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干啥？”见她不说话，林松走到他旁边，还伸手拍了拍那捆铁筛网。


    “家里的筛子还在吗？”林芝突然问道。


    “在吧？”林松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等回去问下爸他们。”林芝收回目光，开始在心里琢磨，这是筛子的铁网，四边钉上木板，就能用这个过滤沙石，九十年代，是全国各个地方基建的开始，需要大量的沙石，而沙石也正是林家湾最不缺的东西。


    河边的坡里的泥土能筛出细沙，河里也有修建需要的碎石，甚至河里也能开采砂石，但现在开采成本太大，而细沙除了一个筛子，一把铲子，和人力就不需要其他的成本，林芝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你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呢？”林松有些不满意她的心不在焉。


    “我在想赚钱的事，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林芝看他。


    “什么赚钱的事？”听到有关赚钱的事，林松也忘了刚才的话。


    “城里现在到处都在修新房子，应该需要沙石。”林芝点到即止，村里不管谁建房子，大家都是自己筛沙用。


    “沙子咱们有，但咱们弄到城里？不能再用大巴吧？”林松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


    “拖拉机和农用车。”这时候这两样还是运输主力。


    “对哦，不过我们好像不认识这方面的人诶。”林松很快又丧气。


    “等会问问帖叔，还有收购站那边。”林芝很快有了主意。


    “林芝麻，你真的越来越聪明了。”林松夸赞道。


    “走吧，先去买冰棍。”林芝没忘记他们的“小本生意。”


    货比三家前，她问了下，发现加上他们自家的五个冰棍，一共要二十个冰棍，她有些意外：“可以啊，林松，一个冰棍赚五分，差不多能抵扣咱们家的冰棍钱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算过的。”林松一脸的得意。


    “真厉害。”林芝朝他伸出大拇指。


    林松接受她的表扬，然后和店老板商量拿冰棍的事，林芝站在一旁听他和老板说今天只是试试，要是卖得好的话，就一直在他们家拿，老板被他哄得开心，还多送了他一个，林芝也跟着扬了扬唇角。


    到了车站，已经快九点五十，帖安平看到他们过来松了口气：“快上车，你们的票我提前买好了。”


    “谢谢帖叔，来，吃个冰棍。”林松递给他一根冰棍。


    帖安平连忙摆手：“你们自己吃。”他一个大人，哪能吃孩子的东西。


    “帖叔，我们还有呢，这就是特意给你买的，你就别推了。”林芝直接塞到他手里。


    “也行，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帖安平见他们说得真诚，也不再拒绝，反正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


    “帖叔，你又认识开拖拉机的人吗？”林芝小声问道。


    “怎么，有我帮忙拉东西还不够？”帖安平笑着调侃。


    “不是，我就问问。”


    帖安平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我倒是认识两个，你们想拉什么？”


    “没有，我就是先问问，要是有需要的话，还麻烦帖叔您替我们牵个线。”林芝说得真诚。


    “这事还不简单，还劳烦你们特意给我买个冰棍？”帖安平举着被他啃了一半的冰棍笑着道。


    “冰棍和这事不一样，我们可是特意给您买的，您看，我这里都是给别人带的。”林松打开自己抱着的铁皮盒子。


    “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下次带东西进城不收你们钱。”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嘿嘿，那就先谢谢帖叔了。”林松笑着接受。


    “你俩快回位置上坐好，再过两分钟就该出发了。”帖安平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车内，人都到齐了，可以出发了。


    听到帖安平有认识开拖拉机的人林芝就放下心来，关于沙石具体的情况还得回去问问林建国，能确定筛沙的事再和拖拉机联系。


    “能行吗？”比起她的平静，林松难得有些紧张。


    “应该能行，这玩意现在可是必需品。”林芝说完往后面的椅背上靠，从进城到现在一直在忙，她还没歇息下呢。


    “但愿吧。”林松的语气还有些紧绷。


    “你先别想这个，你做的账理好了吗？等下回去可是要发钱了。”林芝提醒他。


    “昨晚就整理好了，放心吧。”说完他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林芝。


    “你还想说啥？”林芝看了他一眼。


    “我们要不要也报个假账？”林松说完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低头。


    “你想报多少？”林芝眼里闪过笑意。


    “咱们一人留一块，怎么样？”见她没反对，林松抬头和她商量道。


    “我没意见。”林芝点头，赚了一百多，他们一人留一块也不算过分。


    “耶，太好了。”林松低声欢呼。


    “那你记得把账做好。”林芝提醒他。


    “放心交给我。”林松说完已经低头开始在他带来的那个本子上写写画画了，林芝转头看向窗外，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四十分钟的路程，冰棍放在铁皮盒子里，外面用毛巾包着，到林家湾的时候还是好的，一下车，林芝才看到等在那里的鹏飞，她很快明白过来，回头催促林松：“先把冰棍拿给他们吧，等下会化的。”


    “嗯，我拿给他们，你帮我记下名字，等下好扣钱。”林松把本子和笔递给她。


    大家都在排队领冰棍，兴奋声音很快让在屋里学习的林巧察觉，她从堂屋出来就看到门前排着的队伍，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领冰棍呢，姐，快来拿你的。”林芝说着从林松那边拿出冰棍递给她，顺便问道：“爸妈呢？”


    “他们去看秧田，我拿给他们吧。”林巧说着朝林松伸手。


    “那你快点回来哦。”林松没忘记他们做假账的事，得提前和她对好口供。


    “嗯，你们休息下，等会我给你们预习。”林巧已经学习了两个小时。


    “哦。”听到学的事，原本兴奋的林松不由垂头。


    林芝见状掐了他一把：“你那什么态度？”


    “我不就想偷下懒吗？”林松小声辩解道。


    “姐肯牺牲她的时间给我们预习就已经很好了好吗？”林芝瞪了他一眼，上辈子因为大姐的辍学，不用人提醒，她和林松都很用心学习。如今没了这回事，这家伙竟然开始懒散了，她想了想道：“你忘了姐之前说的，每次月考前十都会有奖励，你不想要这奖励了？”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名字都记好了吗？”林松拿出最后两根冰棍，和她一起吃起来。


    “都记住了，等下他们来拿钱的时候把冰棍钱扣出来就好。”林芝说着把本子递给他。


    “林芝麻，你背着我练字了？”盯着本子上林芝记的人名，林松惊呼一声。


    “还需要背着你吗？我每天都在练字，你的鬼画桃符再不好好改正，以后卷面分都要被扣光。”林芝提醒他。


    “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林松皱眉盯着本子上的字，他明明每天也有临摹字帖。


    “没办法，人聪明了就这样。”林芝说完啃了一口冰棍，今天的这个口味还不错。


    林松冷哼一声，拿着本子进屋，心里却在沉思，要不换个字帖临摹？等会大姐回来了他去问问林芝麻这几天用的哪个字帖。


    林巧回来的时候姐弟俩还在拌嘴，她笑着上前：“你俩怎么这么大了还在吵？”


    “我是男子汉，不和小女子计较，哼！”林松说完走向林巧，小声道：“大姐，和你说个事。”说完他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才继续开口：“就是今天卖药草的钱，我们一人留一块，剩下的再全部交给爸他们。”


    林巧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她不由失笑：“好，那你记得做好账。”


    “放心，我都弄好了，这是你的钱。”林松说着塞了一张一块的钞票递给他。


    看他一脸自信的样子，林巧想，至少他的数学不用担心了，她收好钱才问：“其他人什么时候来拿钱？”


    “估计下午吧，大姐，我们卖了一百多呢。”林松连忙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林巧快速在心里算了笔账，卖鱼和黄鳝的钱，再加上卖草药的钱，他们九月的学费想来是没问题的，意识到这一点，她朝林芝投去感激的目光。


    林芝还在思考沙石的事，倒是没注意林巧的眼神，她提醒林松把钱收好：“下午等他们拿到钱，估计会有更多人来挖草药，咱们也能赚更多的差价，当然，说不定也有人来‘抢生意’。”


    “啊，那怎么办？”林松顿时急了。


    “这个事没办法解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林芝朝他们摊手。


    “就算有人抢也没关系，我们自己的不是也卖了一百多吗？现在我们没必要为还没发生的事开始丧气，你俩歇会，我去煮饭。”林巧说完拍了拍林的肩膀，目前这个赚钱的速度，她很满足。


    林芝盯着林巧的背影发呆，比起她的杞人忧天，她好像一直这么豁达，再抬头时，刚才还一脸垂头丧气的人已经变得精神：“林芝麻，你好好歇着吧，我去找鹏飞他们。”


    刚才还热闹的门前很快只剩林芝一个人，她很快转身去了杂物间找铁筛，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正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就看到林建国扛着铲子和铁筛回来。