隐猜到万峰的变化,却无力承受他的凶猛,这人却振振有词。
“不能怪我,是人类欲望太多,我也没办法。”
人类对食物有欲望,对金钱有欲望,对美好的事物有欲望,对男女之事更是欲望浓重。
万峰坦然接受自己的变化,这都是人类的本性罢了,看到食物想要吃掉,看到妻子时,也只想将她吃掉。
不是自己重欲,是被人类本性感染的自己生出了欲望。
林翠无力反驳,夜夜低泣时咬在男人肩头,抓花他的后背,却只换得更凶猛的进攻。
夜夜劳累,林翠白日也嗜睡,向来喜欢的吃食也不大有吸引力,胃口一再变小。
厂子食堂大锅饭饭菜飘香,上工的厨子是队里的三个大娘和一个大叔,都是林翠考察后挑的人,做饭手艺不错,大锅饭也能把握,从在地里干活来到食堂做饭,轻松不少还能多挣不少。
大铁锅翻炒出阵阵烟气,饭菜依次装入斗大的铁盆,一勺接一勺地给工人们打菜。
等排队打饭的队伍来到林翠,食堂大娘沉甸甸的一勺下去,满满当当地起来,甚至还冒了尖儿,几人都知道林翠胃口不错,打饭的手自然得稳。
“大娘,我少打点,吃不了那么多。”林翠近来胃口不佳,倒是不想浪费粮食,虽说都是队里拨款补贴食堂,可能吃多少就是多少。
一连几日下来,食堂四个厨子心里头直打鼓。
“是不是我们最近做菜难吃了?”
“不会吧,跟以前一样啊。”
“咋翠翠这几天都只要以前一半的量了?”
“会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了。”
“难道是想让我们滚蛋了?”
琢磨不清缘由,几人只得发了狠地钻研菜系,甚至不惜去镇上国营饭店打听偷学,回到村里有样学样复刻。
食堂菜品花样变多,厂子里众人有口福,铝皮饭盒装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肥颤颤地晃动着,诱人流口水。
宋春花见闺女只有半份的量,虎着脸叮嘱:“咋吃这么点儿?”
林翠心想自己夜夜操劳,哪还有胃口吃饭。可这话不能对亲娘讲:“娘,我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嘛,最近秋老虎厉害,闷闷热热的,胃口没那么好。”
宋春花也痛恨秋老虎,分明已经转过秋天,还得杀个回马枪再热一阵,确实难受:“那得熬点清热的草药,我去山上摘点给你熬了送过来。”
“好。”林翠将饭盒里的红烧肉夹了块到宋春花碗里,娇滴滴地和亲娘撒娇,“还是娘对我最好。”
“你这丫头,别的先不说,嘴是真甜。”
林威听到亲娘这话,忙有样学样,掐着嗓子撒娇:“娘,你对我们最好~”
宋春花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脸也皱巴起来:“好好说话。”
林威:“”
被亲娘一顿嫌弃的林威身体靠向方瑾慧,寻求媳妇儿的安慰:“慧慧,看看娘多嫌弃我。”
怀孕九个多月的方瑾慧摸了摸肚子:“可别让孩子听到,不然他也以为自己爸疯了。”
林威:“”
方瑾慧的预产期就在半个月后,林家人做好万全准备,时刻待命。
日子越发临近时,就连林翠也紧张起来。
万峰并不关心其他人的事,只惦记着让妻子多吃点。
“你以前胃口挺好,最近倒是吃这么少。”万峰特意去镇上国营饭店打了几份荤菜回来,用四个搪瓷盅装着,盖子一揭,热气腾腾的烟气飘出,香气争先恐后飘散。
粉蒸肉、红烧鱼、回锅肉和大葱炒羊肉。
林翠看上一眼,并未有太大波动,甚至隐隐闻出些膻腥味,挑着粉蒸肉和回锅肉吃了几口,其他没怎么动筷子:“你吃你吃,正好你现在胃口好。”
“你以前不是爱吃这个?”万峰夹了块羊肉混着大葱到妻子碗里,“羊肉不常有,今天运气不错,国营饭店买到了一只羊。”
“咦,味道好大。”林翠捂住口鼻,将羊肉和大葱夹回到丈夫碗里,“我真吃饱了。”
“才吃了几口?”万峰眼底现出几分疑惑,一本正经到,“难道是我喂饱你了?”
正喝水的林翠险些呛到:“万峰,你怎么连人类的开黄腔也学到了,好的不学,学坏的。”
瞧着格外正经的万峰丝毫不觉羞耻:“那些书籍上面是这么写的。”
“不准看了!”林翠将他收藏的小黄书通通收缴。
丈夫重新为人,不能误入歧途,林翠得为他把好方向
秋老虎悄然退场,金秋十月,红星木具加工厂再上周边四个生产队伐木取材,也发放了第三次的钱款。
照样是声势浩大的阵仗,林翠一行人前往四个生产队发钱,所到之处人头攒动。
动静传到清河大队部时,几个老年干部骂骂咧咧。
“这红星的是不是有病,发个钱看把他们能耐的。”
“一个月来一回,真是疯了。”
杨登槐叫住刚看完热闹回来的几个社员,稍一打听便听说最差劲的红山大队都分了一百五十多块,三个月一共分了三百六十八块。
“真的假的?”几个六十多岁德高望重的干部蹭地起身,察觉自己反应过大,又猛地坐下,“可别是装的,打肿脸充胖子。”
“那能有假啊?我亲眼看到红星的给红山数票子。红山的大队长都说了,年底分粮分红给他们社员多分点。咱们大队怎么就没去啊,这白拿钱的事儿不干。”
六名沾亲带故的干部里年纪最长的何永川吹胡子瞪眼反驳:“咱们得有志气,红星把我们的厂子都弄倒闭了,还卖木材给他们?”
何永川六十几的年纪,是队里的老人儿,又是以前的村支书,后来人民公社改制当上大队干部,当官当惯了,自然强势些。
可社员哪能惯着你,当即反驳:“木材烂地里有啥用?还不如卖了还钱给我们多分粮多分红。红星的最近年年分多少钱啊,都快顿顿吃肉了,其他几个生产队今年年底肯定也有好日子就咱们最差劲了。以前可是咱们大队最风光啊,唯一的小学在这里,其他大队都吃不上肉的时候,就咱们能吃肉,现在一个都比不上了。”
“你——你们真是思想觉悟严重落后。”何永川骂骂咧咧,气得从脖子红到了脸。
毕竟红星把自己大队的厂子搞没了,尤其自己侄子的大队长位置也被撤了,他哪能忍了这口气。
杨登槐一句话没说,看着几个社员要和何永川吵起来,忙去劝架,将几人劝出了大队部。
“大队长,我们说的有道理吧?你怎么跟他们几个一样糊涂啊。”
杨登槐叹口气,语带暗示:“你们也知道大队部这几个干部都是亲戚,我一个外人也说不上话啊。当时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其实我是投的赞成票。”
“投票?那不是欺负人嘛,他们六个肯定一个鼻孔出气的。”几个社员骂骂咧咧着离开,很快将今日的吵架传遍了整个清河大队
清河大队吵架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其他大队,传进林翠耳畔。
眼见连续三个月大张旗鼓发钱起了些作用,林翠点点头,同来告知消息的薛丰年再叮嘱几句:“你后面听说消息记得再来跟我说。”
薛丰年的娘就是清河大队的人,嫁到红星大队数十年,那边的亲戚仍是不少,打听消息也方便。
“好,林翠姐,那我先去干活了。”薛丰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林翠的办公室。
近来身体疲乏嗜睡,林翠将手头的活干完,见四下无事,困意再次来袭,干脆回家休息去。
下午两三点正是困乏的时候,林翠回到家中,脱了外衣准备上床,余光淡淡一撇,骤然瞥见床头堆放的一沓书册。
那是前几日正义凛然收缴的丈夫的小黄书。
人机误入歧途,好的不学学坏的,林翠躺到床上,随手翻看着小黄书,倒要看看丈夫误入的什么歧途
一大早去镇上送货,再去百货大楼买了些开胃蜜饯的万峰回到厂里,听说林威提起翠翠提前下工回屋睡觉,马不停蹄就往家中赶。
妻子近来嗜睡,他自然知晓,听说春乏秋困,似乎很有道理。
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万峰一眼望见床铺上棉被拢出的凸起形状,时而翻动,时而两腿蹬高棉被,时而发出一阵阵喟叹声。
小黄书可太好看了!
林翠盖着被子看了三个多小时的小黄书,被书里活色生香的剧情吸引,正激动地手脚蜷缩时,被子突然被人掀开。
丈夫的一张俊脸突然出现,淡淡扫一眼妻子手中的书籍。
“误入歧途了?”
林翠:“你连人类的幽默都学会啦?”
作者有话说:
翠翠:看小黄书被抓包怎么办?二更18点见
第107章
强装镇定将小黄书合上, 放置到床头柜,林翠将棉被盖好,一直拽到自己鼻子下方, 仅仅露出一双清澈的明眸。
“我好困啊, 先睡了。”
躺在床上的妻子眼神清澈明亮, 甚至因看了几个小时小黄书后荡漾着几分激动, 哪里有半份困倦时的疲态。
“看完了就睡?”
万峰低沉的声音仿佛撩开了被褥,轻柔又强势地自被褥中贴了上来, 温热的肌肤贴在自己脚踝, 一点点滑过,缓缓往上。
红色的被褥被林翠拉拽着蒙过发顶, 低低的喘息声自缝隙钻出,被褥轻轻地颤抖, 紧攥着被角的五指纤细, 手背绷紧现出隐隐青筋。
被褥里的“折磨”旷日持久,被几个小时的小黄书阅读勾起的兴趣在万峰的手指间扩大, 像是有千虫万蚁啃噬, 酥酥麻麻的空虚感席卷全身, 却只得浅尝辄止。
紧咬着红唇, 林翠一把扯下掩面的被褥, 露出汗涔涔的绯红面容, 那绯红爬上脸颊,染红了杏眼眼眶,一路坠落眼底, 化作最深沉的欲望。
林翠的声音颤抖:“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影响我睡觉。”
哪有这样折磨人的。
这话一出,林翠清楚地看到身前的男人眼神倏变。
***
夜里三点多,周遭万籁俱寂, 偶有虫鸣犬吠声响起,家中灶房晃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彻底融入灶膛熊熊燃烧的柴火火光。
林翠披着外套来到灶房门口,肚子饿得咕咕叫,映入眼帘的却是白花花的肌肉。
男人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却不见分毫疲态,正赤裸着上身在灶房烧水煮面。笔直的身躯微微往前,似一张弯弓,背脊上凌厉的弓箭一路延伸到腰间,弧线锋利。肌肉精壮虬结,上面现出几道红色抓痕,不显狼狈,却无端地添了几分张力。
林翠盯着自己的杰作片刻,又回忆着丈夫肌肉的手感,目光不受控制地一寸寸下移,直到被黑色长裤阻拦。
“面好了。”
“哦。”林翠累得饥肠辘辘,忙乖巧地坐到椅子上,等着面条上桌。
两碗面条一大一小,林翠用的是斗大的碗,万峰用的是盆。
正常男性两倍的饭量不容小觑,林翠瞧着就惊心,专心搅动筷子,将白花花的面条染上赤色。
嚷嚷着饿嚷嚷了许久,可吃了两口似乎又没了胃口,林翠将剩下大半的面条推到丈夫跟前:“你吃了吧。”
依万峰的身材和体力消耗,轻松解决了面条,只是妻子这样吃几口就不想再吃,倒是奇怪。
快速收拾了灶房,万峰回到里屋时,妻子已经似睡非睡,躺到一旁的万峰同妻子商量:“又没吃几口,去镇上卫生所看看?”
“不要,我又没病。”林翠嘟囔着翻个身扑进丈夫怀中,半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万峰惦记着妻子的胃口问题,准备寻个时间说服妻子去一趟卫生所,可没多久,就被大事绊住脚。
忙碌了大半日的两人清晨才睡下,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时,屋外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
林翠迷迷糊糊醒来时,身旁的男人已经起身离开,不多时便带来了大消息:“刚小宝过来带话,说是你二嫂发动了,这会儿正在家生孩子。”
“发动啦?”林翠瞬间清醒,手忙脚乱下床。
简单收拾好,夫妻俩带上门直奔林家去。
往日热闹的一大家子此刻都在院子里等候,唯有灶房的锅灶仍在忙碌,不停地烧着水。
林家请了十里八乡最有生产经验的接生婆上门,宋春花也跟着在屋里帮忙。
林翠匆匆赶到时,就见二哥林威双手紧攥成拳,来回踱步间满是不安。
“二哥,二嫂几点发动的?”林翠上前同林威说说话,转移他的紧张。
“今天早上就有点感觉,不过那时候又像又不像的,我就没去上工,在家里陪着你二嫂。结果十点多的时候她说肚子很痛,娘过来一看,羊水破了,立马叫人。”林威清楚记得每个细节,这会儿心跳如鼓,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林翠点点头,拍了拍二哥的手臂以示安慰:“我进去看看。”
要往屋里去的林翠刚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宋春花外出,当娘的一把拦住闺女往外赶:“你没生过孩子的进来干啥?在外头等着。”
“娘,二嫂怎么样了?”林翠担忧间,屋里又响起撕心裂肺的使劲儿声,听得人更加忧心忡忡。
“正攒劲儿呢,生孩子都这么过来的。”宋春花是过来人,可这些话跟没生过娃的闺女也说不了那么清楚,“来帮忙去煮红糖鸡蛋,待会儿你二嫂累了得吃点东西缓缓。屋里有你杨婆,红梅婶儿帮忙,你娘我还有你大嫂都在,你就别来了啊。”
“嗯。”林翠忙去灶房另起锅煮红糖鸡蛋。
方瑾慧这一生产折腾到临近傍晚,屋里的人不停鼓劲儿,屋外的人焦急等候,频频传来的叫嚷声,痛苦呻吟声更加令人揪心。
直到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焦急躁动的空气,为屋里屋外的人带来了松了一口气的激动与欢喜。
林威再顾不上阻拦,直接冲了进屋,奔向媳妇儿孩子。
向玉芬错向而出,忙碌大几个小时终于带来好消息:“生了生了,母女平安!”
林翠激动地抓着丈夫的手,丝毫没发现指尖掐进了丈夫的掌心,只一个劲儿地嘟囔:“终于生了。”
万峰并无痛感,甚至摊开掌心试图让媳妇儿掐得舒服些,宽大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带来淡淡的温热的力量。
喜悦像是阳光洒落林家的每一个角落,林翠稍稍等了等时间再进屋看了眼二嫂。
累到筋疲力尽的方瑾慧面色苍白,头发汗湿,整个人疲惫不堪,这会儿已经沉沉睡去。
心疼二嫂的林翠放轻动作,再看了看正睡在她旁边的小婴儿,红彤彤皱巴巴一个,倒是看不出二哥或是二嫂的影子,正脆弱又神圣地占据着床铺一角。
母女连心,似乎呼吸都同频。
而自己二哥跟个傻子似的,坐在床边呆呆望着。
林翠蹑手蹑脚从屋里退出去,宋春花给出红包往里塞了两块钱给今天来帮忙的几个婶子,再一人塞了两鸡蛋,喜笑颜开地将几人送到门口。
高度紧绷的林家人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宋春花和林福贵计划着过几天杀只老母鸡给二儿媳坐月子补身体,后头再上其他人家里悄摸买个几只老母鸡。
林翠回了趟家,把这阵子三只母鸡下的鸡蛋给拎了过来,篮布一掀,十六个鸡蛋整整齐齐堆积摆放,新鲜地还沾着些鸡屎。
“娘,这阵子二嫂得好好补,鸡蛋你们放着。”
宋春花哪里肯要闺女送过来的鸡蛋:“你们自己留着吃,家里要是缺鸡蛋,我找你红梅婶儿啊,红娟婶儿买点鸡蛋就是。”
“没事,放这儿嘛,我屋里三只母鸡还要下蛋呢,够吃了。”林翠在娘家待到天黑,等夜里二嫂醒过来,捧着红糖鸡蛋水饮下时,同她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方瑾慧顺利生产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源源不断的亲友上门看望,送来贺礼。生产后一个星期左右,方瑾慧流失的力气和精气神渐渐恢复。
林翠每天都上门看望二嫂和小侄女,几乎能被柔软的小团子融化,直到丈夫来“捉”,林翠才依依不舍离去。
月明星稀,蝉鸣鸟叫,林翠和万峰走在回家的路上,山风轻拂,似乎又将几天前二嫂的痛苦喊叫声送回耳畔。
“孩子是真可爱,但是生孩子还是太吓人了。”当年大嫂生产时,林翠还在镇上念书,是放学回家才听说大嫂已经生产,自然并未亲历过这一时刻的紧张焦急。
这一回不同,全程在屋外等候,二嫂的疼痛似乎能通过那一声声痛吟传达到每个人心上。
“听着就痛,我都没敢想生的时候得多可怕。”林翠重重叹口气,“当娘的真的伟大。”
万峰看向妻子,同样想到那日耳畔的声音:“那我们就不生了。”
“你又放弃啦?”林翠明明记得这人前阵子非要拉着自己努力呢,“我都没怀上,我们哪里能说生不生的”
随口一句话,脑子里似有什么闪过。
林翠怀疑自己忽略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怎么了?”万峰走了两步,发觉妻子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在夜色中发愣的妻子,“被你二嫂生孩子吓到了?”
“不是。”林翠瞪圆杏眼看向丈夫,一时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惊吓,“万峰,我好像最近一直没来月事,这个月没有,上个月也没有?”
林翠联想能力优秀:“我是不是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我怀孕了?万峰:我真的不是大龄不行男明天见
第108章
林翠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
上个月月事没来, 这个月到日子也没有迹象,显然是个征兆。
更别提,自己近来频繁出现嗜睡和胃口不好的情况, 结合起来, 横看竖看像是怀孕的特征。
毕竟先后经历了好友侯燕怀孕和二嫂方瑾慧怀孕, 林翠再如何也有了几分经验, 只是结婚两年多未怀孕,前面两个特征显现时, 任谁都没将林翠和怀孕联系上。
“你怎么了?吓傻了?”林翠喃喃自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抬眸却见丈夫站定在风中,没有丝毫反应。
“没有。”万峰深邃的目光望见妻子眼中, 视线一寸寸下移,将妻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再从脚到头回环, “那我们应该先去卫生院做个检查?”
“嗯。”丈夫的镇定与平和安抚了林翠因怀孕猜测而鼓动的心跳。
这种时候,确实应该冷静。
未免大家空欢喜, 林翠同万峰谁都说, 于次日专程去了趟镇上, 直奔卫生院。
高大的门头矗立, 四四方方彰显着神圣, 长平镇卫生院坐落于镇北, 占地宽广,两层楼里白大褂和病人交错间,弥漫的消毒水味道塞满了空气。
林翠做完检查, 于长廊间和丈夫共同等待结果。
冷静下来,林翠心口被紧张与激动各自塞满一半,合起来是满满的期待。
“林翠, 林翠结果出来了。”护士的声音如宣判,提醒着自己去接受命运结果
红星生产大队木具加工厂生产热火朝天,一车车木材送到,又一车车送走,伺候着二儿媳坐月子的宋春花临时回了趟厂里,交待一帮女职工扒拉着晾晒好的桐果准备去熬桐油时,刚从外头回来的刘红娟兴奋地嚷嚷着奔来。
“春花儿,听说没,清河大队干架了!”
“啥?”宋春花眼睛微亮,忙放下装着桐果的篮筐激动迎上前,“干架啦?”
刘红娟今儿请假休息,去隔壁生产大队看闺女,结果这一看倒是看出了八卦,听说清河大队闹出动静,忙过去看热闹。
再一来回,带回来的可是一手消息。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儿!大队部都被围起来了,听说是一帮社员和几个大队干部闹起来了。你也知道清河大队那个大队部是啥情况,一帮子都是姓何的,其他人说得话吗?不可能的!这回那十多个社员也是虎,撕破脸皮跟他们干!旁边围了一圈人劝架,那叫一个乱。”刘红娟看热闹看得兴起,这会儿见一帮人围着自己激动听八卦更是来劲,“我都没敢站太近,担心被误伤了。”
林福贵凑到媳妇儿身旁,同样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啥钱的事儿啊?”
“就是咱们给那四个大队发钱的事儿,传到清河大队的人耳朵里,有些人眼红了呗,觉得都是大队部不答应卖木材,害大伙儿没钱拿。”刘红娟得意起来,“要我说啊,清河大队那帮老不死的早该滚蛋了,啥正事儿不干,就知道端着架子,咱们厂给他们挣钱的机会还非不要。”
宋春花啧啧两声,与刘红娟同仇敌忾:“清河大队那帮姓何的是恶心,以前就没干过几件像人样的事儿,我呸!那些社员早该把他们踹下去。”
到这会儿,宋春花想到闺女三个月前那句话才明白其中深意。
原来大张旗鼓发钱真是做给清河大队的看的。
“翠哎,翠翠和万峰一早上是干嘛去了?”宋春花想到今天早上没见到两人,稍微一问才听说两人都有事外出了。
抱着一筐桐果往库房去的侯燕今早倒是碰到了两人:“好像是去镇上了。”
“去镇上买东西啦?”宋春花嘀咕几句也没放在心上,叮嘱几句侯燕和宋秀英这两个得力助手,忙又回家杀鸡去了。
根据政策要求,公社里每户人家只能养三只鸡,超过数量一律充公没收,林家的三只母鸡养的年岁不同,最老的一只已经养了两年多,杀了给二儿媳坐月子补身体最好。
年轻人恢复得快些,方瑾慧如今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不时下地溜达。
林威这阵子没往工厂跑,就守着媳妇儿伺候,天天对着闺女傻乐。
母子俩在院子里抹脖杀鸡,烧水烫鸡毛,念叨着给方瑾慧炖鸡汤喝,宋春花手上动作麻利,拔鸡毛又快又多,抬眼见二媳妇儿又溜出来,忙赶人回去躺着:“慧慧,你咋又下地了,当心见风头痛。听娘的,娘是过来人,不好好坐月子,以后留下病根儿。”
过去的人哪有现在的条件,坐月子能躺着不干活,能喝上鸡汤。宋春花那个年代,生孩子当天都在地里干活,生完孩子第二天就得下地,以至于落下不大不小的病根儿。
如今日子好了,宋春花可不愿意儿媳步自己的后尘。
“知道了娘,我就回去。”方瑾慧朝正蹲地上拔鸡毛的丈夫眨眨眼,慢悠悠地往屋里去。
回到床上,打量正呼呼大睡的闺女良久,窗外不时传来婆婆和丈夫商量为自己炖鸡汤,鱼汤的声儿,方瑾慧弯了弯唇,安心睡下。
再次醒来时,天色明亮,鸡汤飘香,阵阵说话声响起,似乎连应该在厂里的大哥和公公也回来了,听起来不同寻常。
方瑾慧好奇地坐起身探头探脑往外,匆匆瞥见小姑子林翠的身影一闪而过,忙轻声唤了丈夫的名字两次。
林威快步往里,看了看媳妇儿又看了看闺女傻乐,道出外头的不寻常:“翠翠和妹夫从镇上回来,说有大事宣布,让大家都过来。小宝刚把爹和大哥从厂里叫回来了。”
“大事?不会是”方瑾慧心头升起预感。
挠挠头的林威一个劲儿瞎猜:“会不会是又签了个大订单?还是厂子另外找到了木材?”
方瑾慧嫌弃地看向丈夫,这猜的都是些什么呢,下一秒就听外头轰的一声爆发出阵阵惊呼。
夫妻俩对视一眼,竖起耳朵听到“怀孕”的字眼。
“哎呀,快扶我出去看看。”方瑾慧着急,翻身下床的功夫牵动伤痛,忍不住呻吟出声,被林威给拦住。
“你别出去了,我去打听清楚回来给你汇报。”
“不行!”方瑾慧哪能听二手消息,缓慢些行动走到院子里,就见一家人围着小姑子高兴。
林威扶着媳妇儿,哪能吃亏,忙看向妹子:“不行不行,翠翠,重新说,我和你二嫂没听到!”
林翠被围在人群中央,笑吟吟看向众人,挥舞着检查单再次宣布:“我怀孕了。”
接二连三的喜事争先恐后挤入林家,林翠当即被激动的宋春花给安排着坐下,耳提面命叮嘱她各种注意事项,林福贵叼着旱烟来回踱步,眼眶渐红,当年的小丫头咋就要当妈了。
大哥林祥和大嫂向玉芬分享着过来人的经验,已经琢磨着提前为妹子备上什么用品,二哥林威和二嫂方瑾慧更是激动,这一个接一个的,真是喜上加喜。
林小宝是家中最喜形于色的,原地蹦了几下,欢呼着自己刚有了个小妹妹又将迎来个弟弟或者妹妹。
全家用欢喜与激动将林翠包围,那滋味像是温吞的潮水轻柔包裹着全身,令人晕乎乎的,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大家子欢喜,夜里的鸡汤被重点分配给方瑾慧和林翠,两人哪能吃下太多,忙让大伙儿一起喝。
只是受怀孕的影响,一向胃口颇佳的林翠战斗力锐减,没吃多少便停了筷子,所幸刚确认怀孕的欣喜填补了那份不适,满心满眼都是并未显怀的肚子。
除开家人,林翠另外只通知了好友侯燕这个好消息,惊喜瞬间席卷,侯燕激动地握着好友的手,将内心的欢喜通过这力量传达,让好友知晓自己为她高兴。:
身为过来人,侯燕更是倾情传授经验:“你可得好好养着啊,身体本来就弱些,更得当心。我给你说”
好友瞬间有了母性光辉,拉着林翠翻来覆去好一阵叮嘱,听得林翠连连求饶:“我差点以为我娘出现在面前了。”
“嘿,你还打趣我,嫌我啰嗦啦?”侯燕坚持将最后几个事项叮嘱清楚,心里已经惦记着去哪里弄只老母鸡给翠翠送去,还得让国良多去捞点鱼,给这身娇体弱的丫头多补补。
周围人的欢喜感染着林翠,与她的欣喜融合,周遭好似幸福地快冒出泡来,唯独
唯独最该与自己分享喜悦的丈夫,冷静、镇定、甚至无法从那张冰山脸上看出喜怒。
“万峰,你怎么回事?”一天下来,林翠怀疑万峰到底高不高兴,要是高兴,怎么也该表现出来,要是不高兴,那之前天天拉着自己造人的谁?“你要当爹了,一点儿不高兴?”
万峰眉眼温和,薄唇紧抿,瞧不出什么情绪,说话时有些磕巴:“我应该是高兴的。”
脑子里出现一阵阵空白,万峰艰难地理解妻子话里的含义,再艰难地组织语言回话。
一拳捶在男人手臂,反倒是自己手痛,林翠翻身入睡,并不想动搭理这人。
什么叫应该?
都道是婚后的男人多变,结婚一道坎,怀孕一道坎,很多男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暴露本性。
难道万峰也是如此?
林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忧伤。
夜半时分,似梦非梦的脑子里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丈夫万峰嫌自己怀孕后太麻烦,对自己不管不顾,最后抛妻弃子,自己坚强地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胸口烧着一团火,林翠沉沉睡去,并未发觉在夜色中黏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夜深人静,万峰空白的大脑渐渐开始转动,身旁传来妻子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牵动着自己的目光。
一大早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医院、检查、报告单汹涌的回忆挤入脑子里,最终全都化作灼热的目光定在妻子的肚子上。
那里平坦、纤瘦,似乎什么都看不出,却又好似有着什么。
做了个单身妈妈坚强抚养孩子长大的噩梦,林翠胸口燃着怒火,正要在梦里给可恶的万峰一脚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唔”迷迷糊糊被晃醒,林翠睁开惺忪睡眼,梦里那张可恶的冷漠面孔出现在眼前,却陡然变了模样。
男人目光柔和,温柔缱绻,眼底掀起巨浪滔天,薄唇微微上扬,溢出不加掩饰的欢喜。
“翠翠,我很高兴。”
“迟了。”林翠在被子里踹了丈夫一脚,大半夜喊醒自己说很高兴,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说:
万峰:不好意思,因过于激动死机了一天,刚刚恢复。二更18点见
第109章
被妻子碰了碰小腿, 光滑细腻的触感一闪而过,万峰眼疾手快“捉”住那小巧的脚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之际, 耳畔又传来妻子的呢喃声。
“变态。”
大概是妻子在夸赞自己, 万峰并不能深究其义, 掌心包裹, 指腹摩挲的动作不停,万峰只知道, 妻子的脚也是美的。
缓缓回过神来, 不时低眉扫过妻子的肚子,万峰试图理解那其中蕴含的意义, 胸口渐渐涌动着漫天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困乏的妻子很快再次睡去, 不再搭理自己, 万峰小心翼翼拥住妻子,身体弯出弧度, 将妻子纳入怀中, 完全的包裹, 任由妻子的气味, 那淡淡的幽幽的馨香染尽在自己鼻息间, 一夜未合眼
确认怀孕的林翠珍视孩子, 也珍视自己的身体,处处小心谨慎。
可再如何小心谨慎也比不上身旁的男人那般警惕。
几乎不用自己操心什么,刚有想喝水的念头, 搪瓷盅就被男人递到了跟前,走在山路上,前方有几块石头, 正要绕道,石头便蹭地飞出十来米远。
林翠有时候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简直太有眼力见。
更可怕的是万峰的气场变化。
前阵子对自己怀孕似乎毫无反应的男人如今像变了个人,眉眼染笑,再无往日的冷漠冰山样,就连村里一帮小孩儿看见都惊讶。
过去见到万峰叔是规矩老实,如今再见到总要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以示诧异。
对此,林翠接受良好,接连鼓励丈夫:“就是得多笑笑,开心点,不然绷着脸把我们的孩子也吓哭怎么办?”
这人是有吓哭婴儿的战绩的,不是林翠瞎说。
万峰:“”
严肃认真地看向妻子,万峰缓缓调动唇角往上,调动剑眉和眼角往下,一探讨学术般认真:“这样?”
林翠被丈夫一本正经学习微笑的模样逗乐,护着并未显怀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人机都是这样的吗?笑得这么僵硬?”
万峰仔细回忆:“没有这种程序设定。”
啪叽。
林翠搂着丈夫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下,以示鼓励:“很好,继续练习,争取等孩子出生后让孩子能看着你乐。”
轻柔的亲吻如羽毛擦过,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不用刻意调动的僵硬弧度自然地上扬与下弯,林翠眼眸微亮:“就是这样!笑起来更帅哎。”
万峰得寸进尺:“那你每次亲我一下,可能就不需要我”
“少来。”林翠一把把人推开,余光瞥见办公室窗外有人影闪过,将丈夫打发走,“自己好好练习去。”
万峰的变化有目共睹,厂里不少人有所察觉,林祥和向玉芬两口子早已习惯了妹夫的冷脸,尤其这人还是能直接大大喇喇将自己夫妻俩的心事冷漠道出的主,如今见到万峰面带笑意的模样尚有些不习惯。
夫妻俩结伴来到林翠的办公室,向玉芬将煲的鱼汤搁到办公桌上时,林祥已经提到妹夫万峰的变化。
“翠翠,你大嫂给熬的鱼汤,你和你二嫂都得多喝。”林祥较林威林翠年长,性子也沉稳不少,可被妹夫惊讶到时,面上表情也失了几分沉稳,平添一丝生动,“最近我们碰到你男人,那可真是少见地笑着乐呵着。”
鲜美的鱼汤入口,林翠握着小勺盛赞大嫂的手艺,转头看向大哥:“万峰是转性了,还知道笑了。”
“要当爹了是不一样。”林祥知道自己儿子也有些怕他小姑父的,不过是对比其他小孩儿没那么明显罢了。
闲话家常,向玉芬关心几句小姑子的怀孕情况,听她提到怀孕不到三个月,就嗜睡和胃口不佳的特征明显,其他倒好时,忙送上过来人的经验:“趁现在还能吃点就多吃,等后头想吐就更难受了。”
林翠早有心理准备:“那我是得好好珍惜这半个多月。”
小半碗鱼汤下肚,剩下的放一旁等饿了再喝,林翠用手帕擦擦嘴的功夫,就听大哥提及今年厂子扩招工人的事。
“咱们购买的木材增加,订单增加,厂里人手也有些不够了。”林祥同林福贵也商量过,如今的人手吃紧,最好是再招些工人,“不过咱们队的不少壮劳力都过来上工,再这么招下去,我担心大队长有意见。”
厂子和田地里也需要壮劳力干活,红星大队就这么些人,可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嘛。
粮食需要种,不然挣再多钱也是喝西北风的命,这也是每到秋收时节,全厂甚至能停工去帮忙抢收是一个道理。
粮食是命根子。
“大哥,你什么想法?”林翠琢磨道理是这个道理,大队既要保粮食生产又要保厂子生产,确实为难。
“最简单的,去外面招人。”林祥琢磨来去又觉得不大稳妥,双手撑在办公桌前,同坐在椅背上的妹子闲聊间提出自己的顾虑,“但是也有问题,现在厂里全是我们大队的人,知根知底,要不要开这个口子开始招其他地方的人”
林祥犹豫不决。
向玉芬也懂这个道理:“就怕外来的,心不齐。”
农村里对家族、血脉、亲缘更为看重,自然也显出更明显的抱团趋势,有的生产队能出现大半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这样的村子通常格外团结,同时也造成了极致排外的结果。
利与弊,需要理性看待。
林祥昨夜和林福贵畅谈良久,父子俩出现分歧:“爹不大同意。”
林翠起身,拎着桌上的水壶往大哥大嫂的搪瓷盅里添置茶水,任由汩汩水流声消失于茶盅里,这才笑道:“你们看看现在的茶水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搪瓷盅里泡出黄色的茶水,上面晃晃幽幽漂浮着几片茶叶,瞧着似乎与添水前并无什么区别。
向玉芬老老实实摇头:“看不出来。”
“后来添的水也融到这茶水里,后来的人当然也可以。”林翠放下水壶,盖上壶盖,“这厂子要想扩大发展,早晚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的。与其漫无目的招人,不如限定条件,就招周边卖我们自留木材的四个生产大队的人。”
林祥一下来了兴趣:“你是想给其他大队看看”
“没错。”林翠盯着两杯搪瓷盅里的茶叶,任其漂浮旋转仍是在这一方天地打转,“得让其他大队知道和我们合作是有福利的,以后谈木材谈采买也会便利许多。”
林祥眼睛蹭地亮起来:“是这个道理!还是你脑瓜子灵,想得多。”
转头,林祥对着媳妇儿道:“看看多读书是真有用,以后小宝得向他小姑看齐。”
向玉芬脑瓜子转不了那么快,细细琢磨一阵也品出些味儿来:“那可不,都说侄子像姑,以后小宝也能上个高中就好。我还是得盯着他多认字多学习。”
任谁都想不到,商量厂子招工的事,最后唯一的受害者是林小宝。
向玉芬心潮澎湃,望子成龙的念头涌上心口,恨不得小宝这会儿就上初中、高中,跟他小姑那样聪明,可等去红星小学准备看看正上课的孩子,顺便接他放学时,教室里二十多个孩子里却没有小宝的身影。
不用猜也知道,这孩子又不知道去哪儿皮了。
红星小学作为村小,师资力量薄弱,基本靠从城里来的知青扫盲授课,每日上课时间不算太长,下午三点多就能跑没一大半孩子。
当上班长的林小宝热闹一阵,如今又爱上了自由,时常在最后一节课和一帮小孩儿溜出去爬树摘果,满山的撒欢儿。
等几天后,林祥林翠着手同大队长孙卫国讨论着在周围四个生产大队招工时,向玉芬终于逮着了再次偷偷溜走的儿子。
这人最后一节课逃课了,甚至还带着铁蛋铁牛大花小花几个一块儿逃了,干起了买卖!
在路上把几人“逮”到的向玉芬随口一问,立刻哭笑不得去找小姑子。
同大队长商量好厂子的扩招筹划,由孙卫国出面同周围四个大队长定好招工方案,林翠从大队部出来时,就被“请家长”了。
原因无他,侄子小宝逃课做买卖,将生意做到了他小姑父头上,而万峰倒是厉害,和一帮小孩儿练习上了。
“小宝说的,就和他小姑父对着看几眼,没被吓哭、吓吓哆嗦能得两分钱,被吓哭了得一分钱,铁蛋他们几个又怕又想挣钱,边哆嗦边答应。”向玉芬听着就头疼,尤其自己儿子还在中间赚差价,“小宝和他小姑父谈的是一个小孩儿三分钱,他倒是不吃亏,横竖都能赚一到两分钱。几个小孩儿轮流上,从他小姑父手里薅走一块钱了。”
林翠哭笑不得,自己让万峰去练习,没让他这么练习啊。不过小宝不愧是自家人,还挺有生意头脑。
回到家的林翠等到“练习”回来的万峰,这人似乎心情郁闷,林翠好奇:“怎么,今天出去吓哭了几个小孩儿?”
一句话,万峰知道事情暴露,坦然汇报:“五个小孩儿,两个一见到我就皱着脸要哭,三个哆嗦。”
“哈哈哈哈哈。”林翠很能理解小孩子的视角,毕竟万峰实在太过高大,对身体矮小的小孩子就像是庞然大物,尤其是这庞然大物还总是威严,这种不好惹的气场可不就吓人嘛,“不过哪有你这么练习的。”
万峰面上无关,只能寄希望于妻子肚里的孩子:“是他们没用,胆子跟针尖小,我们的孩子肯定没那么胆小。”
作者有话说:
肚里的孩子:我吗?还没出生,压力已经来了
第110章
万峰并不知道人类小孩为什么如此胆小, 自己已经尽量和颜悦色,一个个看着自己时仍是拘谨小心,多一眼都不敢看向自己, 胆子格外小的能吓得红了眼眶, 甚至哇哇大哭, 活像自己是个怪物似的。
从陈国良女儿那般几个月大的婴儿到三四岁的铁花再到七八岁的铁蛋, 万峰的威慑力横扫各个年龄段。
万峰对此嗤之以鼻,人类胆子确实太小。
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如此。
那必定是浑身刚硬、坚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机器
“你想哪儿去了?”林翠开口打断了万峰飘远的思绪, “我们的孩子肯定又可爱又会撒娇, 跟我小时候差不多才对。像你的话,岂不是家里两块石头。”
万峰难以和妻子辩驳, 是刚硬的小机器还是柔软的小孩儿,想想似乎都不错
月底, 侯燕和陈国良带着快一岁的女儿看望林翠, 拎着两只偷偷摸摸搞来的老母鸡上门,简直像做贼似的从背篓里掏出被捆绑着爪子的老母鸡。
“这两只鸡是我从别的生产队偷摸换来的, 你们抓紧杀了拿去熬汤喝, 翠翠一定得好好补补。”各个生产队总有家里条件差些的, 老母鸡养到一定时间想换些钱用, 偷摸将其一卖, 得了两块钱后再去买上一只鸡苗补上, 再慢慢养大,以后又能下蛋。
侯燕悄悄打听了一阵,找到了两户人家做了交易。
林翠忙让丈夫接下两只老母鸡, 逗逗干女儿的同时看向好友:“你真是想得周到,鸡汤我肯定好好喝!”
将两只老母鸡扔去灶房,再上屋里泡了两杯茶水的万峰回到院子里, 俯身将搪瓷盅搁在桌上的刹那,淡淡一眼扫向正在她干妈怀里的十个月大的陈玉彤,准备再测试测试自己在小孩子眼中的形象。
只三秒,哇哇大哭的声响传来。
万峰:“”
侯燕和陈国良边笑边哄着闺女,一再同闺女提起这个过于高大的干爹不是坏人,抱着闺女背过身去用干妈养的三只鸡才转移了孩子的视线。
“你的形象真是毁了。”林翠见丈夫一脸无语的表情也是乐开了花,悄悄凑近他耳畔低语,“都说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不会他们看出什么了吧?”
万峰低眉睨妻子一眼,一本正经解释:“我不是鬼。”
林翠:“”
彻底放弃和这帮胆小的人类小孩儿和解,万峰只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
学着他人抹脖杀鸡、烧水烫毛拔毛,万峰将侯燕送来的两只老母鸡给清理干净,照妻子的安排送了一只去她娘家。
剩下一只,分作两半,半只用来炖汤,半只抹盐放着。
天气渐冷,灶房里火光熊熊,映照着男人锋利的棱角,坚持将妻子赶出灶房的万峰专心熬着鸡汤,不时听从妻子叮嘱往里面放入调料。
“盐别放太多啊。”林翠担心这人手抖放咸了。
事实证明,在末世做过不少实验研究的万峰对于这类和倒入试剂没什么区别的烹饪方式掌握良好。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鸡汤鲜美,入口是淡淡的鲜香味,既能解馋又能滋补身体,万峰谨记丈母娘的叮嘱,妻子的身体需要好好养着,当即盛了一盆鸡汤到妻子跟前。
“多吃点。”
“嗯。”林翠小时候家里穷,一年能有机会喝上一口鸡汤便幸福得冒泡泡,以至于鸡汤在她心里始终是至高的地位,瓷勺轻舀,盛上鸡汤送入口中。
林翠享受般地微眯着眼呕。
比幸福的美味先到来的是反胃欲呕的难受劲儿,林翠捂着心口干呕几下,忙让丈夫将鸡汤端远了些。
“不要,我不吃。”
“这么难吃?”万峰习得人类的鉴赏能力,自认这鸡汤同之前喝过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妻子的反应令人挫败。
“不是。”林翠看出丈夫还大懂孕妇的孕吐反应,忍着恶心劲儿解释,“你忘了二嫂大半年就这样?好些东西闻着都想吐,我看来也到时候了。”
并不关心其他人的万峰丝毫不记得方瑾慧有过这样的奇怪举动:“不记得,有吗?”
“我们经常回娘家吃饭,二嫂不是怀孕早期不是常常想吐吗?你都没注意到?”林翠对丈夫的睁眼瞎功力感到震惊,“你一天到晚在看些什么。”
按理说,万峰这样的眼力听力,不可能对如此明显的举动缺乏观察力啊。
“看你。”万峰实事求是。
林翠:
浓密的羽睫扑闪,绯红慢慢爬上脸颊,林翠偏过头低垂着眼眸,脸上微微发烫。
这人机怎么连人类的甜言蜜语都学会了。
林翠在怀孕三个多月时,迎来了孕吐反应,闻到鸡汤味儿、鱼味儿、羊肉这些味道都难受,猪肉勉强能吃,可仅限于一点儿。
宋春花瞧着可难受,变着花样弄吃的哄着闺女好歹再吃点儿,拍着闺女后背顺顺气。
林翠孕吐反应不小,吃得不多,闲暇时间总是昏昏欲睡,实在是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不轻。
偶尔吓唬孩子,便搬出那个在小孩儿堆里的“鬼见愁”万峰出来:“再不听话,让你爹来收拾了。”
万峰:“”
看着妻子又是一阵难受后,没吃多少吐多少,早早睡下的模样,万峰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这么难受,不然把这孩子塞回去,不生了。”
林翠几乎后背发凉,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
双手捂住肚子,试图阻止孩子听到亲爹这绝情的话语,林翠瞪向男人:“你以为这是你们做实验写程序呢?这可不是机器,是人!哪能塞回去。”
被妻子教训一顿,万峰躺到妻子身旁,不知如何才能为妻子缓解难受劲,他看似无所不能,却原来有所不能。
仔细思考自己的异能,万峰将一桩桩一件件掰出来细细回忆,试图寻找可用的能力
力气大,扔到一边。
反应快,没用的玩意儿。
速度快,像个摆设。
耳力什么东西。
眼力不堪大用
压箱底地翻找,直至在脑海深处搜寻到一项过去一百多年遭嗤之以鼻的异能。
疼痛转移。
万峰曾经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如此异能,他决计不可能让任何人伤到自己,自然不可能主动替别人承受伤痛,直到此刻,他凝视着被深埋百年的异能,陷入沉思
耳畔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万峰听妻子提到过几天厂子的集体招工。
“我最近身体不大行,二哥陪着二嫂坐月子,到时候你多帮着爹娘和大哥他们。”
“我不去。”万峰才不愿意去做什么集体招工,不如守在妻子身边。
“你敢不去。”林翠琢磨那毕竟涉及到不少生产队,难免出现混乱情况,万峰这样的定海神针在场,自己才能安心,“你不去 ,我就自己去现场”
“不行。”万峰清楚四个生产队的人来招工,人多嘴杂,哪里适合妻子现在的状况,“行,我去。”
“真不错。”林翠仰头亲了亲丈夫的下巴,“听话。”
厂里这阵子忙着招工补充劳动力,除开林翠身体原因不能全程参与,林家人个个忙碌,尤其和周边四个大队敲定招工名额和要求后,已经先由四个大队部统一收取报名表,交由红星厂子初筛。
林翠精力有限,看看报名表尚有余力,时常窝在娘家和坐月子无聊的二嫂商讨招工资料。
直到万峰和林威两人来到屋里,齐刷刷抽走两个女人手中的报名表。
万峰:“看多了你更难受,本来就想呕。”
林威:“坐月子哪能这么看,当心眼睛坏了。”
林翠和方瑾慧无奈,都觉得男人小题大做,却又拗不过,只得先放下纸张,准备吃饭。
和厂里最后一次确认好明日招工细节的林福贵林祥父子到家时,丰盛的午饭正在陆续起锅。
大伙儿洗手的、摆碗筷和桌椅板凳的各自忙碌着。
三荤三素上桌,散发着诱人香气,过去这时候是林翠最期待的,馋得能吞口水,这会儿,她只觉那股隐隐反胃想呕的滋味又起来了。
“洗手吃饭。”万峰舀上一瓢水,握着妻子手,仔细为她清洗。
林翠撇撇嘴,有些惆怅。:“洗了也没用,吃不了两口又吃不下了。”
“不一定。”万峰扫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前坐了个满满当当,冬瓜红烧肉、土豆烧排骨、白菜炒肉、大葱炒鸡蛋、凉拌茄子、清炖鸡汤
林翠看着看着忍不住吞咽口水,忙加入筷子飞舞大军。
香喷喷的红烧肉入口即化,土豆浸满红烧排骨的汤汁粉糯绵软,鸡蛋煎得香气肆意
筷子不停的林翠大快朵颐,宋春花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翠翠,今儿胃口这么好呢?”当娘的哪能不惊喜。
“啊?”吃了大半碗饭,又吃了许多菜的林翠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了这么多,还一点不难受?“好奇怪哦,怎么完全不难受了。”
林福贵开怀笑开:“这是好事儿啊,能吃是福,快吃快吃!”
仿佛恢复到怀孕前的胃口,林翠吃上了近来最满足的一餐饭,不忘幸福地同丈夫分享:“我今天中午胃口真好,完全不想吐,明明上菜的时候我闻到味道还是不舒服。”
“那就好。”万峰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你这碗筷怎么这么干净。”林翠目光扫过丈夫的碗筷,似乎没吃两口,“你没怎么吃?怎么了?胃口不好吗?”
“呕。”用强大意志力忍了许久的男人听到这话,再控制不住那股反胃想呕的情绪。
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人机新体验二更18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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