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路,阿单先开口:“joey有一个侄子,是个赛车手。”
闻言,应劭霖回头瞥他一眼,别有深意地挑眉道:“阿单,你现在可越来越不善良了。”
阿单没有吭声。
刚刚那位joey,说话句句都客气,又句句都不客气,是很难对付的一个人。
应劭霖不以为然,边走边说:“这两天是小舒生日。”
这个阿单知道。他看向男人,没明白他的意思,和ceci有什么关系。
接着他又听见他说:“先联系艾德,问问他凌乔眼睛怎么回事。”
“嗯。”那副灰色眼镜,阿单也注意到了,看起来是特别定制的。
晚上和福叔二人吃饭,凌乔没有出席,看样子见他这一面,已经是给够了沈勋白面子。他一点都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牵扯。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擦黑,掩藏在植物丛里的氛围灯亮起淡黄色的光,映着二楼阒黑的窗户。
应劭霖看见灯都关了,想她已经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
他止住脚步,回头跟阿单说:“去喝一杯。”
他们过会儿再回来。别把人吵醒了。
岛上有座木头搭建的二层酒吧,简简单单几张圆桌,客人不止有他们俩。
乐队是斐济原住民,他们用简单的拉里鼓、竹管和鼻笛,演奏本民族的“管弦乐”。
曲调虽然粗俗简单,但歌者的吟唱由几个声部交织,饱满有力。跳出了西方的“大小调”体系,偶尔听一次,还真有点意思。
明天把小舒也带来,她会喜欢。应劭霖想着,就着音乐喝了一杯啤酒。
这啤酒在阿单嘴里淡得和水一样。他喝一杯的功夫,阿单已经海饮了八杯。
应劭霖睨他一眼,警告他:“别在ceci面前这样喝。她会好奇。”好奇心会驱使她跟着学。
阿单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些天他连抽烟都忍着。不能带坏小孩。
daniel从不爱好这些。阿单猜可能和他们俩共同信仰的上帝有关。那个男人说了一本书的话,他俩竟然都能记得住。
差不多要回去时,阿单接了个电话,福叔打来的。他说,daniel送给凌乔的“礼物”被退回来了。
后者还托福叔带了一句话。阿单皱着眉毛,犹豫要不要转述。
应劭霖看他欲言又止,模样别别扭扭的,他踢了他一脚:“有话就说。”
阿单如实说了:“凌乔说,以后你再做这种事之前,请多想想......你的母亲。”
应劭霖沉默。他当真想了想他亲妈anna,她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女人。可她最爱的不是他,也不是他爸,是小舒。
没准儿就是她影响了他......他们是母子,有相同基因的。
他沉思着往回走。
一路到家门口,阿单都没猜出来,daniel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他不禁抬头看了眼天,不清楚这种情况上帝是怎么说的,他会允许用枪还是用刀?
他还在琢磨,手机又响了。
这时应劭霖已经开门进了房间。
刚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顺着气息来到卧室,他的床上隆起一条,静静躺着一个人。
这人在几小时前振振有词地跟他讲,要他晚上不要到她房间里来。他们长大了,不方便了。
应劭霖站在床边,真想捏脖子把她掐醒,问她到底想干嘛?想一出是一出。
他一把掀开被子想把人扔回去,看见被子底下,她侧身扭着身体,睡裙滚到了月要际,月复前的小蝴蝶结在冷气中瑟瑟发抖,修长双腿交叠,一点都不雅观。
......眸色暗了暗,他坐下来,给她盖好被,倾身亲吻她脸蛋。
光滑的额头,小巧挺拔的鼻子,还有香软的脸颊,应劭霖拨开小舒头发,仔仔细细地看,简直哪里都恰到好处的可爱。
看不够。有人敲门。
男人皱了下眉,盯着她闭合的长睫看了两秒,她没惊醒,他用被蒙住她头。
起身间,他瞥到床头有一张纸,被笔压着。纸上写,今晚她要和他换房间住。
阿单站在门口,看他面色不虞,还以为他在恼凌乔的话。
他不该打扰他,可这件事阿单也拿不定主意,他简略地说了:“daniel,你带来的那个女人用命威胁,要来找你。福叔没办法,问你人放在哪?”
应劭霖回手把门关严,冷冷看他:“放你屋里。”他房间又不是大卖场。
他走向隔壁,寻思她为什么要换房间住?这屋闹鬼?
那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鬼,真鬼假鬼?还是一个为所欲为的淘气鬼。
阿单听出他生气,跟了两步说:“daniel,那个阿叻好像喜欢她,能不能给他?”
“随便。”男人打开隔壁门,走进去又关上。
阿单愣看了眼门板,顿了一秒,转身下楼。
应劭霖开灯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可疑痕迹。
两个大敞四开的行李箱摆在正中央,他弯腰翻了翻。
其中一个箱子里装了半箱的漫画书。另一个箱子里,衣服乱堆乱叠,看不出来哪套是哪套。
卫生间洗手池,一堆瓶瓶罐罐,盖子都没盖,用过的吹风机也没收。
正要走的时候,他瞥见一只蚊子停在彩色的小盒上。
他伸手把蚊子捏死,手心顿时一抹鲜红。
这盒子是装什么的?应劭霖扫了一眼里面,哦,是卫生棉条。没他小拇指粗,也没他小拇指长。
他给她原位放好,什么都没动,漫步回房间。
清晨,江凌舒抱着又石更又热的人醒过来,下意识摸了摸.....他没盖被,也没穿睡衣。
她缓了一会儿,把手从他腰间收回来,缩回被子里扯了扯自己裙子,
刚要翻身,一只手扣住她脑袋,把她混乱的头发又揉乱了点。
男人刚睡醒惺忪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问她:“不是说分床睡吗?怎么又往我床上爬啊?”
“昨天我忘关阳台门,进了好多蚊子。”江凌舒歪头依着他肩,捂嘴打哈欠说:“我给你留了字条,你没看见吗?”
“没看见。”应劭霖翻了个身,闭眼搂住她和被,“今天没事,再睡一会儿。”
“....”她轻嗯了声,缓缓地合眼。
几秒钟过后,脑海里猛地想起什么,江凌舒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我得回房间!”
“回去干嘛?”他慢悠悠地起身,枕着手臂,看她慌乱地找鞋。
“去卫生间!”她跑了出去。
卫生间他这屋不也有吗?
哦,没有那个。
应劭霖想起昨晚看见的卫生棉条。
吃早饭时,他问她:“你什么时候来月经的?”
江凌舒耳朵听见了,反应慢半拍,愣怔地看他。
阿单扒完最后一口饭,立刻起身走了。
撇了一眼阿单背影,应劭霖回头接着问她:“我不能问?”
“你问这个干嘛?”而且,她没告诉他,江凌舒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恼道:“你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应劭霖如实回答。她下飞机他就闻到了,血的味道。
味道有那么重吗?江凌舒赶紧拎起衣领嗅了嗅,她自己都闻不到啊。等下她多喷点香水。
“什么时候来的?”他向前倾身,还问。
“昨天早上。”
“我说第一次。”
“十四岁。”
女孩不悦地皱眉,又踢了他一下,让他:“别问了。”
应劭霖支着头,面带笑意瞧她,说不出什么感觉,有一点欣慰,还有一点好奇。
他好奇,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晚上梦到的是不是他?
但她不让问,那他就不问了。他能听出来她哪个语调是真要生气了。
来月经不能游泳。应劭霖领她到沙滩上,陪她沿着海水边缘散步。
他牵着她,两人胳膊拉成一条直线,感觉她太往里了,他就紧紧手。小舒也听话,只要他一拽,她就撒腿跑回来。
到了浅一点的地方,应劭霖撒手放她去踩水,自己就叉腰站边上,看着她玩。
海水蓝得像玻璃,她戴着草帽,蕾丝飘飘,在水里踩着白沙,脚丫陷在沙子里,他都分不清她脚和沙子哪个更洁白。
远处有大浪涌来,她瞧见了,还知道提前往他这儿逃。
应劭霖看得直笑,心想,小舒打小就聪明。聪明劲儿还在,只是偶尔笨蛋。
“渴不渴?”他接住她,看她嘴唇有点干了,搂她回树荫躺椅。“歇会儿再玩。”
这岛很安全,令人惬意。
阿单出来后一直在躺椅上睡觉,时不时睁眼,看他俩在太阳底下顶着暴晒走来走去。
ceci玩水开心他能理解,小女孩都这样。
daniel站着在乐什么?阿单看不懂。他没见他这样傻笑过。
看他们携手走回来,阿单又想起今早艾德说,德国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
这次度假结束,daniel就会把她送回家了。
虽然ceci人很好,但阿单深知,她不适合跟他们混在一起。他们的生活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桌子上摆了几杯冰镇的果汁和鸡尾酒。
应劭霖往椅子上一躺,把她捞到大腿上坐,递给她一杯果汁。
小舒歪头咬住吸管,专心在蹭脚底的沙子。
阿单看见她把沙子全蹭在daniel小腿胫骨上,蹭干净了,她又把脚挪到他大腿,双脚踩着他。
只要daniel在,她基本只坐他腿上;daniel也会虚搂着她腰,防止她栽倒。阿单见怪不怪,认为兄妹关系好就会这样。
傍晚时分,福叔打电话邀请他们吃饭。老头很有心机,说是亲手下厨做了粤菜,请那位漂亮的乖仔来吃。
“乖仔”正好在旁边,耳朵又好使。
应劭霖看她眼睛亮亮直点头,他二话没说,笑着应下了。
旁边阿单找了个借口先一步离开——他不能让ceci和那个女人有机会碰面。一面都不行。
而这一点,福叔早就想到了,他更周全,连阿叻都没让出席。就他们四个人吃。
作为中间搭桥人,沈勋白派他来之前就说过,这次情况特殊,送资料第一,至于他们能不能成功合作,不归他管。见过面就可以做“交割”了。
所以福叔打算明晚就走。香港那边会有飞机来接他们。
福叔说,这顿是“埋单饭”,交易结束,以后数还数,路还路,两清了。
当然,其实还没清。
应劭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阿白卖他凌乔资料,到底想朝他要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方不说,他也不问。
那堆资料有没有用,还得等艾德的消息。
和头酒他倒是喝了。
福叔陪酒,喝得比他多,叭叭的一个劲儿地邀请小舒去香港,都快把香港描述成人间天堂了。
他年纪大,小舒本来就尊敬他,听他忽悠半天,她还真有点蠢蠢欲动,都开始问他德国护照免不免签了。
应劭霖把她拉起来,让她自己出去玩会儿。他们谈点生意上的事。
这岛上每栋房子都各有特色。
福叔他们这间主屋后面有一条林中廊道,江凌舒随意逛逛,顺着廊道走,道两旁是观赏性热带植物,有些还是珍稀品种。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树木枝叶肥茂,遮天蔽日。
走着走着,她听见了几声“怪叫”。像猴子,不是猴子。
江凌舒能辨别出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这声音离她有段距离,在她更前面。
她顺着声往里走,走到一半,叫声变清晰了,那声音似猫,比猫还尖锐,听起来很痛苦,像在受酷.刑。
是女人的叫声。江凌舒想了想,继续朝声源走,还加快了步伐。
就快到了,她听见身后也有脚步声。
她回头,右边耳朵被人拎起来。
应劭霖揪着她耳朵说:“谈完了,回家。”
她摇头,拉住他胳膊说:“dani,你听你听!”
他听见了。有男人在用粤语说着糟乱的下流话。正在叫的女人就是他带来没送出去的lucia。
应劭霖沉着脸,看她兴致勃勃地探头往里看,他把她头摁回来,又说一遍:“走了。”
江凌舒站在原地没动,凝眉冲他摇头:“我感觉,她好像不太愿意,那个女生。”
“她不愿意你能怎么样?”应劭霖朝她逼近一步,低头,目光深深望进她眼睛里,问她:“你要去拯救她吗?”
江凌舒听出他嗓音里的冷意,她先是一怔,看着他,长睫低落,慢慢垂眸,晃了晃脑袋。
那不就得了。“回去了。”他一把攥住她手腕,逮着她往回走。
她腿是跟着他向前迈步的,但脑袋还恋恋不舍、频频回望。
所以走了几步,应劭霖站住,干脆打横给她抱起来。
“你这么想看,走,我带你近距离看。”
“不用。不要。我不看了!”小舒在他怀里挣扎,要跳下去。他胳膊和手牢牢锢着她。
转过一个弯,隐蔽的树丛角落,她看见两片人影,一黑一白。
就一眼,小舒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还不忘伸手摸索,把他眼睛也遮住。
应劭霖一眼都没往那边瞅,光听着都够恶心了,看一眼他们俩都得给他跪下赔礼道歉。
她还非要看。那就看个够。
他抱着她,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女孩羞愤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她捂住耳朵,小声不断恳求他:“快走吧,劭霖哥,我们走吧!求你了!我不想听了。”
应劭霖低眸冷眼瞧她,他还想多罚她一会儿,但那边快完事了。
他冷哼一声,掉头大步流星,没几分钟就走出了树林。
阿单看见他俩又抱着出来,他没多意外。
只是.....阿单打量他怀里的ceci,她好像不太对,趴在daniel肩膀上一动不动。小脸面红耳赤,耳朵红得要滴血。
这么一会儿,不会是发烧了吧?
阿单跟在旁边问:“要找医生吗?”
应劭霖睇他一眼,说:“找吧,给你自己看看脑子。”
“....”阿单知道他又话多了。
小舒本来想跟他解释两句,但她听劭霖哥的语气,他正在气头上,她不敢抬头。而且,刚刚那个场景她也不知道怎么措辞。
搂着男人肩膀的手微动了动,她暗戳戳给他比了个“i’mok”的手势。
阿单瞥见了,深井似的眼底划过一丝微末笑意。
回到房间,男人抱她进去,甩手砰地一声关门。
阿单不放心地站在楼梯口,凝神关注里面动静,他听见daniel的声音,严厉地在教育她什么。
持续了几分钟,他又听见带着哭腔的一声“劭霖哥”,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渐渐势弱。阿单听不清了。
他放心地下楼了。
*
她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就该往回走,怎么有胆子敢继续听下去?!
她还凑近去听!
夜晚,应劭霖静坐在阳台吹风,手边一杯冰水帮他降火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邪.火,昨天凌乔咄咄逼人,他都没生气。
今天竟然就为这么点小事发脾气?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那幅乱七八糟的场景,更重要的,他不想她听见别的男人的“声音”。
小舒对声音是过耳不忘的。应劭霖越想越觉得,那人该死!
他眸色逐渐阴冷,牙齿咬碎冰块咯咯响。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跟沈勋白要人时,忽然传来一声婉转的“莺啼”。
应劭霖皱眉看向隔壁,这叫声和树林里的很像,但比树林里的要好听多了....
只开了夜读灯的房间,江凌舒用被蒙着头,她慌乱地死死地捂着嘴。
枕头旁边掉落一本粉红色漫画书,右上角标着18+。
今天下午的场景,令她想起了买来还没看的“漫画书”,她又碰巧箱子里就有两本。
躺床上看着看着,她自然而然跟着学,学习探索自己。
第一次。没有经验。她不小心喊了出来。
“没人听见。没人听见。没人听见。”她闭眼祈祷半天。
过很久,她小心试探地从被里冒出来,刚呼吸了口新鲜空气,隔壁传来阳台门关闭的声音。
身体一僵,江凌舒感觉自己悬着的心,在一瞬间彻底沉底了。
15、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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