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在清洗装甲。


    你蜷缩在他的转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被浸染了咖色的棉花糖浮在杯面里，你注视着它，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某种肿胀发白的躯体。


    一口没喝的热可可被你泼在地板上，马克杯的碎片摔落一地，小机立刻冲过来收拾。


    这并没有让你好受一些。


    提姆走过来，蹲在你面前。


    他温热的双手摩擦着你的膝盖，你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不愿意去思考这双手曾经做过什么。


    开枪打过去的自己是一回事，他并没有伤害其他人。


    但是今晚不同。


    你一时间接受不了。


    “小乖……”


    提姆无奈地喊你。


    “我以为……”你哽咽了一下，“我以为你会……”


    你说不下去了。


    “会把他交给警察？”提姆凑近你的脸，帮你擦干净眼角的泪，“会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小乖……”


    提姆捏起你的下巴。


    “你还没注意到吗？”


    “什么？”泪水模糊了你的脸，让你看不清他的面容。


    “现在在这座城市里，我就是法律。”


    提姆站起身，扶着你的后背，让你的转椅面向屏幕。


    “二十年前，当正义联盟消失后，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法律了。”


    他伸手调出荧光闪烁的数据面板。


    “只有我。”


    你坐在转椅里，面对着那片荧光闪烁的数据面板。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犯罪档案，以及后面跟着的一连串的执行名单：企鹅人、双面人、黑面具……还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反派名。


    名字后面标注着日期和状态，几乎全部都是绿色的‘已归档’。


    “一开始我很天真，”提姆的声音很轻，“我想，有你在，有斯蒂芬妮和卡珊，有卡茜和康纳巴特，事情会得到控制，一切终究会走向正规，蝙蝠侠会再次赢得胜利——正义，会再次赢得胜利。”


    他的手指握紧了你的肩膀。


    “我错了。”


    你怔愣地看着屏幕上新出现的数据。


    英雄档案。


    只是所有人的头像上都画了个巨大的红叉。


    蝙蝠女孩、搅局者、蝙蝠女侠、脉冲、黑金丝雀、野兽小子、红头罩……他们都死了？


    最后的那张照片你很熟悉。


    康纳。


    超级小子。


    他也死了？


    “准确地说是死过，”提姆贴心地为你解释，“很多次。”


    “不过，好在卢瑟留下了足够的数据，能让我克隆出一个完美的超级小子——以至于让我的军队在面对那些反抗者时大获全胜。”


    男人在你身后说道，语气近乎轻松。


    “只是你不同，就好像上天不允许我再拥有你一样，它夺走了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的一切方法。”


    “拉萨路池水、克隆、平行世界……一切的一切，我全都尝试过了。”


    “就好像你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就好像……有人把你藏了起来。”


    “直到我意识到……过去是既定的，只要回到过去，我就一定可以找到你。”


    他几乎用那种快乐的语气说道。


    “然后，我就真的找到你了。”


    “……”


    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提姆微笑着，伸手把你面前的数据捏碎。


    虚拟的电子光在他掌心化成光点消失，就好像这整个哥谭只是他掌心的一颗毛线球，而他是一只玩腻了的大猫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乖，”他歪歪头，继续对你柔声说道，“你在想，哦不，他疯了，这个老混蛋是个疯子。”


    你摇摇头。


    “否认也没用，”提姆叹了口气，“我不想在你面前掩饰，因为我确信自己确实是疯了。”


    “但是小乖——”


    提姆单膝跪在地上，温柔地捧起你的脸。


    “看看这个哥谭，这个完美的、纯洁的哥谭……”


    “哥谭的犯罪率和二十年前比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而今晚那个对你开枪的人本有可能对其他没法躲开的人开枪。”


    提姆继续说。


    “我也许取走了一条命，但是……想一想我能救下的那些人，想一想那些可能性……小乖，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你怔怔地盯着他的脸。


    那双淡蓝色的双眼里溢满了恳求和疯狂。


    你颤抖着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问道，“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乖……”提姆看向你。


    “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吗？”你问道。


    “……不是的。”提姆别过头去。


    “提姆，你看着我。”


    你挣脱开他的双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我的死影响了你？”


    你大声质问道。


    “不是这样的。”提姆依旧不肯看向你。


    他像一只不肯被握住脚掌的家猫一样，使劲往后撤。


    但是你没松手，他不敢动作太大伤害到你。


    “我在的话，你不会这样的，我不会允许你变成这样的，是我的原因对吗？”


    提姆沉默了。


    他跪在地上，停止反抗，任由你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你的怀抱。


    “对不起，提姆。”


    你紧紧地抱住他。


    “对不起，我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


    “别这样说。”


    你感到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对不起。”


    你忽略了他的抽气和喘息，只是一个劲儿地说。


    “让我改正这一切，让我纠正这个错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我帮你，好不好？”


    “还来得及，趁现在还来得及。”


    你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住了。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沙哑，“来不及了，小乖。”


    “当然来得及，你还活着，我也活着，我们还有时间——”


    “你是为我而死的。”


    你愣住了。


    “是达米安。”


    提姆低声说。


    “我一开始并没有直接继承蝙蝠侠这个身份，而是选择了杰森——哦，你现在还是不认识他，就是红头罩，他是布鲁斯的养子——总之，达米安嫉恨我把蝙蝠战衣给了杰森，他回到了刺客联盟，召集刺客们袭击了蝙蝠洞，他杀了杰森后重伤了我，就在他想要杀死我的时候……你出现了。”


    “然后……然后，你躺在我怀里，身体软绵绵的，你说你不痛，也不后悔保护我，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但是小乖……怎么可能不痛呢，你流了那么多血……”


    提姆吸了一口气。


    “之后，我下定决心，必须为你复仇，必须制止这种暴力，就算只剩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然后我做到了，我清除了一切威胁。”


    “哥谭和平了，世界也和平了，再无战争，再无犯罪，只有我。”


    他在你怀里说。


    “现在还有你。”


    你沉默了。


    “我们一起。”提姆说。


    “只有我们两个，小乖……”他的语气越来越苦涩，越来越充满祈求。


    “……我爱你。”提姆抬起头，想要吻上你的唇。


    呼吸交融的一瞬间，你把头别开。


    “放我回去，提姆，”你说，“还有机会，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二十岁的你，我们一起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提姆没说话。


    他的手臂慢慢在你背后收紧。


    你知道这很不容易。


    但是提姆误入了歧途。


    没有人帮他，没有人引导他，他的导师都离开了，朋友家人离开了，你也离开了。


    你虽然不懂正义，没有打击过犯罪，更没有接受过蝙蝠侠的指导。


    但你知道，人一旦走上错误的捷径，很有可能就再也没办法回头。


    因为走得太轻松、太容易、一点儿也不痛苦。


    所以才会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好。”


    他最终苦涩地说道。


    “我会放你走。”


    你惊讶地看向他，你明白放你走的这个举动代表着提姆要承认自己过去的二十年都是错误的。


    二十年的孤单，每一个错误的判断，每一条人命，他现在实现的、拥有的一切，都会被过去的你所改变。


    “……谢谢。”


    果然，他还是提姆·德雷克，还是那个红罗宾。


    你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额头。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似乎是提姆唯一能说出的话。


    他虔诚地低下头，任由你的吻洗去他二十年来积攒的污秽，任由你带领着他走进那伊甸园的大门。


    ……


    你低低地呜咽着。


    蝙蝠洞的地板上交叠着你们的衣物。


    “再给我一些时间，可以吗？”


    提姆低喘着问你。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想看着你……想要记住你……”


    你的回答支离破碎。


    “再留下来几天……先不要离开……”


    他低头咬上。


    你仰起脖颈，无助地抓挠着他的后背。


    “好不好，小乖？”


    他喘息着，用那种刁钻的角度询问你。


    这让你怎么回答？


    你不说好，他就一直使坏。


    但你一张嘴，他就凑过来把你的唇堵上。


    想要说的话只能被他吞掉。


    “真想这样一直停留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你，然后轻轻地笑了出声。


    “真可爱……我的小乖。”


    提姆伸手抚上你汗津津的脸颊。


    “……真漂亮。”


    你趁着他松手的机会，急忙往后缩了缩，想要逃离这一波。


    你的身下是他的制服，此时已经皱巴巴的，灰色的布料被你糟蹋成了不像样的深黑。


    这让你的逃脱更加困难。


    向后退不行。


    转身也很困难。


    提姆发现了你在躲。


    “小乖？你要去哪呀，明明都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大手轻松一捞，把你重新抓了回来。


    “我说过了，想要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怎么不听话？”


    “唔……”


    你张开嘴，嘴角立刻被他的手指抓住机会，修长的指节卡在你的嘴角，舌尖被指腹抵住、磨擦。


    “想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


    一滴露水溅落在蝙蝠洞的地板上。


    提姆满意地弯起嘴角。


    你用尽全力瞪了他一眼。


    这是你能做出的最严厉的肢体语言了。


    对提姆来说却像是美味的嘉奖。


    “生气了？”他明知故问。


    男人笑着抽出手指，然后在你面前张开那两根晶莹剔透的修长手指。


    “那我道歉好不好？”


    他又低下头。


    “你想让我怎么道歉，小乖，嗯？”


    你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不要了……”


    提姆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眉眼弯弯。


    “不要道歉啦？那好吧，小乖真是善解人意。”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你的声音全部变成了模糊的哼哼唧唧。


    “休息够了吗？”


    ……


    “别急，小乖，我有的是时间。”


    ……


    “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